末世海棠之保護 **純愛**(17-19)作者:流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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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海棠之保護】(17-19) 末世海棠系列(二) 作者:流金歲月 2025年6月25日首發禁忌書屋 授權代貼,轉載請註明作者和首發地址book18.org

第十七章 蘇恆鋼悔恨他對我做的一切。book18.org

「就在這裡麼?」我看一看周圍,有些狐疑。book18.org

在潘宇龍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一處隱秘的小路停下來。他們對我們的幫助非常感激,並且告訴我們可以離開,自己等待就好。然而我不放心,尤其還有兩個孩子在身邊,所以堅持陪他們等到接應的人。最關鍵的,我非常好奇他們口中的互助網絡。聽上去那麼美好,我很久沒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正能量,忍不住想更加接近,更加了解。book18.org

「對,我們就待在這裡。她們會找到我們的,今天下午某個時候應該會從這邊經過。」潘宇龍堅定地說道。book18.org

蘇恆鋼停好車,下車來到我們後面。他站起來,以便能清楚地看到任何接近的人,隨時準備著拿起步槍一通掃射。他看起來很嚴肅,可能想知道更多關於我們在等誰的信息。book18.org

「你要見的人都很安全,對吧?」我問道,因為我知道蘇恆鋼對陌生人警惕性非常高。book18.org

「安全嗎?」麥苗聳聳肩,也站起來,一隻手放在自己的槍上,但不像蘇恆鋼那麼緊張。「我不會這麼說,但她們不會傷害你,除非你給她們一個理由。」book18.org

蘇恆鋼轉過頭來看我,我們進行了一次無聲的談話。他有些擔心和不耐煩,我不得不試著說服他堅持下去。蘇恆鋼沒有繼續表示什麼,但感覺得到他的耐心幾乎耗盡。book18.org

「沒事兒,」蘇恆鋼轉過身時,麥苗低聲說道:「馬曉麗和她的團隊非常能幹,幫助了很多女性。她們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book18.org

「她們是誰?」我愈加好奇,繼續問道。book18.org

「她們這個小隊親一色都是女性,四處旅行,尋找其他需要幫助的女性。這個世界亂了套之後,有那麼多女人煢煢孑立、沒有家人、沒有親密的朋友,也沒有其他人可以信任。這個小隊可以幫助她們,和她們在一起,女人會過得很好,也能夠學會照顧自己。」麥苗的欽佩之情溢於言表。book18.org

一邊的潘宇龍也附和道:「她們的隊長,馬曉麗曾經是個軍人……其實現在也是……她們訓練有素,不會拒絕需要幫助的人。也歡迎任何女人加入團隊,就算不是很厲害也沒關係,她們不指望完美。我聽說參加她的小隊,可以幫助女人建立自信。這一點非常重要,隕災之後,女人太無助了。」book18.org

「是的,我明白,我也經常感到那樣無助。」我肅然起敬,需要更加認真對待這件事。book18.org

「你真的會無助?你看起來很自信、很能幹,而且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麥苗忽然說道。book18.org

「真的嗎?」我睜大眼睛。book18.org

麥苗笑道:「是的,真的。」book18.org

「如果我能做任何事,那只是因為蘇恆鋼教了我。」老實說,我只是偶爾考慮過他對我的訓練意義重大,蘇恆鋼從來沒有刻意提過。我們住在一起後,每天他都會自然而然地給我建議。直到這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蘇恆鋼不僅救我性命,保護我的安全,而且還教我如何自衛生存。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他站著的地方,胸口又感到緊繃。蘇恆鋼一臉警覺掃視著我們的周圍,像是時刻準備用身體擋在我和任何危險之間,他總是這樣做。毫無疑問,蘇恆鋼關心我、在乎我。我一直知道,只不過聽了麥苗的一席話後,我不禁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我真的希望開誠布公的交談,打消他所有的猶豫和煩惱。一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只要我更聰明、更敏銳或更有經驗,我就能想出辦法。book18.org

不到一個小時,我們的卡車被一群女人包圍。book18.org

她們是步行的,動作一致,就像電影里的精英部隊。每個人眼神堅定,身上都有武器。如果她們真的認為我們是威脅,我們肯定沒有機會活著走出這場遭遇戰。book18.org

她們沒有發起攻擊,一位漂亮能幹的女士走上前,這一定是娘子軍的頭目馬曉麗。她穿著筆挺的軍裝,看上去三十多歲,個子很高,給人一種超級自信、超級能幹的感覺。我羨慕不已,麥苗似乎認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大錯特錯,我覺得大多數時候我都在編造故事。book18.org

馬曉麗面無笑容地向潘宇龍點點頭:「這裡一切都好嗎?」book18.org

「是的,但是剛才差點兒出意外。我們中途遇襲,車也報廢了。那些都是群十幾歲的年輕人,我們真不想痛下殺手,幸虧這兩個人伸出援手,幫我們嚇跑他們,而且還載我們到這裡與你碰面。從這裡到六零二基地還有一天的路程,我們不想兩個孩子出意外,所以希望你能幫助這兩個孩子,送到六零二基地。」潘宇龍走上前認真回答道。book18.org

「當然。我們可以接手這項任務,將兩個孩子送往六零二基地。」馬曉麗滿口答應下來。book18.org

氣氛明顯輕鬆了很多,這時娘子軍隊伍里走出來兩個人。她倆看上去都三四十歲,穿著迷彩服。其中一個對潘宇龍說道:「嗨,好久不見!還想再對你和麥苗說謝謝,當初多虧你們護送我和星寧加入馬隊長的隊伍。」book18.org

「最關鍵的是你們做到了。夢雪,你們看上去變化真大,更……堅強了!」潘宇龍顯然為她們高興。book18.org

「都是因為馬隊長,」另一個說道,她的名字應該是星寧。她感激地說道:「沒有她的接納和訓練,我們不可能撐下來。」book18.org

「我們歡迎所有女性加入,只要她們不造成傷害。」馬曉麗大方地揮揮手,然後目光轉向我,說道:「如果你願意,也可以。」book18.org

我眨了眨眼,完全被驚呆了,沒想到這場敘舊對話會指向我:「什麼?」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加入我們。我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你不必依賴男人。」她冷冷的目光轉向蘇恆鋼,清楚地知道蘇恆鋼和我在一起。「他們會占便宜,我們不會。」book18.org

「他不會占我便宜。」我走到蘇恆鋼旁邊,雖然百分百相信這個女人,也非常欣賞馬曉麗。然而,我不喜歡她看蘇恆鋼的樣子。book18.org

「有時我們甚至沒有意識到男人在占便宜,直到被他們困住。」馬曉麗毫不遮掩,當著蘇恆鋼的面如此直白。一點兒顧忌都沒有,真是令人吃驚。book18.org

蘇恆鋼現在離我只有一步遠,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緊張的氣息。他聽到馬曉麗對他的評價,揭露我們的關係,立刻感到不自在。book18.org

「我沒有被困住。他一直對我很好,保護我。」我大聲為蘇恆鋼辯護,不僅僅是因為我相信這一點,還因為我需要讓蘇恆鋼知道我相信這一點。book18.org

「男人可能會保護你,但總會有附加條件。我們會毫無附加條件地保護你。」馬曉麗迅速看向蘇恆鋼,然後又看向我:「你多大年紀了?十八歲?二十歲?」book18.org

「二十一歲,這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你是說如果不是環境迫使你,你會選擇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嗎?」她乾乾脆脆問道。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對她的暗示感到憤怒,駁斥道:「他從來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book18.org

「我不是說他強迫你,他根本不需要。飢餓、寒冬、疾病、對惡徒的恐懼,甚至是孤單本身,都可以讓我們選擇這樣做。想想你在隕災之前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所有選擇都是自由的,你會選擇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嗎?如果你有任何疑慮或猶豫,現在就跟我們走吧。」馬曉麗再次發出邀請。book18.org

我還在震驚之中,下意識地搖頭。蘇恆鋼一直在保護我,我不能背叛他。book18.org

馬曉麗沒有堅持,但仍然說道:「即使你現在沒有,有一天你醒來時,可能會意識到這個男人不是你此刻認為的那樣。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我們歡迎你稍後加入我們。和我們在一起,你永遠是自由的。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決定權總是在你的手中。」book18.org

我需要為蘇恆鋼爭辯,但毫無用處。馬曉麗顯然從我的表情和防禦姿態中讀懂我的答案,向身後的其他女人點點頭。她們訓練有素地變換隊形,帶著兩個女孩兒行雲流水般離開卡車。book18.org

我仍然對與馬曉麗的談話感到緊張,手心不停冒著細汗。我相信她做的事情非常了不起,也相信很多女人都需要她和她的團隊。然而,我很害怕蘇恆鋼會對她說的話做出什麼反應,直到潘麥二人和我們告別,他甚至不敢正視我的眼睛。book18.org

蘇恆鋼一直很享受我們晚上在一起的時光,和我一樣沉迷其中。只有在那時,他會把所有猶豫放到一邊。但那些猶豫一直在他心裡,現在可能又回來了。開車回家的路上,蘇恆鋼一直很沉默,這不一定是個壞兆頭,雖然他經常沉默寡言。然而,這一次,他渾身透著淒涼,令人生畏。我的內心越來越恐懼,生怕兩人的關係又回到最初的原點。book18.org

我敢肯定蘇恆鋼在想馬曉麗對我說的話。我們之間的一切可能再次改變,而且這次不會變得更好。當我們爬上回家的山路時,我變得越來越緊張。雙手抱住肩膀,拚命想辦法阻止即將到來的悲慘。蘇恆鋼有權決定他想和誰在一起,他不想和誰在一起。但我不想和他分開,我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book18.org

回家後的感覺很奇怪,雖然一切都和我們離開時一樣。福寶早早跑到我們跟前搖尾巴,每隻雞都還活著,我們給它們留下足夠的食物和水。我們有些內疚,但它們似乎沒有變得更糟。我們的小屋也一模一樣,只是因為關了好幾天,裡面有點兒霉味。book18.org

我們把這次帶回來的食物和用品一一歸類放好,又里里外外打掃乾淨,蘇恆鋼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我意識到蘇恆鋼又陷入一個循環,他將沉默寡言,好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而我,也陷入胡亂猜忌,小心翼翼不敢跟他說話。我們很有可能因為最微不足道的原因惱怒失望,再次回到按部就班、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生活中。book18.org

最終,我實在受不了了,對著蘇恆鋼喊道:「說吧,不要再讓我主動問你。」book18.org

蘇恆鋼看著我,問道:「怎麼了?」book18.org

焦慮和怨恨讓我渾身發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說。book18.org

我瞪著他,搖頭道:「別這樣!」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用一隻胳膊撐起身子。「別什麼樣,寶貝兒?」book18.org

「別這麼親熱的叫我,假裝我是你的一切。」book18.org

蘇恆鋼臉上閃出一連串的反應:擔憂、驚訝、頓悟,然後緩慢沉重地說:「你他媽的很清楚你是我的一切。」book18.org

「我是嗎?真的是你的一切嗎?如果我是,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是個錯誤?」book18.org

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把這些話說出來。也許這些念頭在我腦海里堆積得太滿,已經沒有地方繼續放下去,所以我必須說出來,即使我害怕造成的後果。畢竟我以前也這樣說過,希望蘇恆鋼坦言不願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每次他都只會退縮,躲得遠遠的。這次估計也無可避免,但我還是忍不住說出來。book18.org

「你不是錯誤,永遠不要這麼說。」蘇恆鋼很急切,但仍然充滿悲傷。book18.org

「那麼,你拒絕告訴任何人我們的關係,甚至拒絕和我靠近。還有其他原因?」book18.org

「我以為你明白。」蘇恆鋼皺著眉頭,仍然看起來有點困惑,好像不知道我會為此難過。book18.org

也許他不知道。我偶爾會說幾句,但我從來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我一直害怕深究會讓蘇恆鋼退縮。book18.org

「我確實理解,你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蘇恆鋼,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喜歡。你覺得這會讓我有什麼感覺?當我們應該在一起的時候,但你卻到把我當成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book18.org

蘇恆鋼倒退一步,說道:「你不是見不得光的秘密!」book18.org

「那為什麼別人不能知道?你為什麼和大家瞞著這件事?」book18.org

蘇恆鋼沒有立即回答,表情沉重而又悲傷。book18.org

「蘇恆鋼?」我的聲音柔和了些,感覺我快要哭了。「為什麼會這麼糟糕?人們已經知道我們住在一個屋檐下,為什麼你不希望他們也知道我們上床做愛?」book18.org

蘇恆鋼還是沒有回答我,我不知道是因為他沒有答案,還是他只是說不出來。book18.org

「你必須告訴我,我需要知道。」我終於伸手觸摸他,雙手捂住他的鬍子,捧著他的臉。book18.org

蘇恆鋼花了一段時間,呼吸急促,下巴和上臂的肌肉微微顫動。終於嘶啞地說:「對不起,寶貝。對我來說,感覺……不對。」book18.org

「什麼?」這很可怕,但我不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這樣和你在一起,我比什麼都想要你,但你是我兒子的女友。我知道你在乎我,我相信你給我的一切。但是,事實是這一切的發生只是因為……因為……你沒有選擇。」book18.org

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蘇恆鋼無視我說的每句真心話,即使我是那個和他朝夕長處的人。他卻將一個陌生人的每個字都聽到耳朵里、記到腦子、放到心裡。book18.org

我生氣地說道:「馬曉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蘇恆鋼定住,然後慢慢地轉向我:「她知道,她太知道了。」book18.org

「不,她不知道。她是根據自己和其他男人和其他女人的經歷做出推斷。我相信她很多時候是正確的,但不是每次都是。她根本不知道我們的情況,不知道我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在一起發生了什麼,這次她錯了。」book18.org

蘇恆鋼搖搖頭,說道:「我在利用一一」book18.org

「你沒有利用我!你別這麼說!」我很生氣,甚至有些絕望。臉頰火辣辣的,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我至少在利用這種情況。如果不是因為世界變得一團糟,你永遠不會想讓我碰你,你會第一時間離開。我們在一起的原因是隕災,你知道這是真的,別想爭辯。」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我以為他已經從這件事中恢復過來,但沒有,他還是原來的那個蘇恆鋼。儘管我們經歷了這麼多,最終還是在原點。book18.org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蘇恆鋼又接著說:「該死的,寶貝兒。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糟糕,我跟自己說這樣想不對。你已經長大,可以自己做選擇。但你永遠不會選擇我,如果世界沒有變得一團糟,你也不會和我在一起。」book18.org

我使勁咽了口口水,試圖公平地對待他的反對意見,儘管我想將這些話像討厭的蒼蠅一樣趕走。「也許吧,但我們誰都不知道。人們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改變,最終會被不同的人吸引。改變一個人的心並不需要天災人禍。你的這些假設有什麼意義呢?我們生活在現實里啊!你為什麼不願意面對現實?」book18.org

蘇恆鋼的臉扭曲在一起,使勁兒揉弄鬍子和頭髮,像在經歷無盡的煎熬。他非常痛苦,幾乎在用一種絕望的聲音說道::「寶貝兒,你問的,你問的!這就是我的感受。我想留下你,當一個自私的混蛋。我也想放你自由,這樣你就不會再被我困住。」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他眼中的悲傷,比我們過去任何一次的吵架和爭論都要嚴重。最可怕的是,這次會真的改變我的生活。book18.org

我的喉嚨被石頭堵住,眼睛也火辣辣的,但我還是克制住情緒,為兩人做最後的努力。我平靜地說道:「你沒有困住我,蘇恆鋼,我自己做選擇。我現在認識很多其他人,但我不想要另一個男人,我想要你。」book18.org

我再次用手捧住他的臉,認真說道:「我愛你,蘇恆鋼,我愛你。」book18.org

蘇恆鋼的喉嚨發出一聲粗啞的聲音,整個身體都在顫抖。book18.org

「我愛你,蘇恆鋼,我要和你在一起共度餘生,就是這樣。」我以前從未說過,但我現在必須說出來。我徹底拋開羞恥心,如果能讓他明白我的感情,我可以不顧一切。這也許是唯一能改變他的想法,留在我身邊的機會。book18.org

我抓住蘇恆鋼汗濕的襯衫,希望自己能用力搖醒他。「我不想要其他人,不想要其他選擇,我什麼都不要,只想要你。為什麼你就不能接受,蘇恆鋼?想想當你拒絕我時,你對我做了什麼。」book18.org

蘇恆鋼僵硬地站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他的眼睛裡空洞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最後,我不得不鬆開手,撫平我弄出的褶皺。我突然感到,如果現在逼得太緊,我會完全失去他,而我不願意犯這個錯誤。book18.org

「也許只是考慮一下,好麼?我們一直過得很好,我們一直……」我心中顫抖,淚水模糊了雙眼,胸口像是被壓在一顆石頭上。我舉起一隻手捂住嘴,哽咽道:「很快樂……我們一直很快樂。我們兩個,我確信這一點。」book18.org

「我會考慮的,」蘇恆鋼喃喃道。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像是崩潰了一樣。一個如此堅強能幹的男人,竟然要崩潰了。book18.org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抱住他的腰,臉龐埋在他的胸前,心中的不安滲浸到骨子裡的每一個角落。蘇恆鋼僵硬地堅持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喉嚨里發出一聲嘆息,也伸出雙臂摟住我。我們擁抱了很久,沒有言語,只是緊緊地抱在一起。直到他終於放開我,退開了幾步。book18.org

我不確定期待什麼,但我仍然有一種沉重的預感,蘇恆鋼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兩人的關係再次回到原點。book18.org

第十八章 蘇恆鋼也許不重要。book18.org

兩天後,蘇恆鋼提議我們去六零二基地看一看。book18.org

我們的事情沒有解決,蘇恆鋼的心結未開,但顯然不是靠我哀求、保證、發誓能解開的。面對他的沉默和冷淡,我的內心很無奈,也很無助。所以這是蘇恆鋼想出來的應對之策,換一個環境,我們就不會每時每刻都在糾結兩個人的關係究竟是錯是對。他是在放棄?還是在努力?我不知道,也不是說了算的那個人。但這麼做至少有一個好處吧,一路上我們只能全力以赴警戒安全,而我的腦子裡也不會塞滿對蘇恆鋼的依戀和難過。book18.org

六零二基地非常大,大到出乎我們的意料。book18.org

整個基地被起伏丘陵和茂密叢林環繞,根據地形分了三個區,每一區都是軍事化管理。周圍有牢固的防禦和警戒設施,裡面有營區和生活區。因為每個部分都有保障部隊,而且還儲備了大量的技術裝備和軍用物資,所以外面鬧個天翻地覆,這裡一直都能保證相對的安全。book18.org

隕災前基地里就有人負責種糧食、蔬菜還有各種中草藥,在最艱難的時候也能保證自給自足。我也更加體會潘宇龍和麥苗在一面之緣後,為什麼能那麼信任我們,並且邀請我們前往六零二基地。隕災這些年,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陌生人之間非常警覺,好意和惡意一樣需要防範。這是生存法則,和對錯無關。book18.org

六零二基地一直在接收平民,一方面是軍營屬性,另一方面這裡有非常嚴格的管理系統。每個新來的成員都會從最邊緣、最基礎的事情做起,而且根據自身所長,找到最適合的工作發揮作用。這裡,沒有人將安全當成理所應當,每個人都很珍惜並且維護自己在這裡的生活,社區的力量非常緊密。book18.org

因為曾經幫助過潘宇龍和麥苗,我們很高興被六零二基地接納,而且有機會為需要幫助的人提供更多的幫助。我仍然不確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但我們現在認識了很多正派善良的人。book18.org

他們中的很多人似乎都喜歡我們,蘇恆鋼比我更驚訝。他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覺得自己是個被拋棄的人,好像他不配得到任何好東西。這是他在我們的關係上止步不前的重要原因,但周圍的人都喜歡他、尊重他。如果有人需要完成一項需要力量、技能和能力的工作,我們幾乎是他們最先想到的人選。book18.org

我喜歡這種感覺。book18.org

人們認識我們,希望我們在身邊。我以前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我一生中一次也沒有。隕災前我住在一個平凡小鎮,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學生,從來都是最邊緣的存在。隕災後與世隔絕,早已被這個世界遺忘。現在,我可以為那些需要我們幫助的人伸出援助之手,我很開心,日子過得也比過去更鼓舞人心。book18.org

我還認識了新的朋友,其中一個叫麥菱,是麥苗的姐姐。她幾乎和我同歲,我們在一起總會有很多話題,和她的友誼也突飛猛進。我幾乎立刻就喜歡上這個女孩兒。她自由且獨立,充滿才氣,張嘴就能來一段特別契合當下的經典宋詞。和她靠近時,我不由自主會被她身上的樂觀向上所吸引。book18.org

她有一個男友叫烏慶陽,兩人非常相愛。雖然年齡差距很大,但他們一點兒不隱藏對彼此的愛戀。好幾次我看到烏慶陽自然而然摟住麥菱親吻她,表明他們兩人之間真正的聯繫。沒有什麼令人討厭的,事實上,我有點嫉妒。麥菱和她的男友彼此相愛,就算有年齡差距,他們不在乎別人知道。為什麼要在乎呢?他們是天生一對。book18.org

我和蘇恆鋼就不一樣。我們來到六零二基地後,他就在刻意和我拉開距離。六零二基地給訪客提供類似招待所的臨時住處。我們沒有住在家庭間,而是各自住在男女分開的宿舍。如果有人問起我們的關係,他仍然堅持'我們是家人'那套說辭。這幾乎是真的,畢竟,我們的家庭關係到底是什麼,還有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些細節統統不關任何人的事。book18.org

自從那場激烈的爭執後,我們再也沒有敞開心扉交談過。從表面看,我們沒有任何不一樣。他在基地一直和我保持距離,公開場合時如此,私下沒有人時也是如此。可我知道區別,不光是我們再也沒有上過床,而且他為基地外出做任務時,也不再知會我。這是兩人關係的第一個改變,過去我們要麼一起做事,要麼確切地知道對方在哪裡,一直都是這樣。book18.org

我以為我會嚎啕大哭、生不如死,但我卻奇蹟般的平靜。也許蘇恆鋼為我們倆做出決定是正確的,加入六零二基地,至少在開拓我的眼界和調整情緒這些方面,真的是助力很大。我認識了更多的人,工作也讓我感覺自己有點兒用處,這比在蘇恆鋼身邊的無助感強多了。我喜歡通過努力,在地里種糧食和蔬菜,養活自己和其他人。book18.org

也許,我是說也許。我並不是非得需要他才能快樂。我懂得這個道理,雖然還會時不時困擾我,影響我的心情。內心深處確實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如果蘇恆鋼相信拒絕我是為我好,也許他就該拒絕我。隕災之前,這不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平常事兒,偏偏我們經歷了幾年磨難,幾次生死,讓我覺得非他不可。book18.org

我想起失去阿德後,自己一心離開蘇恆鋼,渴望有一處地方願意容納我、接受我。要是我早早知道六零二基地,生活將會完全不同。但這個世界沒有如果,蘇恆鋼成為我的一切,甚至無法想像沒有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再看看現在,我竟然在兜兜轉轉間,得到自己想要的棲息之所,也平靜充實地過著沒有蘇恆鋼的生活。book18.org

正是這個認知讓我在以後的日子裡堅持下來,我不再打聽蘇恆鋼的去留,也沒有返回山上小屋的想法。至少在六零二基地我有很多事情做,還有其他人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努力成為六零二基地的一員。六零二基地的每個人都在維護這片家園,和其他人在一起生活勞作很自在。有時候我也會聽他們講過去,許多人經歷過比我更糟糕的事情。book18.org

我用忙碌和其他人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可以笑、可以說話、可以工作,可以度過被蘇恆鋼拒絕的日子。不過,我還沒有想過和其他男人交往,我甚至無法接受這種可能性。但這種情況也許最終會改變。我相信一定會改變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book18.org

「怎麼了,秀秀?」麥菱一邊縫補衣服一邊問我。她從不無所事事,即使坐著,手裡也總是在做著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你幾秒鐘前看起來好像很沮喪。」book18.org

「沒有啦!」我不是一個擅長向別人敞開心扉的女孩兒,即使那些我認為是朋友的人。book18.org

麥菱斜瞄著我,似乎什麼都沒錯過。她湊到我跟前,低聲說:「我一直想知道……」book18.org

「你想知道什麼?」我直起身,試圖不要表現出太強烈的防禦心理。book18.org

麥菱用著一種略帶神秘感的語氣,問道:「關於你和蘇恆鋼,你們總是說你們是家人。」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們是……差不多。」book18.org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麥菱總是直截了當,直言不諱。book18.org

從小到大,我的戒備心就很強,不喜歡人們過多窺探我的隱私。麥菱從來沒有問過我這麼私人的問題,我一度懷疑麥苗是不是在她面前提起我。記得和麥苗初次見面時,他也神秘兮兮問過蘇恆鋼和我的關係,而且對我的回答也是這幅不能信服的目光。真是一家人啊!book18.org

「什麼什麼關係?」我打了個馬虎眼。book18.org

「你和蘇恆鋼的關係啊,你們如果是家人,那究竟是姻親呢?還是血親?」book18.org

我的臉頰發燙,第一反應是讓她閉嘴,停止這個話題。但我沒有這麼做,我太喜歡麥菱了,不想因為自己無理失去這個朋友。而且,我內心確實有些慾望需要傾吐,找一個人最終分享這件事情。book18.org

「都不是。」book18.org

「都不是叫什麼家人?」book18.org

「我高中時有個男朋友,隕災之後,他死了。蘇恆鋼是他爸爸。」我終於坦言。book18.org

從麥菱的表情,我無法判斷這個消息是否讓她感到驚訝。她的眉頭蹙在一起思考著,嘴唇微張,說道:「哦,我明白了。」book18.org

「你看起來不像明白了,而是更糊塗。」我白她一眼。book18.org

「也許吧,」麥菱笑著說:「我其實一直猜測你和他是……」book18.org

「是什麼?」我追問,麥菱說話從來不會猶豫不決。book18.org

「你們私下裡,秘密地在一起。但如果他是你男朋友的父親,確實有點奇怪。」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試著想說點什麼。也許這很奇怪,而且不健康,甚至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是錯誤的,我們的關係永遠不會正常或有好的結果,蘇恆鋼一直這樣認為。也許我們只是因為惡劣環境而陷入其中,馬曉麗堅信這一點。他們每個人都比我年齡更長、經驗更足,而我是那個幼稚無知、頭腦簡單的人。book18.org

「當然,也許不是,」麥菱仍然在觀察我的表情,微笑著說:「我對此了解不多,但我知道我們內心有一種天生的東西,那就是愛、和被愛。它會根據我們的環境而變化,無論這個環境是變好還是變糟,所以我們才會愛上那些我們從未相信會愛的人。有些男人,不可能立刻激發女性的情慾,但是卻會緩緩地讓女性沉浸在愛欲中,在不知不覺中,性慾也成為其中一部分。我認為這沒有什麼錯,無論是愛欲、性慾、還是情慾,也許都是我們生來就應該做的。」book18.org

我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當然,我及時壓抑住,又給麥菱一個顫抖的微笑,回答說:「你好直接啊,對誰都這樣,還是單單只有我?」book18.org

麥菱也笑了,不好意思說道:「隕災之後我明白很多道理,其中一條就是有什麼話一定要說出來,尤其是你在乎的人。烏慶陽和我以前鬧過誤會,兩個人都把感情埋起來不說,還以為對方都把自己當一個短暫的、臨時的替代品。我們差點兒錯過彼此,現在想想就後怕。」book18.org

我暗暗苦笑,蘇恆鋼和我之間從來沒有任何誤解,而且自己那麼多次和蘇恆鋼表明愛慕和決心,但換來的卻是更加猶豫和懷疑。麥菱很幸運,比我幸運。book18.org

「基地的人對戀愛關係相當開放,」麥菱換了個語氣,輕鬆說道:「只要是成年人,而且相互自願,就不會有多大問題。所以,如果你們倆之間真有比家人更多的情感,我認為不需要隱瞞。人們會接受的,我打賭他們中的很多人以為你們倆已經是一對兒了。」book18.org

我笑著沒說話,不知道該說多少,因為這也涉及到蘇恆鋼,他一直堅持要保密我們的關係……曾經的關係。今天我能透露給麥菱,估計已經犯了他的忌諱。不過我一點兒不後悔,因為和麥菱聊過之後,我確實感覺好多了。book18.org

不止一次,我暗暗慶幸來到六零二基地。如果我不在這裡,現在一定沉浸在痛苦中,苦苦等待某一個契機來臨,將蘇恆鋼從沉默疏遠中拉出來,敞開心扉再次回到我身邊,成為那個會親吻擁抱我,會和我做愛的親密男人。謝天謝地,我不用過再過那樣的生活。book18.org

也許我可以找到未來,成為這個基地真正的一部分。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但也許有可能。book18.org

第十九章 蘇恆鋼不再掩飾對我的愛戀和渴望。book18.org

隕災後的第六年 春天book18.org

周山川是六零二基地的三個負責人之一,也是這次運送和交換物資的領隊。我們原本有六個人參加,後來麥菱和她的男友烏慶陽也加入進來。人手足夠後,我們準備第二天一早出發。book18.org

要運輸的物資太多了,一共裝了三輛車。麥菱和我騎摩托車走在前面探路,摩托車是蘇恆鋼的,一直都是我用。另外六個人,三個人開車,另外三個人護航。這一天漫長而艱難,精神高度緊張,但我們沒有遇到任何問題,除了周山川的卡車出現了一些引擎故障,蘇恆鋼和烏慶陽很快就解決了。book18.org

天色漸暗,我們找到一個僻靜的空地,紮營過夜。這裡荒無人煙,幾個小時沒見過一個人。我們越往東走,遇到的人就越少。自隕災以來一直如此,沿海地區已經不適合居住,大多數人都向人口、資源和基礎設施更加豐富的中西部遷移。兩年前,這些地區的人口還很多。現在,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離開了。book18.org

我們要幫助的村子也可能會遷移,但他們很多人有傷或者太虛弱,無法完成這一旅程。過去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但現在不必這樣了。隕災的破壞力驚人,我們也沒有那麼脆弱。當社區的人和六零二基地取得聯繫時,我們毫不猶豫答應下來。book18.org

更棒的是,他們有一台太陽能發電機可以分享。六零二基地有太陽板,但都被用在更緊迫的事情上。有了更多的電,我們的糧食磨碎機就能派上用場,節省很多時間和力氣,再也不必使用手搖式的磨床來製作玉米粉和麵粉了。book18.org

我精疲力竭,但又有些焦躁不安,所以主動擔任夜晚的第一批守護崗。今天一整天沒怎麼見到蘇恆鋼,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我們已經半年沒有說過話,平時也很少見面。大家各有各的任務需要完成,他大部分時間會跟著其他隊伍尋找補給、清理廢墟,很少在基地。而我主要在菜園除草種菜、采水澆灌。book18.org

這一次的外出交換物資任務原本不該有我,但我發現他們人手不足時,主動要求加入。如果在以前,蘇恆鋼定然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但現在我們幾乎像兩個熟悉的陌生人。他沒有立場再阻止我或為我做決定,只能默默加入,我的內心不得不說有種報復性的快意。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們很早出發。整隊前進時,蘇恆鋼和我打了一個照面,我對他淺淺微笑,甚至點點頭示意早上好。他沒有走上前和我說話,但他的臉明顯變得柔和。book18.org

最初的幾個小時和前一天一樣平淡無奇,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應該在中午之前到達目的地。不知為何,我卻很緊張。神經末梢像在燃燒,就像危機醞釀時一樣。不管是什麼原因,當麥菱和我帶領隊伍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時,我比平時更加警惕。這裡的地形比我們當地地區更崎嶇、更加荒涼。岩石壁架和深而陰暗的起伏令人生畏,我們的速度立刻慢了很多。book18.org

周山川告訴我們這裡會是最佳的伏擊之地,我不是軍事專家,可如果一個軍營的大校告訴我敵人可能會潛伏在此,我不會懷疑。book18.org

麥菱和我繼續緩慢前行,前面的小徑在兩座高聳的岩石懸崖之間形成一個深深的急轉彎,然後忽然變窄。當我們繞過彎道時,兩個人都停下來,道路被一棵倒下的大樹擋住了。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這棵樹不是被自然的力量傾倒在這裡,而是被砍倒的。book18.org

這意味著一個陷阱。book18.org

我吹了個尖銳的口哨,警告身後的其他人。麥菱和我迅速掉頭,回去保護其他人和物資。一聲槍響不知從何而來,打爆了麥菱的摩托車前輪胎。麥菱在車子失控之前,設法跳了出去。我趕緊開向她的方向,希望能來得及載她一起回到車隊。無論如何,卡車為我們提供一層遮掩,不像現在這樣完全暴露在對方的射擊範圍內。book18.org

就在我即將靠近時,一連串的子彈打到我的車上。無論對方是誰,肯定不止一個狙擊手瞄準我們。摩托車失控撞到旁邊一棵樹上,我即使有預見也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飛出去,再重重摔在地上。最初幾秒沒有感覺,我竟然能夠爬起來,又跑了幾步。然後一陣眩暈,這才感覺到骨頭鑽心似得痛。book18.org

我依稀看到麥菱跑回到我們的卡車,向山上開槍。當我邁出第五步時,兩件事同時發生。一是我的眼前一片空白,二是疼痛終於像海嘯一樣衝擊到我的腦海。我用最後一點力氣爬到幾塊石頭後面,那是我在失明以前最後看到的景象,也許能給我提供一點點保護。我暈了過去,但並沒有昏迷多久,可能連一分鐘也沒有。醒來時自己仰面躺在地上,正午的陽光如同糊在身上的油漆,又粘又膩。我一陣窒息,耳蝸發出尖銳的蜂鳴聲,像匕首一樣直插腦髓。book18.org

他們還在向我不停射擊,子彈從我躲藏的岩石上反彈回去。居然沒有一顆子彈打中我,感覺像是一個奇蹟。但我還是被困住了,除非他們撤退,我無法活著離開這個小小的藏身之處。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甚至無法抬起手臂舉槍還擊。我只是抬抬頭,一股難以言喻的眩暈立刻襲來,我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忽略了身上最嚴重的傷勢:腦震盪。book18.org

我會死,非常確定。對我來說,這就是結局。book18.org

槍聲越來越大,顯然我們的小隊已經開始行動,他們快速組成防禦陣線對抗槍手。我不知道襲擊者是誰,但毫無疑問想搶奪我們的物資,即使殺死我們所有人也在所不惜。book18.org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渾身痛苦不堪。如果可以做任何事,我會去做。然而,我連動都沒辦法動,半個身子都是麻木的。除了蜷縮等待,我別無選擇。book18.org

我聽到不遠處傳來堅定的命令,緊急的呼喊。過了一會兒我才辨認出他們是我的朋友,周山川向其他人發出命令,他總是在危機中掌控全局。然後我聽到烏慶陽大喊掩護她、抓住她,不知何故,我知道他在說麥菱。也許她沒死,也許她能回到其他人身邊。book18.org

我希望如此。當然,其他人也可能無法成功,但至少和他們在一起,麥菱還有機會。她沒有像我一樣被困、受傷、毫無抵抗之力,連逃跑都挪不了步子。接著我聽到另一個聲音,非常熟悉,既粗魯又響亮,迴蕩在山谷間的岩壁上。book18.org

「秀秀在哪兒?媽的,秀秀在哪兒?」book18.org

「她就在我身後。」那是麥菱,她還活著,但聽起來很虛弱。book18.org

「我們會儘快把她救出來的。」周山川再次說道:「潘宇龍,你往左邊走,麥苗,你護前邊。蘇恆鋼,等一下!蘇恆鋼,不!你不能就這樣一一」book18.org

我什麼都看不見,但卻可以從隻字片語中明白髮生了什麼。蘇恆鋼不顧一切理智、策略和安全,跑過來找我。他會被殺的,我徒勞地試圖站起來阻止他,然而一顆子彈從我頭上呼嘯而過。於是我再次趴下,在心裡反覆祈禱,希望任何可能聽到的人都能聽到。book18.org

不要讓這個固執的混蛋死了!book18.org

附近的槍聲又響起來,我很清楚大家在掩護蘇恆鋼向前沖。突然間,一具身體重重地壓在我身上。面前呈現出了一個模糊的男性輪廓,即使看不清楚我也知道是誰,我太熟悉這具身體還有身上的氣味。蘇恆鋼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在這裡,只是像我一樣在尋找掩護。book18.org

「哦,操!」蘇恆鋼氣喘吁吁,急切地從我身上移開,到處摸索著我的身體,連連問道:「操,寶貝兒,你還好麼?我弄傷你了嗎?你受傷了嗎?我不知道你躲在後面。」book18.org

「我的腿肯定受傷了,動不了。而且我不是傷了眼睛就是腦子,因為我的頭很痛,而且眼前看不清東西,都是花的。」book18.org

蘇恆鋼喉嚨里發出一聲無助的聲音,緊緊地抱住我,蜷縮在岩石後面。力道之大,恨不得將我整個人揉入他身體之中。book18.org

他的出現讓我倍感輕鬆,雖然沒有持續多久。我往後退了一點,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只能兩個手盲目地抓著他,嘰里咕嚕地說:「你到底在想什麼?這樣不要命地跑過來,你得聽指揮呢!哦,該死,蘇恆鋼!你有沒有受傷?你犯什麼傻!」book18.org

蘇恆鋼捧住我的臉,使勁兒說道:「我以前說過,如果你受傷,那是因為有人制服了我。如果你死了,那我已經死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book18.org

兩個人又抱在一起,蜷縮在岩石後。槍聲不斷、喊聲不斷,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只有蘇恆鋼在這裡,和我在一起。book18.org

蘇恆鋼忽然說道:「我們得離開這裡,寶貝兒。他們現在占據高地,聽起來正朝下移動。這裡的石頭護不了我們多久,很快會成為活靶子,我們最好逃跑。」book18.org

「我跑不了,別說跑,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你先走吧,也許你能成功,我可以掩護你。」我嘗試著再次坐起來,但蘇恆鋼及時阻止了我。book18.org

「不可能,我寧願躺下等死,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讓我抱著你。」book18.org

「不!你不可能一一」book18.org

我還沒說完,蘇恆鋼已經開始行動。他俯身把我拉進他懷裡站起來,然後他真的跑出去,衝進槍林彈雨中。手裡沒有武器,身上也沒有保護措施,就抱著我向車隊跑去。山上的槍手肯定換了位置,否則,我們一點兒機會也沒有。他們現在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幾輛物資車上,畢竟殺人的目的是為了劫貨,我們的性命沒有貨物重要。然而,一旦我們繞過彎道,其他人出現在視野中,我們就會成為目標。book18.org

蘇恆鋼拚命地奔跑,我確實隱約看到前面有一輛卡車的影子。他幾乎成功了,我們離得越來越近。然後整個世界顛倒,我摔倒在地上,身體再次撞擊地面。我聽到身體里發出骨頭折斷的聲音,緊接著,頭部的一次重擊讓我原本模糊不清的視線變得一片漆黑。我最後意識到的是,蘇恆鋼的身體也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之後一片空白。book18.org

我什麼意識也沒有,直到我開始看到一片奇怪的黑暗,點點燈光在黑暗的背景上舞動。我盯著燈光,沒一會兒消失了,一切又歸於平靜的黑暗。有一種遙遠的力量在牽引著我,我不確定感覺到什麼,很輕柔、溫暖、緩慢,就像一隻手撫摸著我的頭。還有別的東西,溫暖、樸實、如此熟悉,就在我身邊。我非常喜歡,決定這樣好好休息一會兒。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個聲音,低沉而粗啞,還有一絲蠻橫、一絲哀求。「秀秀……秀秀……寶貝兒,你得醒來了,醒來啊!我需要你,寶貝兒,睜開眼睛。」book18.org

我立刻辨認出這個聲音,蘇恆鋼很溫柔,也很難過。我試著睜開眼睛,但我甚至感覺不到眼皮。book18.org

現在聲音聽起來不一樣,也許蘇恆鋼感受到我在努力。「你醒了嗎,寶貝兒?你能做到的,繼續努力,別離開我!」book18.org

我當然會按照蘇恆鋼說的做,聽起來他那麼需要我,所以我又努力在黑暗中尋找我的眼瞼。我找不到,也許找到了,但卻絲毫不聽我的控制,這太可怕了。book18.org

「給她些時間,她還在昏迷中。」另外一個聲音響起。book18.org

「秀秀如果醒不過來,你一槍崩了我!」蘇恆鋼啞著嗓子說道。book18.org

說這種話可不太像蘇恆鋼,他在外人面前,連手都不會拉著我,更不用說這麼露骨地表達愛意。自從我來到六零二基地後,更是極力疏遠。蘇恆鋼希望我能在六零二基地有個新的開始,恨不得從我的世界消失。book18.org

「別說傻話了,全秀還沒死,她只是在深度昏迷中。」另外一個聲音聽上去像是潘宇龍,他接著說:「這樣吧,你讓我現在處理你的傷口,我保證有個萬一了,我會結果你的性命。」book18.org

我不能再繼續聽下去,我必須醒來,哪怕我看不見,也不能讓蘇恆鋼做傻事兒。我使出渾身的勁兒,卻仍然沒辦法移動絲毫,好像我的意志和身體徹底分了家。我筋疲力盡,再次陷入黑暗中。也許我再休息一會兒,就能恢復力氣。我只需要醒來,張張眼皮而已,應該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啊!book18.org

只是一會兒,也許過了多久,我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拍打我的肩部和胳膊,而且還有隻手捏我的臉。持續了很長時間,足以讓我知道是蘇恆鋼。book18.org

我不喜歡他捏我的臉,想要叫他住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出聲音。「蘇……恆鋼。」book18.org

「我就在這裡,寶貝兒……天啊,我就在這裡……睜開眼睛看看我,你能做到……」book18.org

我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使勁兒握著,那麼打開眼皮也應該不難。這次我成功了,然而刺眼的光線又讓我立刻闔上眼帘。我嗚嗚咽咽著,又試了好幾次,終於眯起眼睛,看到蘇恆鋼的臉。book18.org

蘇恆鋼發出一聲哽咽:「嗨,寶貝兒。」book18.org

我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正在漸漸回來,身上越來越痛,痛的地方也越來越多。「怎麼了?我還好嗎?」book18.org

「我們摔倒時你的頭撞到地上,你花了很長時間才醒過來。」蘇恆鋼的聲音很溫和,但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焦急和心痛。book18.org

「哦,怪不得一切都模模糊糊,頭也痛的厲害。」book18.org

蘇恆鋼靠近我,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我有點兒不安,問道:「你要親我嗎?」book18.org

蘇恆鋼乾笑兩聲,說道:「一會兒再親,現在不行。我在檢查你的眼睛,你肯定腦震盪了。」book18.org

我疲倦極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蘇恆鋼非常緊張,又是一陣急促地呼叫,我再次睜開眼睛,說道:「沒事兒,我就是累了,渾身痛得要命。我們現在在哪兒?」book18.org

「我們在基地旁邊的一個臨時居所里。」蘇恆鋼的指尖撫摸著我的臉頰,幾乎在笑。book18.org

當我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我試著坐起來,但蘇恆鋼阻止了我。這也好,因為我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一點兒都不好受。book18.org

「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book18.org

「運氣,或者別的什麼。周山川說這些人的計劃是奪取物資車,通過造成我們傷亡,可以逼迫我們為了救護傷員而撤退。他們的彈藥不足以支持長時間在高處一通掃射,所以主動向我們靠近,以為可以近距離發起進攻。不過,他們一放棄掩護,我們就可以一個個幹掉他們。當然,我們還是很幸運……我們不應該這麼幸運。除了一輛摩托車,沒有損失任何車輛。」book18.org

「你還好嗎?你受傷了嗎?」我想起蘇恆鋼倒下的情景。他摔倒了,我和他一起倒下的。「我以為你中槍了!」book18.org

「我沒有,很接近。我試圖躲在卡車後面,但槍聲離我太近了。我想把你拋到卡車下掩護住,但我來不及了,你的頭就是這樣撞到的。」蘇恆鋼的嘴巴扭曲,滿眼的懊惱。book18.org

「沒關係。」我仍然有點模糊,但我至少知道蘇恆鋼又救了我一命。「不過是受傷而已,沒有你,我早就死了,你和我一樣清楚這一點。」book18.org

蘇恆鋼低頭看著我,我發誓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他的心。「保護你是我的首要任務,我能不能活下去不值一提。」book18.org

我抑制住內心的情緒,伸手去摸他亂糟糟的鬍子。「你需要修剪一下,看上去糟糕透了。」book18.org

蘇恆鋼對我笑了笑,仍然捧著我的臉頰。book18.org

我猛吸一口氣,問道:「其他人呢?麥菱中槍了嗎?她還好嗎?還有人受傷嗎?」book18.org

「有兩個人受了槍傷,已經醒過來了。只要傷口不感染,他們也應該能夠活下來。麥菱背部受了傷,但傷勢不重。」book18.org

「天啊!烏慶陽精神崩潰了嗎?」book18.org

「差不多,他們原本在另外一棟房子裡。」蘇恆鋼耐心說道:「麥菱的傷勢比你輕,也恢復得更快,烏慶陽一直在照顧她。」book18.org

「見鬼,那些襲擊者到底是誰?」book18.org

蘇恆鋼聳聳肩,說道:「我們也不知道,看起來不像蝗匪。也許是當地人,用咽喉要道當關卡。發現我們的物資車即將通過,就埋伏起來等著我們。他們大約有十個人,男人、女人和幾個青少年。這些人應該不是專業打劫,不然他們堅守陣地,就會抓住我們每一個人。」book18.org

「也許他們只是絕望,而且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也許吧。」蘇恆鋼又撫摸著我的頭髮。「周山川已經決定親自處理這件事兒,他不可能允許這樣一夥兒人在基地周圍存在。據我所知,已經有一個小隊前去偵查,這些人的窩點不會太遠。」book18.org

聽到大家都沒事兒,我放下心來,眼瞼又沉重得睜不開。我閉上眼睛,問道:「我累了,可以再休息一會兒嗎?」book18.org

「是的,我會時不時叫醒你,確保你沒事,但你還是儘量多休息吧。」book18.org

我試著放鬆,可還是有些擔心,又看了一眼蘇恆鋼。book18.org

「你休息吧,寶貝兒。我就在這裡,我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之後,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昏睡中,蘇恆鋼會和我說話,聲音模糊但又十足溫柔。我也想和他說話,但我總是精疲力竭,累得睜不開眼睛,除非蘇恆鋼叫醒我。時間不長,因為我又會被一些惱人的光線、刺耳的聲音攪擾得頭痛欲裂。我會再次昏睡過去,反反覆復不知道多少次,直到我完全清醒。當眼前的世界停止搖晃時,睜開眼睛要容易很多。有一點光亮,但不像以前那樣刺眼。我的感覺好了很多,也沒有以前醒來時的疲憊不堪。book18.org

「嗨,寶貝兒,你感覺怎麼樣?」蘇恆鋼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book18.org

我環顧四周,視線第一次真正清晰起來。這是一間樸素的、沒有裝飾的房間,我睡在一張單人床上,床邊有一把椅子,蘇恆鋼坐在那裡。book18.org

我咯咯笑起來,由衷地高興:「感覺好多了。我仍然頭疼,腿也疼得要命,但一切都不那麼模糊了。」book18.org

「太好了,你嚇死我了。」蘇恆鋼撫摸著我的臉頰。book18.org

我又咯咯笑了,有種劫後餘生的放鬆。他也笑了,傾身向前抱住我,有那麼一刻,我以為他要親我。身體頓時有些僵硬,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book18.org

蘇恆鋼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直起身子,向後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所以我們一切都還好?人和車?」我環顧四周,感到很迷茫。我不認識這個房間,也不認識應該在哪所房子裡。book18.org

「是的。大家都很好,現在看來你也很好。」book18.org

「我很好。」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臉。「整個事情就像一場噩夢。」book18.org

「沒錯,我也是一樣的感覺。沒找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死了。找到你之後,我也以為你會死。抱著你,眼睜睜看著你的生命從我懷裡溜走。媽的,操,我再也不想經歷那種感覺了。」book18.org

我有些吃驚,也很感動,但又突然害怕起來。蘇恆鋼好像又回來了,我的意思是,我們好像又成為患難與共、相依為命的兩人。我們似乎還在一起,但我們明明不再在一起了。book18.org

「沒關係,我不指望什麼。」蘇恆鋼好像看出我眼裡的退縮。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我們不再在一起了,都是我的錯,我知道一次危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book18.org

「嗯……是啊!」這確實是我想說的,但聽蘇恆鋼也同意我,還是有點兒不習慣。book18.org

「但我真的想說一件事。」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會說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想聽,但還是勉強點點頭。book18.org

蘇恆鋼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睛片刻,然後再次看著我。「我很抱歉,寶貝兒……秀秀,不確定你是否還想讓我再叫你寶貝兒,無論如何我都會理解,我對一切感到很抱歉。你一直在告訴我你愛我,但我卻不相信。我很抱歉拒絕你、疏遠你,我很抱歉傷害了你。即使你再也不想和我有任何關係,我也會用剩下的一輩子來彌補我對你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我努力用鼻子呼吸,生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哭出來,然後終於說道:「我也這麼認為,我們擁有的很特別,但你並不稀罕,不然也不會傷害我。」book18.org

「我知道是我犯蠢,我知道。」book18.org

「你不用這樣,老實說……」這部分有點兒難,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說出來。如果不是蘇恆鋼真誠流露,我可能永遠不會承認這一點。book18.org

「你覺得怎麼樣,寶貝?」他仍然握著我的手。book18.org

「我確實認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對我有好處。」我把目光移開,因為出於某種原因,這很尷尬。比我每次求他做愛更尷尬。「被你拒絕,讓我很難過。然而和你分開,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我現在不一樣,更……更獨立,這都是你的功勞,你一直在訓練我。」book18.org

我顫抖著深呼吸幾次,鼓起勇氣再次面對他的眼睛。「我想說,你對我其實沒那麼糟啦!而且,你沒有離開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某個地方,保護我……不要命的保護我……這對我仍然意義重大。」book18.org

蘇恆鋼點點頭,表情短暫地扭曲著,好像在試圖控制太強烈的感情。book18.org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回到從前,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明白,寶貝兒。我知道我們回不去,知道你平安就足夠了。我對你的承諾不會變,我會一直保護你……我只希望你原諒我,讓我彌補。」book18.org

我花了一分鐘才控制住自己,說道:「我不需要你彌補,蘇恆鋼,我可以原諒你,我已經原諒你了。我只是不確定……你不會再傷害我。我信不過你,也信不過自己的決定。」book18.org

這可能是我承認過、大聲說出的最難的事情。book18.org

如果是一年前,我會為蘇恆鋼這席話感動落淚。我會擁抱他,告訴他兩個人永遠在一起,從此不再分離。但是,和蘇恆鋼朝夕相處五年,我們不止一次經歷生死。他會對我放下心防、敞開心扉,但那都是暫時的。沒過多久,他都會將我再次推開……每一次。book18.org

我沒辦法再來一次,內心仍然在處理那些悄悄湧現的懷疑和猶豫。book18.org

蘇恆鋼仍然握著我的手,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呼吸急促,然後用他一貫使用的柔和、實事求是的聲音說道:「沒關係,我只要在你身邊就好。」 = =待續=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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