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寵妃】(12-17)book18.org
作者:晚風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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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舊事book18.org
大抵是在欽安殿的幾日受了邪風,雨露回來後就病了。白日裡昏昏沉沉地沒入口幾勺米湯,夜裡便發熱,侍書和畫春還沒來得及為她回水雲軒高興,就又忙不迭守在榻前給她喂藥擦身。book18.org
已是臘月,一年將過,楚潯本忙得沒空去瞧她,只派御醫去瞧了幾回,然那御醫幾次回稟都告訴他說是邪風入體並未好轉,於是夜半來瞧了她一回。book18.org
他來時已一更天,雨露睡得不安穩,兩個侍女守在她跟前,神情頗有些恐慌,唯恐雨露會像前兩日似的,從夢裡驚醒喊出幾句胡話來。book18.org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楚潯坐下沒一會兒,正抬手試她額上溫度,就聽雨露一張小臉皺起來,手指攥著被邊,嘟囔了幾句什麼。book18.org
他怔了怔,略微靠近輕喚她一聲:「露兒?」book18.org
雨露的眼睛仍闔著,只睫毛動了動,紅唇微啟,像是想在夢中說什麼,卻說不出來。book18.org
楚潯沉默不語,將她的手扣住了。book18.org
他對這場景很是熟悉。book18.org
不得寵的梅太妃自生下他後便大傷元氣,加之心氣鬱結,身體一日比一日差,還時常抱著年幼的楚潯痛哭,說什麼是自己沒用害得他跟著這樣一個不得寵的母妃。她那時便常常夜裡驚悸,藥石無醫,年幼的楚潯,曾在這位母妃面前嘗過一次又一次束手無策的滋味。book18.org
父皇偶爾來瞧她一眼,模樣算是深情款款,能叫母妃歡欣得像十六歲的少女。若他不來,她便夜夜睡不安穩,這便越發顯出他來時的好了,於是便這樣日復一日的惡性循環著。book18.org
楚潯不得先皇的寵愛,也不得這位再沒精力分給他的母妃的關心,於是也從不惦念皇室的生活。但他有一位好兄長,楚瀟帶他習武、讀兵書,誇他是不世奇才,笑著說以後要帶他去征戰四境,護持大楚國土。book18.org
然而,楚潯十四歲那一年,北境大亂,皇長子楚瀟親征,再也沒有回來。那些他用命守護的城池,在此後三年,又一座一座的到了北齊手中。book18.org
三年後,十七歲的楚潯請旨出征北境,又用了三年時間,將它們一一拿了回來。book18.org
二十歲,梅太妃在他的加冠禮後,在他面前,撒手人寰了。book18.org
彼此他的母妃只有三十九歲,卻還是像少女時一樣渴求著帝王的每一次關愛和垂憐,甚至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夠擺脫不受寵的名刺,帶著一身赫赫戰功,進入朝堂,為父分憂。連在纏綿病榻之時的夢囈,也是一句又一句的「陛下」。book18.org
楚潯直到上位登基後,才逐漸明白母妃對父皇那種近乎偏執的愛是為什麼。book18.org
後宮的女人太多了,帝王短暫的一眼,是她們的祈盼,也是餘生的偏執。於是楚潯決定連這短暫的一眼,都不要給予。他做不到對這麼多女人深情款款,哪怕是權衡利益的表演,因為那對於他是煎熬,對她們更是。book18.org
所以,他對雨露,時常是有歉意的。book18.org
這歉意縈繞心間,讓他在面對她時,似乎總有無數次越過曾經底線的包容。book18.org
「所以,」帝王垂下眼帘,握住她那隻手,落下一吻,「我有時寧願……」book18.org
寧願你是不懷好意的接近者。book18.org
他的話太輕,即便是就站在床幔之外,侍書和畫春也沒聽清帝王的話,分不清那是什麼吩咐,還是只一句無關緊要的囈語。book18.org
侍書和畫春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詢問,便聽紗幔里傳出兩聲急促的喚,似是一聲又一聲的爹娘,帶著細弱哭腔。她們心裡一驚,慌忙對視一眼。book18.org
一片寧靜中,她們聽見紗幔中,年輕的帝王一聲極輕地問。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雨露喘氣喘得費力,睜開迷濛的淚眼看見他,又看見自己被他緊握的手,撐著坐了起來:「陛下怎麼來了?」book18.org
楚潯神色用帕子擦了擦她額頭和胸口的汗,又收回手,慢條斯理道:「朕來看看,狐狸精是不是真要被佛祖收走了。」book18.org
說罷,他向帳外吩咐:「去太醫院請人。」book18.org
「朕且問問,沉才人一個風寒怎麼治了三日還沒好全。」book18.org
雨露發了陣汗,倒覺得好了不少,坐起來靠在他肩膀。楚潯接過畫春遞來的溫粥,舀了一勺喂到她嘴邊,她便就著他的手吃了,還笑著打趣一句:「陛下上次,不是說不慣著我嗎?」book18.org
楚潯的手一頓,掃了她一眼,將碗重遞給畫春,自己則出了她床帳,坐在羅漢塌上喝茶。book18.org
直到李太醫過來,還沒等他發問,倒是先請了罪。楚潯心裡清楚眼下雨露從他這兒得的寵幸不少,太醫院不敢不盡心,也沒多說什麼,不耐煩地擺手,讓他趕緊去看診。book18.org
李太醫把了脈,臉上的表情鬆快不少,來回稟他,發過大汗便再無礙,之後服藥膳溫補便好。book18.org
楚潯隔著紗幔看了一眼那模糊人影,轉身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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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兩日,雨露好全了。御前又賜了些亂七八糟的補品,燕窩人參的吃了個遍,這下連早午晚膳都多用了半碗,把這半月沒吃上的補回來,氣色也慢慢好了。book18.org
只是這一好,便不能再躲著不見人。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當今的這位大楚皇帝常年空置著六宮,所以御妻們倒也算和樂融融,常聚在一起聽聽戲賞賞花。book18.org
她晨起用過早膳,被賢妃派人請過來的時候,鍾粹宮已坐滿了人,似乎專等著她一個。雨露很快明白過來,這是刻意叫她叫得晚了,給她一個下馬威。她望向主位上的著一身珊瑚紅襖裙的賢妃,很快福身行了禮。book18.org
賢妃對她微微一笑,像是主動為她開解似的:「沉才人剛從欽安殿回來,又大病初癒,多睡會兒也好。」book18.org
這是想直接坐實她的罪名了。book18.org
雨露今天還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來得,挑了件芙蓉色的堆花襦裙,還敷了妝粉塗了口脂,看著哪裡有大病初癒氣色不好的樣子。book18.org
既然賢妃喜歡作這大度溫善的樣子,她便不必硬生生挨下這一招。book18.org
「說來也巧,想必是水雲軒離鍾粹宮太遠了,趙公公來傳話時,臣妾也早早梳了妝,正想來給娘娘請安呢。」雨露四兩撥千斤,言語裡將她強安的罪名駁了回去。book18.org
賢妃沒想到她不願忍氣吞聲地認錯,只是神色不變,仍笑著讓她入座,端起茶盞望向麗嬪:「那這可要怪麗嬪了,同在沁蘭宮,怎得沒將沉才人一起帶來?」book18.org
麗嬪冷不丁被她一提,望了眼雨露,心裡略有不快,笑道:「臣妾來得早,也當沉妹妹大病初癒,沒差人去叫呢。」book18.org
幾人言語之間終於將這事兒揭過。book18.org
「年年都是本宮一人操持除夕宮宴,今年六宮都有了新人,便請眾姐妹一起商議。」賢妃言笑晏晏,又若有若無地望向雨露:「且,今年倒是難得有姐妹頗得聖心,定是蕙質蘭心,也可替本宮想些新法子出來了。」book18.org
感受到許多眼神的雨露垂眸端起茶盞,不做言語,權當說得不是自己。book18.org
楚潯這後宮安靜了三年,如今被他親手打破了平衡,即便是賢妃不再提,也總有人說著話便提到她。雨露便一問搖頭三不知,喝了鍾粹宮好幾盞的青鳳髓,見她無論怎麼問都說不出幾句話的樣子,眾人終於不再問她,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book18.org
除了稱病沒來的靜妃,來了有十幾位御妻。book18.org
賢妃之下是寧妃,寧妃之下是惠貴嬪、麗嬪,之後又有幾位昭儀和婕妤,最低的位分也就是雨露這個小才人了。她垂眸思索一番,發現楚潯晉妃子的位還真是毫無深意,只是單純的家世越高位分越高。book18.org
這其中,值得注意得唯有一個蘭婕妤。book18.org
她長的清麗可人,看著年紀不大,卻是三年前的那次大選中晉封的。她性子很是活潑,笑容滿面,直言不諱,看著像沒什麼心機似的,雖只是婕妤,眾人都頗禮讓與她。book18.org
也是,這姑娘性子純真,只這一會兒功夫,連雨露都很喜歡她。book18.org
像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坐在她身側的江美人抬起纖長的手遮在唇前,對她耳語道:「蘭婕妤是北境賀將軍的妹妹,賀將軍與陛下是同袍之誼,陛下對這位蘭婕妤——」book18.org
「頗為照顧。」book18.org
她語調別有深意,雨露心裡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北境那幾個將軍與楚潯出生入死,與北境扯上關係的人和事都是楚潯極看重的,這位蘭婕妤在宮裡,絕對沒人敢拿她如何,就連賢妃也與她交好。book18.org
至於所謂的頗為照顧,想來也是得寵的了——book18.org
她心裡彆扭,也不再去望那位蘭婕妤了。book18.org
正喝著茶,卻聽賢妃喚了她一聲,忙抬頭望去。book18.org
「不知沉才人可要在今年的宮宴上獻藝?」賢妃摩挲著手中的青釉瓷盞,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瞧著她道:「或是歌舞或是書畫女紅,無非也就是打發打發時間,不必拘謹。」book18.org
雨露剛剛聽了幾句,知道不論琴棋書畫,後宮的這些御妻都精通,誰想強出一頭都是難的,倒不如歇一歇。book18.org
「說來,臣妾沒什麼一技之長,」雨露斂眸微笑道:「平素只愛做些點心,若諸位姐妹不嫌棄,便每桌備一盤糕點吧?」book18.org
賢妃便笑著點頭:「那也很好。」book18.org
「那沉姐姐可記著,我愛吃甜的,且給我多備一些。」那位蘭婕妤眉目彎彎,笑著望過來,又想起什麼似的,朗聲笑道:「陛下不愛吃甜的,也不吃點心,沉姐姐不如把陛下那份也給了我吧?」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膽大頗大,眾人卻沒一個露出意外神色,都掩唇低笑。book18.org
雨露一陣發愣,正思慮她怎麼管自己叫姐姐,便見賢妃笑著抬手輕敲了下蘭婕妤的額頭:「你啊,作好你的丹青吧,今年你又多了幾位姐姐,可別錯漏了哪一個。」book18.org
雨露百思不得其解,主動側過臉問江美人:「這蘭婕妤,今年是什麼歲數?」book18.org
「她進宮時才十四歲,今年剛十六七吧。」江美人望著她,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艷羨。book18.org
入宮才十四歲?雨露驚駭不已,看出她這性子像是自小眾星捧月嬌養出的純真,在這沉悶無趣的後宮自然格外惹人喜歡。book18.org
她沒再問話,只垂眸喝茶,思索著如何備點心。book18.org
又坐了一個時辰,聽眾人將宮宴上的事聊得差不多,終於散了去,各回了六宮。book18.org
雨露在鍾粹宮坐得累了,聽事也耗神,回了水雲軒用過午膳,便去榻上小憩。再醒來,她便拉著白鶴姑姑在書案前商議備給各宮各院的點心。book18.org
兩人說了好一陣,白鶴瞧她冥思苦想,還是沒忍住直言道:「恕奴婢直言,您倒不如任選琴棋書畫,即便是您獻得不好,只堪堪應付過去便可。」book18.org
「這點心,可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她眉目柔和,無奈地嘆一口氣:「吃食上的東西,即便是我們看顧仔細,也難免………」book18.org
「容易招惹是非。」book18.org
雨露也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沒事,我有法子,你別擔心。」book18.org
雖不明白她有什麼法子,白鶴見她神色坦然,也不再多言,一心一意替她選著點心的樣式。book18.org
直至傍晚時傳過晚膳,廊外的宮女報來信,說是今晚金鑾殿翻了蘭婕妤的牌子。book18.org
雨露正用膳,聞言停了停銀箸。book18.org
她想,這位蘭婕妤,還真是好命啊。不必循規蹈矩,也不必刻意追尋什麼,只是在那裡,便會有人喜歡,有著令人艷羨的未來。book18.org
各宮傳過了消息,各有所嘆。book18.org
只是也傳不到金鑾殿中了。book18.org
楚潯晚膳時翻的牌子,回御書房召了陳閣老議事,快一更天才回寢殿。book18.org
「陛下回來了?」賀蘭正坐在桌前吃點心,見他來了,便笑著迎上來:「您都好久沒見我了,還以為您有了新人忘舊人呢。」book18.org
「你算什麼舊人?」楚潯斜掃她一眼,喝了盞茶,不動聲色避開她挽上來的手,坐在寶座椅上,將一紙書信丟到她懷裡:「自己看看,你哥的信。」book18.org
「北境相安無事,朕已召他回京,約莫正月里便能回來,到那時朕再與他商榷你的婚事。」book18.org
賀蘭剛打開信的滿臉笑意盡數褪去,一雙明眸里氤氳起水光,嚷道:「我不要!哥哥過了年不還是要回北境去?我就要在宮裡陪你!」book18.org
「陪朕?」楚潯聲音冷了,淡淡望向她,「一個月見不到一次也算陪?早勸你收了心思,後宮裡有什麼好。」book18.org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不再看她。book18.org
從北境回來時,他便答應了賀長風替他看顧這位妹妹,只是沒想到稀里糊塗登上了皇位。賀蘭那時年紀又小,也沒有心儀之人,不好結親,楚潯正發愁,賀蘭便進宮找上他,拿著賀長風的書信說要入宮選秀。book18.org
那信里,顯然是賀蘭知道楚潯不會同意,已自己寄去了一封鬧著要入宮的信。賀長風也不知該拿他這個妹妹怎麼辦,便囑咐他,若他願意,便讓她入宮待個幾年,等年長几歲再賜婚出去便好。book18.org
賀家一族在北境戰功赫赫,賀長風與他更是同袍之誼,楚潯收了信,還是給了賀蘭第二個選擇,就是封她做個留宮的郡主,也算是在眼皮子底下照顧。book18.org
還沒等來賀蘭的回應,選秀那日,他便在人群里看見了她。book18.org
宮人念出她的家世,眾人便已料定這姑娘一定會當選。他那時已迫於形勢選了喬氏的喬婉、寧氏的寧妗蓉,若是反倒讓賀家這位獨女落選,北境的賀家臉面何在?book18.org
捫心自問,他自打知道這女孩對他的心思,便厲言駁斥她多次,但為了讓她不受欺負,又不得不隔段日子翻她牌子叫來金鑾殿枯坐一個時辰,做做表面功夫。book18.org
他不認為那是賀蘭對自己的男女之情,只是她年紀太小,不懂情愛,是對他這位——哥哥託付的同袍,有著偏執的依賴。book18.org
「我不會走的!」賀蘭哼了一聲,像是知道他拿自己沒法子,反而笑了出來,捏著賀長風的信說:「我便對哥哥說,你已經寵幸過我了,他自然不會再要我嫁人。」book18.org
「胡鬧。」楚潯眉峰一蹙,眸色發冷,瞪了她一眼便拂袖向殿外走去,寒聲道:「待夠了時辰自己回宮。」book18.org
他又回頭瞥她一眼,冷笑:「賀蘭,你莫不是真以為朕拿你沒法子?」book18.org
「你若再動歪心思,朕自會尋個由頭將你逐出宮,找個地方關著,等你哥回來發落。」book18.org
說罷,他邁步出了金鑾殿,不再理會身後的叫喊聲。book18.org
「阿潯哥!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沉雨露了!」她哭喊著將案上茶盞打下了地,又衝著他的背影問了一遍,「你不是說你不會喜歡上她們的嗎!」book18.org
楚潯怔了怔,腳步微頓。book18.org
跟著陳公公瞥見他霜寒臉色,正要開口勸慰,便聽楚潯冷聲道——book18.org
「她摔的什麼東西,都記下來,從她宮裡的開銷扣,扣不夠,就從她哥的俸祿里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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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篡權奪後book18.org
月色朦朧中,明滅宮燈被人提著,穿過月洞門,至長廊深處。因景親王不常留住宮內,到了內院連稀疏的宮人也無,雨露接了信便悄悄趕來,一路步履匆匆。book18.org
到連廊盡頭,她恍然聽見風中劍鳴。book18.org
那人一身窄袖白衣,高束的馬尾飛揚,手中長劍如游龍入海,劍氣凌冽,隱含殺意。他聽見雨露的腳步聲,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向她望來。book18.org
雨露提著宮燈,踏碎階上月影,緩步走來。book18.org
她並未梳妝,青絲只用一隻白玉簪子松泛挽著,額前垂髮柔柔幾縷,墨色斗篷掩著月白襦裙。楚淵在她踩到卵石路上時迎上來,半攬著她的腰向屋子裡帶。book18.org
「怎麼今夜宿在行宮了?」雨露問。book18.org
推開暖閣的門,楚淵邁步走向木案,給她倒了杯溫茶,笑道:「說來也巧,今日朝後在內閣商討西南新政,臨行時,內閣又收了工部一道摺子。」book18.org
「什麼摺子?」雨露抿著熱茶,坐在他身側。book18.org
「工部清吏司主事,獨女在京中丟失半月,狀告順天府玩忽職守,敷衍塞責。」book18.org
「這摺子經由內閣,又送去了大理寺,著大理寺查辦。」楚淵探向她雙手,見果然如玉似的觸手透涼,便握住了不許她抽開,見雨露一臉疑惑,便繼續道:「欲離宮前,正遇見大理寺卿,探了一探。」book18.org
他掌心暖和,雨露聽事聽得認真,乖巧由他握著。book18.org
「丟失半月,恐凶多吉少了……」她嘆一口氣。book18.org
「明日早朝,由大理寺上表,奏清吏司主事狀告——」楚淵揚唇一笑,「順天府尹徇私枉法,喬將軍府嫡次子喬睿安姦殺幼女。」book18.org
雨露睜圓杏眼,手倏地攥緊,形容驚顫:「這是真的?」book18.org
楚淵一點頭,見她這副樣子,寬慰地捏了捏她掌心,湊到她耳畔低語一句:「放心,那女子在我那裡,只是神志不清,我已著醫官醫治。」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雨露已明白大半。book18.org
喬家別說是順天府不敢動,連楚潯都不能輕易處置,可這摺子遞到了御前,楚潯是不得不處置的。他把手中軍權握得太緊,又遲遲不立賢妃為後,喬家那位鎮國老將軍早已心生不滿,若稍不留神,難保不生反心。book18.org
「殿下打算如何?」雨露凝眉思慮一番,沉吟道:「我猜以陛下的性子,只要大理寺查明此事,便一定會下旨處置喬家。」book18.org
若那女子還活著,等到事情裁定之後再出現,聖旨已下,楚潯就算是將喬家得罪乾淨了,喬家大機率會另謀他主。book18.org
她明白楚淵的意思,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問題。book18.org
那女子是個正六品官員的獨女,若是已死,按律該一命償一命。若是未死,頂多是送入刑部大牢,說不定還可以被喬家想法子撈出來。那喬睿安仗著喬家的勢,在京作惡多端,這次是運氣不好對官員的女兒下了手,誰知道平日裡手上沾了多少平民女子的性命。book18.org
「露兒聰慧。」book18.org
楚淵知道她能想的明白,也不再多言,望她略有些緊張的神色,揚唇一笑:「這行宮別的不說,酒卻不少,娘娘賞臉,嘗嘗去歲釀的果酒?」book18.org
若是平日,雨露未必想飲酒,或許是今日煩心事太多,也有想小酌幾杯的念頭,便點了點頭。book18.org
兩人取了酒,坐在暖閣檐下賞月飲酒。book18.org
果酒入口甘甜,雨露多喝了幾杯,面色浮紅,身體卻暖和許多,坐在他身側把玩著手中玉盞,望向院中那幾株只余枯枝的梨樹。book18.org
楚淵問道:「前幾日又病了?怎麼如今身子這麼差?」book18.org
雨露遲疑片刻,還是抿唇笑道:「不知是不是香雪丸的功效,從前不覺得,自……自侍寢之後,才覺得越來越體虛。」book18.org
世上哪有那麼好的東西,能如此助興於男女歡愉又不損傷肌體。她自己是有所察覺的,每一次和楚潯雲雨時,那樣強烈到讓人失去神志的歡愉在散去後,都像是透支了身體,無力到只能由著旁人來給她擦身。book18.org
「那便不必吃了,」楚淵眉峰蹙起,嚴肅道:「那東西你那裡還有?」book18.org
香雪丸的秘方是一位有名的江湖游醫所配,將這秘方交於他時,說過只服用兩年便夠,再多服也是過猶不及,還會致使女子氣血虛虧,體弱多病。他從前,只拿她當做一顆棋子,後來即便是生出旁的心思,她也已服了一年的量,不能功虧一簣。book18.org
「沒有了。」雨露仰頭喝下杯中的果酒,趴在膝頭,垂眸望向木板的縫隙,聲音細若蚊蠅,「你很在意嗎?其實不過是虛弱一點罷了,即便是死了………」book18.org
「不許亂說話。」楚淵面若冰霜,抬手將她扣在自己懷中,低頭輕咬她耳垂,「你要陪我一起,我稱帝,你便稱後,史書如何評述,我都不在乎。」book18.org
「不信。」大抵是喝多了酒,雨露微眯著眼,被他的氣息環繞住,輕笑著說:「你從前還說要娶我作王妃,現在卻想要我做皇后……」book18.org
楚淵沒想到她會記得自己那時的戲言,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來,抿了抿唇,在她耳邊沉聲道:「王妃不夠,九龍九鳳冠才配得上你。」book18.org
雨露抬眸,眼波流轉著朦朧笑意。book18.org
問了一句像是有口無心的醉言——book18.org
「你想我做他的皇后,還是你的皇后?」book18.org
月上梢頭,如水傾泄,照出他眸中陰翳。book18.org
也透過水雲軒的窗紙,將帝王玄色的衣袍染上一層寒意。book18.org
楚潯坐在主位之上,並未言語,目光幽深如無波古井,讓人瞧不出喜怒。帝王曲起的兩指有節奏地輕叩茶盞,不緊不慢,卻讓整個寢殿的氣氛都壓抑起來。book18.org
沒人敢說話,都在祈禱畫春快點將人找回來。book18.org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終於從廊外傳來了聲響。book18.org
雨露被畫春扶著進了寢殿,腳步輕浮,像踩在雲上一般。她雙頰透著殷紅,目光有些迷離,挽起的青絲松泛著落下幾縷,玉簪也快掉落下來似的,儼然一副喝醉的模樣。book18.org
踏過門檻時她踉蹌了一下,被楚潯一把捏住了手臂,雨露這才抬頭,眯著眼睛望他,喃喃道:「楚潯?你怎麼在這兒……」book18.org
她身上是畫春在行宮處就替她換上的夕嵐色披風,比那斗篷輕薄,已冷得像結了霜。楚潯一把將她拉到碳盆邊上烤,聲音冷得嚇人:「你瘋了嗎?」book18.org
「大病初癒,寒冬臘月跑出去飲酒?」book18.org
他劍眉擰起,薄唇緊抿,像是極力壓抑怒火,卻還是有些失控,抓著她冰涼的手放在碳盆之上,又微微偏頭對著幾個殿中的侍女厲聲道:「滾出去端熱水!再讓你們主子這樣出門,就都滾去掖庭領刑!」book18.org
侍書心慌極了,此時剛端了盆熱水來,便迎面和那幾個抖如篩粒的侍女撞上,腳步更快。book18.org
「你發什麼脾氣!」身上被烤的暖和起來,雨露反而酒壯人膽似的,掙扎著想從他懷裡出來,含糊道:「誰知道你今晚會來啊,你不是應該在,在……」book18.org
她話沒說出來,像是忽然清醒了點,又抓著他的手站穩了,抿著紅潤的唇,不說話了。楚潯頓了一下,鳳目掃過,示意侍書來替她用熱水擦擦臉。book18.org
侍書趕緊將帕子浸濕,覆到雨露臉上,輕擦了擦,趁機小聲提醒她:「小主,陛下等您半個時辰了………」book18.org
半個時辰。book18.org
自金鑾殿出來,楚潯一路過來,本只想瞧一眼她身子好全沒有,卻不想一等等了半個時辰,這不要命的才酩酊大醉著回來。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朝政以外的事,這麼生氣過了。book18.org
氣,可又不知道在氣什麼,讓他更無處發泄怒火。book18.org
是,還未宵禁,他今夜翻了別人的牌子,她自然可以躲去哪個地方喝酒作樂,他是決計沒有理由對她生氣的。他也不能要求她像苦等帝王的嬪妃那樣守在寢宮,讓他來時便能見到她。book18.org
他最氣得不過是她不顧惜自己的身子。book18.org
可還沒等他再數落她什麼,雨露便輕輕嗤笑一聲:「等了半個時辰?陛下在金鑾殿待了有半個時辰嗎?果然是疼惜蘭婕妤……」book18.org
對她可以像對待床榻之上的玩物,放肆發泄玩弄和索要,換了真正想顧惜的女子,自然不會那樣百般折磨。book18.org
「沉雨露,慎言。」book18.org
楚潯劍眉輕挑,鳳目微眯,語調有威懾之意。book18.org
他接過侍書手中的帕子,用力在她喝得滾燙泛紅的臉上抹了一把,然後捂在上面,似乎是要逼著她清醒。雨露被他捂得有些呼吸困難,抬手想將那隻大手扒扯下來。book18.org
撕扯間,她恍惚聽見楚潯在她耳邊笑了一聲。book18.org
——「後宮最忌,多思善妒。」book18.org
他鬆了手,卻落下來摸過她身上幾處,將她從身後緊擁入懷,感受到她緩過來的體溫後,才似乎是放柔聲音問:「是因為這個?」book18.org
因為這個,才跑出去借酒消愁嗎?book18.org
雨露不能說實話,也無法坦然地告訴他這樣酩酊大醉沒有這件事的誘因,於是略偏過頭躲避他緊貼上來的臉,小聲道:「臣妾不敢,只是羨慕。」book18.org
「羨慕?」年輕的帝王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忍俊不禁:「若羨慕,朕也隔月叫你去金鑾殿枯坐一個時辰?」book18.org
「枯坐?」她猛地抬頭望他,杏眸發亮。book18.org
隨即,她又不知想到哪裡去了,垂下眼眸,神色更加暗淡,小聲嘟囔:「果然還是萬分顧惜吧……」book18.org
「嘖。」楚潯斜睨她一眼,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揶揄道:「賀蘭入宮時才14歲,真當朕將她選入宮是當后妃的?」book18.org
他說罷,抬手揉揉她微微嘟起來的唇瓣,不知怎麼,竟覺得那裡異常得紅,仿佛在誘惑他吻上去。卻又怕一旦要了一點就收不住火,讓她這剛折騰過的身子雪上加霜,所以也只是淺淺撩撥著揉捏幾下。book18.org
「不許對外說。」他低聲威嚇,book18.org
「知道了。」雨露眉目彎成了一雙月牙,靠在他懷裡微微偏頭,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輕吻上去,好似帶著某種欣悅,卻只輕點了那麼一下,又悠悠道:「陛下為了疼惜的姑娘甘做柳下惠,君子所為,令人嘆服。」book18.org
「沉雨露——」book18.org
他被她氣笑了,沉聲喚她名字,又低頭狠吮一遍她的唇,將她那兩瓣唇吻得嬌艷欲滴,壓抑著火氣捏了捏她的腰:「再惹朕,便真沒人顧念你這玉做的身子骨了。」book18.org
雨露鬧夠了小脾氣,酒氣也散了大半,意識清醒之後便開始不好意思。book18.org
她恍然想起自己剛剛都乾了什麼,捂著臉奮力從他懷裡掙開,扯下披風一溜煙上了拔步床,又將玫紅色的紗幔扯落,擋住帝王含笑的視線。book18.org
把滾燙的臉埋在膝頭,她悶聲喊:「夜深了,陛下快回去吧!臣妾改日去給您賠罪。」book18.org
楚潯垂眼輕笑一聲,負手離去前遇到正在殿外躊躇的白鶴姑姑,回眸望了眼殿內的影,壓低聲音對她道:「再有這種事,別忘了自己該做什麼。」book18.org
白鶴面帶笑意,福了福身子,又跟著眾人一起行禮,送帝王離殿。book18.org
聽到人走了,雨露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和嘴唇,有些心虛地想起在回來前被楚淵帶著怒氣深吻過一回,不知道楚潯有沒有瞧出端倪。book18.org
這天家的兩兄弟生氣時的神態像極了。book18.org
楚淵風度盡失時咬著她肩膀,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book18.org
——「你若是他的皇后,本王便更要,篡位奪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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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入局book18.org
白玉棋子顆顆落下,大有圍堵黑棋之勢。雨露撐首,百無聊賴地把玩手中棋子,思緒早飄至他處。今日早朝,果然格外冗長,她這般等候,直直將近午膳時分,才有了消息。book18.org
如她所料,御前楚潯聽了奏報後,當即下令將喬家嫡次子囚於大理寺,待證據確鑿再行發落。所謂證據確鑿,不過是要在亂葬崗尋得那女子屍身,此事楚淵自會妥善安排。book18.org
楚潯未必不想藉此打壓喬氏,然其目的不過是想喬太尉的兵權收歸己用,這也是喬氏的死穴。book18.org
前朝已燃起火來,若能延至後宮,那便再好不過。book18.org
「賢妃可得了消息?」她問。book18.org
畫春頷首,為她斟茶,應道:「正是,只是鍾粹宮沒什麼動靜。」book18.org
杯里的茶是頭湯,她昨夜微醺,想借這苦提提神。book18.org
「她哪敢有動靜。」雨露垂眸,接過茶盞,瞥一眼被她攪亂的棋盤,輕扶額頭,嘆道:「未入宮時,我就聽說過這喬家嫡次子,仗著喬家之勢,花天酒地無惡不作。喬將軍與喬太尉屢次管教,停了他的私錢,可他依舊有銀錢四處揮霍。」book18.org
「他的銀錢從何而來?」雨露抿唇輕笑,「實是不難猜測。」book18.org
言罷,她招了招手,示意侍書與畫春附耳過來,在二人耳邊低語幾句。book18.org
安排妥當,又喚來白鶴,和她繼續商議送往各宮各院的點心,也算為將她留在身邊,方便侍書與畫春出去為自己辦事。白鶴極為聰慧,能為楚潯效力,自然不可小覷,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都不能讓她察覺。book18.org
如此,又忙碌了幾日。book18.org
直至三日後午時,楚淵自宮外傳信,告知她明日早朝大理寺便會定罪結案。book18.org
她正盼著這信,傍晚時分,楚潯卻來了。book18.org
雨露本以為他分身乏術,不想竟還有閒情來她這兒,生怕誤了自己的事,簡直想將人往外趕。然廊外腳步聲漸近,也只能老老實實接駕。book18.org
這位皇帝是武人秉性,不喜乘轎,於宮中往來只帶數人,還都得跟著他步履匆匆。book18.org
楚潯入殿時果然神色倦怠,隨意抬手托住她未行完的福身禮,順勢握住她手腕,往內室去。book18.org
「開春之後搬去長樂宮,你這地方太遠。」book18.org
「陛下怎麼不讓臣妾搬到金鑾殿去?」book18.org
「也可,」楚潯抬了抬眼皮,將她往懷中攬,像是想到什麼,似笑非笑說道:「做個御前侍女,夜裡爬龍床方便,也無人會說愛妃惑主了。」book18.org
「陛下連名分都不給了?」雨露斜睨他一眼。book18.org
「前朝有新安帝將金鑾殿改為麗坤宮,與皇后一同居住。」楚潯一手輕捏她的腰閉目養神,另一隻手肘撐在木幾之上,撐著額頭,仿若隨口一提,「你是想做御前侍女,還是想做皇后?」book18.org
或許他是無心之言,但雨露心中還是一顫,忙從他懷中起身,作勢要行禮請罪:「臣妾不敢。」book18.org
本以為她會接上幾句,楚潯睜開雙眼,抬手按住她,神色無奈:「不是膽子很大嗎?這會兒又怕什麼?起來。」book18.org
將她重新抱回懷中,他瞥見木案上那局殘棋,略作端詳,抬手輕敲她額頭:「這棋是你下的?心神不定,雜亂無章。朕還擔心你在宮中待著無趣,有心事?」book18.org
語畢,他凝視棋盤數息,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黑棋,提了她一處,原本節節敗退的黑子,瞬間有了一線生機。book18.org
雨露棋藝不佳,輕哼一聲道:「臣妾不會下棋,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book18.org
「你若整日無所事事,那便每日來御書房為朕侍筆。」楚潯悠悠看她一眼。book18.org
雨露撇嘴,不滿道:「陛下難道沒有御前侍女?要臣妾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站幾個時辰為您紅袖添香?」book18.org
「准你坐著。」楚潯失笑。book18.org
「坐哪兒?」雨露眼珠一轉,抬手環住他脖頸,呼吸湊近,挑釁一笑:「坐您懷裡也成?」book18.org
「你若不怕羞,想坐哪裡都成。」楚潯神色坦然,攬著她的腰,讓她更貼近自己幾分,饒有興致地在她耳邊低語:「若是將摺子弄濕了,朕可不會說是灑了茶。」book18.org
雨露頓時臉紅,嗔道:「你!」book18.org
見楚潯眼中含笑,她自覺似被他拿捏住一處,心有不服,說道:「那臣妾明日便去,要是灑了墨汁、打翻茶水———」book18.org
「那便是朕養的狐狸爪子該剁了。」book18.org
見這小狐狸羔子惱羞成怒,又要掙扎,他用手掌按住她後背與腰胯,闔上雙眼,將頭抵在她肩上。book18.org
「不准亂動。」book18.org
聞他聲中隱有倦意,她溫順下來,試探著緩緩抬手,輕輕回抱男人寬厚的肩背,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想著他近來一定很累,卻竟還抽出閒暇來尋自己。book18.org
廊外晚霞似火,內室紅籮炭燒得正盛,暖意融融。殿內唯二人共處,少有的寂靜,竟生出幾分歲月安謐之態。book18.org
短暫忘卻了一些事,雨露幾乎就快這樣坐在他懷中睡著了。book18.org
正打起瞌睡時,廊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book18.org
楚潯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book18.org
們外宮人朗聲稟報:「陛下,寧妃娘娘著人來請您,說事關重大,請您過去一趟。」book18.org
他這死水一般的後宮能有什麼要事,楚潯甚至覺得哪個妃子與侍衛偷了情都不必來稟報他,被攪了來之不易的安寧,他眉心微跳,開口就想讓人滾。book18.org
但雨露卻主動道:「陛下去一趟吧?寧妃娘娘沉穩,定是有要事要您裁決。」book18.org
他瞥她一眼,捏住她下巴晃了晃:「趕朕走?」book18.org
「不敢。」雨露乖巧道:「您還是去瞧瞧吧。」book18.org
寧妗蓉卻不是喜歡無中生有的人,楚潯一陣頭疼,暗中思付早晚有一天把這六宮都散了。把懷裡的人放下,他起身掀了紗幔向殿外走,餘光見雨露跟著出來送,便側眸掃她一眼:「別出來受風。」book18.org
聖駕離了水雲軒,往寧妃那兒去了。book18.org
雨露眸中帶笑,明白事情成了。book18.org
喬老將軍膝下三子,正室夫人在世時只有喬太尉這一個嫡子,將養得磊落不凡,可惜生第二子時難產過了身。喬太尉卻只有一位夫人,共同養育了兩兒一女,生下小兒子喬睿安後夫人便害了病,無力撫育。book18.org
嫡長子在兵部任事,嫡女喬婉入宮為妃,唯有這個小兒子一事無成,喬太尉恨鐵不成鋼,每每想要打罵時,病中的夫人就拼了命過來求情,最終讓這個嫡次子越長越歪。book18.org
喬睿安被收了私錢,就往宮裡的姐姐要。book18.org
喬婉每旬都得託人給他些銀錢使。book18.org
後宮與前朝政事說通也通,說不通也不通,許多消息傳過來時,總是模糊的。雨露稍做手腳,加上這三日的和緩,讓喬婉以為以喬家之勢是能將她那弟弟從獄中撈出來的。聯想到家父的性子,她自以為是故意讓弟弟在裡面吃些苦頭,怕喬夫人急壞了身子,一封書信一迭銀票,沒等送出去,就被寧妃的人守株待兔了。book18.org
至於為何是寧妃。book18.org
靜妃躲清閒,賢妃若因此受罰,掌理六宮之權只有寧妃能拿得起。雨露並不打算讓自己在這件事裡出頭,讓楚潯對自己的懷疑再多加一分,於是選擇讓這消息傳入了寧妃的耳朵。book18.org
不論那封未送出去的書信里寫了什麼,即便賢妃只是憂心母親與幼弟,都算變相的干政了。book18.org
果然,晚膳時,皇帝的御旨便下來了。book18.org
楚潯借力打力,暫奪了賢妃掌理六宮之權,禁足一月,並未降位。book18.org
「陛下手下留情了。」已屏退了他人,雨露慢條斯理舀著碗中的魚湯,心情頗好地說:「前朝喬家已被逼得太緊,若後宮的火燒得太旺,便容易狗急跳牆了。」book18.org
畫春替她布菜,問道:「陛下會藉此事貶謫喬太尉嗎?」book18.org
「不會,太險。」book18.org
雨露在心下思付,覺得這一局無論如何楚潯都得輸。book18.org
若因為忌憚喬氏從輕處置,不能服眾不說,更助長其囂張氣焰。若不僅按律判了斬首,還削了兵權,事後才發現那女子尚未殞命,只怕喬氏便要反了。book18.org
「罷了,不想了。」book18.org
她心裡也不知什麼滋味。book18.org
隱隱覺得楚潯不會乖乖跳進楚淵這看似天衣無縫的圈套,可若她是楚潯,也想不出什麼旁的法子了。book18.org
晚膳還沒用完,她捧著大半碗飯發獃,沒什麼胃口,索性放了碗讓人撤下。book18.org
白鶴正自廊外進來,見她撤了菜,關心地問:「小主今日早膳午膳都用得不多,不再用些嗎?剛剛尚寢局來人,今夜金鑾殿翻了您的牌子。」book18.org
雨露頓了一頓,忙叫停了正撤菜的侍女,硬著頭皮說:「放下,我再用些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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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龍榻私話-上(h)book18.org
金鑾殿燒著地龍和火牆,比沁蘭宮暖和得多。兩位彤史女官盡公職守,在明黃的紗幔之外候著。雨露鼻尖縈繞著寢宮裡楚潯身上龍涎香的氣息,好似更讓人安心,躺在龍榻上,蜷在錦被裡,困得睜不開眼。book18.org
只略等了一刻鐘。book18.org
她不知曉時辰,也不想強撐著等楚潯,翻了個身便闔上眼睛去會周公,心道要是真能住進來也很好。帝王的寢宮自然什麼都是頂好的,連榻褥都比水雲軒的舒服。book18.org
睡了不知多久,她才感覺到榻上一沉,有股熱源貼近了身子。book18.org
雨露掙扎著醒過來。book18.org
她蜷在錦被裡睡得舒服,一頭青絲凌亂地鋪陳在玉枕上,掀開眼皮時迷離的眼神像只懵懂的小獸,惹人憐愛卻又讓人想要占有圈養。book18.org
朦朧間身體覆上熟悉的重量,她嗅著楚潯身上的味道,抬手環抱住他肩背,偏過頭由他吻過自己頸窩和胸口,眼睛卻還有些睜不開,聲音也糯糯:「楚潯……你回來了?」book18.org
「還能是誰?」楚潯吻著她的身子,含糊地應她。book18.org
他剛從浴池出來,身上還混著沉香的味道,聞著很舒服。雨露這時才微微醒神,抬眸看見他從自己頸肩起來,那張英俊的臉在眼前放大,隨即是唇瓣相觸的濕軟。book18.org
楚潯銜著她的唇吻了片刻,手掌滑進腿間,輕聲問:「睡得好?」book18.org
「嗯……」雨露順從的張開腿,半闔著眼睛小聲答:「睏了……」book18.org
「喜歡睡這兒?」楚潯抵著她額頭,手下微微用力,並指叩開了她身下濕軟的門戶,低聲說:「今日倒是松泛些,腿打開。」book18.org
雨露聽著他的話,瞥一眼他,抬起小腿將玉足抵在他小腹:「松泛?」book18.org
男人輕笑一聲,抽出手指抬起她那隻足,吻了一下她膝蓋才放下,掰開她雙腿,抵住那溪口沉腰一頂,直直傾身而入。book18.org
「嗚——」雨露這下徹底醒了,微微蹙眉,嗚咽一聲,小口小口喘著氣,極力適應著他。book18.org
瞬間被濕熱的肉洞裹挾得緊,楚潯一時失神,低嘆了一口氣,瞧見她神態,便停著動作,吻在她眉間問:「弄疼了?」book18.org
雨露微微點頭,雙腿豎在他腰側向里夾。book18.org
楚潯便又停了片刻,偏頭吻了好一會兒她的唇,含吮了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她身子放鬆許多,試探著向里頂。book18.org
雨露差點咬破他的唇,於是慌忙躲開他的吻,嬌呼出聲。book18.org
羅帳搖晃,楚潯進了她身子便失控,只給她舒緩了片刻,便加速撞開那緊實蚌肉,次次直搗進最深處去,舒坦地低頭磨咬她頸肩,嘆道:「你這身子,會咬人似的……」book18.org
雨露被他頂得上下晃,枕在玉枕上嬌喘連連,直覺這才剛被他要了會兒便想去了,小腹酥酥麻麻一片。她抓著帝王的背,卻覺楚潯今晚已比之前溫柔了許多,像是慢慢撻伐開了自己。book18.org
「舒坦?」楚潯咬著她耳垂問。book18.org
雨露渾身顫慄著,被他又一頂花芯,繃著腰去了。book18.org
「還困嗎?」楚潯啞聲問。book18.org
雨露忙答:「不……不睏了……」book18.org
「那便受著。」他一隻手捏著她的腰,一隻手掌強硬地掰開她試圖並起來的雙腿,沉聲嘆息,「乖,別躲,受著。」book18.org
「抱緊。」記住網站不丟失:7 ma og e.c ombook18.org
他誘哄她似的,又給了她預告,力氣還是那樣重,像要將她撞碎一般。book18.org
帳幔都跟著激烈地搖晃起來,雨露舒服得止不住呻吟,又被他頂得幾近哽咽,紅著一雙眼抓破他的後背,眼前也晃晃悠悠的讓人頭腦發暈,像被他帶上九重天飄在雲里。book18.org
他被她夾得失控,喟嘆著咬住她半露的香肩,又咬掉她肚兜的肩帶。貼緊她身子時,那兩隻玉兔子隔著一層薄薄的綢布在他胸膛晃著,殷紅挺立著蹭過一次又一次,被激得埋在她玉戶的器物更脹大幾分,像渴了水似的瘋狂索要。book18.org
「唔嗯——不——慢點——」book18.org
雨露哽咽出聲,眼下落了一串淚,卻是舒坦的,身下也如他所願淅淅瀝瀝地落著水,反倒讓男人進出得更為暢快了。book18.org
楚潯卻按住她的腰提速,呼吸紊亂得不成樣子,忍耐不住時便從喉嚨悶哼出來,望著她的眸欲色深沉,像要將她帶入深淵。book18.org
他身下鞭撻動作未停,看見她的淚,卻極盡溫柔地用指腹抹了,又抵著她額頭,用低沉沙啞的聲音道:「別哭,就要你一次。」book18.org
「忍忍?嗯?」book18.org
「露兒乖……」book18.org
床榻之上的囈語一句句落在耳畔,她知道男人動情時在女子身上總愛說這些,卻還是不可控制地陷進去,心底柔軟成一片。雨露想說些什麼,卻只被他頂出一聲又一聲破碎的嬌喘。book18.org
帝王在她身上殷勤耕耘時的低喘越來越沉重,肉穴被龍根撐滿了搗弄進更深處,頂著嬌芯用力杵磨。book18.org
雨露猛地仰頭哭叫一聲,下半身痙攣起來像條脫水的魚,硬生生從男人的大掌中脫離,又稀里嘩啦地從交合處噴洒一道道熱液。book18.org
又去了。雨露羞恥地面紅耳赤,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不爭氣,被男人疼了不到一刻鐘便去了兩次,且越來越爽快,爽快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痙攣的身體。book18.org
「狐狸精。」book18.org
楚潯被她夾得想泄身,咬牙切齒地掐她臀肉,停在她裡面,生忍著等她噴完了一股股淫水兒,觀賞夠了美景,才復頂入深處抽動起來。他一遍又一遍用她的肉洞描摹青筋虯結的龍根,門迭重重的蚌穴一個勁吮咬,勾人心魄勾得人慾火焚身,讓人恨不得死在她身子裡。book18.org
他捏著她身子衝刺時,力氣大得像能將她撞碎在掌心。book18.org
龍榻帷幔驟然急速地搖晃起來,又約莫有一刻鐘,只聽裡面妃子的嬌呼越來越尖細高昂,終於在帝王一聲隱忍的喟嘆聲後大哭出來,媚柔的調子像是埋怨一般。book18.org
灼熱的龍精湧入小腹,雨露哭著扯過被角擋住下半張雲嬌雨怯的臉,腰跨卻是不受控制地挺起來。楚潯緊壓住她身子緊咬著牙,胯下正泄著的陽根竟被那肉戶擠得彈出來,跳動了兩下將剩下的龍精射在她腿根。book18.org
雨露一雙玉腿顫抖著大開大合幾下,又是一陣水聲響起。book18.org
她汗濕的髮絲凌亂鋪陳,仰起頭哭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是羞哭得。book18.org
楚潯剛在她身上舒坦過了,正粗喘著緩氣,聽見這她這哭調便明白她是臊的,將她擋著臉的錦被扯去,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book18.org
熱吻片刻,他鬆開她的唇瓣,笑著垂眸看向她那引人憐意的桃花面。雨露羞憤地嗔他一眼,抬起無力的手攥成拳打在他肩膀,一下又一下,罵道:「不許你親我!」book18.org
楚潯便復低頭含住她的唇好一陣吮吻,悶笑著哄:「好了,有什麼好羞的,又不是頭一次了。」book18.org
「不過………」他貼近她耳邊,低聲侃嘆:「露兒去得越來越快,下次豈不是朕一進去,你就要噴水了?」book18.org
雨露羞憤欲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罵他,於是只用杏眸瞪他一眼,又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book18.org
「不許哭了。」見她這樣子,楚潯也不再逗她,低頭一點點吻她的眼淚,哄道:「在朕這裡丟人怕什麼?又沒讓旁人知曉。」book18.org
怎麼沒有,雨露心說,帷幔外面那兩位彤史、好幾個在殿內等著伺候的侍女難道不是人嗎?book18.org
尋常夫妻間才不會有人旁聽著床榻之事,誰讓她是帝妃,連榻上哭了幾聲去了幾回罵了幾次楚潯都要被記到彤史,丟人丟得名垂青史!book18.org
楚潯待她慢慢緩了,便將她攬在懷裡,抬手敲了敲床柱。book18.org
帷幔被掀開,幾個低眉順眼的侍女走上前來端著熱水跪下,給帝妃擦身。雨露這次怎麼也沒得躲了,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更別說拿帕子自己擦身,於是順從地張開了腿。book18.org
她腿根沾著龍精,腿心紅腫瀲灩的門戶又向外吐著一些,女使替她擦洗了幾遍才不那麼粘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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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龍榻私話-下book18.org
宮中有規矩,除皇后之外,眾妃皆不得留宿帝王寢殿。雨露蜷縮在他懷中,稍作休憩,心裡記掛著時辰,又睏倦疲憊實在不願起身,遂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寢衣。book18.org
「沒力氣了,陛下讓人抱臣妾出去吧。」book18.org
彼時楚潯正閉目養神,輕撫她腰腹的手微微一頓,淡聲道:「不必。」book18.org
「那怎麼辦?」book18.org
楚潯緩緩掀開眼皮,目光投向紗幔之外,見仍候著雨露出去的兩位彤史與宮人,微不可察覺地皺了下眉頭。他抬手將她從榻上抱起,用錦被嚴嚴實實地裹好,而後對外吩咐,讓人入內更換榻褥。book18.org
那榻褥已褶皺不堪濕得不成樣子,雨露瑟縮在他懷裡,窘得恨不能將臉也深埋進被子裡。book18.org
乾淨的明黃色榻褥重新鋪設到榻上,楚潯將她放下,待帷幔落下之後,他沉聲吩咐道:「都出去,今夜無需再進來。」book18.org
雨露微微一怔。book18.org
帷幔之後,聽到命令的兩位彤史當即屈膝跪下,神色驚惶,忙開口道:「陛下,按宮中規矩,嬪妃不可留宿金鑾殿啊。」book18.org
這規矩究竟是否如此嚴苛,楚潯心中自是明白,據他所知,先皇在位時便多有破例之舉,因而他也懶得多費口舌,只冷冷吐出一個字——「滾。」book18.org
兩位彤史無奈,只得帶著其他侍女悄然退下。book18.org
寢殿之中重歸安靜,雨露愈發睏倦,心中想著自己挪不動地方楚潯也有責任,索性打了個哈欠,翻身又縮進他懷裡,雙眼闔上,含糊囈語:「睏了……」book18.org
楚潯併攏手指,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不許睡,真以為朕留你,只是為了讓你睡一覺?」book18.org
「不然呢?」雨露輕聲嘟囔。book18.org
「今日賢妃之事,你作何想?」楚潯問。book18.org
雨露緩緩掀開眼皮,斜睨他一眼,道:「殿下懷中摟著臣妾,心中卻還念著旁人?若殿下捨不得賢妃娘娘,解了她的禁足便是。」book18.org
「胡言亂語。」楚潯輕敲一下她的腦殼,眉心微蹙,「朕在問你話呢。」book18.org
雨露不知他想要何種答覆,且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便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實話:「若換作臣妾,弟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巴不得有人出手替臣妾懲治,只當沒這個弟弟。」book18.org
言罷,她又怕楚潯覺得自己是在對賢妃落井下石,補上一句:「不過到底是骨肉至親,娘娘著急也是人之常情。」book18.org
她聲音輕柔微弱,楚潯聽出她困意深重,於是抬手掐了掐她那滑膩的腿根:「明日准你在金鑾殿睡到午時。」book18.org
腿根處肌膚敏感,被他掐得生疼,雨露氣得併攏雙腿,夾住他的手掌,嗔道:「您還要問什麼!」book18.org
見她炸了毛,楚潯卻笑著問道:「真這麼困?」book18.org
這兩日雨露都未曾睡好,今夜又被他折騰一番,沒好氣地回道:「臣妾可不如陛下精力充沛。」book18.org
「罷了,你且睡吧。」楚潯將她擁入懷中,將被她夾住的手掌抽出,落於她腰側輕輕揉了揉,低聲斥道:「沒心沒肺的。」book18.org
雨露闔著雙眼,蜷縮在他懷裡,意識已有些模糊,又隱約聽見他在耳邊似嘆了句什麼,只是再也凝聚不起精神去細聽了。book18.org
床幃內外終得安靜,燭火依舊搖曳,暖色調的光暈投下斑駁暗影。龍榻之上,錦衾層層堆迭,帝王墨發如瀑,鋪散於枕上,劍眉微微舒展,長睫落下淡淡陰影。book18.org
殿外,偶爾傳來侍衛巡邏的腳步聲,卻又很快在夜色中漸漸遠去。book18.org
或許是太過睏倦,又或許是頭一回在男子懷中入眠,心下格外安穩,雨露難得一夜無夢。book18.org
直至晨光熹微的卯時,她聽到細微聲響,掙扎著眯起雙眼,朦朧視線中瞧見楚潯起身,可意識仍昏昏沉沉。book18.org
「楚潯……」book18.org
雨露輕聲呼喚他,下意識伸手拽住他寢衣的一角,手撐著榻,勉強坐起些許。book18.org
此時她身上僅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藕荷色肚兜,系帶有些鬆散,那吻痕斑駁的頸窩與如雪香肩盡皆露出,雙乳即便是隔著一層綢布,也顯得格外挺立。被喚住的年輕帝王身形一頓,本已掀開帷幔,卻又放下,轉過頭來望向她,將她的手從自己寢衣上輕輕扯下,塞回了錦被之中。book18.org
「睡吧,」楚潯輕輕撫過她凌亂的鬢髮,望著她那因熟睡而泛著紅潤的桃花面,揚唇一笑,「昨夜朕便說了,准你睡到午時。」book18.org
雨露微微眯眼望著他掀開帷幔,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這才蜷回被窩,闔上雙眼,隱隱約約聽見他在殿內對侍女吩咐著什麼事情,聲音隔著一層幔布,聽起來不甚真切。她鼻尖仿若還縈繞著他身上的氣息,那是混著龍涎香的清冷香氣,每次與他親近,這香氣總會霸道地縈繞四周,讓她好似被困住一般。book18.org
本想繼續安睡,可雨露知道今日早朝必有要事,心中難免擔憂,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縱然身上依舊乏累,還是坐了起來。book18.org
她披上單薄的寢衣,低頭繫著系帶自龍榻上下來,赤足踩在地板上向外走。楚潯不在,他寢宮的侍女聰慧機靈,走過來替她穿衣。book18.org
雨露知道他這裡沒有自己梳妝用的物事,本想叫人去水雲軒取,沒想到幾個侍女從殿外進來,端了幾匣子的首飾釵環和胭脂水粉。book18.org
「你們從哪兒拿得?」雨露問著話,隨意拿起一支簪子打量,簪首栩栩如生的蝴蝶被她拿起時好似振翅欲飛,是巧奪天工的手藝。book18.org
她面前的宮女答道:「是陛下囑咐從尚服局取來的,讓奴婢們替您梳妝,用過早膳之後再回。」book18.org
雨露點了點頭,坐在銅鏡前,任宮女們替自己梳妝打扮。楚潯殿里的宮女從前是侍奉過妃子梳妝的,手法靈巧輕柔,替她挽了個端莊雅致的髮髻,便著手替她將幾支簪子別入青絲。book18.org
「改日得讓我宮裡那幾個丫頭來跟你們學手藝了。」雨露笑起來,扶了扶髮髻上那支金蝶簪子,看向那位替她簪發的宮女,誇讚道。book18.org
宮女福了福身,笑意吟吟:「小主說笑了,是您花容月貌,怎樣挽發都得當。」book18.org
她用早膳時,估摸著這時候早朝已經開始了,胡亂用了一些甜粥,便起身回自己宮中。剛踏出金鑾殿的門,卻見畫春等在殿外,見她出來,忙迎了上來。book18.org
「小主,您總算出來了,昨夜怎麼被陛下留宿了?」畫春面帶憂色,卻也替她高興,只是小聲道:「奴婢來時路上,聽了幾句閒話,約莫這時候滿宮都曉得了。」book18.org
「太累,起不來身。」book18.org
早料到會如此,雨露掩唇打了個哈欠,由她扶著上了驕攆,撐著腦袋小憩,胡亂想著事。book18.org
回水雲軒時,她在廊外遇見了幾個眼生的宮女,自裡面出來,微微蹙眉,攔住發問:「哪兒來的?你們不是沁蘭宮的人。」book18.org
那宮女福著身,恭順道:「奴婢是長樂宮的,奉寧妃娘娘令來給您送些賞賜,娘娘請您得閒時到長樂宮一敘。」book18.org
雨露怔了怔,頷首。book18.org
那一行人便起身自她身邊而過,出了水雲軒。book18.org
她扶著畫春的手臂,淡淡道:「寧妃知道了。」book18.org
「她知道是您將消息透給她的了?」畫春驚訝地問,「會不會是因為見您得寵,才送來的賞賜?」book18.org
雨露搖了搖頭,卻是不禁一笑:「寧妃入宮前也是滿京城都揚名的才女,聰慧著呢,她性子傲氣,哪裡會是因為我得寵便予賞賜的。」book18.org
「知道了也不算什麼,您若不想承認,寧妃娘娘也拿您沒法子。」畫春寬慰道。book18.org
「不,她既然知道了,我也該去拜會一次,只是現在不是時候。」book18.org
入了寢殿,她讓侍書和畫春去收拾寧妃送來的東西,自己坐在榻上讓白鶴給自己擦藥。白鶴是略學過醫的,懂得人身上的穴位,一邊替她抹藥一邊替她捏了捏穴位,讓她身子鬆快了許多。book18.org
大抵是因為楚潯自幼習武,又在北境領兵打仗了幾年,手勁大的出奇,每次都將她身上許多地方捏的發青,腰跨和白嫩的大腿最嚴重,一碰便痛。book18.org
雨露跟白鶴埋怨:「這人忒不會憐香惜玉,豈不知對旁人也是這般?」book18.org
白鶴不禁失笑,替她系上腰帶,悄聲在她耳邊道:「陛下在這事上……從前對旁人還真不是如此,大抵是在您身上格外動情了……」book18.org
「那我倒寧願他也對我克制些。」雨露嘟囔。book18.org
「陛下登位三年有餘,不論在什麼事上,一向是沉穩克制的。」白鶴仍微笑著,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柔和,大抵因為說得是閨房密話,聲音也放輕了,意味深長道:「只是克製得久了,總是需要縱情的,您日後若願常伴陛下身側,想必……想必慢慢便不會如此……」book18.org
雨露聽出她言外之意,耳尖微紅。book18.org
白鶴瞧她神色,知道她聽得懂自己的話。book18.org
縱是九五至尊,不過也是肉體凡胎。旁人總道當今帝王性子淡漠,豈知從前的楚潯並不是無情冷漠之人。book18.org
白鶴還是小宮女時,是伺候過梅太妃的,那時的楚潯縱然不得先皇寵愛,也不過是寡言了些,每次來瞧梅太妃,都會給梅太妃帶這樣那樣的禮物,哄著母妃高興。book18.org
只是後來大皇子於北境薨了,失去了唯一關照著自己的長兄,他性子才沉鬱了些。直至後來去北境征戰,原本在軍中自由肆意了幾年,再回來卻稀里糊塗地被推上了皇位,要即刻收斂起性子學著所謂的帝王之術,才成了這般模樣。book18.org
要喜怒不形於色,要於悄然間權衡利弊,他手握整個天下,也是高處不勝寒。book18.org
白鶴望著雨露的身影,總覺得有了她,楚潯才有了偶然放縱的機會,終於不必再那樣緊繃著,做一個冷漠無情的帝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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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破局-上book18.org
臘月十七,大理寺奏稟御前,於替喬睿安拋屍的下人交代的城南亂葬崗里找到了屍體,稱喬家嫡次子奸搶清吏司主事之女呂書瑤,致其自殺,按律應將罪人送往刑部,叄日後斬首示眾。book18.org
喬太尉當庭與大理寺對峙,稱呂書瑤是自盡而亡,只是經由下人之手拋屍,構不成死罪,請求聖裁。滿朝文武只有少數是楚潯上位後扶持的心腹,大半都是先帝舊臣,跪了一地,步步緊逼,頗有逼迫楚潯開恩之意。book18.org
然,臘月二十,順天府尹被撤職,喬睿安斬首示眾。楚潯給喬家留得最後一絲情面,就是派太醫前往喬府,醫治暈死在刑場的太尉夫人。book18.org
此後又過五日,喬太尉告病未去上朝。book18.org
五日傍晚,神志不清的呂書瑤出現在街頭。book18.org
喬太尉在宮門未關前,入宮請見。book18.org
人被楚潯留在了宮裡,等待明日早朝再行裁斷。book18.org
楚潯未用晚膳,在御書房獨自待到酉時,陳公公派人來請雨露,請她入殿侍筆。book18.org
雨露剛來了月事,疼得一整天沒起身,剛剛才白著臉將晚膳用了幾口,放下銀筷,問那傳話的小太監,是陛下有旨,還是陳公公自己著人來請她的。book18.org
小太監一路從御書房跑過來,臘月里竟都急得跑出了汗,喘著氣道:「陛下不讓任何人進去,是陳公公叫奴才來請您過去的。」book18.org
雨露嘆一口氣,問:「陛下發火罵人了?」book18.org
小太監搖頭:「陛下從不會如此。」book18.org
雨露便道:「行,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book18.org
見她起身準備出門,白鶴便來替她披上白絨斗篷戴上風帽,一邊替她系帶一邊道:「陛下從不對外動怒,有此等煩心事,一向是屏退眾人自己待在御書房。」book18.org
「夜深天寒,您今日既身子不舒坦,其實也不必去這一趟。」book18.org
雨露臉色發白,於是略施了粉黛,又捧上了浮雕手爐,勉強笑道:「已比白日裡好多了,陳公公既已著人來請,總不好稱病。」book18.org
「再者,他……」book18.org
她沒說下去,眼眸微垂。book18.org
出了水雲軒已至戌時,起著冷人的夜風,吹得她身上疼出的冷汗都干透了。book18.org
至御書房門口,陳公公正急得左右踱步,遠遠望見她便過來迎,訕訕一笑:「勞煩沉才人跑這一趟,陛下未用晚膳,您可否將這碗御膳房熬的叄鮮湯帶進去。」book18.org
雨露理了理兩鬢被風吹亂的流蘇,把手爐給了跟在身邊的白鶴,端過那叄鮮湯,問:「陛下不是不准人進去?」book18.org
「害,您哪能和旁的人一樣?」陳公公滿面堆笑,引著她向前走了幾步踏上台階,怕她不敢進去,又寬慰道:「您放心,若是陛下當真怪罪,只推說是老奴的主意。」book18.org
守在門外的兩個小宮人替她開了門,雨露邁過門檻剛剛進去,就聽那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不是說了,不准——」book18.org
楚潯抬眼瞧見她,頓了頓,皺起眉:「誰讓你進來的。」book18.org
「陛下幼不幼稚,心情不好便把自己關起來不用膳,臣妾家中幼弟都不做這種事了。」雨露眨了眨眼,也不答他的話,舀了舀白玉碗中的叄鮮湯,走近了一些,笑問道:「陛下沒用晚膳,可要用湯?」book18.org
楚潯將手裡的竹簡放在一邊,按了按額角,睨她一眼:「朕怎麼未曾聽說過安平侯府還有幼子?」book18.org
雨露反應很快,改口道:「自然是表弟。」book18.org
怕楚潯再追問,她上前將手裡的碗放在他案上,自顧自抬手解開了斗篷的系帶,搭在了檀木架子上,一邊整理一邊說:「不是您叫臣妾無事便來御書房侍筆嗎?還說准臣妾坐哪裡都成?」book18.org
楚潯冷哼一聲,「可從未見你來過。」book18.org
「所以臣妾現在不是來了嗎?」雨露側頭瞧他,髮髻上的流蘇微晃,也不等他發話,便走到楚潯身側端起那碗湯舀了一勺到他唇邊,柔聲說:「陛下喝一點?臣妾晚膳用了一半,您若不喝,可就給臣妾了?」book18.org
她說著話,順勢瞥了一眼他案上,只模糊著瞧出是大理寺的卷宗。book18.org
她難得這麼溫順一回,楚潯卻也沒真叫她喂,是接過她手中的碗,反而舀了勺熱湯遞到她唇邊,冷著臉道:「想喝便喝,餓了便回去用膳,夜裡風大,跑過來做什麼?」book18.org
「那還不是陛下鬧小孩子脾氣,嚇得他們不敢進來?」雨露順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瞧他神色卻不像在生氣,於是按住他手腕,杏眸微亮,歪頭問:「陛下也要趕臣妾嗎?」book18.org
「找個軟墊坐下,別打擾朕。」楚潯瞥她一眼,將碗推給她:「自己喝。」book18.org
見她安靜地坐下喝湯,他才將視線重回到案上的卷宗,在宣紙上行雲流水般著筆。雨露偷偷瞧了幾眼,沒看懂,楚潯寫得是草書,僅能依稀辨別出零星的字。book18.org
御膳房熬的湯自然是好東西,暖胃又暖身子,只是不知是不是來時受了風,小腹還是脹疼的厲害。月月都要來一回,她已熟悉了這痛,於是神色不變,叫人察覺不出。book18.org
楚潯案上的幾卷竹簡是古籍,手邊看過的卷宗越迭越高。她喝過了湯,見他還沒有停筆的意思,便起身翻了翻碳盆,又到他身側替他研墨。book18.org
亥時,端坐案後的帝王終於放下了筆。book18.org
雨露正不錯眼盯著硯台發獃,倏地被按住了手,這才抬眸望向他。book18.org
她喝過湯,口脂淡了,臉頰上的胭脂色也顯得很不自然,杏眸深處隱著倦怠。楚潯借著燭燈的光亮望她,微眯了下鳳目,忽然抬手抹了下她的口脂。book18.org
雨露驚了一下:「您做什麼?」book18.org
她的口脂顏色不淺,可唇上的紅仍淡淡的。book18.org
楚潯忽得抬手將她攬到懷裡,偏頭吻了上去,吮著她的唇卻並沒有撬開她的齒,只是一下下抿咬著,將那最後一點硃紅色都要沒了。雨露並不知道他的用意,乖乖側坐在他腿上,仰頭迎合他的吻。book18.org
片刻後,楚潯鬆開了扣在她後腦的手,捏著她下頜,左右晃了兩下她的臉,眉心直跳:「臉色這麼差,那湯白喝了?」book18.org
雨露反應過來,想向後躲,卻被他捏得更緊。book18.org
「嘖,躲什麼?」楚潯輕嘆口氣,被她氣笑了:「你這是來給朕添堵的,又病了?還得用胭脂水粉蓋著。」book18.org
「沒,沒有。」雨露垂了下眼帘,去握他的手,帶著他的手掌來到小腹,玩笑道:「今日來月事,所以氣色不好,怕陛下不愛看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楚潯想數落她的話沒說出口,緊抿著唇。book18.org
她說的沒錯,他是有些幼稚。book18.org
這是兒時養成的毛病,不論是心情不好還是真得生氣了,就喜歡把自己關起來,不許下人靠近,等那終於想起自己兒子的梅太妃來找他時,已被他賭氣過去兩叄日了。後來,即便知道沒人會來找他,他還是喜歡這麼做。自登了皇位,喜怒不形於色,更喜歡自己待著了。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有人闖進來,算是……哄他吧。book18.org
連兒時的母妃,都只是不耐煩地開門叫人來將他拽出去而已。book18.org
楚潯望著她片刻,忽然牽起嘴角,微微笑了。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