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色book18.org
作者：雲深處見月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女非男c/惡女忠犬/男二上位book18.org
成為皇后的第三年，雲搖光發現曾經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碰了別人。book18.org
她與他青梅竹馬，一路走過無數艱辛，終於走到今日。book18.org
可人心易變，不過三載，昔日種種蜜語甜言，都成了笑話。book18.org
雲搖光伏榻哀泣，對跪在錦榻前的周瑕說，「阿瑜，我要他死。」book18.org
周瑕說：「好。」book18.org
「嫂嫂，別哭。」book18.org
周瑕是誰，是被先寧王厭棄的庶子，是白髮異瞳的妖孽，也是如今手握大權的寧王。book18.org
雲搖光第一次見他，他才十三歲。瘦瘦小小，險些掐死一個欺負他的太監。book18.org
她見他可憐，便將人接出冷宮，悉心照料，直到如今。book18.org
診出宮人有孕那天，周瑾匆匆從御書房趕回鳳儀宮，儀容不整，溫柔撫慰，對雲搖光發誓，說那宮人只是個玩意，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影響她的尊榮。book18.org
「搖光，等孩子生下來就記在你的名下，到時，你的後位也能更穩。」他小心翼翼，殷殷哄勸。book18.org
看著一派深情款款，仿佛全然在為她考慮的男人，雲搖光笑了。成婚七年，她的確未曾有孕，但原因，可不在她。book18.org
她淡淡笑著，說好。book18.org
後來，被查出有孕的宮女與人私通，孩子是野種，周瑾不能使女子有孕。book18.org
他當場嘔出血來，昏迷不醒，不久於人世。book18.org
雲搖光站在病榻前笑盈盈，說，「陛下，我有孕了，你歡喜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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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曉，在那一聲聲嫂嫂中，他都在如何的肖想她。book18.org
經提醒男主身份不太合適，已更改為異姓王（正好和皇室同姓但無血緣關係）book18.org
內容標籤：宮廷侯爵 天作之合 爽文 復仇 虐渣 姐弟戀 忠犬book18.org
主角視角雲搖光周瑕配角周瑾book18.org
一句話簡介：「阿瑜，我要他死。」book18.org
立意：不要為了別人的喜惡改變自己book18.org
第1章book18.org
昨夜，陛下幸了身邊的宮女。book18.org
春和景明，草長鶯飛。book18.org
出了正月，天氣日漸和暖，淺草生碧色，正是一年最好的時節。book18.org
剛暖和了幾日，夜裡就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場雨，平添寒意。book18.org
雲搖光從前最不耐煩下雨，她愛晴朗的天，愛一望無際的原野，縱馬疾馳，嬉笑怒罵。book18.org
可那都是從前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十三歲那年的邊關戰事中傷了底子，縱使這些年盡心修養，卻也不如少時康健，一身病弱，若不小心，說不得就會生病。book18.org
這些年，搖光都習慣了。book18.org
甚至都忘了自己健康時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就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搖光這一覺睡得分外沉，但第二天清晨，卻早早就被吵醒。book18.org
「平安，外面怎麼了？」微微蹙眉，她支起身子掀開帳幔。book18.org
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搖光必須睡到自然醒，若被吵醒，就會頭腦昏沉，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book18.org
這一點近身伺候的都知道，尋常不會打擾，這會兒這般大的動靜，定時有事。book18.org
「娘娘，陛下來了。」宮女聽到動靜，慌慌張張的進來說。book18.org
聞言，搖光便要起身。book18.org
「搖光。」她剛剛坐好，周瑾就大步進殿，繞過屏風後見狀立即作勢阻止，腳下更快三分，過去扶著她的肩坐好。book18.org
「我做了個夢，忍不住就想回來看看你，打擾到你了吧。」他溫聲解釋。book18.org
搖光依偎向他的懷中，聞言微微笑起，說，「無礙，回頭小憩一會兒就好。倒是陛下，若是不適，記得叫太醫。」book18.org
垂眸間眸光微動。book18.org
皇帝發間尚有潮意，身上帶著澡豆的氣味，無緣無故，為何晨起沐浴？算算時間，當時可能天都還未亮。book18.org
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搖光抬眸，看了侍候在幾步外的平安一眼。book18.org
平安與她主僕十幾年，一個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見狀垂下頭，表示知道了，而後藉機出去，喚了人吩咐下去。book18.org
「無事，我只是做了個夢，夢中找不到你。」搖光外表柔弱，心中卻堅強獨立，很少會表現出這般依賴的模樣，每每看到，周瑾心中都分外柔軟，聲音也越發的溫柔。book18.org
說話間，他攬著搖光的手緊了緊，猶記當時醒來時滿身滿心的不安惶然。book18.org
他找不到搖光了。book18.org
搖光……離開他了。book18.org
搖光失笑，伸手安撫的拂過他的胸口。book18.org
「陛下，只是夢而已，夢都是反的。」她柔聲安慰。book18.org
周瑾按揉著她的肩，臉頰磨蹭過她的鬢角，附和道，「對，夢都是反的。」book18.org
都是反的，是假的。book18.org
搖光怎麼會離開他，這裡是皇宮，她是皇后，是他周瑾的皇后。book18.org
他們註定生同衾，死同穴。book18.org
這個清晨因為皇帝突如其來的到訪，鳳儀宮上下都忙碌起來。book18.org
帝後素來恩愛，往常都是一同就寢，只是偶爾陛下會因為朝事繁忙，歇在紫宸殿，昨夜便是如此，誰知今天一早他就匆匆忙忙回來了。book18.org
宮女們交頭接耳，笑帝後恩愛，邊小心侍候。book18.org
皇帝一直黏著搖光，連梳妝也在一邊幫忙，搖光笑看，越發篤定定是有事。book18.org
皇帝來的匆忙，去的也匆忙，早上還有早朝，於是他用過早膳就動身離開了。book18.org
搖光沒睡好，等陛下離開後，平安和喜樂兩人就張羅著讓她睡個回籠覺。book18.org
不多時，殿內侍候的宮人都退下，屋內只剩下主僕三人。book18.org
搖光喜歡安靜，這些年一直如此，也沒人多想。唯有她，早上睜眼看到兩人後，就知道她們有話要說。book18.org
兩人忽視一眼，平安小心翼翼的上前，垂著頭，低眉順眼的說，「娘娘，奴婢收到消息，昨夜，陛下幸了身邊的宮女。」book18.org
搖光動作一頓，抬頭死死看向她。book18.org
平安擔憂的看著她，繼續說下去，「陛下醒來後就命人封了口，下了死令，誰也不讓說。」book18.org
至於她們為什麼知道，自然是搖光早就在陛下身邊安排了人。book18.org
「原來如此啊……」搖光喟嘆般道，她倚在床頭的軟枕上，目光怔怔落向虛無之處。book18.org
難怪他這樣反常。book18.org
難怪他看著有些心虛不安。book18.org
難怪啊。book18.org
「娘娘別生氣，奴婢這就吩咐人處置了那宮女。」book18.org
「只是個宮女罷了，多的是法子。」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忙道。book18.org
搖光抬手制止。book18.org
兩人忙收聲。book18.org
「是陛下生了心思，沒有這個宮女，也會有另一個。難道本宮要將天下所有女人都除去嗎？」book18.org
「說到底，若非陛下生了念想，別人總不能逼著他去做。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了。」搖光自來便是恩怨分明，從來不會做遷怒之事。book18.org
平安喜樂默然應是，心道這就是她們娘娘，可，可……book18.org
難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嗎？book18.org
搖光只覺渾身無力，往後倚在軟枕上，心緒紛亂如麻，但卻又有一種詭異的，『終於來了』的安定之感。book18.org
她十五歲那邊，當時尚是七皇子的周瑾前去求娶，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book18.org
搖光知道所謂的諾言信不過，但還是不由動容——book18.org
說不定周瑾就是例外呢。book18.org
彼時尚懷揣著少女情絲的搖光不由希冀。book18.org
之後夫妻兩人扶持，一路艱辛，搖光二十歲那年，周瑾登上皇位，她成了皇后。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就是群臣求擴充後宮，綿延子嗣的奏請。book18.org
第一年，周瑾堅定拒絕。book18.org
第二年，周瑾開始表現出為難的姿態。book18.org
第三年，周瑾開始探她的口風。book18.org
這是第四年。book18.org
周瑾忍不住了。book18.org
她才二十四歲，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華，並未曾沾染上歲月的風霜，尚不到年老色衰的地步。book18.org
可人心易變，想來周瑾已經看夠了她這張臉。book18.org
說實話，搖光並不意外，夫妻兩人成婚至今七年，都太了解彼此對方。book18.org
早在去年，她就從周瑾身上隱約看到了不耐和躁動——book18.org
甚至還有些不滿。book18.org
仿佛無聲在跟她說，朕已經是九五之尊了，朕坐擁天下，為什麼要守著你一個人。book18.org
或許他還在想，他已經允諾不會給其她女子名分，只是用來綿延子嗣，已經是對她的恩寵了，她還有什麼不滿，為什麼一直不肯同意？book18.org
她未免，太不識好歹了些？book18.org
想著，雲搖光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娘娘…」喜樂忍不住擔憂的喚了一聲。book18.org
擔心她氣壞了，不然怎麼不怒反笑？她們寧願她發脾氣，也比這樣來的強。book18.org
「若不高興，您只管打罵，彆氣著自己。」平安勸慰。book18.org
搖光閉上眼，語氣輕飄飄的，仿佛沒了力氣般，說，「生氣做什麼，我早就料到會有今天。如今終於到了，我也能鬆一口氣。」book18.org
第2章book18.org
「這般等著，也著實磨人。」book18.org
聞言，平安喜樂兩人都有些默然。book18.org
皇帝的試探，她們都能看出，又何況是自家聰慧的姑娘。book18.org
「娘娘預備如何應對？」兩人中平安總是更冷靜些，見她沒有失態，立即問道。book18.org
「我要，先好好的睡一覺。」book18.org
事越急，越要冷靜。book18.org
搖光現在心亂如麻，根本不能定下心去思考。book18.org
「喜樂，點上安神香吧。」她說。book18.org
搖光覺淺，偶爾會睡不好，特意命人配了安神香。只是是藥三分毒，所以並不常用。book18.org
眼下她說要用，可見是難以安眠了。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兩人心中分明，不由難過，點了香後，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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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這一覺睡得很不舒服，只覺渾身都沉甸甸的。book18.org
她喘著氣扯開被子，才總算舒了口氣，可睜開眼後，頭腦昏沉，竟比睡前還要不舒服。book18.org
「娘娘，您臉色不太好。」平安一直候在外面，聽到動靜立即就進來，一打眼就察覺出了不對，忙探手去摸她的額頭。book18.org
「還好，沒發熱。以防萬一，還是請太醫來看看吧？」她擔憂的說。book18.org
「不必，只是沒睡好。」搖光閉目，試圖定神，但並不見成效。book18.org
她讓人服侍她洗漱妝扮，雖然不舒服，但她睡夠了，不想再在床上躺著了。book18.org
喜樂分外小心，上前侍候著邊稟報，「娘娘，寧王殿下來給您請安，知道您睡著沒讓奴婢們打擾，一直在花廳候著。」book18.org
「等多久了？」搖光閉目說。book18.org
「約莫一個時辰了。」book18.org
「請他去正廳吧。」搖光吩咐。book18.org
宮女微訝，忙領命而去。book18.org
搖光不舒服，就沒盛裝，只是鬆鬆挽起發，而後簪了幾朵絹花。book18.org
外面陽光正好，昨夜那場雨所帶來的寒意只停留了一個清晨，就被隨之升起的春日暖陽衝散。book18.org
今天又是一個溫暖的春日。book18.org
大豐皇宮沿襲前朝，規模雄偉，恢弘壯麗。book18.org
只鳳儀宮，便好似一個園林，內里樓閣無數，亭台起伏。似這樣待客的花廳，便有好些個，分男客女客，有些待親近的，有些待疏遠的，各司其職。book18.org
鳳儀宮正殿只在重大節日，朝中官眷來拜見時會啟用，平時並不開啟。book18.org
而寢宮正廳，往往是搖光和皇帝打發時間所在，很少接待外人。book18.org
往常搖光見寧王，都是在花廳，兩人感情好，不拘其它，哪個花廳景致好，就在哪兒見。春日在海棠花廳，夏日去賞湖水榭。book18.org
因此，今兒個一聽聽宮女的話，周瑕就意識到，搖光的心情應該不太平靜。book18.org
正廳外有一大棵玉蘭，滿樹玉色，開的正盛。book18.org
周瑕知道這棵樹，這是當今陛下特地尋來種在這裡，說是玉蘭清雅，正配皇后。book18.org
但他更知道，嫂嫂喜歡的，是桃花。book18.org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桃花。book18.org
周瑕伸手，將從御花園中過時，特意摘下的那枝桃花放在上座桌案上。粉色的桃花落在烏木檀桌上，越發嬌艷芳菲。book18.org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靠近，周瑕轉身大步走去，剛剛好在門外迎住搖光。book18.org
「嫂嫂。」book18.org
滿目春日中，搖光看他垂首見禮。book18.org
眼前人有著與常人不同的銀白髮色，雖束於冠帽之中，但露出的發在略有些昏暗的室內扔分外現言，仿佛流淌著銀白月光一般。他的眼眸暗處瞧著不顯，但若明亮些，就能看出那份墨中透出的深幽綠意。book18.org
這般發色和眸色，雖與常人不同，卻因那張過分俊美的面容而越加惑人。book18.org
縱使見過許多次，搖光還是不由矚目欣賞片刻。book18.org
但也只是片刻，晨時發現的事情讓搖光心神疲倦，便也就沒了耐心賞美之心。book18.org
「你來了。」她說，語氣倦怠。book18.org
「昨夜下了雨，我擔心嫂嫂身體不適，是以一下朝，稟過陛下後，我就來看望嫂嫂了。」book18.org
周瑕老老實實的如實說道，抬眼關切的看向搖光。book18.org
「嫂嫂面色倦怠，可是不適？」book18.org
搖光欣賞的看去一眼，說，「還好，只是沒睡好。」book18.org
說話間她抬步入了屋內，一眼就瞧見了那枝桃花。book18.org
「你摘的？」book18.org
「從御花園路過，見開的好，便折了一枝給嫂嫂送來。」book18.org
「皇帝不是想要一個子嗣嗎？那就給他。」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搖光落座，伸手捻起桃花。book18.org
一抬眼，平安和喜樂守在門外，別的宮人都離得遠遠的，給兩人留下了說話的時間。book18.org
從這裡能看到那樹玉蘭的側枝，穿過敞開的門框，景致美的好似一幅畫。book18.org
但再美的畫，不喜歡就是不喜歡。book18.org
搖光低頭，欣賞著手中的桃花，說，「你知道了。」book18.org
她說的很篤定。book18.org
「是，昨夜我就收到了消息，陛下酒後，臨幸宮女梁芷。我已經讓人去查那個女人的出身來歷了。」book18.org
「怎麼，你不幫我殺了她？」聽他說完，搖光卻不由想起了早上平安和喜樂的話，不由笑道。book18.org
「嫂嫂要殺嗎？我都聽你的。」周瑕略有些忐忑，忙道。book18.org
搖光抬眼看著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不殺。」她說。book18.org
周瑕心下一定，笑道，「我猜嫂嫂也不會。」book18.org
他的嫂嫂外柔內剛，雖是女子，卻恩怨分明。book18.org
這次的事那宮女雖在其中，可事情的起因，終究是因為皇帝。book18.org
搖光只是垂眸看著桃花，好一會兒都沒再說話。book18.org
周瑕便就看著她，安靜陪伴。book18.org
「阿瑜。」好一會兒，搖光輕聲開口，「做好準備吧。」book18.org
「是。」周瑕一口應下。book18.org
「嫂嫂準備如何做？」book18.org
「皇帝不是想要一個子嗣嗎？那就給他。」搖光聲音很輕，仿佛風一吹，就散了。book18.org
周瑕驟然抬眼。book18.org
別人不知，他和搖光卻是最清楚的。book18.org
皇帝此生都不會有子嗣。book18.org
「是。」他沉聲應道，沒有絲毫遲疑。book18.org
皇帝在位三年，朝中已穩，已經嘗到了皇權的滋味。book18.org
在後宮，他不願再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那前朝呢——book18.org
這些年為了給他的皇位掃清壁障，周瑕不知做了多少污糟事，等到不需要的時候，為了安撫那些朝臣，周瑾又會怎麼做呢？book18.org
違背諾言，只是個開始。book18.org
即便現在的皇帝信誓旦旦，表示那些女人於他而言只是個消遣，若有子嗣，都會養在搖光膝下，不會損她絲毫尊榮。book18.org
可人心易變，現在的皇帝能違背當初的諾言，那以後的他，自然也可以違背現在許下的允諾。book18.org
與其困守苦等。book18.org
搖光更喜歡，先發制人。book18.org
雲家就剩下她自己。book18.org
她不能死。book18.org
她死了，誰還會記得雲家。book18.org
記得世代鎮守邊關，家中子弟個個忠義驍勇的雲家。book18.org
她的祖父，父輩，還有兄弟姐妹們只怕都會被人遺忘吧。book18.org
雲搖光不允許。book18.org
「喜樂，叫太醫來。」待周瑕離開後，搖光喚道，輕輕按著額角。book18.org
近來她不想再應付皇帝，不然她可能會失態。book18.org
剛好她有些不舒服，那就好好修養一段時日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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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同幾位尚書商量好朝事，待他們退去後，殿內安靜下來，皇帝起身踱步，忽然問，「孟二，你說昨夜的事，搖光會不會知曉？」book18.org
孟二是他的貼身內侍，自幼就服侍在他左右，聞言，心裡還真不能確定。book18.org
那位皇后娘娘的心思，他可摸不透。book18.org
但皇帝既然問起，他自然要說不。book18.org
「陛下嚴令，誰敢亂說！一個個都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娘娘絕不會知道的。」孟二安撫著說，「您放心就是。」book18.org
皇帝一想，的確如此，他不覺得這些侍候的內侍宮女們膽敢違背他。book18.org
「還是要小心，這件事萬萬不能讓搖光知道。」他再次叮囑。book18.org
「是。」孟二說，心下浮現一句話，卻不敢出口。book18.org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皇后早晚是要知道的。book18.org
陛下一心只想著隱瞞，若事情揭露，又該如何應對？book18.org
「一會兒讓寧王過來一趟。」皇帝走來走去，到底心中難安，又道。book18.org
孟二忙應是。book18.org
不多時，得知寧王自鳳儀宮出來，他立即帶人去請。book18.org
猶記當年第一次見這位王爺，他還是寧王府一個不起眼的庶子，因為傳自母親胡女的白髮碧眸被寧王所棄，在後宅過得連個下人都不如。book18.org
寧王府雖與大豐皇室一併姓周，卻不是一家。book18.org
當初開國皇帝打天下，與彼時只是個草莽的寧王相識，後結為義兄弟，待安定了天下，因其戰功無雙，封為寧王，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book18.org
雖是異姓王，但其權勢無二，便是大豐皇室幾經更迭，地位亦穩若泰山。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那時誰也想不到，這尊貴無雙的寧王爵位，竟然會落在有胡女血脈的子嗣身上。book18.org
其中多少腥風血雨自不必說，而周瑕承襲寧王爵位，繼承了王府權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擁簇當今登上皇位——book18.org
只因為當初他卑弱時，被皇后娘娘遇到，幾經援手，甚至還想了法子接到身邊教養。book18.org
這麼多年一晃眼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可憐，備受天子重用，大權在握，便是身為內監總管的孟二如今見了他，也得恭敬見禮，尊稱一聲『寧王殿下。』book18.org
這般際遇造化，真真是奇妙莫測。book18.org
如此大恩，也難怪寧王殿下一心維護皇后。book18.org
一路送了寧王進殿內，眼見著和陛下似有話要單獨和寧王說，孟二就退到了殿外，站定沒一會兒，有小內侍過來，附耳小聲說：book18.org
「公公，那位發熱了。」book18.org
「發熱？」孟二微訝，轉念一想，昨夜陛下酒後縱情，拉著那人在榻上胡鬧了半夜，今兒一早就把人扔去了偏殿關著。book18.org
這一番驚慌，又急又怕，又冷又餓，發熱也不奇怪。book18.org
他不以為意，說，「急什麼，一會兒寧王殿下走了，我去問問陛下。」book18.org
孟二看的分明，陛下並沒把那梁芷當回事，頂多是個玩物。別說病了，就算是死了，陛下也不會在意，說不得，還會鬆口氣呢。book18.org
小內侍應是，退到後面等著。book18.org
殿內，周瑾狀似不經意的從周瑕口中打探了一下搖光的事。book18.org
周瑕早有準備，略有些憂心的說搖光似乎是沒睡好，略有疲倦，別的隻字未提。book18.org
周瑾心下一松，笑道，「說來都怪我，早上打攪了她。」book18.org
「嫂嫂身體不好，陛下以後還是小心一些，莫要如此了。」若是別的也就罷了，周瑕很少會過問周瑾的事，但事關搖光，他忍不住勸說。book18.org
因為當初搖光幫他的事，周瑕一向維護她，周瑾都習慣了，便是這會兒聽他這樣說，他也沒在意，只是應好。book18.org
這般說了會兒話，周瑕這才告退離開。book18.org
他身領五軍營統領之職務，平日裡很是繁忙。book18.org
出了宮門，周瑕叫來近衛吩咐下去，之後也沒回王府，而是徑直去了城外五軍營。book18.org
王府只他自己，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黑色駿馬疾馳而去，街上行人盡皆退避。book18.org
寧王殿下一頭銀白長發束在冠帽之中，匆匆掃過並不算顯眼，然寧王府不論是護衛還是座下駿馬皆不一般，這般縱馬而來，百姓們一見就知道是誰。book18.org
這些年在寧王手底下抄家滅門的不知凡幾，在百姓間堪稱凶名赫赫，可止小兒夜啼，敬畏有加。book18.org
五軍營五位統領得信後第一時間前來迎接，皆是恭恭敬敬，落座之後便相繼稟報了各自營中的事情。book18.org
當年周瑕年僅十六繼承王爵之後便接管了五軍營，自是沒人肯服他，包括當時的皇帝，其實也並沒多少信心，還特意安排了兩個副手，他的存在，更多的是個身份象徵——book18.org
但很快，周瑕就展露出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手段。book18.org
武功高強，手腕強硬毒辣，出手從不留情，短短時日就坐穩了這個位置，連皇帝安排的兩個人都成了擺設，幾年過去，更是早已從五軍營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五軍營護衛皇城，拱衛宮城，是大豐最要緊的一隻軍隊。book18.org
自古以來，只有皇帝最重要的心腹才能掌控這隻軍隊。當年皇帝一念之差，將周瑕送到這個位置，這些年，未嘗沒有後悔過。book18.org
但，悔之晚矣。book18.org
這麼多年，周瑕發展的勢力已經根深蒂固，徹底紮根在朝野內外，再無人能輕易動搖他的地位。book18.org
即便是龍椅上的皇帝，也不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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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寧王離開，孟二忙安排了內侍去送，自己則進殿和皇帝說了梁芷的事。book18.org
皇帝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和梁芷有關的事情，但聽孟二說她病了，遲疑片刻，還是讓他送了藥去。book18.org
至於找太醫就免了，動靜太大，難免會驚動搖光。book18.org
到底，是他受用過的女人。book18.org
紫宸殿乃天子便殿，平日裡同近臣商議朝事，休息小憩都在此處，為了供天子得以舒心，此處樓閣無數，占地極大，尤勝鳳儀宮。book18.org
地方大了，難免有一二偏僻的屋舍，往日都是用來懲罰犯錯的宮女內侍的，梁芷就是被扔在這裡。book18.org
昨夜的動靜不小，守夜的內侍宮女們差不多都知道了，當時還有人想梁芷有了大造化，誰知今晨陛下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將她拉下去關起來，又下了封口令，不許外傳。book18.org
眾人頓時知道，陛下這是無意給她名分，甚至不想被人知道，惋惜不說，更多的是憐憫。book18.org
這種小事，孟二是懶得理會的，隨意找了個人讓去送藥，最後是梁芷的好友想法子接過這個差事，送了好藥給她。book18.org
「阿芷，阿芷。」小心推開門，屋內什麼也沒有，衣衫凌亂的梁芷就那樣趴在青石地面，臉頰通紅，她慌忙過去放下藥後，小聲喚她。book18.org
好一會兒，梁芷才迷濛的睜開眼。book18.org
「陸姐姐。」她小聲說。book18.org
「阿芷，我給你帶了藥，快吃。」陸雲舒了口氣，扶著她靠在自己懷中，取了藥喂給她。book18.org
梁芷雖然沒力氣，但還是努力吃了下去。book18.org
然後又吃了點東西，她總算有了點力氣。book18.org
「陸姐姐，陛下可有說什麼？」她看著陸雲問。book18.org
陸雲搖頭。book18.org
梁芷不由抿緊唇，面色慘澹。book18.org
被陛下寵幸純屬意外，她不敢貪心奢求名分。但陛下如此冷酷無情，徑直將她扔到這裡，讓她不由心中驚慌。book18.org
陛下如何對皇后娘娘的，她們這些宮人都看在眼裡，堪稱溫柔寵溺，不免也有人生出痴妄，想著若被那樣對待的是自己就好了。book18.org
可沒想到，沒想到……book18.org
「陸姐姐，陛下會殺了我嗎？」梁芷惶然開口。book18.org
陸雲慌張的說，「不會的，陛下仁德，只是一時急躁才會如此，他不會殺你的。」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梁芷抱緊自己。book18.org
「陸姐姐，我不想死。」她呢喃。book18.org
陸雲抱住她，盡力安撫。book18.org
兩人是同鄉，進宮以來相互扶持，情同姐妹。眼見著梁芷如此，最著急的就是她了。book18.org
「陛下只是沒想好怎麼做，你看，他只是要將你關起來，沒想著殺你，對不對。」陸雲安慰梁芷，也安慰自己。book18.org
「沒事的，沒事的。」book18.org
梁芷努力勾起一個慘笑，說，「但願吧。」book18.org
君心難測。book18.org
她想著，卻忍不住咬緊牙根，心中生出不甘來。book18.org
憑什麼呢，憑什麼她要經歷這些。book18.org
「陸姐姐，求求你，幫我。」她死死抓住陸雲的手臂。book18.org
陸雲下意識去看她的眼。book18.org
「昨夜那麼多宮女，陛下獨獨只拉住我，可見他是喜歡我的。今日這樣對我，不過是顧念與皇后的舊情，不想惹皇后傷心罷了。」book18.org
「但，作為皇后外的唯一一個女人，我對陛下一定是有所不同的。」梁芷思緒飛快。book18.org
陸雲神情若有所動。book18.org
的確，昨夜陛下醉酒，侍候的宮女足有十數人，可陛下獨獨只拉住了梁芷……book18.org
從前，一眾姐妹里陛下也總會多看梁芷幾眼。book18.org
這些別人察覺不到，但對她們這些近身侍候的人來說，卻格外明顯。book18.org
雖算不上喜歡，但梁芷的確是不同的。book18.org
「我不會讓姐姐涉險，只求您這段時間照拂我一二，給我送些衣裳飯菜來。」book18.org
「就像姐姐說的，陛下沒有第一時間處死我，那就不會讓我死，只是不想事情鬧大而已。只要我乖乖的，不做多餘的事情，等陛下冷靜下來，就會放我出去。」book18.org
「陛下到底收用了我，那我對他來說，就絕對不會再是一個宮女，而是他的女人。對自己的女人，男人總是會厚待許多。屆時，我一定厚報姐姐。」book18.org
「嫂，嫂嫂…」book18.org
梁芷很清楚，對現在的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就是等，等被陛下放出去。book18.org
可她如今得了病，這春日還冷著卻沒有被褥，也沒有吃食，只怕還不等出去，就一命嗚呼了。book18.org
得聖寵又被陛下冷落，滿紫宸殿的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沒人會主動來幫她。book18.org
畢竟幫了她沒好處，但她若死了，說不定她們就會有機會。book18.org
只有陸雲，性格善良又沒有野心。book18.org
是最有可能心軟被她說動的人。book18.org
梁芷的話說的越來越快，陸雲聽得暈暈乎乎，但卻下意識心動。book18.org
厚，厚報…book18.org
等等，她猛地回神，按下激動無奈笑道，「阿芷你說的什麼話，我們兩個人這麼多年的感情，什麼報答不報答。」book18.org
「我肯定要幫你的。」陸雲握住梁芷的手笑著說。book18.org
梁芷心下微怔，面上笑開，無比感激的說，「謝謝姐姐，如此大恩大德，妹妹永世不忘。」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姐姐您不是想家，想早日回去嗎？到時候我一定想辦法幫你。」她輕聲說，語氣篤定。book18.org
「當真！」陸雲驚喜道，當下顧不上其它，笑道，「多謝妹妹。」book18.org
說了好一會兒話，其實並沒用多少時間，外面內侍已經開始催促了。book18.org
只是送藥，哪兒用得上那麼久。book18.org
「妹妹放心，我一會兒就想辦法給你送些衣裳來。」陸雲走之前說，不多時，她想辦法給看門的內侍送了銀子，順利將冬日才穿的大厚衣服送給了梁芷。book18.org
有這衣服在，她再怎麼也不會凍著。book18.org
紫宸殿上下，沒有事能瞞得過孟二，這邊剛有點動靜，那邊他就知道了。book18.org
略笑了笑，他沒太在意。book18.org
一個小小宮女罷了，再如何掙扎，也不過是個玩意。book18.org
倒是皇后娘娘，聽說鳳儀宮那邊請了太醫，他得趕緊去向陛下稟報。book18.org
皇帝收到消息後，連朝務都無心再看，忙起駕去鳳儀宮。book18.org
他去時，太醫已經離開，搖光正懨懨躺在床上，看見他後倦怠起身。book18.org
「別動，快躺下。」周瑾忙說活。book18.org
「這是怎麼了？」他擔憂的問。book18.org
平安上前搭話，說了太醫的診斷——book18.org
這些太醫，為了以防萬一產生疏忽，都是小病大說。book18.org
這次搖光表現很不適，太醫自然是鄭重以待，一番診治，先說過年期間搖光勞碌，又道春日氣候不定，加之她沒休息好，幾樣加在一起，得出的結論就是，要好生修養一段時日。book18.org
沒辦法，搖光的身體從來京城後就一直沒好過，嬌柔病弱，要格外小心才行。book18.org
平日裡即便是不生病，也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不適，不管是近身伺候的人還是太醫們，都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說到底，她是傷了元氣，身體的底子出了問題。book18.org
這一點，即便是太醫也沒辦法。book18.org
總之一句話，修養心神，好好養著就是。book18.org
這種症狀往年也是有過的，周瑾心下一松，叮囑了人好生侍候，又拉著搖光的手仔細叮囑，本來還要多說，卻見她面上生了倦色，忙又停下。book18.org
「你好好休息，朕不說話了。」他說。book18.org
「無礙的，陛下。」搖光笑著說，只是面色倦怠，總有些勉強。book18.org
「話什麼時候都能說，你的身體要緊，快睡吧，朕等你睡了再走。」book18.org
搖光勾了勾唇角。book18.org
溫熱的觸感從被皇帝握住的那隻手瀰漫，她只覺的心中噁心，讓他這樣握下去，她根本睡不著。book18.org
「陛下在這裡，我哪裡捨得睡。」她溫聲哄勸，嘆道，「陛下朝務忙，先去吧，這裡有宮人們伺候就行。」book18.org
周瑾聽得心軟，更加捨不得走。book18.org
可搖光肉眼可見的虛弱，他只好叫來宮女叮囑幾句，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book18.org
目送他離開，殿內安靜下來，搖光取了帕子，狠狠擦拭過那隻被皇帝握過的手，面無表情。book18.org
雲家世代相傳的痴情，她的祖父，伯父，還有父親們都只有一個妻子，*個個夫妻恩愛，只有彼此。是以她才在察覺到那些皇子在打她的主意後，刻意放出不許夫君納妾的信。book18.org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眾人退避——book18.org
他們想娶搖光，是想得到雲家的故舊的支持和好感，但說到底，雲家只剩下雲搖光一個孤女，即便娶她，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好處不算太大。book18.org
若要為此只娶一妻，著實划不來。book18.org
唯有當時尚是七皇子的周瑾，百折不撓，甚至發下重誓，便是初時不為所動的搖光，也被打動，這才允嫁。book18.org
可人心異變，當初的皇子成了皇帝，便覺得自己立下的誓言虧了。book18.org
只要一想周瑾握住她的手昨夜觸碰過別的女人，搖光只覺得噁心。book18.org
擦拭還不行，她叫喜樂備了水，洗過一遍卻依然好不了——book18.org
一想到皇帝昨夜用那隻手碰觸過別的女子，甚至，做出過更親昵的舉動，搖光心裡就止不住的翻滾起來。book18.org
她攥緊被面，俯身欲嘔，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娘娘…」平安和喜樂慌張的上前拍扶。book18.org
搖光乾嘔了一會兒，開始調整呼吸，半闔雙眼，不想說話。book18.org
兩人有些心疼，皺著眉不由煩惱。book18.org
她知道自家娘娘介意，可有帝後的名分在，以後這種事少不了，總不能一直這麼難受著。book18.org
這件事搖光何嘗不知，她閉上眼，掌心死死攥住錦被，絲綢略有些涼的，光滑柔順的觸感勉強沖淡了之前溫熱的觸碰，這才總算好了些。book18.org
好一會兒，她將手從被子中抽出，她抬眼看著指尖，忽的扯了扯嘴角，生出了一個想法。book18.org
「娘娘，孟二總管帶人送了好些藥材補品來，說是陛下吩咐的。總管說本來要向您請安，只是擔心打擾了您休息，所以沒來，讓奴婢代他向您請罪。」book18.org
搖光嗯了一聲，閉上眼。book18.org
殿中安靜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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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軍營中，周瑕站在演武場的高台上，低頭看場中將士演武。book18.org
這是營中每天都會進行的比斗，五個營輪流選出一支三百人隊伍一起演練軍法，以免長久不動武，導致軍武生疏。book18.org
眼下場中騎兵縱馬，步兵亦是氣勢如虹，相互衝殺，短時間內估計分不出勝負。book18.org
似這般清醒是正常事，那種一面倒很快就能決出勝負的情況才是少數。book18.org
是以台上的六位統領都很平靜，只是偶爾點評一句表現尤為出彩的兵士。book18.org
五軍統領是周瑕這個親王，其它五位統領亦出身非凡，皆是公候之家，世代勛貴。其中最年輕的右哨軍施候羅英麒也已是而立之年，便就顯得站在他們身前的周瑕越發年輕。book18.org
寧王府世代相傳的子嗣身量高大健壯，力氣遠比其他人要大，偶爾還會出一個天生神力。book18.org
而周瑕似乎被他那有胡女血脈的母親所影響，偏修長削瘦，因著常年面無表情，眸子冷沉，男生女相的綺麗之外，又添了些非人的詭艷。book18.org
但在場的人一眼也不敢多看。book18.org
無一例外。book18.org
戰至正酣，有親衛從台後上來，附耳過去同周瑕低語幾句。book18.org
「什麼？」周瑕擰眉。book18.org
「王爺，可是有事？」中軍統領周國公宋宏開口問道。book18.org
他曾被先帝選為教導諸皇子武藝的老師，也教過周瑕，同他相處的不錯，是五人中最能和周瑕說的上話的。book18.org
周瑕擔憂搖光，心中難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說無事，而後吩咐了親衛幾句。book18.org
五人心中各自思量。book18.org
相處這些年，他們很清楚眼前這位寧王是何等冷漠之人，而迄今為止，能讓他失態的，唯有宮中那位。book18.org
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陛下登基已有四年，宮中還是只有一位皇后，朝中內外不知多少人盯著——book18.org
若能送女入宮，誕下皇子且有幸繼位，那就是未來三代的富貴。book18.org
這種情況下，沒人會不動心。book18.org
只可惜，皇后雖然母家早已沒了人，只是個孤女，卻有寧王這個煞星一心維護，這幾年不是沒有人蠢蠢欲動，但跳的最高的那幾個都被寧王給打壓下去，如今已經消失在長安之中。book18.org
眼下朝中諸人心中依然分明，只要寧王在一日，皇后之位便不會動搖。book18.org
直到傍晚，各自回家，得知宮中有心，皇后鳳體不安，眾人才瞭然，隱約有些失落。book18.org
只是生病……book18.org
皇后，擋了太多人的道了。book18.org
診不出什麼原因。book18.org
這是不是說明，嫂嫂是被氣到了。另一邊，周瑕想。book18.org
他冷著臉，看的侍候的人心驚肉跳，伺候的越發小心翼翼。book18.org
寧王慣愛用男僕，但權勢面前，沒人會在意所謂的白髮碧眸，也沒人會不動心思。前幾年沒少有人打爬上寧王的床一步登天的主意，但那些人都被寧王命人拖了出去，再也沒在王府露過面。book18.org
如此幾次三番，侍候的人一個個都老實下來，再不敢動什麼心思。book18.org
就這麼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周瑕就進了宮。他必須得親自看看搖光，確定她沒事才能放下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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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芷，出身徐州，商戶女。book18.org
皇帝登基那一年，十五歲的她採選入宮，因為背景乾淨，被選入紫宸殿伺候。至今三載。book18.org
平日裡本分安生，也沒和人有什麼不該有的來往。book18.org
只有一條——book18.org
眼看著搖光目光落在其上，周瑕低聲開口，「她曾說過，在老家有位鄰家兄長，在等她回去成親。」book18.org
「兩人感情不錯，每個月都有信件往來，至於徐州的事，還在查。」book18.org
「或許，可以利用。」book18.org
這是昨天周瑕吩咐下去後查到的事情，不多，但也能了解到一個大概。book18.org
「或許。」搖光淡淡道，將手中的信紙折好，遞還給他。book18.org
周瑕接過信紙，邊問，「嫂嫂這樣說，可是事情有變？」book18.org
「得到皇帝看中，便能一步登天，這樣的機遇，有幾個人會不動搖？」搖光淡淡的說。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便是你我也未能免俗，何況其他？」book18.org
「也是。」周瑕附和。book18.org
周瑕本就是隨口一說，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把一個小小宮女放在眼中。book18.org
他所在意的，只有高坐龍椅上的那一位。book18.org
「嫂嫂身體可好些了？」看著仍有些倦怠的搖光，周瑕關切的問。book18.org
搖光沒有說話，似在出神，周瑕下意識隨著她垂下的目光看去。book18.org
十指纖纖，膚若凝脂，指尖上淺淺的粉若初荷般嬌嫩。book18.org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極美的手。book18.org
今早皇帝又來看過她，又握了她的手，雖然已經洗漱過，並且又過去了好一會兒，但搖光似乎還能感覺到被對方觸碰時心中翻滾的噁心。book18.org
她將手按在桌案上，但那份冰涼根本無法驅散她心裡的難受。book18.org
太難受了，她想再洗洗，或者做些別的，不拘是什麼，只要能讓她忘記掉那種噁心的觸感就好——book18.org
「嫂嫂？」察覺到搖光不穩的氣息，周瑕更擔憂了幾分，略傾身向她，開口喚道。book18.org
被這個聲音提醒，搖光抬眼，看向屋中另一人。book18.org
乾淨，無暇，是個不錯的人選。book18.org
「阿瑜，你過來。」她抬手喚道。book18.org
周瑕便就起身，聽話的走了過去。book18.org
「近些。」book18.org
看著站在一步之外的周瑕，搖光又說。book18.org
周瑕心中跳起，小心翼翼上前半步。book18.org
這個距離太近了些，近到他一抬手，就能觸碰到那朝思暮想的容顏。book18.org
他不敢看，垂下了眼。book18.org
然而不待周瑕胡思亂想，種種思緒都在搖光接下來的動作中戛然而止——book18.org
搖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嫂，嫂嫂…」周瑕怔怔的抬眼，看向搖光。book18.org
雖然十多歲才開始習武，但周瑕的天賦很好，再加上他足夠努力，練就了一身出眾的武功，雖然看著修長，不似尋常武人那般高大，但體質其實很好，體溫較尋常人要更熱一下。book18.org
眼下甫一握住，搖光就感覺到熱意隨著指尖蔓延，轉眼間流淌至全身。最重要的是，這份觸感是鮮活的，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的顫抖。book18.org
之前屢次嘗試也無法褪去的噁心觸感轉眼間就被沖淡，她幾乎想要嘆息了。book18.org
舒服多了。book18.org
周瑕已經傻了。book18.org
「朕至今已二十有六，膝下空空，皇嗣無繼，朝野難免動盪，不安。」book18.org
搖光垂眸看著周瑕，幽幽道，「阿瑜，這隻手今早被你皇兄碰過。」book18.org
周瑕心中不由收緊，瀰漫起酸澀。book18.org
「我心裡不舒服，只好勞煩阿瑜幫幫我。可好？」book18.org
眼前綺麗詭艷的美人猛地抬眼，眸底發亮，似有火光騰的燃起。book18.org
「好。」他幾乎脫口而出。book18.org
曾幾何時，周瑕夢中輾轉，也不過如此，如今終於如願，怎會覺得不夠？book18.org
「能，幫上嫂嫂就好。」緩了緩，周瑕說。book18.org
他的心神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這會兒，全然是在依憑本心說話。book18.org
「那就好。」搖光手微動，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只是還是少了些什麼。book18.org
「阿瑜，握住我的手。」她輕聲細語，將手貼在周瑕的掌心。book18.org
周瑕下意識聽了她的話動作著，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舒展著將那隻手握在掌心。book18.org
**燥而溫熱的觸感全數包裹，搖光吐出一口氣，連帶著好似吐出了心裡的鬱結。book18.org
「好多了，多謝阿瑜。」她輕聲說。book18.org
沒有絲毫防備，無數個日夜朝思暮想的美夢降臨的突如其來。book18.org
周瑕恍恍惚惚，只是抬著頭，呆呆的看著搖光，幾乎傻了，哪裡還有之前不疾不徐的從容模樣。book18.org
搖光撐著臉頰，低頭看著他，神思迷惘。book18.org
周瑕的心思其實隱藏的很好，起碼至今為止，從未讓人發現過——book18.org
除了搖光這個當事人。book18.org
那些眼中不經意的溫柔，總是落在她身上的眸光，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會匆匆趕到的體貼和周到。book18.org
一切的一切，都清楚的告訴了搖光某個答案。book18.org
只是彼時的搖光想的是將一切交給時間，周瑕總會遇見他喜歡的人，這份心思自然會淡化。book18.org
直到現在。book18.org
搖光需要一個人幫她排遣心中的鬱結，還得是乾淨的，不然只會讓她更噁心。book18.org
周瑕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book18.org
這般握了一會兒，直到搖光發現他掌心有點潮熱，才略有些嫌棄的收回手。book18.org
自袖中取了帕子出來，她開始擦手。book18.org
周瑕盯著她的動作，唇角微抿，有些委屈和忐忑。book18.org
嫂嫂這是嫌棄他嗎？book18.org
嫂嫂是不是後悔了，以後，以後……book18.org
「自己擦，你手出汗了。」撇他一眼，搖光把手帕扔給他。book18.org
他生就一張男生女相的好樣貌，平日裡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穩重樣子時，尚能稱得上一句溫潤，稍一露出這種小脾氣，就格外的鮮活。book18.org
只是這樣小小的委屈，竟顯得有些楚楚可憐了。book18.org
周瑕面上一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掌心出汗了，他接了帕子擦手，邊小心覷著搖光的神情。book18.org
「嫂嫂……」他低語，略有些遲疑的，他慢慢的說，看著搖光的眼帶著希冀：book18.org
「以後我每日都來給您請安，可好？」book18.org
搖光垂眸看著他，片刻後，應了個好字。book18.org
「我這兒沒什麼事了，退下吧。」book18.org
「是。」book18.org
周瑕欲言又止，略抿了抿唇角，起身後退一步，半轉過身忽然又頓住，轉身看向搖光。book18.org
「嫂嫂，我很快活，從未這樣快活過。」book18.org
搖光正虛虛看著一處，有些出神，聞言下意識看向他。book18.org
春日正好的陽光從門外落進來，籠在周瑕身周，銀白的發上光華流淌，讓他幾乎在發光。book18.org
再加上那張綺艷的臉，似仙，似妖，非人之美。book18.org
她一直都知道周瑕生的好，男生女相加之非人的艷麗，面對外人時尚能靠他的冷漠疏離壓下大半，在她面前卻是從無掩飾，言笑自若，便是她都被晃過好些次。book18.org
可縱使如此，周瑕也鮮少笑的這樣燦爛過，乍然一見，便如枝頭盛放的花，靡艷至極。仿佛一伸手，便能輕易採擷。book18.org
見搖光目光微怔，周瑕嘴角便就又勾了勾，帶著些滿足，「嫂嫂，我走了，明日再來看你。」book18.org
低語罷，他略垂了垂首，方才轉身走了。book18.org
屋內只餘下搖光自己，她再次垂下目光，出神許久後，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凝目看著，徐徐嘆了口氣。book18.org
雲搖光，你真是造孽。book18.org
她心中對自己說。book18.org
那是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孩子，當初到她身邊時，才十三歲，不通禮儀文墨，渾身透著一股野性的兇狠，活像個剛從山林里抓回來的狼崽子。真的很難想像，竟然能從天下最堂皇富麗的京城，從權勢顯貴的寧王府中看到這樣的存在。book18.org
搖光半是憐憫，半是打發時間，尋了法子將他帶到身邊，找了人一點一點教他，不知花費了多少時間精力，才終於將人養成這幅矜貴高雅，從容不迫的模樣。book18.org
在搖光的預期中，他會娶一位情投意合的淑女，有家有子，過好餘生。book18.org
對這個自己一手照顧大的孩子，她總是要更偏愛許多。book18.org
當然，想法只是想法，或許他會有別的人生。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都不包括如今這種——book18.org
被她拖到這一灘污糟事中，攪了他的餘生。book18.org
搖光閉目，心中的懊悔絲絲縷縷的升起，越發的濃郁厚重，最後縈繞在她心中，讓她的心無法安寧。book18.org
她不該一時沖昏了頭，做出這種事的。book18.org
今日天氣極好，搖光心裡不舒服，便想著出來吹吹風，於是擇了杏花林中的小樓見周瑕。book18.org
自二樓窗戶向外看去，只見枝頭杏花芳菲，入目大片大片的花簇開的熱鬧極了。book18.org
見罷周瑕，搖光心情非但沒能轉好，反倒又亂了些。book18.org
「平安，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自小樓下去，平安和喜樂迎上來，她低語一句。book18.org
「世間之事，哪有那麼多對錯，」平安雖然不解，但還是第一時間笑著安慰，說，「不過短短几十載，活的高興就行。」book18.org
搖光笑著微微搖了搖頭，知道她這是在安慰她，但是——book18.org
「罷了。」她說。book18.org
懊悔有，但搖光更多的是後悔不該沾染周瑕，而不是後悔尋了別的男子。book18.org
皇帝既然變了心腸，那她又何必再守著他。book18.org
有來有往，如此才公平。book18.org
至於阿瑜……book18.org
阿瑜這些年一直護著她，早就被皇帝看在眼裡，又哪裡能獨善其身。book18.org
搖光平靜的想。book18.org
深深吸了口氣，搖光抬手摺了枝垂下的杏花，往回走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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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正說著話，皇帝發現周瑕又表現出那種有些失神的樣子，不由揚眉，按下心中不悅道，「這是怎麼了，朕瞧著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第6章book18.org
「御前奏對也敢如此，你說，朕要不要罰你？」他玩笑似的說。book18.org
周瑕不喜歡皇帝叫他『阿瑜』，他生來就被生父給了一個瑕字為名，連他這一代排下來的宥字都沒入。book18.org
周瑕周瑕，他是寧王府的瑕疵。book18.org
他其實無所謂，一個名字而已。但嫂嫂將他接到身邊後，卻為他取了這個小字。book18.org
「瑕不掩瑜，甚至有些玉，因為所謂的瑕疵而與眾不同，愈加珍貴。」book18.org
「你沒有小字，那以後，我就叫你阿瑜吧。」時隔許多年，周瑾還記得當時嫂嫂說這句話時含笑的眼。book18.org
到如今，能叫他小字的人只有兩個，他喜歡嫂嫂這樣叫他。但皇帝…他寧願他叫他寧王，也好過如此污了他的名。book18.org
「陛下見責，是臣弟的錯。」穩住心神，周瑕利索的認錯，心下漠然。book18.org
這種玩笑說著責罰的話，這兩年皇帝說的越來越多。book18.org
帝位的日漸穩固，已經讓他躍躍欲試，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臣民身上施展帝王的威嚴了。book18.org
這些都沒關係，周瑕本就是從泥里爬出來的，他並不在意。book18.org
但是皇帝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嫂嫂傷心。book18.org
「你呀，」皇帝點他一下，寬容的的揭過剛剛之事，並未計較，自覺十分大度，又問，「遇到什麼事了？」book18.org
周瑕垂眸，擔憂道，「嫂嫂身體不好，我有些擔心。」book18.org
聞言，皇帝面上也有了些憂心。book18.org
「搖光這身體啊，朕也不放心。」他道，一想起今早去見搖光時，她滿身的倦怠，就十分擔憂。擔憂之餘，不免又有些心虛忐忑——book18.org
他總懷疑搖光是不是知道了他寵幸宮女的事氣著了才會如此。book18.org
皇帝這般心中揪著，竟有些慌亂不安。book18.org
「你同你嫂子關係好，每天去見見，好好哄哄她高興。」心中一轉，皇帝叮囑。book18.org
「自然。」周瑕一口應下。book18.org
便是皇帝不說，他也是如此打算的，只是如今有了他這句話，更便捷些。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皇帝倒是又想起今日早朝上的事情，不由起身踱步，道，「今日早朝，禮部尚書進言，又說起皇嗣一事，朕不免憂心。」book18.org
「朕至今已二十有六，膝下空空，皇嗣無繼，朝野難免動盪，不安。」book18.org
「可你嫂子的身體，」說著，皇帝嘆了口氣。book18.org
「真是讓朕不知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阿瑜，你可有辦法？」book18.org
周瑕淡淡道，「皇兄還年輕，身強體壯，作甚擔憂皇嗣的事。」book18.org
瞧他說的輕描淡寫，皇帝心下有些不滿。book18.org
他提及這件事，本意是想叫周瑕幫著他在搖光那裡說說話，好好勸勸她，而不是這般搪塞。book18.org
「皇嗣是國之大事，還是要擔心的。」皇帝聲音微沉。book18.org
「陛下說的是。」周瑕應得恭恭敬敬，但始終都未曾說出皇帝想聽的話。book18.org
皇帝看他一眼，心中不耐的厲害，幾乎想要直說，只是當年他親自立下的誓言梗在嘴邊，讓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若說了，豈不是顯得他背信棄義，是個小人。book18.org
這個時候，皇帝就格外懷念那些催促他納妃好綿延後嗣的朝臣們，若他們在，他們來說，正正好。book18.org
思及此，皇帝看著周瑕時，更添惱怒。book18.org
之前在他的縱容下，有好些朝臣們都鬧騰起來，眼看著他就要被逼不得不應下，誰知周瑕竟在這個關頭出了手，打壓下了鬧騰的最厲害的那幾個，一番殺雞儆猴，駭的剩下的諸人都老實下來。book18.org
他的盤算隨之落了空。book18.org
男子娶妻納妾，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何況他是天子。book18.org
偏搖光拿住當初的誓言，怎麼也不肯鬆口。book18.org
每每想起，皇帝心中的惱怒都更多了一分。book18.org
一番言語，最終不歡而散。book18.org
周瑕告退離去，留下皇帝一抬手掀翻了手邊高高堆起的奏摺。book18.org
「狗東西。」他惱怒。book18.org
周瑕有今日，全是因為他，可他呢，絲毫不知感恩，不知為他分憂也就罷了，竟敢如此推搪，含糊了事。book18.org
早晚有一天——book18.org
孟二悄然上前，小心翼翼的在旁說，「陛下息怒，息怒啊。」book18.org
皇帝怒火正熾，聽他開口更添煩躁。book18.org
「息怒息怒，除了這些你還會說些別的嗎？」book18.org
孟二縮著頭，一時驚慌。book18.org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膽子不大，只想安享富貴，不想冒險。可皇帝身邊多的是膽子大，只要能上位能豁出一切的人，有些事他不做，自然有別人做。只他知道的，就已經有好幾個蠢蠢欲動的人了。book18.org
一想起那幾個混帳東西，他就恨得牙痒痒，但憤恨之外，更多的是惶恐。book18.org
身為皇帝身邊的近身內侍，他樹敵不少，若是失去了皇帝的寵信，那他的下場……book18.org
思及此，再加上昨天聽人說的一些話，孟二一狠心，上前道，「陛下，別的老奴不敢說，可若是皇嗣，這不是有個現成的人選嗎？」book18.org
「哦？」皇帝看向他，心中沒多少期待，卻也想知道他要說什麼。book18.org
孟二笑著說，「您還記得那梁芷嗎？」book18.org
「她已經承寵，若是運氣好，說不得龍種已經在肚子裡了。」孟二湊近，諂媚低語，說，「皇后娘娘之所以不同意，不就是擔心失寵嘛。可若到時候陛下您將皇嗣過繼到她膝下，不給那些女人名分，照舊待她，這般一來二去，娘娘自然知道您的心意。」book18.org
「屆時，皇嗣有了，您還和皇后娘娘好好的，豈不兩全其美。」book18.org
說白了，其實就一個先斬後奏，打的是雲搖光不能拿皇帝怎麼樣的主意。book18.org
可偏偏就說到了皇帝心坎里。book18.org
腳下站定，皇帝若有所思，意動十分明顯。book18.org
關於那宮女的事情，他這兩天很是為難了一番，留下吧，他不知該怎麼和搖光說，可若是殺了，又有些遲疑。但若按照孟二的說法，豈不正好可以兩全其美？book18.org
「不錯，你總算是說出個像樣的話了。」他贊了一句。book18.org
「對陛下有用就行。」孟二頓時高興的笑起來。book18.org
他心裡清楚，皇帝何嘗沒有這樣想過，只是需要借別人之口說出來。book18.org
畢竟，這樣違背諾言的事，怎麼能是尊貴的皇帝陛下所想所做的呢，自然是被人勸說，無奈之下才會如此。book18.org
「若要有一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book18.org
皇帝想了想，說，「那就，先把那梁芷放出來吧，一直關著也不好，容易引人揣測。」book18.org
「是。」孟二應聲，心道回頭可得讓那梁芷好好謝謝他，才不枉費他這一番話。book18.org
另一邊，周瑕才懶得理會皇帝如何生氣，他大半神思都在自己的手上，只分出些許，漠然譏誚的想：book18.org
皇嗣，這位陛下可真會做夢。book18.org
當初皇帝尚是七皇子，依附於先皇后和太子，鞍前馬後，事事聽從，一直到後來太子和對手斗的兩敗俱傷徹底失勢，他這個不起眼的七皇子才得以出頭。可皇后也不是傻子，豈會不防備他，更何況他還娶了嫂嫂，得以和雲家故舊聯繫上。book18.org
是以，早在成婚前，先皇后——book18.org
也是被皇帝追封的太后，就已經暗中給他下了絕嗣的藥，他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book18.org
當年斗的最激烈的時候，自家嫂嫂探得了這個消息，當時的嫂嫂毫不遲疑，一把將這個消息按下，捂得死死的，再無其他人知道——book18.org
皇位不會交給一個註定無嗣的人，而彼時的他們已經攪入奪嫡之爭，只能進，不能退。book18.org
「若讓這個消息傳開，你皇兄定會大受打擊，心氣全無。」當時搖光曾說，「可是阿瑜，我們輸不起。」book18.org
周瑕並不理解為什麼那些男人會因為無嗣這種事大受打擊，在他的想法中根本沒有綿延子嗣的概念，更不覺得那些只會吵鬧的孩子有什麼好的。book18.org
當然，嫂嫂的孩子除外。book18.org
待到後來皇帝上位，嫂嫂先是擔心皇帝傷心，後來眼見著他被朝臣說動，心中傷心，便也就不願意說了。book18.org
如今……book18.org
不過，如此也好。book18.org
周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book18.org
想著，他忍不住摩挲指尖，試圖回味之前的觸感，但再怎麼挽留，依舊漸漸淡化，心中不由失落。待想起搖光當時隱約的悔意，周瑕心中更添沉墜。book18.org
嫂嫂想找人排遣，但這個人選大約不是他，而是別人。book18.org
不行，他不允許。book18.org
只是一想，周瑕心裡就酸澀難當，幾乎恨不得拔劍殺人。book18.org
好在，搖光在宮中，尋常也接觸不到外男，於是周瑕心中又慶幸起來。book18.org
這般陰晴不定，一時歡喜一時煩惱。book18.org
抬眼看一眼天色，周瑕只恨時間過去的太慢，恨不得馬上就是明天，又能去見嫂嫂。book18.org
可誰知，待第二日入宮，周瑕再次去請安，搖光卻未見他——book18.org
「殿下，娘娘神思倦怠，不欲見客。」平安含笑，對周瑕較外人更多了些親昵，只以為搖光不見是不想讓人懷疑，話中還多了些安撫，說，「娘娘讓奴婢告訴您，這些天都不必來請安了。」book18.org
第7章book18.org
周瑕站在那裡，滿心的歡喜期待被凜冽的寒風凍住，抬眼看向鳳儀宮深處。book18.org
昨日一時衝動，嫂嫂果然後悔了。book18.org
可那又如何。book18.org
他不同意。book18.org
眼見著周瑕沒說話，平安只道他擔心，便就多說了一句，解釋說，「太醫叮囑過，娘娘這些天要好好休養，不能太過勞累心神。」book18.org
「今日不行，你去通傳，我見嫂嫂有事。」周瑕道。book18.org
聞言，平安心中一緊。book18.org
多年的相識讓她第一時間就相信了周瑕的話，不敢耽擱，立即進去通傳。book18.org
搖光正在侍弄花草，花木土石的觸感很好的消磨了皇帝留下的痕跡，只是她心裡的痕跡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散。book18.org
厭惡，噁心，還有種種衝動在她心中翻滾，幾乎要灼燒盡她的理智。book18.org
這是事發後的第三天，皇帝依舊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待她更關切體貼了三分。book18.org
他就那樣溫柔的，用那碰觸撫摸過別的女人的手來碰她。book18.org
搖光閉了閉眼，攥緊了手中的土，只覺這土都比他乾淨。book18.org
可不管再怎麼做，她那波瀾起伏的心緒也不能停息半分，她的悲傷，憤怒，不甘，怨恨非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平息，甚至隨著越發洶湧，也讓她越發的痛苦。book18.org
一旦安靜下來，搖光就仿佛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一半瘋狂的宣洩著被背叛的憤怒，一半冷漠的旁觀，一遍又一遍的說——book18.org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book18.org
早就知道皇帝動了別的心思，早就知道他不是你想要的一心人，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book18.org
你該鬆一口氣才是。book18.org
這一天終於到了，你也就不用再那樣煎熬了。book18.org
可她還是痛苦，越來越痛苦。book18.org
任心中沸反盈天，搖光面上也不露分毫，她聽到平安的腳步聲進來，而後稟報，「娘娘，寧王殿下說有事，堅持要見您。」book18.org
動作頓了頓，搖光看著自己的手，說，「請他進來。」book18.org
搖光知道所謂的有事是周瑕的藉口，也知道他見自己為的是什麼。book18.org
她想，最應該做的是不見，但她太痛苦了，這份痛苦輕而易舉就衝散了她之前的想法，讓她迫不及待想去做點什麼。book18.org
她阻止過了，搖光漠然的想，是阿瑜要堅持。book18.org
怨不得她。book18.org
「娘娘，您還好嗎？」眼見著搖光有些倦怠失神，平安忙問，滿目擔憂。book18.org
這就是平安最擔心的事情。book18.org
她自幼服侍搖光，最清楚她的性格。不管是少時的風風火火，還是後來日漸的安靜，但她的脾性從未變過，穩重不迫，有事若是發泄出來還好，如果擱在心裡，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的介意痛苦，不得安寧。book18.org
這次皇帝的事情發生後，已經好幾天了，搖光始終保持著面上的冷靜，也不知心裡該難受成什麼樣。book18.org
「我沒事。」搖光說，聽著耳邊平安的腳步聲離去。book18.org
外面，眼見著平安出來，周瑕的目光第一時間看去。book18.org
平安心神一動，敏銳的感覺到了對方態度中的那份微妙的不同。book18.org
「殿下，娘娘吩咐奴婢請您進去。」她止步見禮。book18.org
周瑕心下一松，一路入內，進屋前先打發了人，說，「沒有我和皇后娘娘的吩咐，不得靠近，都退下。」book18.org
平安一揮手，引了眾人退至遠處。book18.org
周瑕抬步入內，進屋後一眼就看見正坐在錦凳上侍弄一株芍藥的搖光。book18.org
她低著頭，沒有看他，這讓他心裡更多了些不安。book18.org
「嫂嫂。」周瑕在搖光三步外的地方站定，低聲喚道。book18.org
搖光不緊不慢的繼續擺弄著花草，頭也不抬的說，「什麼事？」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沒事就——」回去吧。book18.org
周瑕打斷，「我只是想見嫂嫂。」他固執的看著她垂眸的側顏。book18.org
「若不這樣說，嫂嫂只怕不會見我。」book18.org
搖光手下微頓，幾乎想要嘆氣了。book18.org
「阿瑜，你知道我的意思。」book18.org
「我不在乎。」周瑕答得毫不猶豫，搖光還要再說，他大步上前，單膝跪在搖光身側，堅定而執著的握住了她的手，取出帕子，一點一點將她蔥白玉指上沾染的泥土擦拭掉。book18.org
搖光猝不及防下，手下意識想要抽回，卻被周瑕握住，她回神後，抬眼看去，只見到他認真專心的眉眼。book18.org
「你真的知道嗎？」搖光再次問。book18.org
周瑕依然那樣堅定執著，「我知道。」book18.org
柔軟溫熱的觸感取代了泥土的潮濕，源自『其他』男人的碰觸成功驅散了皇帝給與她的噁心反胃，甚至帶來了一些隱秘而刺激的快慰——book18.org
仿佛在無形中，她報復了背叛她的皇帝。book18.org
搖光沒再動，任由周瑕將她的手擦乾淨，而後牢牢包裹在掌心，抬頭看向她。book18.org
「嫂嫂，我不會放棄的。」他知道搖光的顧慮，但那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嫂嫂，我昨夜一夜都沒睡好。」沒給想要開口的搖光機會，周瑕看著她笑，說，「我生怕一閉眼後發現，這只是個美夢。」book18.org
「我知道嫂嫂你要說什麼，我都不在乎。」book18.org
不外乎是外人的臆測，史書上的罵名，可那些都不重要。book18.org
「權勢，富貴，享樂，都無所謂。我知道一無所有是什麼樣，從不畏懼失去。對我來說，這人世間所值得在意的，唯有嫂嫂而已。」周瑕恨不得將自己的心肝都刨出來給搖光看，好讓她相信他的心意，相信他是認真的，相信他絕不會如皇帝那樣負心薄情。book18.org
「若要有一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book18.org
「若不能，這跟讓一個瀕臨渴死的人看到水卻喝不到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嫂嫂，不要對我這麼殘忍。」book18.org
「求你。」book18.org
周瑕哀求。book18.org
除卻一開始想要開口外，搖光保持著安靜聽他說完。book18.org
末了，她嘆了口氣，而後看著他說，「我給過你機會了。」book18.org
若他今天沒來看她。book18.org
若他沒有執意要來。book18.org
若他聽了她的話離開。book18.org
三次機會。book18.org
「我知道。」周瑕低下頭，捧著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虔誠而真摯。book18.org
「矢志不渝，此生不悔。」book18.org
搖光並不在意所謂的誓言，這種東西，相信一次就夠了，兩次就太傻了。book18.org
她將手從周瑕的掌心掙脫，緩緩撫摸著他的臉，最後勾起他的下頜，眼瞧著掌下的臉頰紅暈瀰漫，如美玉生暈，在她的指下舒展脖頸，抬起頭。book18.org
「嫂嫂……」周瑕心跳快的厲害。book18.org
他幾乎以為垂眸看著他的搖光會給他一個夢寐以求的吻，但並沒有。book18.org
眼瞧著搖光收回手，周瑕心中不由失落。book18.org
「起來吧。」搖光移開眼，吸了口氣平復自己變快的心跳。book18.org
無關其他。book18.org
實在是這小子生的太過犯規了些。book18.org
一個男人，生的比女子還美。book18.org
選了他，她倒也不算吃虧。book18.org
或許還賺了。book18.org
搖光漫無目的的想，說，「昨夜皇帝將那宮女放出來了。」book18.org
周瑕曉得，搖光這樣說是表示要說正事，不提其它，他隱約有些遺憾，卻還是乖乖將口中未盡的*話咽了回去，說道，「孟二還是有點用的。」book18.org
這句話點明他是從孟二那想的辦法。book18.org
搖光瞭然。book18.org
孟二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謹慎有餘，魄力不足，這種時候，就得有人逼上一逼，才能下定決心。book18.org
「後宮的事情好說，要注意的是前朝。」搖光知道有多少人惦記著後宮和皇嗣的位子，為了達成目的，那些人一定會想盡辦法。book18.org
周瑕應聲說，「嫂嫂放心，我會注意的。」book18.org
「你也要小心。」搖光轉而道，「皇帝開始按捺不住了。」book18.org
「我知道。」周瑕說。book18.org
兩人合作多年，一開口就知道對方的想法。book18.org
就事情要注意的地方商量了一番後，眼看著時間過去不少，周瑕起身告退。book18.org
「嫂嫂，我明日再來。」臨走前，他按捺不住，對搖光說。book18.org
似是請求，又像是約定。book18.org
搖光嗯了一聲，轉頭看著他，花房滿屋的芳菲之中，一身紫色親王服上繡著團龍紋，玉帶束腰，雖還未到及冠之年，但早在他入朝之時，搖光便已經提前為他加禮束冠，冠帽上無多少裝飾，只嵌著一塊瑩潤的白玉，雍容卻也不失素雅。book18.org
「明日穿白色吧。」她說。book18.org
周瑕生的白，膚色瑩潤如玉，白髮碧眸，穿白衣最是好看。book18.org
只是他嫌白色嬌貴，素日裡不愛穿。book18.org
「好。」周瑕立即答應，待回去後，就讓人找出了自己的白衣，因為他不喜白色的原因，並無多少，但好在繡房製衣時未免遺漏，倒也制出了不少。book18.org
於是，第二日的周瑕便就穿了白色錦衣入宮。book18.org
上朝之時，滿殿側目，便是皇帝也不由多看一眼。book18.org
他慣來知道這個弟弟生的好，只是男生女相，太過妖了些，再加上平日總穿朱紫一類的艷色，便就越發的迫人。book18.org
第8章book18.org
只是沒想到，今日穿上白色，竟多了些出塵飄逸之感，不像妖，反倒像仙神。book18.org
「怎麼今天想起來穿白衣了？」皇帝忍不住問。book18.org
搖光就那樣靜靜的聽著殿內的動靜，book18.org
周瑕含笑，說，「隨便選了件，便就穿上了。」book18.org
皇帝不怎麼相信，常年不做某件事的人若是忽然做了，定時有其它緣由。book18.org
只是見周瑕不準備說，他就也沒問。book18.org
左右只是件衣裳。book18.org
朝會過後，皇帝往往要和六部尚書一起，商議一些大事，這個會議周瑕大多也是要參加的。book18.org
入了紫宸殿，殿內侍候的宮女內侍們便就一一忙活起來。book18.org
周瑾目光一掃就看見了梁芷，能被選到御前伺候的自然都是美人，或是明艷，或是清麗，梁芷出身水鄉，嬌柔清艷，是其中最出挑的幾人之一，便是穿著宮女們統一的碧色衣裙，也讓人眼前一亮。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餘光划過周瑕，擔心被他看出了端倪。book18.org
好在，周瑕垂眸落座，並未發現。book18.org
想嫂嫂了。book18.org
也不知她在做什麼。book18.org
看到他穿著白衣，又會是什麼反應？會歡喜嗎？book18.org
議事罷，幾位尚書離開，一眾殿中伺候的宮女上前收拾茶杯等。book18.org
梁芷低著頭，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疏忽，生怕招了寧王的眼，寧王素來維護皇后，若知道她和陛下的事情，難保會做出什麼。book18.org
她並不覺得皇帝會保護她，畢竟，宮中像她這樣的宮女多的是，沒了她，還會有別人。book18.org
直到收拾完，隨眾退出去後，梁芷這才心下一松。book18.org
周瑕不欲再次多待，眼見著幾部尚書退了，便道要去看望嫂嫂。book18.org
「朕同你一起去。」說起這件事，皇帝也起了念。book18.org
這段時間搖光身體不適，他多是歇在紫宸殿，只早晚去看望搖光，每次去也沒能多待，都被搖光擔心過了病氣給他等由頭早早催了他離開。book18.org
越是如此，皇帝就越是惦記搖光，分明早膳就是早紫宸殿用的，可只一個早朝的時間，現在竟又有些想念搖光了。book18.org
聞言，周瑕嘴角微不可查的往下壓了一下。book18.org
認識心中再如何不耐，他也不能阻擋皇帝前去探望搖光。book18.org
帝後名分再次，皇帝前去探望是名正言順，他這個只能偷偷摸摸的，哪有那個資格。book18.org
想著，周瑕心中越發的酸澀。book18.org
他自知自己貪心，往常只可遠觀的時候，他想著能靠近嫂嫂就已經極好了，待到現在得以更進一步，卻又貪念更勝，想要更多。book18.org
連……皇帝也覺得礙眼了。book18.org
鳳儀宮。book18.org
皇帝要來的消息先一步傳來，搖光到殿門去迎接，遙遙瞧見兩道身影靠近，一朱紅，一玉白錦衣。book18.org
本朝以紅為貴，天子朝服常衣多是紅色，上繡團龍，其所代表的權勢和地位往往一眼奪目，尊貴無匹。book18.org
但今日，卻在那玉白之側變得暗淡。book18.org
「陛下。」只一眼，搖光不動聲色的收回眼，上前對皇帝見禮。book18.org
「不是說了讓你好好歇著。」皇帝一看她就滿目聯繫，忙上前幾步扶住她。book18.org
搖光垂眸，掩住眼中的不耐冷意，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收回手，輕聲說，「太醫不是說了，我沒什麼大礙，只要好好休養就行。」book18.org
皇帝還是不放心，又叮囑好幾句。book18.org
搖光滿心漠然，從前種種不必說，如今再聽他的滿口繾綣情意，只覺譏嘲。book18.org
只是聽著都覺得作嘔。book18.org
略笑了笑，搖光看向周瑕，眼見著他緩緩而來，一身玉白錦衣，廣袖飄動如雲，哪裡還有之前的詭艷，滿是縹緲出塵的仙氣。book18.org
「我家阿瑜莫非是仙人臨世？」她不由讚嘆。book18.org
「嫂嫂過譽了。」book18.org
周瑕被誇得紅了臉，被搖光這一句話哄得昏頭轉向，不知所以。book18.org
沒人會不喜歡美人，搖光瞧見他這個樣子就歡喜，只是這會兒不是時候，她只得收回眼，與皇帝攜手入了殿內，閒談起來。book18.org
這般好一會兒，搖光看了眼天色，道皇帝還要看摺子，便用滿口關心體貼，為他著想的語氣將人送走了。book18.org
皇帝滿心不舍，但搖光說的也是正理，只好離開，只周瑕藉口還有事，留下了。book18.org
兩人一起將皇帝送到了門外，周瑕落後搖光半步，目送皇帝離去。book18.org
皇帝走出幾步，心裡惦念著搖光，回頭看了眼，入目便是兩人仿佛並肩而立的身影，腳下不由的一頓，心中升起些莫名的滋味。book18.org
他分不清，辨不明，只覺得有些不舒服，可再一想，周瑕從小就親近搖光，也沒什麼，最後只得歸咎於自己想多了。book18.org
於是這個念頭就這樣被壓了下去。book18.org
眼見著皇帝離開，搖光讓平安和喜樂帶人退下。book18.org
殿內只剩下兩人，她閉目吸了口氣，伸手向周瑾。book18.org
「阿瑜，幫我。」她語氣倦怠。book18.org
周瑕先用濕帕子給擦拭一遍，而後大手嚴嚴實實的將她的手包裹其中，直至烘乾，末了垂首在指尖落下了一個吻。book18.org
指尖微的顫了一下，搖光垂眸看向溫順彎下腰背的人，抬手勾起他的下頜，手指舒展，撫摸過他的臉。book18.org
他眼中的依戀愛意如此分明，可她心中卻在想：book18.org
人心易變，往往得到過，擁有過一段時日後，愛意就會消散，隨之產生厭倦。book18.org
皇帝就是如此，當初他求娶時的滿心喜愛是真的，可現在早已忘了當初的種種甜蜜。book18.org
那周瑕呢？book18.org
他的這份愛意，又能維持多久？book18.org
但那又如何。book18.org
現在是真的就夠了。book18.org
「嫂嫂。」周瑕的聲音有些顫，被摸的身體發熱，臉頰滾燙，看著她的眼不由浮現了些許渴望。book18.org
搖光略笑了笑，隨之收回手，眼見著看周瑕眼中失望起來，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這小子也不知道一天天在想什麼，這才幾天，越發的貪心了。book18.org
現在就是這樣，等開葷了還了得——book18.org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跑偏了，搖光輕咳了一聲，說起了正經事。book18.org
周瑕默默看了她一眼，強按下躁動的身體，認真附和著搖光的話說了起來。book18.org
他總是都聽搖光的，不論是什麼。book18.org
時間倏忽過去，感覺只是一眨眼就進了三月，滿園桃花競相開放，熱鬧無比。book18.org
搖光的病也斷斷續續的修養了半個月。book18.org
又是一夜，周瑕從五軍營回王府，用罷晚膳，又處理了一些事物，就上床休息了。book18.org
他不愛享樂，不赴宴，也不在意錦衣玉食，整日除了忙於公務和私事外，生活堪稱枯燥。而這樣的生活，從他開府到現在一直如此，從未變過。book18.org
曾經還有人試圖給他送女人，周瑕直接忽視，幾次之後，就沒人再觸霉頭了。book18.org
躺在床上沒多久，周瑕懷揣著期望入睡。book18.org
他從未如此期待明天的到來，那樣就可以見到嫂嫂了。book18.org
「王爺，宮中急信。」book18.org
周瑕剛睡著沒多久，外面親衛便輕輕扣響了房門，低語道。book18.org
他瞬間睜開雙眼，滿目清醒。book18.org
「進來稟報。」他說，起身利落的穿上衣服。book18.org
親衛推開門，只見屏風之後人影晃動，他低下頭不敢多看，說了剛剛加急送出來的消息——book18.org
皇后在紫宸殿同皇帝大吵了一架，而後負氣返回鳳儀宮。book18.org
周瑕眼中一沉，立即吩咐，準備進宮。book18.org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前。book18.org
搖光起身，命人給她穿戴好，起身往紫宸殿去。book18.org
平安先動身，拖住了孟二，等他回神，就見搖光已經站在了紫宸殿門外，正靜靜的聽著。book18.org
門外侍候的宮人一個個都跪在地上，別說說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book18.org
「娘娘……」孟二匆匆走過去撲通一下就跪下了，行止之間慌慌張張，連聲音都不由上揚。book18.org
他很想借這個聲音提醒殿內正尋歡作樂的皇帝，但很可惜，殿內的情事已經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女子的吟哦急促拔高，顯而易見的，皇帝根本聽不到殿外這微不可查的動靜。book18.org
又或者說，接連半個月的放縱讓他徹底放鬆，已經遺忘了剛開始的小心和忐忑。book18.org
「閉嘴。」孟二還想再說，就聽搖光拋下一句話，他抽了口氣，像被掐住脖子一般，顫顫巍巍的跪在那裡，再不敢開口了。book18.org
猶記當年，陛下登基，皇后入住後宮，以雷霆之勢掃清了前朝留下的亂局。之後幾年，更是軟硬兼施，將後宮牢牢握在手中。book18.org
最近幾年進來的宮人不知道，但他們這些老人卻還記得當初滿宮的哀嚎和血腥氣。book18.org
頭一年，宮正司的牢房幾乎都住不下。book18.org
便是當初的陛下都震驚，沒想到宮中竟然摻有這麼多別有用心的人。book18.org
陛下對皇后的寵愛只會讓人艷羨小心，足夠讓宮中這些人敬畏的，只有皇后本身的手段。book18.org
誰能想到，外表溫柔甚至有些病弱的皇后，竟有這樣一面。book18.org
第9章book18.org
便是皇帝也沒想到。book18.org
雖然沒說，但作為皇帝貼身近侍的孟二隱有察覺，在當時發現皇后有這一面時，陛下……隱約是有些戒備的。book18.org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皇帝的目光開始落向別的宮女身上。book18.org
今夜月光極好，照的紫宸殿外一片月白，直到殿門前，才被暖黃的燈火覆蓋。book18.org
搖光就那樣靜靜的聽著殿內的動靜，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眼看著裡面要到最關鍵的時刻，她一伸手用力推開了殿門。book18.org
吱呀聲來的急促而尖利，伴隨著春日夜晚尚有些冷的風呼嘯而入，驚得正作樂的兩人下意識停下，轉頭看去。book18.org
「搖光！」book18.org
眸光尚未凝定看清，皇帝就從那熟悉的身影中看出了來人的身份，頓時起身，邊扯住衣服往身上套，邊驚慌的喚道。book18.org
梁芷紅潤的臉頰霎時慘白，蜷縮著扯住衣服將將攏住自己，顧不得太多，手忙腳亂的穿上。book18.org
搖光就那樣站在門口冷冷的看著。book18.org
白花花的身體交織，醜陋油膩如同纏在一起的過夜生肉，讓她噁心的幾乎要吐出來。book18.org
她甚至都不想進去。book18.org
太髒了。book18.org
「陛下，你違背了你的諾言。」搖光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這安靜的連眾人呼吸都聽不到的夜色中，卻分外清晰，平靜而漠然。book18.org
「你負了我。」book18.org
「金口玉言，原是不過如此。」book18.org
話罷，她轉身離去。book18.org
「搖光，搖光！」周瑾下意識追出兩步，但衣衫不整，只得停下。book18.org
他慌張的看著女子纖弱的背影，心神大亂，幾乎已經六神無主。book18.org
搖光慣來冷靜，幾乎從未有過情緒劇烈起伏的失態時候，甚至連生氣，她都是冷靜而理智的。book18.org
但這並不意味著情況會更好。book18.org
初成婚時，兩人也曾爭執過，彼時的搖光越是冷靜，就代表著她越是生氣，若是爭執吵鬧上幾句，反倒說明還好。幾次下來，周瑾已經養成了習慣，一看她冷漠的樣子，就心慌。book18.org
完了，完了，搖光這樣生氣，只怕是不會原諒他了。book18.org
該怎麼辦？book18.org
「狗奴才，還不快去跟著娘娘。」皇帝常服繁雜，平日裡宮人們伺候著穿尚要不少時間，更何況現在只有他自己，他這麼多年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哪裡自己穿過衣裳，這會兒手下手忙腳亂生疏的忙著，邊對外面惶惶不安的宮人們怒斥一聲。book18.org
忙活中他的目光掃過梁芷，眼底一冷。book18.org
「你進去好好勸勸你嫂嫂，幫朕說說情。」book18.org
孟二一揮手，立即安排了人跟上去，邊快步進屋，眼神避開了梁芷，輕巧的伺候皇帝穿衣，小聲說了剛才的事情——book18.org
非他失職，而是皇后娘娘來的突然，他也沒辦法啊。book18.org
「一群廢物。」周瑾心中惱恨侍候的人不中用，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先壓了下去。book18.org
待到終於草草穿好了衣服，周瑾帶著人就往鳳儀宮趕去，只餘下紫宸殿一片狼藉。book18.org
被遺忘的梁芷跪在其間，滿臉蒼白的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失了儀態，追逐皇后離去，攥著衣服的手緊的發白。book18.org
皇后發現了，皇帝會怎麼處理她？book18.org
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梁芷驚懼的幾乎忘了呼吸。book18.org
她不想死。book18.org
夜色里，搖光腳下飛快。book18.org
她有些痛快，終於說出了這段時間強忍著的話，卻又忍不住越發的怨恨憤怒，忍不住的一遍遍回憶剛剛看到的身體交纏的一幕幕，越是回憶越是噁心，卻怎麼也止不住。book18.org
後面紫宸殿跟來的人不敢說話，靜悄悄的跟在後面，直到最後被攔在寢殿門外。book18.org
誰也沒讓進去，搖光自己關了殿門，嘭的落了門閂。book18.org
連帶著一路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到的周瑾也被關在了門外。book18.org
「搖光，搖光，你開開門。」他急切的喚。book18.org
門外侍候的一眾宮女們低著頭瑟瑟不安。book18.org
皇帝越發的著急，上前拍著殿門，正要說些服軟的話，忽然想起，先揮退了門外等著的宮人們，「都退下。」book18.org
眾人如逢大赦，立即起身腳下匆匆退至遠處。book18.org
孟二亦是如此，一直退到只能遙遙看到寢殿大門的地方，目之所及，只見陛下正拍著門說些什麼。而門內一片昏暗，只燭火三兩盞，沒有絲毫動靜。book18.org
「平安姐姐，你可是害苦了我。」孟二看著一同過來的平安和喜樂，苦笑著嘆氣。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是先雲家老將軍為自家女眷訓練出來的女兵，經過當年蠻夷扣關，雲家死的只剩搖光一個孤女，這些女兵也所剩無幾，大多都被她帶進了京，因為兩人細心冷靜，所以被搖光選中跟進了宮。book18.org
這麼多年相處，孟二和兩人已經很熟悉了。book18.org
平安臉色也不太好，反過去問怪，說，「孟總管這可就是惡人先告狀了，陛下寵幸宮女這樣的大事，竟也不知道同我們通通氣。」book18.org
孟二忙解釋說，「這樣大的事，我怎麼敢瞞皇后娘娘，只是陛下擔心娘娘，不讓我們說。」book18.org
聽著這話，平安和喜樂幾乎都想要冷笑了，好不容易才忍住。book18.org
「紫宸殿那麼大，人多嘴雜，這種消息，豈是不讓說就傳不出來的。」越說平安的臉色越難看，說，「近幾天，鳳儀宮收到不少風言風語，娘娘信任陛下，始終不信。直到今天晚上再次聽到的消息，險些暈過去，幾乎失了態，這才去了紫宸殿。」book18.org
「娘娘修養了半個月，好不容易好些了，這麼一來……」平安不敢說怪罪皇帝的話，只好提起搖光的身體。book18.org
說什麼擔心娘娘，若真的擔心愛重，豈會做出寵幸宮人這種讓娘娘傷心的事。如今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真真是不要麵皮。book18.org
孟二立即滿臉擔憂起來。book18.org
「搖光，搖光，你快開開門，讓朕看看你。」周瑾很是擔心，深知越想越不安，搖光身體不好，會不會是氣暈了？book18.org
「搖光你還好嗎？你不高興來跟朕說，彆氣著自己，快開門。」book18.org
「搖光，」周瑾口中絮絮不斷，半晌也不見搖光說話，一咬牙道，「搖光你是不是不舒服？朕這就找人把門撞開。」book18.org
「不。」空蕩蕩的寢殿之中，搖光坐在上坐，一抬眼就是寢殿大門，聽到皇帝如此說，她才開口。book18.org
「搖光！」周瑾心下一松，願意開口就好。book18.org
「搖光，是朕不好，朕，朕喝醉了，一時忘性才會如此。」周瑾立即解釋，將原因全數推到了酒上——book18.org
他也是真的這麼想的。book18.org
那夜若不是酒醉，他絕不會忘性縱情。book18.org
搖光只是冷笑一聲。book18.org
「陛下，你同那宮女的事，已經半個月了吧？」她道。book18.org
莫說她根本不認什麼酒後忘情的說法，再退一步，總不能這一連半個月，皇帝天天都醉酒吧。book18.org
脆弱如紙般的藉口被戳破，皇帝不由有些羞惱，忍不住想搖光太過咄咄逼人了些，不如其她女子柔順。book18.org
這個想法一閃而逝，多年的情意在，他仍是滿心忐忑不安，關切擔憂。book18.org
「是，是我不好。」周瑾吞吞吐吐的說，「一個宮女，只是個玩意罷了，搖光，你若不喜歡，我處置了她便是，你別生氣了。」book18.org
他說的輕鬆自若，顯然並不在意，還帶著些討搖光歡喜的語氣。book18.org
重要的從來不是宮女，而是皇帝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宮女有什麼要緊，沒了她，還有別的，這天下，什麼時候缺過女人？book18.org
搖光心中譏誚冷嘲的反駁著，幾乎想要說——book18.org
玩意，那她也找一個這樣的玩意，皇帝可以接受嗎？book18.org
畢竟有來有往，如此才公平。book18.org
不是嗎？book18.org
但搖光也知道，按照世俗的眼光，自己的想法堪稱驚世駭俗，有悖常理。book18.org
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女子謹守閨訓，以夫為天，是正道。男子受用美人，那是為了綿延子嗣，是正理，可若女子接觸夫君之外的男人，那叫紅杏出牆，是罪過。book18.org
可她不認。book18.org
不管多少人這樣同她說，世道本應如此，搖光就是不認。book18.org
她不認。book18.org
更何況，皇帝答應了她的。book18.org
他自己立下的誓言，請天地見證，如今違背誓言，不管他有多少言語，都是他的錯。book18.org
「沒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搖光幽幽的說，聲音在殿中迴蕩，她不合時宜的想，現在的自己，真像一個幽怨的女鬼。book18.org
「玩意……」搖光冷笑。book18.org
「陛下，你還記得當初求娶我時，我說過的話嗎？」她道。book18.org
門外，周瑾想了無數的話準備用來安撫哄勸搖光，可在聽到這一句話後，卻不由的沉默下來。book18.org
他當然記得。book18.org
搖光徐徐道，「我雖然渴盼著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也不會強求，當初你求婚時，我問過你三次。」book18.org
「第一次，我問你，你會不會後悔，陛下，你還記得你怎麼回答的嗎？」book18.org
第10章book18.org
周瑾張口欲言，卻說不出口。book18.org
搖光毫不意外，眼中嘲諷，說，「你說你絕不會。」book18.org
「第二次我問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嫉妒。」book18.org
「你依然說不會。」book18.org
他還哄她開心，說，女子嫉妒，是因為在乎夫君，他只會更開心，周瑾在心中默默的想，不由就浮現了細密的悔意和惶恐來。book18.org
「第三次……」搖光沒再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第三次，搖光問彼時尚是七皇子的周瑾，若你做不到怎麼辦。book18.org
周瑾指天立誓，道若違此誓，人神共棄。book18.org
至此，搖光方才開口允嫁。book18.org
「陛下，是我太苛刻了嗎？」說道這裡，她始終冷靜漠然的語氣才終於出現了波動，帶著痛苦和泣意。book18.org
「是你答應我的。」她說，卻又像在詰問。book18.org
一番往事，勾起了周瑾的回憶，當初種種歡喜甜蜜尚歷歷在目，可現在卻……book18.org
他忍不住心虛，愧疚。book18.org
再怎麼用自己已經是皇帝這個想法來安慰自己，周瑾依然清楚的知道，是他違背了誓言，是他不對。book18.org
若搖光咄咄逼人也還罷了，可現在她如此的悲傷難過，教他酸澀又心痛。book18.org
是他負了搖光。book18.org
是他的錯。book18.org
「搖光，是我不好。」今晚直到現在，周瑾說了許多話，但總是在推脫辯解，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的無辜，直到現在，他的語氣才終於有了厚厚的歉意和愧疚。book18.org
「搖光，是朕的錯，朕辜負了你。你罵朕吧，不行，你打朕幾下出出氣。總之你別自己生氣，你身體不好，不能生氣，偏你又愛生悶氣，這樣不好。」book18.org
他說的認真又懇切，顯然是真心的。book18.org
搖光閉了閉眼，有淚水滑落。book18.org
縱使貴為帝王，皇帝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他不是什麼品德端正的君子，卻也沒壞的徹底。book18.org
他會受不了誘惑違背誓言，卻也會在違背誓言之後心虛不安，懊悔愧疚。book18.org
搖光要做的，就是勾起他的愧疚。book18.org
如今皇帝的權勢之心越發的重，不喜人違拗，更不愛被落了麵皮，若執意爭執出個對錯，只會讓他惱羞成怒，越發恣意。book18.org
那是她不想看到的。book18.org
還不到時候，她要做的是在拒絕皇帝碰觸的同時穩住皇帝。book18.org
皇帝話音落下，殿中再次沉默下來，他等的有些心焦不安，又喚了聲，「搖光？」book18.org
殿內，搖光輕聲道，「陛下，我不怪你。」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眼睛冷的像冰。book18.org
可聲音中卻帶著泣音，似無限委屈和哀怨，說，「你是皇帝，哪有守著一個皇后過日子的道理，再加上朝中百官催促，我知道你為難。」book18.org
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周瑾只覺搖光這句話正正好的搔在了他心頭，分外舒適。book18.org
「可我難受。」搖光又道。book18.org
「我心裡難受，陛下。」book18.org
聽了搖光體貼自己的話，再聽她如此苦痛，周瑾心中的憐惜滿的幾乎要溢出來了。book18.org
「搖光，我，我心裡只有你，那宮女就是個玩意，我這就處置了她。」他說的毫不遲疑。book18.org
殿內，搖光眼中譏誚更盛。book18.org
皇帝寡情如斯，真是，讓她毫不意外。book18.org
「陛下，我捨不得你為難，可我心裡過不去。」搖光幽幽嘆道，說，「陛下，讓我靜靜吧，讓我好好想想。」book18.org
「也不必為難那宮女，終究是條無辜性命，有個人照顧你也好。」book18.org
搖光如此體貼，自己經受著苦痛，周瑾越發心疼，連著朝思暮想的念想終於完成的高興都來不及細細品味，趕忙在殿外安慰，可不管他怎麼說，搖光都不想見他，只說要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book18.org
可他怎麼捨得，便就不住的尋她說話，想讓她開了門。book18.org
寧王請見，已經入宮的消息就是這個時候遞來的。book18.org
他久扣殿門不開，得知周瑕要來後，心中一喜，忙讓人去請。book18.org
周瑕是搖光一手教養長大的，最是體貼，總有法子能哄搖光高興，這會兒來了正好。book18.org
不過，他這會兒來見，定是收到了消息。book18.org
莫非是搖光遞出的消息？book18.org
這個念頭多多少少讓周瑾有些不高興，但也只是一閃而過，暫且顧不上那些。book18.org
當初皇帝登基，作為他忠實擁簇的寧王便就有了不論何時何地都可直入皇城之權。book18.org
是以，他順利的進了宮，前面內侍已經加緊去通傳了皇帝。待走到御花園時，前面通傳的內侍已經到了，讓他去鳳儀宮。book18.org
周瑕腳下飛快，一路行色匆匆，只恨這宮城太大，不能讓他立時趕到。book18.org
如此好一會兒，才終於到了。book18.org
孟二和平安以及喜樂幾個貼身近侍站在寢殿門遠處，見了他立即行禮。book18.org
周瑕腳下不停，直接走過，到了殿門外，行禮見過皇帝。book18.org
「陛下。」他拱手見禮。book18.org
周瑾看他一眼，說，「阿瑜，快，快哄哄你嫂嫂，她跟我生氣，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寢殿好一會兒了。」book18.org
「嫂嫂，你還好嗎？」周瑕立即去扣了扣殿門。book18.org
殿內，搖光一直垂著眼出神，只覺外面皇帝的聲音吵鬧，**交纏的一幕不停的在她眼前出現，讓她心中作嘔。book18.org
直到聽到周瑕的聲音，才抬了眼看去。book18.org
「阿瑜，你怎麼來了。」搖光喟嘆道。book18.org
周瑕說，「紫宸殿的動靜不小，不止我，只怕其他府也都收到消息了。」book18.org
是紫宸殿傳出去的？皇帝眉微皺，心下不喜，孟二是怎麼做的事？book18.org
難怪搖光會收到消息，真是廢物。book18.org
「是這樣啊。」搖光的聲音很輕，滿是倦怠。book18.org
「嫂嫂，生悶氣對身體不好，會難受的。」周瑕勸說。book18.org
「正是。」周瑾立即附和。book18.org
搖光閉了閉眼，聽到皇帝的聲音她就心中煩躁。book18.org
「阿瑜，你進來。」她起身開門。book18.org
「陛下，夜深露重，你回去休息吧。」她又道。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就在這兒等你。」周瑾一聽就知道搖光這是不想見他，忙拉住周瑕壓低了聲音說，「你進去好好勸勸你嫂嫂，幫朕說說情。」book18.org
「過來。」她說。book18.org
周瑕隨口應了一聲，推開殿門進去，搖光隨之將殿門關上，避開目光，始終沒看外面目光殷殷的皇帝。book18.org
「嫂嫂。」看著搖光面無表情的臉，周瑕擔憂的說。book18.org
搖光沒說話，而是抬步，緩步回了上座錦榻，裙擺如水般垂落，朝他招手。book18.org
周瑕心跳的飛快，靠近過去。book18.org
「就是這裡，我當時推開門，就看到皇帝和那人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紫宸殿和鳳儀宮寢殿規格相似，都是上座正對大門。不同的是，紫宸殿一眼就能看到上面處理摺子的桌案，而風儀宮繞過隔著的屏風，才能看到上坐的錦榻。book18.org
搖光說著，仿佛失去了渾身的力氣，軟倒伏在了榻上，捂著胸口作嘔，淚水滾落。book18.org
「嫂嫂。」周瑕心中一痛，單膝跪在榻邊，小心的扶著她。book18.org
搖光閉目，哀泣道，「阿瑜，我要他死。」book18.org
只有死，方才能抹滅她的痛苦。才能讓她的痛苦真正終結，讓她徹底擺脫掉這一切的一切。book18.org
周瑕說：「好。」book18.org
他應得輕描淡寫，毫不遲疑，仿佛搖光所說的不是弒君的妄悖之言，而是再隨意尋常不過的話。book18.org
「嫂嫂，別哭。」book18.org
比起這個，他更擔心搖光，說話間取了帕子，輕輕擦拭掉搖光面上的淚。book18.org
「阿瑜，我好難受。」搖光抬手握住了周瑕的手。book18.org
對上她的目光，周瑕下頜微繃，喉間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嫂嫂……」他擔心會錯了搖光的意思。book18.org
搖光抬手，輕輕撫摸他的臉。book18.org
「過來。」她說。book18.org
「應該，不用我教你吧。」她漠然的臉上輕輕的，輕輕的勾起了一個笑。book18.org
周瑕聽得了自己心中沉沉的，嘭的一聲的心跳。book18.org
他俯身上前，幾乎是顫抖的去吻搖光的唇。book18.org
搖光按住他的後頸，別過臉送上自己的側頸，那個吻便這樣落了上去。book18.org
對，就這樣。book18.org
吻我，取悅我。book18.org
周瑕跪在她身側，舉止間小心翼翼，吻似乎都帶著輕顫。book18.org
他虔誠如信徒般侍奉著自己的神明。book18.org
燭火搖晃，隔著屏風是寢殿的大門。book18.org
有人影來回，那是皇帝。book18.org
名為報復的快感霎時將她心中充盈。book18.org
門外，周瑾來回踱步，忽然想起，朝遠處的孟二招了招手。book18.org
孟二忙過去，彎著腰分外小心翼翼，就聽皇帝讓他查皇后到底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他心裡立即閃過許多人的名字，在他看，最有可能的就是梁芷外的其她宮女，心懷嫉恨，將消息捅到了皇后處。只是紫宸殿極大，伺候的宮人約有數百，宮女就有百餘。雖說近身伺候的沒那麼多，可這人來人往，關係難免冗雜繁複，誰知道是從誰那兒走漏的消息。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這事兒可不好辦，但孟二什麼也沒說，甚至應得格外乾脆。book18.org
當主子的可不會理會奴才們有多少苦楚，做不到只會覺得你沒用，直接換下一個。book18.org
揮退了孟二，又過了好一會兒，周瑾一直豎著耳朵聽殿內的動靜，但一直安安靜靜，也不知是不是去了裡面說話。book18.org
周瑕那小子也算機靈，應當能哄好搖光才是。book18.org
也不知兩人都說了什麼？book18.org
這般轉來轉去，好一會兒了，周瑾幾乎都有些不耐煩，才總算聽到腳步聲，周瑕打開了門出來，又反手關上。book18.org
他探著腦袋去看裡面，卻也沒瞧見搖光的身影，這才看向周瑕。book18.org
燭火通明，但比起白日終究是有些昏暗。book18.org
皇帝隱約瞧見周瑕的神色似有些飛揚的意味，但只是一瞬，周瑕微微皺眉，一臉為難，說，「陛下，你，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book18.org
以為自己看錯了，周瑾沒有多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帶過，說，「你嫂嫂現在怎麼樣？」book18.org
稍稍動了動，周瑕微微垂首，免得自己有些熱的唇被燈火照到。book18.org
會不會很紅？他有些漫不經心的想。book18.org
有些擔憂，又有些雀躍。book18.org
「就那樣，怏怏的，不想說話，沒什麼精神。」他語氣維持著擔憂的說，「比起生氣，更像是心死若灰。」book18.org
說著周瑕看著皇帝，隱約有些不滿的說，「陛下，你執意如此也就算了，怎麼也沒個成算，一點防備都沒有的讓嫂嫂發現了，她豈會不心神震動，這大喜大悲之間，最是傷神。唉……」book18.org
「朕也沒想到。」皇帝一開始還有些忐忑，可將近半個月下來，搖光都沒有動靜，近幾日他幾乎有些得意忘形了，誰知搖光突然就發現了。book18.org
他現在都不知道搖光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這個消息。book18.org
「嫂嫂現在沒什麼精神，只想靜靜，連話也不怎麼想說。」周瑕直接道，「我好一番安慰，才讓嫂嫂有了些精神，只是嫂嫂說了，暫時不想見您。」book18.org
周瑾又是擔心，又是心疼，又是煩惱。book18.org
「嫂嫂說了，您也別在這兒等著了，明天還上朝呢，特意叮囑了我請您回去歇著。」book18.org
「我不回去。」周瑾立即拒絕。book18.org
「陛下您明日還要上朝。」周瑕勸他，說，「這會兒已經子時*，您再不好好歇著，白日裡肯定沒精神。若讓朝臣們知道了，只怕要怪罪嫂嫂。」book18.org
「不管他們。」周瑾一揮袖。book18.org
周瑕按下心中不耐，繼續說，「陛下你在這兒等著，嫂嫂說不得會越想越氣。何苦來哉。不如給嫂嫂留下些時間，讓她好好平復心緒，豈不正好。」book18.org
周瑾這才有些遲疑，嘆息道，「好吧。」book18.org
「搖光，朕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他又對殿內說。book18.org
殿內，搖光隨意披著衣裳，倚在那裡閉目養神，只當沒聽到皇帝的話。book18.org
「我走了。」皇帝又道，見殿中還是沒動靜，這才離開。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率著一眾鳳儀宮宮女行禮目送皇帝離開，之後安頓好一眾宮人，讓她們不許亂說，這才推開殿門進去。book18.org
隔著屏風，影影綽綽可見錦榻上的人影，待到繞過去，兩人俱是一驚。book18.org
娘娘的衣裳……book18.org
「娘娘！」喜樂的聲音都抖了。book18.org
搖光嗯了一聲，說，「備水，我要沐浴。」book18.org
喜樂尚有些怔，平安已經穩住了，立即開了殿門讓人準備，而後折回來就見喜樂沒了之前的怔忪，小臉發亮。book18.org
她微訝，又覺得果然如此，兩人之中，喜樂的膽子一直更大，在關鍵時候也更有決斷。book18.org
「娘娘，您，您和寧王……」喜樂按捺不住問道，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期期艾艾。book18.org
搖光抬眼，瞧見她發亮的眼，暗藏著激動。book18.org
不由的，她笑了。book18.org
「總要找些事，讓自己開心開心。」搖光手指點在自己唇上，不由回想起當時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個又一個的吻。book18.org
還有周瑕那青澀但又灼熱的反應。book18.org
的確……很讓人喜歡。book18.org
搖光刻意控制住自己不再去回想當時在紫宸殿看到的那一幕幕，而周瑕留下的痕跡也很好的引開並且放鬆了她的思維，讓她短暫的從那種痛苦和憤怒中掙脫出來——book18.org
「梳洗吧。」她說。book18.org
這一夜，總算要過去了。book18.org
另一邊，周瑕雖皇帝返回紫宸殿，剛一進殿，就見滿地狼藉中，一個宮女正跪在其間，惶恐的看向皇帝。book18.org
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個人是誰，漠然的收回了視線。book18.org
這世間的一切生靈，草木，猛獸，人類，甚至連男女都不需要分，周瑕都不感興趣。book18.org
他所在意的，只有嫂嫂而已。book18.org
嫂嫂是不同的。book18.org
這半夜的手忙腳亂，皇帝早就把梁芷忘在了腦後，見了她先是驚，甚至忍不住下意識看了眼周瑕，隱約有些羞惱難堪，眼見著他沒反應才平靜下來，而後又是惱怒，正要斥責，就對上樑芷那雙怯怯不安，又有些依賴的眼，心下一頓。book18.org
罷了，今天這事到底和梁芷沒關係。book18.org
梁芷的心早在聽到腳步聲就揪緊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生死是在皇帝一句話中，便就先示弱，眼見著皇帝沒有立即發作，心下微的一松，清楚的知道，看來自己應該不會隨意的死掉了。book18.org
她流了淚，表現出了十二分的不安和柔弱，輕聲喚，「陛下……」book18.org
「你在這兒幹什麼，還不快滾下去。」種種心思只是轉瞬，她剛一開口，皇帝就已經反應過來，揮袖斥道。book18.org
「是。」梁芷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叩首領了命後便就踉蹌著起身，往外退去。book18.org
從皇帝走之後她就一直跪在這裡，腿早就麻了，只是這會兒事關生死，她不敢有絲毫放鬆，甚至還強撐著加快了腳步，直到到了殿外，才真正的鬆了口氣。book18.org
孟二等在殿門外，剛才種種是一直看見了的。book18.org
關於梁芷如何處理的事情他也不清楚，眼下看她囫圇出來，眼睛撇著一掃，說，「你倒是運氣好。」book18.org
「總管。」梁芷驚魂未散，蒼白著臉恭恭敬敬的喚了句，說，「全賴陛下仁善，奴婢感激不盡。」book18.org
這種奉承話孟二聽得多了，相比起來梁芷這根本不算什麼，他連在意都不曾，說，「既然你出來了，那就好好想想平日裡都有哪些不對付的人。」book18.org
梁芷聽了，心中一動，立即意識到孟二想問知道的是什麼。book18.org
但片刻之後，她苦澀的笑了笑，說，「總管您這可就為難我了，自從蒙陛下恩寵，我身邊一個個姐妹們都親熱起來。這不對付的人，還真沒有。」book18.org
這話是真的，但誰有敵意，梁芷自然能感受出來。book18.org
可無憑無據，說著話只會讓她得罪人。左右這是孟二的事情，他總能查出來。book18.org
孟二哼笑一聲，也不說信或不信，看她不想說就揮揮手讓她走了。book18.org
陸雲一直躲在暗處，眼下見梁芷能出來，大鬆一口氣，眼見著她走到人少處就身子一軟，忙過去扶住，邊口中慶幸說，「還好沒事，多虧了陛下寬仁，這次實在太危險了。」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忽然就來了，當時看陛下緊張的樣子，不少人都覺得他會處死梁芷好哄皇后娘娘開心。book18.org
一眾人議論著，幾乎以為梁芷要死定了，誰知她竟然活著自己從紫宸殿中走了出來。book18.org
死裡逃生，梁芷只覺渾身發軟，但頭腦卻是空前的清醒，聞言笑了一下，有些僵硬，有些迷惘，亦有些慶幸。book18.org
「哪裡是陛下寬仁……」book18.org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她說的很輕，輕到陸雲都沒聽清楚，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阿瑜，去為我尋一個名醫。善於調養身體，使女子更易孕產的……名醫。」book18.org
梁芷卻沒再說，有些話，就算關係再親密也是不能說出口的。book18.org
有些事陸雲沒想到，但梁芷想的很清楚。book18.org
她清楚的知道對皇帝來說，自己只是個玩意，若是要殺自己，或許他會有一點不舍，但連半分猶豫都不會有。甚至，當時在被皇后娘娘看到之後，她清晰的感覺到了皇帝的殺意。book18.org
當時皇帝是真的想殺死她的。book18.org
當時梁芷就想，若之後皇后娘娘在同陛下爭執的時候，說過一句不喜她的話，她都絕對活不下來。皇帝會毫不遲疑的殺了她。book18.org
可如今她卻活下來了，那只能說明一件事，皇后娘娘沒有怪罪她。book18.org
那位尊貴的，高高在上的，像晨曦朝陽一樣的皇后娘娘，竟然不怪她嗎？book18.org
亦或者是不在意？book18.org
梁芷很希望是後者，這能讓她心裡好受些。book18.org
可她又莫名的覺得，應該是前者。book18.org
這幾年，朝臣們催皇帝納妃，紫宸殿中貌美的宮女無數，皇后頻繁往來，卻從沒有苛責遷怒過她們。book18.org
不管那些宮中的老人們如何訴說皇后娘娘的厲害之處，梁芷卻總覺得，皇后娘娘其實是個好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