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book18.org
這麼一番耽擱，天已經漸漸亮了。book18.org
還沒到時辰，宮門大開，一行宮人騎快馬，往寧王府去。 周瑕很快就從平安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迅速安排下去，而後率人入宮，一路疾馳入內。book18.org
天已經大亮，冬日的日頭總顯得有些稀薄，就那樣淡淡的掛在東邊，一點點的網上爬。禁衛守衛在殿門外，統領不在，不值夜的話應當是回去休息了，留在這裡的是兩位副統領。book18.org
目光和其中一人對視了一下，而後周瑕直入皇帝寢殿，一眼就看到正坐在皇帝床邊的搖光，拱手見禮，「嫂嫂，我來了。」book18.org
搖光一直都很冷靜，但直到看到周瑕，竟忽然覺出了些輕鬆和踏實來。book18.org
她也是人，也會忐忑，也會不確定，只是她知道，那些東西表現出來沒有用，所以一直在控制自己罷了。book18.org
如今周瑕來了，事就成了大半。book18.org
「坐。皇帝還沒醒。」搖光說。book18.org
周瑕看向床榻上的皇帝，眸光淡淡，看不出喜怒情緒來。 他不需要再醒，他如此想。book18.org
「我進宮之前已經安排下去，五軍營不會出亂子，禁衛也已經安排妥當。」book18.org
「好。」book18.org
守衛宮城最要緊的兩支大軍都在掌握之中，現在，就是朝臣——book18.org
「孟二，你去，請六部尚書入宮覲見。」搖光看向孟二。 大朝會後，會一直放假到初八才開朝，但皇帝現在這個情況，搖光必須要請能主事的朝臣們來商議一下，決不能拖延，否則只會讓群臣懷疑她居心叵測。book18.org
孟二立即應是。book18.org
「接下來，才是一場硬仗。」搖光說。book18.org
軍隊能壓得過心懷叵測的人，卻壓不住文人的筆桿子，搖光也不可能真把這些朝臣們全都殺了，那不是解決問題，可是想要天下大亂。book18.org
只能智取。book18.org
不多時，六部尚書先後進宮，都被引到了紫宸殿，等到齊了之後，孟二前去，引他們到寢殿。book18.org
幾個尚書都是老狐狸，立即敏銳的察覺到，出大事了。 其實這個感覺早在他們收到消息一大早就有人去請寧王的時候就感覺到了，要知道剛過大朝會，正是歡歡喜喜過年的時候，而且那個時間根本並未到宮門開啟的時候。等到現在，則是驗證罷了。book18.org
剛進寢殿，幾人就嗅到了濃郁的苦澀藥味，繞過屏風後，一眼就看到床上閉目昏睡的皇帝，坐在床邊的皇后，還有在一旁候著的幾位太醫以及寧王。book18.org
早開宮門後，搖光又叫來了其他幾位太醫。book18.org
「陛下萬安。」雖然皇帝睡著，但是幾人還是見了一禮，而後看向，「皇后千秋。」book18.org
「不必多禮，坐。」搖光面色也有些倦怠，這都不需要做別的，畢竟昨晚她幾乎沒怎麼睡，連著話都簡短了許多。book18.org
「娘娘，陛下這是？」工部尚書最先開口。book18.org
搖光面色越發難看了些，苦笑道，「讓太醫說吧。」 六部尚書的目光便就落在了太醫身上，太醫上前，一一說明，幾人的面色頓時變了。book18.org
中風？！book18.org
的確出大事了，而且還是天大的事。book18.org
一國之主的皇帝中風了，而皇帝膝下無子，連個繼承的人都沒有，這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陛下情況到底如何？」有人問。book18.org
太醫搖頭，說暫時不能確定，只能等皇帝醒過來。 幾位尚書也沒急著說話，多說多錯，現在主要看皇帝能不能醒，醒過來有事什麼情況，才好決斷。book18.org
那麼，最關鍵的問題來了，這好好的，皇帝怎麼會中風？ 「據臣所知，陛下雖身體虛弱，但只是損傷元氣之過，只需好好休養便可無礙。」吏部尚書徐徐道，之前他們還為此勸解過皇帝，而後問，「怎麼就中風了？」book18.org
六部尚書都很清楚皇帝的狀況，自從皇帝寵幸共宮女後，幾乎夜夜笙歌，他們因為惦記著子嗣傳承的緣故，雖然勸解過幾次，但更多的是樂見其成。book18.org
直到一場風寒，太醫說損傷元氣，才認真起來，幾次勸解，眼見著皇帝有所收斂，開始修養身心，怎麼忽然就中風了？book18.org
莫非是有人暗害。book18.org
至於這個有人……book18.org
「這……」搖光神色黯淡，頓了頓，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說。book18.org
「這是一件醜事，諸卿還是不知道為好。陛下氣急，想來也不願更多的人知道。」片刻之後，搖光堅定下來，擺明了不會說。book18.org
「陛下十分介意這件事。」眼見有人還要問，搖光加重了語氣。book18.org
六部尚書都是聰明人，微的一頓，聽出了她話中之意。 陛下很介意，意味著他們知道了他會更生氣。book18.org
「那臣等就先等陛下醒來。」吏部尚書道。book18.org
大家都彼此心中有數，搖光也知道吏部尚書的意思，陛下若能醒來，他們自然不必問，可若有個萬一，這件事他們還是要知道。book18.org
「陛下一定會醒的。」搖光溫聲卻堅定，而後她道，「朝政的事暫時只能勞煩諸位了，阿瑜，你最近辛苦些，注意著京中內外的動靜，也幫幾位尚書分擔著些。」book18.org
雖說過年閉朝，封印，但有些政事還是要處理的。 不過留下幾位尚書，主要是皇帝現在的情況，必須要讓這些老臣們守著。book18.org
周瑕立即應是。book18.org
幾位尚書心知皇后如此吩咐的目的，雖不想讓他插手朝政，但皇帝如此，合情合理，便也沒有拒絕。book18.org
總不能，朝政大事真就全數由他們六部尚書決斷吧。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應該由皇室親王來，可皇帝沒有親生的兄弟，剩下的關係也只是尋常，若他們提議，只怕皇后要以為他們有二心了。book18.org
寧王是陛下的心腹，倒也算合情合理。book18.org
顧忌著皇帝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醒，是以搖光沒讓幾位尚書離開，而是暫留紫宸殿處理朝政，陛下若醒來了，也好告知他們。book18.org
如此說好，六部尚書才下去。book18.org
之後搖光稍作安排，便在紫宸殿尋了一處安靜的殿閣收拾出來，稍作休息。book18.org
接下來大半天的時間，皇帝一直昏睡，直到下午，才總算睜開了眼。book18.org
周瑾只覺渾身疲倦，一動也不想動，可飢餓難耐，他不得不動，便想著張嘴叫人來扶他一把。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本就不好，再加上之前氣急，他只以為是太過虛弱的緣故，沒有多想。book18.org
直到要開口，他才察覺不對。book18.org
嘴唇開合幾次，周瑾都沒能發出聲音，安靜的殿內，他能聽到外面宮人細碎模糊的聲音，也能聽到自己緩慢微弱的心跳，可就是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他試了再試，還是不行，慌張之下，使盡全力想要起來，但全身上下和四肢似乎都脫離了他的掌控，任他如何掙扎，如何去感受，都是一片虛無。book18.org
他動不了了。book18.org
周瑾睜大了眼，滿是驚慌失措。book18.org
他怎麼了？book18.org
在這樣的不安和萬分的焦灼中，時間也變得無比緩慢，周瑾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度日如年，不知過去了多久，才看到孟二靠近，發現他醒了過來。book18.org
「陛下，您醒了！」他聽到孟二高興的說，然後緊跟著就命人去請皇后和太醫。book18.org
『蠢貨。』周瑾在心裡怒罵，他這個情況，怎麼能讓搖光過來，最應該做的是瞞著鳳儀宮。book18.org
但只是轉眼，他就反應過來，只怕自己已經昏迷了許久，該知道的都知道的。book18.org
心裡越發的下沉，周瑾只覺自己似乎成了為人魚肉里的『魚肉』。book18.org
「陛下是不是又在想，你是皇帝。」book18.org
之後就是一片忙亂，之前的安靜散去，喧鬧聲中，搖光沒多久就來了，想來一直都在近前，緊跟著太醫也來了。book18.org
「陛下。」他看到搖光擔憂關切的看著他，柔聲喚道。可他現在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有滿心的驚慌無措。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怎麼了，目光直直落向太醫。 搖光見了，立即吩咐太醫過來診治。book18.org
「皇后娘娘，陛下似乎不能出聲，也不能動。」孟二稟報，即說給搖光聽，也說給太醫聽。book18.org
皇帝一直注意著幾人的神情，他心知自己的症狀幾人一定知道，眼見著搖光神色微變，他不妙之感越重，雖直勾勾的看著太醫。book18.org
太醫將脈診了又診，而且還是三位太醫輪流診脈，一個個俱都是汗珠滾滾而下。這幅樣子任誰也知道，皇帝的脈象不理想。book18.org
但很顯然，皇帝的脈象再怎麼診，也不會改變，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收回手，低著頭滿心惶恐，將診斷結果說了出來。book18.org
現在是最嚴重的情況，皇帝中風嚴重，以後只怕再也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了。book18.org
周瑾的瞳孔一縮，轉而慢慢茫然起來。book18.org
中風，他？book18.org
他再也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book18.org
那些從他醒來就不停溢出的惶恐堆積的越來越多，直到現在，他的心底再也兜不住，直接溢到他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第35章book18.org
明明感受不到，但周瑾還是在恍惚中生出了一股顫慄和涼意來。book18.org
下意識的，周瑾看向了搖光。book18.org
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情況，搖光會如何呢？book18.org
她不會放棄他的，一定會救他的，一定會！book18.org
可入目之處，卻全然不是他想像中的關切擔憂—— 搖光的雙眼滿是漠然，她看著他，卻好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雜草，毫無感情，更別說他想像的在意，擔憂。book18.org
周瑾的心霎時下沉，仿佛被浸泡在了冰水裡。book18.org
「我記得中風在經過調理之後，也能漸漸好轉。」周瑾直勾勾的看著搖光，看她雙眼冰涼，卻用著擔憂希冀的語氣說，仿佛依舊很在乎他。book18.org
他只感覺自己更冷了。book18.org
那些曾經被壓下去的心緒翻滾而上，猛地將他的心緒散漫。 原來，搖光早就不在意他了啊，她甚至是恨他的。 不，她也不恨他，她眼裡根本沒有他了。book18.org
「搖光……」周瑾恍惚的想，他根本不能接受，他試圖開口喚一喚她，可不管再怎麼努力，都發不出絲毫的聲音來。book18.org
「陛下，你放心，不會有事的，我一直在。」對上皇帝直勾勾的目光，搖光用關切的語氣說。之後便同太醫商量了一番該如何診治。book18.org
被請來的三人都是太醫院醫術最精湛的，互相低語商量了幾句後，便定下了調理方法。book18.org
說罷稟報給搖光，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讓他們忙去了。book18.org
孟二思*襯著要不要帶人退下，只是看搖光沒說話，就沒動。book18.org
搖光輕手輕腳為皇帝掖了掖被子，低語說，「陛下放心，您肯定會好的。」book18.org
皇帝看著乖乖退到一旁的孟二，一直渾噩的思緒分外清楚起來。book18.org
是了，這就是搖光，既然決定動手，怎麼會留下隱患。 可孟二，孟二，他竟然背叛他，他竟敢背叛他！book18.org
那他的暗衛呢？book18.org
搖光敢這樣做，說明他的暗衛也已經被解決了。book18.org
周瑾驚愕慌亂，又有些不解和不能接受。book18.org
不是說暗衛很強嗎，不是說暗衛是皇室的依仗嗎？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解決？book18.org
這些想法亂七八糟的將他腦子塞滿，周瑾想不明白，只好暫時不去想，忍不住瞪大眼睛，試圖死死的看著搖光，問她為何要這麼對他，他這樣是不是跟她有關，她是不是在報復他？！book18.org
周瑾整個人仿佛分成兩瓣。book18.org
一瓣在說這的確是搖光會做出的事情，並不奇怪。 一瓣卻忍不住怒吼，她怎麼敢，她怎麼敢？！！！他可是皇帝！book18.org
但很可惜，他不能開口，就算心裡的聲音再大，也沒人能聽到。book18.org
搖光裝模作樣的關心著他，對著那雙睜大的眼，忽然笑了一下，似乎看到什麼逗趣可樂的小玩意，無關緊要，但有點意思——book18.org
她靠近他耳邊，低語，「陛下是不是又在想，你是皇帝。」 周瑾眼睛微的睜大。book18.org
「真是奇怪。」搖光這句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她端詳著皇帝的臉，輕聲細語，「明明只是成了皇帝而已。人還是這個人，模樣，性格，都沒有變。為什麼你就覺得，不一樣了呢？」book18.org
「好像世間所有人，一切的事情，道理，都要在你成了皇帝這件事面前讓步？」book18.org
「可憑什麼？」搖光是真的疑惑。book18.org
明明當初奪位的時候，他們為了那最終的目的，可以向皇子們下手，可以算計皇帝，可等到周瑾成了皇帝，卻又覺得不能接受了？book18.org
搖光嘆了一聲，平靜道，「後來我想明白了。你本就是這樣的人罷了。」book18.org
他就是這樣的人，只是從前沒有這個實力，所以只能隱忍。而現在，是他有了權力，所以不用忍了，而已。book18.org
「娘娘，幾位尚書來了，說是要探望陛下。」孟二一直退在遠處，做出一副留出地方給帝後二人說話的樣子，待到小內侍過來低語後，忙上前稟報。book18.org
「陛下，你看幾位尚書多忠心啊，他們擔心你，一直等著你的消息呢。」搖光嘆道，手指輕輕在他頸側一按，皇帝就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搖光平靜的看著，讓孟二將人請進來。book18.org
皇帝雖然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但眼神有時候也能表現些東西。六部尚書都是老狐狸，不能大意。book18.org
幾位尚書自得了信就來了，進來後忙行禮，第一時間看向床上的皇帝，但入目他依舊在昏睡，不由失望。book18.org
沒人發現，最前面的寧王第一個看的是皇后。book18.org
目光同周瑕碰了一下，兩人心立即都定了下來，知道對方那裡沒出問題。book18.org
「陛下剛剛醒了會兒，只是神思倦怠，只清醒沒多久，就又睡著了。」搖光嘆息道，眉間的憂愁更深。book18.org
幾位尚書也滿是憂慮，問起太醫的診斷了。book18.org
話一出口，搖光面上的憂愁又深了許多，孟二更是低下頭，兩人的模樣讓眾人心中不安，果然，接下來孟二的話就驗證了他們的猜測。book18.org
皇帝已然不能動，也不能言語了。book18.org
這，這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搖光眉間的愁緒依舊，但依舊很冷靜，說出了剛剛對太醫們說過的話。book18.org
「中風也不是不能好，本宮已經吩咐太醫們竭盡所能為陛下醫治，眾卿也不必如此憂愁。」book18.org
「天還沒塌。」她的目光掃過六部尚書，莫名讓人心驚。 「眾位都是陛下的親信，深受陛下信賴，託付國事，許以尚書之位。眼下如此緊要的時候，正要眾位同心協力，方能度過這件事。」book18.org
「是。臣等一定盡心竭力，不復陛下與皇后娘娘所託。」眾人立即應是。book18.org
六部尚書從來都不管小瞧這位皇后，從前他們尚能通過皇帝來影響並且壓制皇后，可現在皇帝如此，皇后已然獨大，再無人可壓制。book18.org
沒了靠山，眾人立即一個賽一個的老老實下來。book18.org
但聽到陛下如此嚴重，幾個尚書之前被搖光壓下去的問題又開了口，請搖光告訴他們，皇帝為何會如此。book18.org
說到底，他們還是懷疑，這一天的時間，看似老老實實的在紫宸殿呆著處理朝政，實則都想方設法去打探了近日宮中的事情，卻只聽說從十多天起，皇帝就一直有所動作，但到底是怎麼回事，卻不得而知。book18.org
面對六部尚書的請求，搖光百般遲疑，猶豫不決，許久之後才嘆息一聲，看向孟二，說，「我也只是聽孟二說起，既然你們執意，那孟二，你給幾位尚書說一說吧。」book18.org
六部尚書都看向孟二。book18.org
孟二亦是遲疑，他這個樣子，越發讓幾位尚書意識到這件事只怕非同小可，可還是那句話，現在這個局面，他們總歸要知道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凡是和皇帝有關的就沒有小事，關係著國家安定，皇位傳承，一不小心就會釀出大亂子，不能小覷。book18.org
眼見著六部尚書是非知道不可，孟二訕笑一聲，先是屏退宮人，之後稍稍遲疑，才壓低了聲音說，「周瑤與一禁衛私通，被陛下發現，一時怒極攻心，這才，這才……」book18.org
六部尚書如遭當頭一棒，一時竟有些恍惚。book18.org
周瑤他們是知道的，懷有身孕，之前他們還想過，如今皇帝這樣，總要有個保障，若那周瑤腹中恰好是個皇子，好歹也是個指望，他們也能早早打算起來。『book18.org
可結果，皇帝現在的情況竟然與她有關？！book18.org
怎會如此？book18.org
他們第一反應是陰謀，周瑤得陛下寵愛，眼看著就能靠府中的孩兒一步登天，怎麼會做出與禁衛私通的蠢事來？book18.org
而且懷疑對象也是現成的，就是眼前的皇后。book18.org
「這，是不是有誤會？」兵部尚書沒忍住問。book18.org
既然開了口，孟二接下來的話就順當多了，一味低著頭，從頭道來。book18.org
周瑤和那禁衛是老相識，早在被陛下寵幸之前，兩人就一直互相往來，人證物證俱在，千真萬確是抵賴不得的。book18.org
他很是說了一番陛下如何命人徹查，前因後果都清清楚楚，便是周瑤本人也已經認罪等。book18.org
「昨夜陛下查出實證，千真萬確是不會冤枉了她，一時大怒，當場就嘔出血來，暈了過去。」末了孟二說，「昨晚陛下已經吩咐，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人盡皆處死，皇家暗衛親自動手。」book18.org
六部尚書盡皆沉默下來。book18.org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於讓陛下氣到中風吧？」刑部尚書敏銳道。book18.org
皇后和孟二又沉默下來。book18.org
六部尚書眼看著皇后轉頭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只露出側臉。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他們聽到皇后緩緩的，仿佛囈語般說，「俱周瑤所說，陛下發現了一件事。」book18.org
「先皇后曾對陛下下毒，他此生註定無嗣。」book18.org
話落，殿中一寂，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book18.org
「可之前不是還有女子有孕？」有人追問。book18.org
「楚芸已經拿下問詢過，她之前有孕，是用了秘藥所致的假脈，並不是真的。」book18.org
第36章book18.org
六部尚書艱難的將這件事細細拆開，仔細去想。book18.org
所以說，楚芸是假孕，而周瑤腹中，是與人私通才……皇帝註定不會有自己的子嗣。book18.org
忽然知道這樣的事，皇帝急怒攻心之下中風，倒也能說得通了。book18.org
如此想著，眾人看向皇帝的眼神不由添了份微妙。 綠帽這種事，各家府邸多多少少都會有，可沒想到皇帝也會……book18.org
「這件事出得本宮之口，入得諸卿耳中，在此之外，本宮不想再有其他人知曉。」搖光轉頭看向眾人。book18.org
六部尚書知道此事之緊要，一一應是，保證不會對外人言說。book18.org
可……book18.org
雖沒有明說，但幾位尚書都想過，若陛下有個萬一，周瑤又有幸誕下一個皇子，便扶皇子繼位，屆時請太后攝政也可，可如今那孩子身世存疑，皇家的血脈不容有失，是萬萬不能再讓他繼位的。book18.org
現在又該如何是好，過繼嗎？book18.org
但這著實是個下策，過繼來的宗室子嗣有自己的父母，難免會生出事端來，太不穩妥。book18.org
或者是請其他親王繼位？book18.org
但這更不妥，先帝在世的子嗣尚多，屆時定會掀起風波無數。況且皇后不一定會同意，若其他兄弟登基，那她這個皇后到時候地位就尷尬了。book18.org
如此左思右想，左右為難，無論如何竟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法子來，讓人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搖光沒說話，孟二將頭使勁往下埋，更不敢說了。 「諸卿不必著急。」搖光的聲音淡下來，說，「太醫們醫術精湛，陛下會好的。」book18.org
「嫂嫂說的是。」周瑕適時開口。book18.org
六部尚書心道希望微妙，但總惦記著一個萬一，想著皇帝萬一能好，現在說多了，豈不平白招致記恨，就沒再說下去了。book18.org
再加上寧王尚在，擺明了旗幟鮮明支持帝後，就都暫時收起了那些小心思。book18.org
見著眾人都老實下來，周瑕上前，先關心了一句皇帝，而後看向搖光，說，「陛下如此，嫂嫂更要保重自己，記得好好休息。」book18.org
搖光嗯了一聲。book18.org
而後周瑕便就開口，將六部尚書不能處理的事情一一說出來，請搖光決斷。book18.org
搖光略有遲疑。book18.org
六部尚書更是遲疑，他們從皇帝登基之初就一直在防備搖光，當初那場奪位風雲，凡地處高位者，都能發覺其中搖光的影子。book18.org
這位皇后的手腕，比陛下都要更勝一籌，焉能不讓群臣心驚。book18.org
他們有心想要拒絕，但如今皇帝如此，不能理正，皇后在旁輔佐理所應當，他們若拒絕了，反倒顯得自己別有用心。book18.org
如此遲疑間，搖光率先開了口。book18.org
「按理說朝政之事，我不該多言，只是如今陛下如此，我只得僭越了。」搖光說著，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些倦怠來。book18.org
「我可不想生出孩子來，還得喚他一聲父親，沒的叫我噁心。」book18.org
「若有問題，待陛下好轉，本宮任憑處置。」搖光道。 事已至此，再加上寧王擺明了只支持帝後，不準備讓其他親王或者宗室插手，六部尚書也不好說什麼，就聽著搖光的話，一一同她商議起來。book18.org
即使如此，他們一開始也並未太在意，想著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就算頗通後宅手段，在國家大事上又能說出什麼有用的話，說到底，還得他們想辦法。雖未表現出來，但幾人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若聽到不中意的想法，該怎麼敷衍。book18.org
可等到搖光開口，眾人不由一驚。book18.org
不管是說話，還是決斷，她都言之有物，並且十分合適，他們做的準備全都落了空。book18.org
要知道所謂合適，聽起來簡單，實則並不容易。book18.org
有些建議很好，但並不適合當下，有些聽著不錯，但真正實施起來，只會一團糟。這合適二字，看似中庸，不算太好，但也意味著不會出亂子。book18.org
國家大事，任何意見不起眼的小事都關係著無數人的生死，大多數時候，中庸，才是最合適的法子。book18.org
這份意料之外，讓幾位尚書都有些微的失神，好在很快就冷靜下來，仔細和搖光商討起來。book18.org
將事情一一定下，眾人才一一若有所思的退去。book18.org
對於皇后所說，陛下修養的事情，眾人並不抱有多少期待。 天底下中風的人不少，可能修養好的能有幾個，更何況陛下的狀況又是如此嚴重，只怕，希望渺茫。book18.org
搖光將周瑕留下，沒再呆在這滿是藥味的寢殿中，而是到了門外。book18.org
這一日忙忙碌碌，不知不覺，竟已經是傍晚了。book18.org
「那幾個老狐狸想必不會死心，嫂嫂小心。」周瑕關切的道。book18.org
搖光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book18.org
「放心就是。」book18.org
畢竟，之前配的毒藥都已經進了皇帝的肚子，而他那些沾染了毒的枕被也已經清洗乾淨，這會兒就算神醫降世，也是什麼都查不出來的。book18.org
而皇帝發現那些事的屍魔，從頭到尾她都沒主動動手過，只是推波助瀾。book18.org
躲在冷宮的宋姑姑，被分在紫宸殿洒掃的田興，楚芸如何恰好發現周瑤私通，那個禁衛身手極好，不是那麼不小心的人。book18.org
這些她一個一個漫不經心落下的棋子，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最終組成了她想要的棋局，也成功讓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book18.org
先皇后留下的親信都讓她除盡了，宋姑姑真以為她是運氣好，躲在冷宮才沒讓人發現的嗎。book18.org
搖光笑了。book18.org
見她信心十足，周瑕不由笑起。book18.org
他相信嫂嫂，就算真有什麼萬一，他就算屠盡天下，也會保嫂嫂安然無恙的。book18.org
在太醫們盡心的診治中，一晃眼就到了初八，開朝複印。 一整個年節，六部尚書幾乎一直呆在宮中，加上搖光沒有刻意封鎖這個消息，所以一些朝臣們還是知道了大概。book18.org
雖然陛下不在，但朝還是要開的，在寧王的提議下，搖光垂簾聽政。至於朝務，百官照常上奏，朝後留六部尚書同皇后一起處理，寧王輔佐。book18.org
然而，這樣看似平靜的局面岌岌可危，皇帝中風的消息還是如一陣清風般，從宮牆席捲出去，吹到了所有有心人的耳中。book18.org
宗室們幾乎理所當然的蠢蠢欲動起來，伸出了試探的枝丫。 接連見過幾位在總是中很有威望的老王爺，搖光心中多少生出了些不耐煩和倦怠。book18.org
她也不著急，或是安撫，或是彈壓，將眾人都按了下去。 左右，如今京中最重要的兩支軍隊，五軍營和禁衛軍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這些宗室也翻不出什麼氣候來。book18.org
比起他們，倒是那些分封各地的宗室們要更加注意一下。 本朝立國之處，便引前朝之事為戒，隨分封，但不設國，一切事情依舊由各地州府衙門呈交朝中處置——book18.org
話是這樣說，可那些王府在當地經營百年，多少會經營出屬於各自的勢力。book18.org
所以，早在皇帝中風當天，搖光就和六部尚書商議過，一一遣人注意各地動靜，並且下令各州府嚴加提防。book18.org
目前為止，暫時沒什麼亂子傳到宮中。book18.org
不管是外面，還是京中暫時都穩住，餘下的宮中也都只是小麻煩。book18.org
西苑先帝留下的嬪妃們都很老實，之餘皇帝寵幸過的那些宮女們，更掀不起風浪。不過，現在皇后掌權，沒有為難她們，便已經足夠讓她們慶幸的了，一個比一個老師的蟄伏起來。book18.org
如此林林總總，總算安然無恙的順利度過了一開始的亂局。 這份平靜維持了半個月，直到太醫再一次診斷，皇帝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後，朝臣們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一進言，勸搖光早做打斷。book18.org
說話間，眾人都注意著寧王的動靜，生怕這位會覺得他們為難皇后，記恨上他們。book18.org
但從始至終，寧王都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book18.org
若真以為他安靜那就錯了，這半個月下來，朝臣們也明白了，寧王的安靜是真的，但只要皇后一句話，一個意思，那他就會成為皇后手中最鋒利的刀，任憑指使。book18.org
於是眾人又看向皇后。book18.org
垂下的珠簾微動，隱約可見後面那道端莊雍容的身影，他們看不清，心裡便忍不住去猜，忍不住去疑，忍不住添了幾分忐忑。book18.org
這位皇后，可不是好糊弄的主。book18.org
皇后並沒有說什麼，只道要與幾位尚書商議，群臣便就沒有再說。畢竟皇后脾氣雖然不錯，但卻也不是好相與的，正經商議國事無礙，若他們得寸進尺，自然有苦頭吃。book18.org
待到下朝，見著皇后離開，眾人才圍住六部尚書，想讓他們好好思考一下過繼嗣子的事情。book18.org
六部尚書一一安撫，在眾人的縈繞之中，心思難免浮動。皇帝不在，雖皇后攝政，但他們手中的權利還是空前的強大起來。book18.org
如此種種，難免讓人野心膨脹，生出些若皇帝一直不在…… 可任什麼樣的想法，待看到寧王之後，都一一老實，進而沉寂下來。book18.org
第37章book18.org
有這位在，尚且沒有他們野心勃勃的時候和地方。 這段時間，不少親王蠢蠢欲動，都被寧王按了下去。 這位手中的權利實在是太大了，也不知皇后是怎麼想的，她就絲毫不擔心嗎？book18.org
就算寧王現在對皇后能抱有感激和忠心，可天長日久以後呢？book18.org
誰能保證寧王能一直如此，萬一他有異心，只憑他手中的權利，這京中誰能阻攔他？book18.org
可現在這個特殊時候，正需要寧王的存在，是以，不管心中有多少擔憂猜疑，他們也都按了下去，只小心防備著，誰也不會亂說。book18.org
周瑕淡淡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過多理會。book18.org
幾人見了一禮，而後被宮人引進殿內。book18.org
見禮過後，搖光叫起，沒有廢話，直接說起了正事，道，「諸卿覺得這件事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六部尚書早就各生了心思，只是拿不住搖光的想法，便反過來問她，「如此大事，臣等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皇后娘娘以為如何？」book18.org
搖光目光掃過幾人，說，「我一個後宮女人，能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於我而言，不管選誰，都差不多，還要看諸卿的意見。今日早朝群臣的奏議本宮聽了個大概，說的最多的是過繼宗室子，或是選一親王繼位，諸卿覺得哪個提議更好啊？」book18.org
幾位尚書聞言，悄悄去看搖光的神色，這段時間照顧陛下，顯然讓皇后娘娘有些倦怠，眼見得，她的神色有些憔悴。book18.org
但即使如此，也絲毫不損她的端莊雍容，那一身母儀天下的氣度無人能及。book18.org
斟酌著，眾人先後開口，都更支持過繼宗室子。book18.org
皇后尚在，又有寧王，過繼宗室子養上幾年，慢慢接管朝政顯然更好。相比之下，若則親王繼位，難免會與皇后已經寧王爭權，屆時兩方勢力爭鬥，只怕會引得朝野動盪。book18.org
當然，最主要的是——book18.org
足足半個月的時間，寧王外領五軍營，內攝朝政，連禁軍也聽他號令，將一眾親王壓制的死死的，眼看著連水花都沒冒起來。book18.org
但凡有人能抵過寧王的威壓冒頭，他們說不定會支持一二，可現在看著，顯然全無可能。book18.org
眼下，最要緊的是皇后的意見。book18.org
她想選誰，誰就最有可能。book18.org
搖光靜靜聽著，說，「那就再等等，再看看。」book18.org
說完這件事，她又和幾位尚書商議了一番，便請他們去紫宸殿忙。而後自己轉身繞過屏風，入了內間，一抬眼，就見皇帝正虛虛睜著眼看她。book18.org
皇帝的眼睛太精神，總想透過這雙眼跟外人說些什麼，搖光又不能一直讓他昏睡，所以只好讓他沒力氣了。book18.org
這點倒是不難。book18.org
「陛下都聽到了，您覺得選誰好呢？」搖光在榻前坐下，煩惱的說。book18.org
周瑕默默跟在她身後，只掃了皇帝一下，就將目光全數落在搖光身上。book18.org
周瑾躺在床上，看到這一幕，氣的渾身發抖。book18.org
可實際情況是，他根本動彈不得，發抖只是他妄想中的錯覺。book18.org
他只恨自己從前瞎了眼，竟然沒看出周瑕有這個心思。 他喜歡搖光，他怎麼敢，他怎麼配？book18.org
還有搖光，搖光竟然會和周瑕在一起，她到底還記不記得，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book18.org
可不管周瑾怎麼生氣，怎麼憤怒，也沒人能聽到，沒人能知道。book18.org
唯二知道的兩個人，誰也不在乎。book18.org
「這選來選去，都是別人的孩子，養不熟的。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孩子最好，可惜，陛下沒這個運道。」book18.org
周瑾想要瞪她，想要用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眼睛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但很可惜，再怎麼瞪，他也依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book18.org
搖光看了覺得可樂，就很給面子的笑了笑。book18.org
之前活蹦亂跳的皇帝她看了只覺得噁心，還是這樣的，安安生生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不動的，看著更順眼。book18.org
畢竟，他的皮相也算出眾。book18.org
當個擺件差強人意。book18.org
「不過，陛下沒有，妾身卻是有的。」她慢悠悠的說。 周瑕看著搖光的眼睛微微睜大。book18.org
周瑾一震，那種震動清晰分明的透過眼睛傳遞給了搖光，她緩緩笑了，用溫柔而繾綣的聲音說，「陛下，我有孕了，你歡喜嗎？」book18.org
周瑾拚命將眼睛瞪大。book18.org
「嫂嫂。」周瑕忍不住喚了一聲，有些慌亂。book18.org
搖光無奈的看他一眼，笑著說，「傻子，騙他的。」 周瑕頓時就安心了，忍不住對搖光笑起來。book18.org
「我可不想生出孩子來，還得喚他一聲父親，沒的叫我噁心。」搖光漫不經心掃了眼皇帝，說，「他不配。」book18.org
「斷子絕孫，才與他相配。」book18.org
說著話，他目光若有似無、譏誚的掃過床榻上的皇帝。 「至於我，待這一攤子穩了，自會尋一個可心的人，生下我親生的孩兒。」她說著話，含笑的目光落在周瑕臉上。book18.org
周瑕心中霎時怦然。book18.org
嫂嫂，嫂嫂說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book18.org
周瑾再次瘋狂開始掙扎，他想怒罵搖光，罵她不守婦道，罵她寡廉鮮恥，想怒喝著要殺了她。book18.org
但任他如何掙扎，依舊一動不能動。book18.org
到最後，他絕望的放棄，看著連看都懶得看他，站起身和周瑕並肩離去的搖光，心裡只剩下哀求。book18.org
他仿佛流著淚，一遍一遍的說，『搖光我錯了，搖光，原諒我，搖光，不要這麼對我。』book18.org
不要這麼對我，搖光。book18.org
但搖光早就懶得理會他了。book18.org
走到外面，她叫來孟二仔細叮囑，要好好照顧皇帝。繼承人未定，現在還不到皇帝死的時候，便宜他再多活幾天了。book18.org
「收斂點。」不消看搖光都能感覺到周瑕灼熱的目光，從剛剛聽說她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時就開始了，遂頭也不回的警告了一句。book18.org
周瑕低低應了一聲，聽話的垂下眼，只是目光還是落在搖光的裙角。book18.org
可再怎麼忍耐，他也克制不住自己涌動的心潮，甚至忍不住開始想像，若他與嫂嫂有孩子，嫂嫂是不是就永遠都不會拋棄他了？book18.org
他不在乎什麼孩子，尋常人在意的子嗣綿延，周瑕從來都不以為意。book18.org
他只在乎嫂嫂。book18.org
若嫂嫂喜歡，那他就對那孩子好一些，若嫂嫂不喜歡，那他就凶一些，要嫂嫂高興了才好。book18.org
「阿瑜。」搖光駐足，看向園中的幾株梅樹，正月里，梅花初綻，便示意眾人不必跟著，抬腳往園中去賞梅。book18.org
「你看那枝花怎麼樣？」仔仔細細看了好一會兒，她駐足，指向樹梢一枝半開的梅花，上面還帶著幾隻花苞，含蓄的綻在枝頭。book18.org
「很好。」周瑕認真的說。book18.org
「我也覺得不錯，去幫我摘下來吧。」搖光含笑。 周瑕立即動身，腳尖一點，翩若驚鴻，只是一個閃動，便擇了一枝梅花遞給搖光。book18.org
自去歲搖光贊了他一句穿白衣好看，他就生生穿了一個月。再好看的人，總是一個樣子也會看夠，直到搖光最後哭笑不得，才讓他換了別的顏色。book18.org
他今天穿的就是一身紫色的親王服，若說白色襯的他縹緲出塵，那紫色就倍添妖氣，那股非人的綺艷，簡直讓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搖光伸手，自他掌心捻走了梅花，指尖輕輕划過，清晰的感受到他輕微的一顫。book18.org
抬眼對他笑了笑，她轉過身，說，「一轉眼，就要春天了。」book18.org
「等這一陣忙完，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春光。」她說。 「好，我同嫂嫂一起去。」book18.org
凜冽的寒冬已經過去，春天不遠了。book18.org
幾天後，在朝臣們的進言中，搖光鬆了口，表示選宗室子過繼皇帝膝下。book18.org
群臣立即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一晃眼，年後初八開朝到現在都半個多月，正月到了下旬，眼看著沒幾天就二月了。在確定皇帝顯然是好不了之後，朝臣們就開始為了繼承的事情跟搖光來回拉扯，也有十來天了。book18.org
如今，終於得以定下。book18.org
大多數的朝臣們在請搖光選嗣過繼的時候並沒有私心，國不可一日無主，朝堂之事，關乎天下人，若能後繼有人，臣民們也能心安，總好過現在整日擔憂，易生動盪。book18.org
眼下皇后鬆了口，那剩下的，就是選人了。book18.org
宗室繁衍至今，分支無數，只先帝就有十幾個子嗣，更不要說前幾任帝王留下的子嗣們了。book18.org
如今要選嗣過繼給皇帝，眼看著就是一步登天的事情，誰家不想要。book18.org
搖光也不急，和六部尚書商議之後，決定選六七歲的孩子，這個年齡已經懂事，到了進學的年紀，正好接進宮學習帝王心術。book18.org
見她這樣說，群臣們都鬆了口氣，他們之前一直擔心搖光想選一個年齡小的，免得養不熟，那樣的話，就意味著搖光要繼續攝政。book18.org
人心易變，誰知道搖光到時候還願不願意還政，變數太大。 若年齡大些，多少能避免她一家獨大的局面，眾人更樂於看見。book18.org
第38章book18.org
搖光知道群臣的心思，得空對身邊的宮人一笑，說，「我可不想養孩子。」book18.org
而且還是別人的孩子。book18.org
有了這一條，接下來就方便了。book18.org
搖光沒急著見人，而是將各家適齡的孩子聚集到一起，名宮人們照顧。足足百餘人，第一天就去了幾十，太調皮的，容易哭鬧的，這種表現最明顯的最先被送回家。book18.org
之後接連半個月，每天都會送走一些。book18.org
陽奉陰違的，品行不好的，脾氣急躁的的，性格不好的，耍小聰明的，這般到最後留下了十餘人。book18.org
對這十餘人，搖光請了翰林去教導，又按照天賦和勤奮等，選中的最後三人。book18.org
六部尚書表示，想請搖光在這三人中選一個。book18.org
搖光拒絕了。book18.org
「我只要一個。」她說，而後看向周瑕，笑道，「阿瑜，你去選吧，將你覺得最合適的那個帶到我面前。」book18.org
周瑕毫不遲疑，一口應下。book18.org
「皇后娘娘，這樣，是否有些不妥。」吏部尚書下意識阻攔，事關儲君的大事，讓寧王決斷，不論怎麼說，也不合適啊。book18.org
「諸卿不必多說。」搖光制止，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剩下的三個孩子中，幾位尚書也都有各自的傾向，若讓你們去選，只怕會百般爭執不下。」book18.org
「寧王身為輔政王，以後儲君和他相處的時間還多著，提前打好關係，豈不正好。」book18.org
六部尚書自然不會這麼好說服，只是看搖光已經定下主意，顯然不是他們能輕易說服，便就同意了。book18.org
說到底，能被留到最後的三個孩子任哪一個都是優秀的，搖光選誰都行。實在沒有必要為此與皇后爭執。book18.org
「不過，有句話本宮也要與諸卿說在前面。」搖光正色道，「本次繼嗣，本就是無奈之下的辦法，為保安穩，只會選擇一個嗣子。但人生無常，人性難定，萬一這個孩子在諸卿的教導之下，依舊沒有儲君該有的德行品性，諸卿覺得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六部尚書精神一震，知道這是在搖光妥協，同意過繼子嗣後，提出的要求。book18.org
互視一眼，幾經思索，眾人見禮，說，「請皇后娘娘示下。」book18.org
「君者，關乎百姓社稷，不能有一絲勉強大意。」搖光很認真，說，「若過繼的嗣子不行，那便從宗室旁支再選。」book18.org
「這……」眾人遲疑，換嗣一事，可不是小事。book18.org
「諸卿放心，本宮並非苛刻之人，只要心地有為君之德，不昏庸，不殘暴，自不會刻意為難。」搖光補充。book18.org
畢竟皇室動盪，最難過的是百姓萬民，她固然心狠手辣，卻也對那些只能隨波逐流，如同雜草一般艱難求生的尋常百姓懷著幾分憐憫。book18.org
「是。」搖光說的誠懇，六部尚書不免動容。book18.org
他們為官至今，能走到這一步，固然私德方面會有些小虧，但大是大非面前，卻也不會含糊。自然知道，一個合格的君主對天下黎民而言，是何等要緊。book18.org
「領皇后娘娘之命。」不管之前有多少齷齪，心中存著什麼芥蒂猜忌，這一刻，幾位尚書都存著些敬佩。book18.org
當然，或多或少也有著安撫好搖光，好讓過繼一事順利進行下去的念想和意圖。book18.org
搖光並不在意，能說這一句，已經是她的良心了。 若到時候真養出了個畜生，那自然有收拾畜生的法子。 說道這裡，搖光嘆了口氣，目光看向一側。book18.org
這裡依舊是紫宸殿寢殿，隔著一扇屏風，便是如行屍走肉般躺在床上的皇帝。book18.org
幾位尚書看出了她面上的複雜，配合的動容一二。 至於真假，無人在意。book18.org
從知道皇帝再也不能好之後，在六部尚書眼裡，他就已經與死人無異，被徹底放棄。book18.org
若他能好轉，他們為他盡心竭力，還能得一忠心護主的美名，可現在……book18.org
著實沒那個必要。book18.org
搖光又與幾位尚書聊了一些朝事，便讓他們去忙了，而後起身，繞過屏風到內間。book18.org
皇帝如行屍走肉般在床上生生躺了近兩個月，雖然內侍們盡心竭力的伺候，但周身仍舊無法抑制的被一股陳腐的氣味縈繞。在遠處時，尚且能被殿中燃著的龍涎香覆蓋，待靠近了，便越發明顯。book18.org
搖光止步在床榻前三步之外，看著床上的皇帝。book18.org
兩個月的時間，任周瑾之前如何掙扎，現在都已經麻木，在聽到她靠近後，雙眼僵硬的一點點挪過來，對上她的視線。book18.org
曾經很多次，搖光對上過他的視線，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想讓她看到她的心意，想讓她們回到從前，可那時候的周瑾都只是移開目光。book18.org
日進時移勢易，他倒是拚命想讓搖光看清他的心意了。 但搖光已經不在乎了。book18.org
「你心心念念的抱著這個皇位，想讓一切都在你的皇位面前俯首。可結果，一個真正忠心，願意為了你付出一切的人都沒有。」book18.org
「你真可悲。」book18.org
搖光幽幽道。book18.org
周瑾眼神動了動，聽懂了搖光話中的意思。book18.org
朝堂上那麼多的朝臣，若有心*，怎麼會一點不對勁都沒發現。說到底，只不過是他們沒這個心思罷了。book18.org
左右沒了他周瑾，也還會有下一個皇帝，日月照常升起，四季依舊輪轉，日子沒什麼不一樣。book18.org
他被放棄了。book18.org
周瑾早就在一個個孤寂的日夜裡想明白了這一點，可如今被搖光點明，還是不由被刺痛，微微睜大了眼。book18.org
「阿瑜，你我要引以為戒。」搖光說這個話可不是專門為了嘲笑皇帝的，一句話後口中一轉，看向周瑕。book18.org
「是。」周瑕乖巧應聲。book18.org
「這個嗣子無須刻意，能留到最後的都差不了多少，你只需挑順眼的就行。無須管什麼性格老實聽話與否，不管什麼樣的人，等掌握權力後，都會滋生出野心，這是不可避免的。」book18.org
「我們只需保持自身強大，足夠應對一切即可。」 「嫂嫂放心，我知道。」周瑕說著笑了，「你的教導我從不敢忘，一直記得。」book18.org
說著話，他目光若有似無、譏誚的掃過床榻上的皇帝。 搖光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可周瑾這個枕邊人也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不在意，亦或者是不能領會，竟沒有學到半點。book18.org
他即沒有斬草除根，除掉一切阻礙的狠辣決心和手腕，也沒有嫂嫂那有勇氣面對一切的自信堅韌。剛剛掌握權力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排除異己，想將一切都握在手中，最後也就理所當然的迎來了自己的末路。book18.org
周瑾依著聲音看向周瑕，恰恰好的收到了他的眼神，胸口頓時仿佛被巨石堵塞，幾乎有些喘不過氣。book18.org
他什麼意思？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是皇子，是皇帝，不管是從前還是、還是……都不曾失了身份和體面，哪裡輪到到他一個野種，一個沾染著胡姬骯髒的血脈，自幼被人欺辱，過得連條狗都不如的周瑕來譏諷他？book18.org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瑕就跟那些人一樣看不起他，別以為他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地裡都是怎麼說他的——book18.org
說什麼他能登基，都是運氣好娶了搖光，得她籌謀，才得以有今日。book18.org
可笑，可笑，他是皇子，被先帝看重，繼承皇位天經地義，豈會只是因為一個女人。book18.org
周瑾近乎癲狂的宣洩著，可等到看見搖光離去的背影，惶恐突如其來，讓他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那些被掩蓋在心底的，他不敢不願亦不想承認的東西終於得以冒頭……book18.org
那些一次又一次因為搖光的聰明，細心，謹慎而躲避並且度過的危險，那些懷揣著歡喜激動將搖光攬進懷中的擁抱。book18.org
當初，他也曾慶幸並且開心自己得以娶到搖光，並且想著若他登基，就要給搖光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讓她開開心心，高高興興，想做什麼就做什麼。book18.org
可什麼時候，他忘了呢？book18.org
周瑾陷入茫然。book18.org
「想第一次看到嫂嫂的時候。」book18.org
不知過去多久，周瑾才總算回神，然後又陷入了另一輪的出神。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總是這樣，一時萬般憤恨，一時又懊悔不已，如此來回拉扯，等他平靜下來，只覺自己就像個瘋子。book18.org
他瘋了嗎？他真的沒瘋嗎？book18.org
周瑾艱難的動了動眼珠，卻只能看到床帳內狹窄的一方天地。book18.org
大概快了吧，他最後想。book18.org
外面春光正好，風和日麗，花明柳媚。book18.org
搖光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叫上周瑕往北苑跑馬散心。 駿馬在山野間略過，搖光一手扯著韁繩，一手隨手摺下一枝桃花，最後將這枝花別到了周瑕的冠帽上。book18.org
白髮烏帽，一枝桃花，深幽的綠眸靜靜的看著她，裡面是波濤洶湧的愛意。book18.org
每每看著周瑕的眸，搖光都無比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是在被愛著的。book18.org
她曾疑惑過，周瑕為什麼會這樣愛她，只因為她幫了他嗎？那這份感情真的是愛嗎？book18.org
第39章book18.org
然後又被周瑕的表現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確很愛她。 大概是她不懂愛吧。book18.org
搖光決定放棄理解。book18.org
「阿瑜，我們比比，看誰先到那棵老梨樹處。」搖光的笑意比春光還要明媚，揮鞭一指遠處那棵大約生了幾百年的老梨樹。book18.org
一簇簇雪白的梨花組成了極大的樹冠，無比醒目的立在一片春意中。book18.org
「好。」周瑕笑道。book18.org
兩人提鞭縱馬而去。book18.org
不同於搖光，周瑕的心思完全沒在什麼春光上，大多都放在搖光身上。book18.org
自入宮後，尤其是近兩年，嫂嫂已經有許久未曾這樣開懷過了。book18.org
早知如此，就該早些處理掉皇帝。book18.org
最後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抵達老梨樹。book18.org
搖光抬頭看著頭頂，一枝枝枝丫交錯，梨花清媚，風吹過時，花如雨下。book18.org
梨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搖光不由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你就哄我吧，發揮了幾成？」她笑著看向身側的周瑕。 自周瑕十六歲時，搖光就打不過他，騎射也比不過他了。 這小子大約是個武學奇才，明明十多歲才開始正是學習，但進益飛快，堪稱一日千里，加之又繼承了寧王府世代相傳的天生神力，她估摸著，如今天底下大概沒幾個是這小子的對手了。book18.org
每每想到這件事，搖光多多少少還有些泛酸，想她少時，也被長輩視作練武奇才，很是驕傲了好些年，結果就遇見了一個周瑕。book18.org
「七成。」周瑕老老實實的說。book18.org
「哼，看來只有五成。」搖光立即說，看出來他安慰她的心思。book18.org
「我歇會兒，不跑了。」再怎麼喜歡，跑了這一趟，搖光也有些累了，說話間翻身下馬。book18.org
這梨樹底下的確是好光景，搖光坐下歇了會兒，抬頭看著交錯的枝丫，心中忽然生出個衝動來。book18.org
說干就干，她起身開始爬樹。book18.org
梨樹，尤其是這種老樹，十分好爬。book18.org
搖光將裙角掖在腰間，踩著繡鞋輕輕鬆鬆就爬了上去。 周瑕怔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然後就笑了。book18.org
他想起了當年第一次和搖光見面，他為了躲避那些兄長的欺負躲進了樹林裡，然後就聽到一句話從頭頂飄下來。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白髮異瞳？」book18.org
他驚愕抬眼，看到從樹枝旁探出的少女臉頰，清瘦蒼白，帶著些病氣，怏怏的沒什麼精神，但一雙眼睛卻無比明亮，那種感覺當時的周瑕說不出，但他現在卻能描繪出一二——book18.org
就像冰封著的兩團火焰。book18.org
有著灼燒盡一切的力量，卻又竭力克制。book18.org
「真好看。」book18.org
然後他看著搖光眼睛一亮，誇讚了一句。book18.org
周瑕用他野獸一般的直覺清晰的感覺到，搖光的誇讚全都出自真心，不含絲毫虛假偽飾。book18.org
自生來就沒感覺過這種善意的他當時就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她，不懂她為什麼會和別人不同。book18.org
「你這樣跑可不行。」然後搖光就開始教他該怎麼反擊。 都是些戰場上的手段，在之後無數次幫助他躲過了那些兄弟們的欺負。book18.org
搖光成功爬到自己看中的那根枝丫，坐在上面晃動起自己的雙腿，結果一低頭就見他愣在那兒看著自己出神。book18.org
「想什麼呢？」隨手摘下一朵梨花彈到周瑕的眉梢，她笑著問。book18.org
「想第一次看到嫂嫂的時候。」周瑕回神，抬手接住那朵梨花。book18.org
「我記得當時是一棵桃花樹。」book18.org
搖光很認真的回憶了一下，卻沒能想起來。book18.org
「十多年了，我都忘了。」她說，垂眸看著周瑕時心中不由生出了些感慨。book18.org
「你還記得啊。」book18.org
「當然記得。」周瑕理所當然的說。book18.org
搖光看著他，不由笑起。book18.org
看看春光，吹吹春風，直到用過午膳，搖光才回去。 為了挑選嗣子，搖光特意命人將皇帝登基前的府邸收拾出來，偌大的府邸熱熱鬧鬧了一個月，到最後只剩三個人的時候只剩下了清靜。book18.org
搖光安排了宮人照顧，但除了保證不出人命外，並沒有別的約束，一切都隨他們。book18.org
小孩子們的善惡總是很難分清，涉世未深的他們總帶著些天真，但往往又會因為這些天真不知後果的嚴重，而做出一些大人都做不出的惡事來。book18.org
最後留下的這三個人，資料都在搖光手中，能被留到最後，他們的出眾毫無疑問，不管是接人待物，還是在學習方面，都無可置喙。但這只是表面，單就性格而言，一個寡言正經，一個溫和周到，一個活潑開朗。book18.org
寡言的讓人覺得穩重，溫和的是好相處，活潑的最機靈聰明，也最得師長和照顧的宮人們喜愛。book18.org
周瑕去挑人後，搖光曾做過一個猜測，在她看來，以周瑕那不將凡人放在眼中，會因為省事選那個話少正經的，畢竟這樣的人一看就不需要費心。至於溫和的，只是看書面上的記載，她都瞧出了和周瑾的幾分相似之處，阿瑜是肯定不會選的。book18.org
但出乎預料的是，他最後挑中的是那個最活潑的。 這個消息幾乎第一時間就遞進了宮裡，搖光知道後略微驚訝了一下，但也只是抬了抬眼的功夫，就微笑起來。book18.org
是啊，這個皇宮太冷清了些，還是熱鬧些好。book18.org
過繼嗣子的事情已經和宗室商量好，選孩子之前就排除了嫡出，如今被選中的這個孩子是先帝兄弟家的孩子，血脈不算遠，名周嘉辰。book18.org
周嘉辰在家不算受寵，但也沒被冷落，這孩子討乖賣巧的也不知是天生的，還是生母教的好，被周瑕領進宮見到搖光後，一直笑呵呵的，跪在那兒就道，「給皇后娘娘請安，恭祝皇后娘娘千秋長樂。」book18.org
「起來吧。」對於別人的孩子，若說多喜歡自然不可能，但這孩子會賣乖，搖光也不吝於給個笑臉。book18.org
「走，去看看陛下。」她說，轉身往內走去，周嘉辰立即乖乖跟上。book18.org
「如今還沒過禮，你照常見禮就是，待欽天監選好了日子，過了宗廟，將你的名字入了玉牒，你便要叫陛下父皇，叫我母后了。」搖光耐心的同他說。book18.org
這些事情肯定早有人教導過，但那些人說，終歸不如她親自說更能讓這個孩子安心。book18.org
周嘉辰雖然活潑，但並不衝動冒失，在搖光說話的時候，一直聽的很認真，聞言立即道，「是，我知道了。」book18.org
「陛下，這就是嘉辰。」說話間，搖光已經領了嘉辰到榻前，溫聲對床上的人說。book18.org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似乎睡著了，但搖光知道，他是醒著的。book18.org
見狀，她也沒再多說，而是低頭看向周嘉辰，說，「陛下累了，你見個禮我們這就出去，別打擾他。」book18.org
「是，拜見陛下，祝陛下萬壽安康。」book18.org
皇帝依舊沒動靜。book18.org
搖光眼中有些無奈，對周嘉辰說，「走吧，我們出去。」 周嘉辰忍不住看向床上的人，他今年七歲，已經知道許多事，知道皇帝意味著什麼，心裡多少是憧憬的，不過之前宮宴上，各家只允許帶嫡出，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皇帝。book18.org
但是，皇帝好像不怎麼喜歡他？book18.org
小孩子對大人的喜怒，總是分外敏感。book18.org
搖光有所察覺，沒再在殿內多待，而是親自帶著周嘉辰往她給他準備的宮殿行去，邊說，「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不愛說話，就想靜靜的躺著。你以後每天照常見禮，其它的時候不要打擾。」book18.org
「是。」book18.org
再怎麼活潑機靈，到底是小孩子，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多少還是有些不安的，這一點，不管大人再怎麼叮嚀教導，都是改不了的。book18.org
眼前的皇后雖然表現並不如何慈愛，但她語氣溫和，只到宮殿這一路上說的話，就讓周嘉辰不自覺的親近起來。book18.org
「這便是你以後的居所。」搖光說。book18.org
眼前的宮殿名明光殿，位於御花園一側，不管是離紫宸殿，還是離後宮都不算遠，本就是給得寵的皇子的宮殿，直接被搖光安排給了他。book18.org
周嘉辰抬頭看著眼前的宮殿，忍不住睜大了眼。book18.org
「這麼大，都是我的嗎？」他察覺到搖光話中的意思。 搖光微微笑了笑，說，「對，這一整個宮殿，都是你的。喜歡嗎？」book18.org
「哇。」周嘉辰驚呼出聲，高高興興的說，「喜歡！」 搖光很是抽出了一番時間，同周嘉辰相處，對這個孩子的性格大致也有所了解。book18.org
長輩教導的不錯，人也聰明，雖然有點小問題，但都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會有的，好好教導就行。book18.org
而後她將他安頓好，他身邊侍候的人都是搖光精心挑選過的。若無意外，之後她還要和這個孩子相處好些年，雖然她不指望真能和他培養出母子之情，但也不能被某些有心人鑽了空子，挑撥的他和她作對。book18.org
這種麻煩，自然是能免則免。book18.org
有些不舍的送搖光離開，看著周圍很大很漂亮的宮殿，周嘉辰先是興致勃勃的來迴轉了一圈，等到累了才停下，這時候，才有了些忐忑不安。book18.org
第40章book18.org
這裡沒有爹，沒有姨娘，連皇后娘娘都沒有了，就他自己，雖然有很多的宮人，但他還是有點怕。book18.org
「不怕，不怕，小辰是個勇敢的孩子。」他嘀嘀咕咕的給自己打氣。book18.org
伺候的宮人聽了，不由莞爾。book18.org
這邊的消息很快遞到搖光處，搖光聞言，也不由的笑了一下。book18.org
折騰這麼多天，都已經到了二月末，眼看著都要三月了。 又是一年桃花綻放時，搖光得了閒，吹著下午溫暖的風，坐在亭子裡賞滿園芳菲，同坐在對面的周瑕說，「阿瑜，這孩子的確很有趣。」book18.org
「能給嫂嫂逗個樂就行。」周瑕看著搖光嘴角不由勾起的笑，心中滿足。book18.org
關於那幾個孩子，周瑕做過許多調查。book18.org
周嘉辰是他生母的第二個孩子，上有被姨娘看重的兄長，下有得寵的妹妹，他在中間，並不算得寵，但他從不為此傷懷，每天都高高興興的，看個螞蟻搬家都會覺得開心。book18.org
這些事情落在紙面上，周瑕看了一眼，本來也不覺得如何，但等見著人，莫名覺得若是宮裡有這麼一個人，也能給嫂嫂打發時間，所以就選了他。book18.org
如今看來，這個人選的確不錯。book18.org
搖光一笑，「先養著看看吧。」book18.org
大人都會變，更何況一年一個樣的小孩子。她沒想著對周嘉辰報有多大的期望，面上過得去就行。book18.org
欽天監很快就選好了日子，宗室也早已經準備妥當。 一切順利的進行下去，等到那一天，宗廟的門再次打開，經過一重重禮儀，周嘉辰的名字落在玉牒上周瑾的名下，成為他的嗣子。book18.org
禮過之後，周嘉辰給搖光見禮，口稱母后，又去見皇帝，口稱父皇。book18.org
而後，朝堂之上，搖光和六部尚書定下他東宮太子的身份，只不過他年紀尚小，為了方便教養，所以依舊住在明光殿。book18.org
在此之外，搖光選文武官員，給東宮配齊了太子太傅，太師，太保和少師，少傅，少保等人。book18.org
又請翰林院文采出眾者，為太子講學。book18.org
如此種種，除卻人選上的分歧，搖光都定的十分痛快。 她讓一步，群臣麼也識相的讓一步，至於不識相的，自然有他該有的下場。book18.org
搖光對權利沒那麼熱衷，也不想費心費力主掌朝堂，從始至終，她的目的都是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罷了。book18.org
她清楚朝臣們對她的忌憚，也清楚他們想影響太子的用心，但這一點她不允許——book18.org
她不會對太子如何，卻也不想面對一個對她有敵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捅他一刀的太子。book18.org
到時候不管是處理，還是再換一個，都很麻煩。book18.org
至此，虛浮不安了幾個月的朝堂，好似有了主心骨一樣，終於安定了下來。開啟了搖光攝政，太子監國的日子。book18.org
待下朝後，搖光徐徐和皇帝說了這件事，床上，皇帝的目光木然的固定在某個虛無的地方，聽她說了大半，才一點點落向她身上。book18.org
搖光知道，皇帝快瘋了。book18.org
這是正常的，他現在不管是思緒還是五感，都是正常的，他能聽到，能看到，能嗅到，能感覺到，可他就是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跟個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就這樣一天一天的看著太陽從東到西，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而他則永遠被禁錮在這一方床帳之中。book18.org
他的人還活著，還會呼吸，但他的靈魂已經漸漸枯萎了。 搖光並未覺得開懷亦或者如何，在她開始報復的過程中，就已經將皇帝從她的心中刨了出去，而在她報復成功的時候，皇帝在她心中，更是已經死了。book18.org
現在留著他，只是看著他苟延殘喘，能堅持到什麼時候罷了。book18.org
垂簾聽政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聽政然後還要解決，每次這個時候，搖光都會毫不吝嗇的將周嘉辰帶到身邊，讓他聽著她和六部尚書的對話。book18.org
直到商議完了，她會挑選一件小事給他，讓他回去解決，可以問老師，但不能直接用老師的答案來回答她，必須要有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周嘉辰就這樣老老實實的捧著摺子，回去上學，除了為君之道外，還要習文練武，每天都很忙。book18.org
一個七歲的小孩子，自然會有受不了的時候，但他從不會哭鬧，只會一個人抹著淚，嘟嘟喃喃的自己安慰好自己。book18.org
搖光從來都當做不知道，但會在他哭泣之後，讓膳房給他準備一些他愛吃的，或者讓他出去玩一會兒。book18.org
不得不說周嘉辰的確是個聰明的小傢伙，哪怕誰也沒說，他也在幾次之後察覺，偷偷去問身邊的姑姑，然後就過來跟搖光討好賣乖，哄她高興。book18.org
如此一來二去，這一對半路母子，相處的倒還不錯。 有一次，搖光一時興起，問他，「母后給你安排這麼多的課，你怨母后嗎？」book18.org
周嘉辰的小腦袋搖的飛快。book18.org
「我知道母后是為了我好。」他說的很認真。book18.org
「大家都很忙，母后很忙，幾位尚書大人很忙，師傅們很忙，宮人們也很忙，不是只有小辰忙。」周嘉辰說不出那麼多的大道理，就那樣有些笨拙的一邊一邊說，「可是母后沒有怨，別人也沒有怨。」book18.org
「所以小辰也不會怨。」book18.org
「而且，忙著學習，是好事。」小辰努力回憶，「以前在府里，兄長就很忙，小辰也想那麼忙，可姨娘沒工夫理我。」book18.org
「現在，小辰終於可以了。小辰覺得很開心。」book18.org
搖光安安靜靜的聽著他的話，微的一笑，說，「那你就好好學習。」book18.org
周嘉辰的確聰明，所以他也就更加清楚，他忙碌的兄長是因為被重視，而他的不忙碌，則是因為被忽視。很顯然，他並不喜歡那種被忽視的感覺，所以，現在哪怕忙碌，也覺得很快活。book18.org
搖光很少在有關周嘉辰的事情上多想，但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若周嘉辰一直能保持著這樣的心態，似乎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book18.org
希望他不會變吧。book18.org
「阿瑜，你說他會變嗎？」待周嘉辰走了，搖光看向坐在一側的周瑕。book18.org
如今搖光攝政，太子監國，寧王輔政。book18.org
兩人相處的時間順理成章的越來越多，作為太子太師，他總要多和搖光在一起，商量小太子的學習進度。book18.org
「嫂嫂若是不想他變，那就想辦法不讓他變就是。」 搖光懂他的意思，人心易變，但也不是不能影響，可這種事——book18.org
「罷了，沒必要。」她笑道。book18.org
還是個孩子。book18.org
「阿瑜，皇帝大概熬不了多久了。」搖光看向周瑕，「今年冬，我們去湯山避寒吧。」book18.org
這兩句話乍一聽，似乎沒什麼關聯，但周瑕卻第一時間就領會到了其中的深意，猛地抬頭看向搖光。book18.org
「嫂，嫂嫂…」他有些結巴的說。book18.org
搖光對他笑了笑，表示他領會的沒錯。book18.org
「趁現在，你還可以後悔。」她緩緩道，目光看向殿外無亘的天跡。book18.org
「你還年輕，我比你年長五歲，總會先你一步老去。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就晚了。」book18.org
「冬天，那我們九月就動身，還有兩個月。」周瑕猛地回神，一句話脫口而出，現在此人剛剛看似平靜的外表實則在走神，而且大約是上至九霄，下到碧落的轉了一圈，這才好不容易返回人間，根本沒注意到搖光剛才的兩句話。book18.org
搖光微頓，看著他的傻樣，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嗯，還有兩個月。」book18.org
「還有好久。」周瑕嘆息，笑意卻十分燦爛，「但只是惦記著，我就已經很快活了。」book18.org
他後知後覺的想起搖光剛才的話，認真道，「嫂嫂，你知道的，皮相於我而言從來都只是虛妄。」book18.org
「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對我來說與草木無異，我只在乎你。」book18.org
搖光慵懶倚在憑几上，就那樣柔柔的看著周瑕笑。 「阿瑜，你想過以後嗎？」book18.org
越過了周瑕的表白，她輕聲問。book18.org
這種表白她聽的太多太多了，皇帝當初說的可遠比周瑕要更加動聽，所以現在再聽，便再難生出感觸了。book18.org
比起話語，她更想看到行動。book18.org
「以後？當然是一直和嫂嫂在一起。」周瑕理所應當的說，然後問，「嫂嫂準備做些什麼？」book18.org
搬掉了皇帝這塊壓得心頭沉甸甸不痛快的石頭，哪怕現在整日要忙活朝政上那些零零碎碎亂七八糟的事情，搖光都覺得輕鬆。book18.org
她仔細思考了一下，懶洋洋，卻又輕快的的說，「我想到處走走。」book18.org
「這麼多年，除了邊關，我一直呆在京都，這麼大的天下，我還哪裡都沒去過呢。」book18.org
「那我陪嫂嫂一起。」book18.org
「好。」book18.org
夏日裡，一天比一天熱，搖光每天都要去看皇帝一次，當然，是做給外人看的。book18.org
皇帝怕熱，殿中放了許多的冰，對有些畏冷的她來說，剛一進來，還有些冷。她從來不曾虐待皇帝，畢竟，是在沒必要為一個註定的死人落人口實，左右那些東西也不算什麼。book18.org
第41章book18.org
先讓周嘉辰和皇帝說了一些自己學習的進度，而後讓人帶著他下去。book18.org
搖光看著床上的人，幾個月的時間，哪怕竭力進補，皇帝還是消瘦下去，仿佛只是骨頭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皮肉，幾乎有些駭人，哪怕用著冰，但他身上那種隱約的陳腐之氣還是越來越明顯，再加上他的外表，給人一種陰鬱沉悶的駭人之感。book18.org
那雙眼睛又看向她，搖光漫不經心的看了眼，而後便轉身走了。book18.org
她已經沒什麼話和他說了。book18.org
六七月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搖光對朝政之事越發上手，不過她並不是專權之人，很願意聽朝臣們進言，而後再同六部尚書商議——book18.org
前提是言之有物，而不是為了無謂的朋黨恩怨之爭。 新立的東宮太子周嘉辰也總算熟悉了這座皇城，學習進益十分不錯，肉眼可見的讓一眾老師們開懷，只覺明君在望。book18.org
當然，前提是不會變。book18.org
一轉眼眼看著要到了八月，去年這個時候，宮中正熱熱鬧鬧的準備著皇帝的壽宴，皇帝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還惦記著等壽宴當天，好好欣賞欣賞朝臣們精心教養出來的，如花似玉的女兒，挑喜歡的選進宮中。book18.org
而今年，壽宴的主人卻獨自一人如同一塊死肉一樣躺在空寂幽冷的殿中，不知時日，早就不記得什麼生辰了。book18.org
最後，還是搖光提醒的他。book18.org
「陛下，馬上就是您的生辰了，可惜您現在這個情況，再辦壽宴不合適。對了，說起壽宴，我倒還記得那些美人兒，我記得，那個你最喜歡的，叫蘇…卿語吧，嬌柔美麗，惹人生憐。」book18.org
皇帝木然的看著她。book18.org
曾經種種癲狂激昂的情緒，在時光的消磨下已經盡數死寂，只剩下一攤余灰，在不甘心的驅使下掙扎著不肯散去。book18.org
他是皇帝，他怎麼就淪落到這一步了呢。book18.org
「她年初已經定下了親事，等到臘月，就該成婚了。」搖光也只是想起，所以隨口一說罷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周瑕一如過往無數次那樣，安安靜靜的跟在她身後。 從始至終，除了譏諷的眼神，周瑕從未理會過他，周瑾初時還覺得他識相，後來才覺出，他根本沒把他放在眼中。book18.org
從他躺在床上開始，他在周瑕眼中似乎就成了死人。 在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周瑾很是憤怒了好些日子，可就像和別的事情一樣，他百般憤怒都無法出口，也得不到回應，最後只得慢慢變得麻木，最後被淡忘。book18.org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book18.org
除了搖光，沒人會來和皇帝說話，即使他現在躺在床上，但他還是皇帝，卑微的宮人們怎麼敢來尋他呢。book18.org
之前倒也有一個傻的，大概是話本子看多了，偷偷來照顧親近皇帝，做著萬一皇帝能好，會寵愛她的美夢——book18.org
這不奇怪，總有人心懷痴妄，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能完成尋常人做不到的奇蹟。book18.org
搖光也沒說什麼，只是留了她就近照顧皇帝，每天洗身換衣，收拾床鋪這些事情都給她，現在皇帝不能動，但吃食排泄照舊。book18.org
如此不過一個月左右，她就受不了跑了。book18.org
當然，更可能的是，她發現皇帝的的確確好不了了吧。 搖光也就瞧了個樂子，沒刻意為難，便讓她走了。 隨著皇帝生辰的靠近，搖光每天都會跟皇帝說一聲，每說一次，皇帝就回想起曾經的種種，那些被麻木掩蓋的東西再次清晰，再感受著如今的自己，他終於忍不住了。book18.org
現在這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真的是他嗎？book18.org
越是回想起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周瑾就越是接受不了自己。book18.org
他一個人躺在死寂的宮殿之中，除了搖光沒人會來跟他說話，只能一天又一天，看著天亮又天黑，仿佛真的化身成了無知無覺的木石，只能一動不動的坐視時間流逝。book18.org
這樣活著實在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人一旦存了死志，那點僅剩的活氣就會飛快的散去，他開始不能進食，原本只是勉強吊著的那點生機如被摧折的花一樣飛快的衰敗。book18.org
最後，在他生辰當天的凌晨，皇帝悄無聲息的沒了呼吸。 隨著孟二的一聲驚慌失措的大喊，拉開了這一天的帷幕。 搖光被驚醒時天剛亮，天邊晨曦瀰漫，昭示著這一天的好光景。book18.org
她看著那光，微的笑了。book18.org
至此，終生塵埃落定之感。book18.org
起身洗漱，待出了殿門後，搖光便適時的表現出悲痛來，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皇帝的後事。book18.org
這些事早在皇帝中風躺在床上後，就已經開始準備了，如今做起來，倒也順利。book18.org
靈前，眾人表現的無比悲痛，似乎有多麼惋惜不舍這位帝王早英年早逝般。book18.org
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的事情，搖光自然不會在最後一步上出岔子，她適時並且合適的表現出應該有的情緒，平順的度過了皇帝死後的時日。book18.org
好在眼前緊跟著的事情暫且顧不上讓眾人悲傷難過，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皇帝駕崩，眼前最要緊的，就是讓新帝繼位。book18.org
也就是才七歲的周嘉辰。book18.org
短短半年的時間，周嘉辰從王府庶子到東宮儲君，而後又一步登天，成為皇帝。book18.org
登基大典大日，搖光站在九重玉階上，看著小小的少年穿著隆重的龍袍，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心中不由生出感慨來。book18.org
想當初，為了送周瑾登上皇位，她們不知費了多少功夫，歷了多少艱險，與之相比，如今的周嘉辰，簡直可以說是好命了。book18.org
只希望他以後能聰明點，別給她找麻煩——book18.org
這是搖光對他最大的要求。book18.org
她捧著冠冕，輕輕給周嘉辰戴上，而後又接過盛著玉璽和虎符的托盤，遞給他。book18.org
這些事情之前都是幾次演練過的，周嘉辰接過時手雖然沒忍住沉了一下，但還是撐住了，也成功讓這個大殿進行下去。book18.org
之後，搖光看著他坐上那代表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龍椅，目光一轉，流露出些漫不經心來，和下手的周瑕對視一眼，忍不住勾唇，輕輕笑了笑。book18.org
見她笑，周瑕就也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小皇帝登基之後，皇帝，哦不，現在該說先帝了，先帝的祭禮還要繼續，暫且擱置靈寢的宮殿香火不斷，搖光還特意找了道人來誦經。book18.org
這般熱熱鬧鬧的停了四十九天的靈，而後便要將他送往皇陵。book18.org
周瑾的皇陵從他登基之後就開始建造，這樣大的工程，往往要十幾年，幾十年的時間，如今才只是個開始，所以只能暫時停靈在行宮，帶皇陵建造好之後再下葬。book18.org
於是又忙碌了一段時日，等到諸事皆定，秋天已經到了末尾，十月了。book18.org
從前宮中的主人只有兩個人，如今依舊是兩個人。 不一樣的是，沒了讓她鬧心的周瑾，取而代之的是活潑機靈的周嘉辰。而她身為太后，下面只有一個小皇帝，朝上諸事平順，這日子眼瞧著越來越輕快。book18.org
搖光便就開始張羅起去湯山避寒的事情。book18.org
垂首看著他墨綠色眼眸。book18.org
她這身子，大概是被那一年邊關的大雪給凍著了，格外的畏寒，自從來了京都，每年冬天幾乎都是躲在有地龍的屋子裡度過的。book18.org
自從去過一次湯山，她就惦記起了那裡，湯山山如其名，山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湯池，自千年前被發現後，就成了皇室的行宮，一直延續至今。book18.org
在一日商議完事情後，搖光和幾位尚書提了一下，眾人便聞弦歌而知雅意，順利的推動了這件事。book18.org
待半個月後，搖光便帶著小皇帝和朝臣們啟程了。 大約是地熱的緣故，剛剛靠近，披著氅衣的搖光就覺得溫暖撲面而來。book18.org
眼下十月末，萬物凋零，入目只有枯黃，但到抵達湯山地界的時候，入目便是深深淺淺的綠，偶爾夾雜著一些金黃橘紅，這裡的景致，仿佛還停留在初秋一般。book18.org
她不由吐了口氣，笑道，「真好。」book18.org
「母后喜歡這裡？」小皇帝周嘉辰正坐在一旁對著棋局皺眉，聽到搖光的聲音後看向她，見著她笑，便就有些好奇的笑著說，隨時疑問，但卻篤定。book18.org
「當然，母后怕冷，但湯山很暖和。」搖光笑吟吟的說。 在日常的相處中，對於周嘉辰搖光都是是什麼就說什麼，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不想說就說不想說，絕不含混模糊。book18.org
這樣直接的相*處，反倒讓周嘉辰很放鬆。book18.org
「那以後母后每年都來。」周嘉辰仔細思索後說。 搖光看他一眼，逗他，「每年都來，太過麻煩，不如我們一直住這兒？」book18.org
周嘉辰認真的想了想，很是為難的說，「不行啊，咱們在湯山，摺子要先送到京城，然後再送到湯山，要耽擱好些天的時間。不合適。」book18.org
說著話，認認真真思考的小傢伙已經反應過來，無奈的看向搖光，說，「母后又逗我。」book18.org
「我就是看看你在朝上有沒有認真聽。」搖光毫不心虛，理直氣壯的說，「現在看來很好，這些事你都記得。」book18.org
第42章book18.org
「很乖。」她誇讚一句。book18.org
周嘉辰忍不住抿著嘴笑了。book18.org
「母后叮囑過很多次，我一直記得，不會在朝堂上大意的。」book18.org
搖光說過，只要上了朝堂，不管什麼，周嘉辰都要認真聽，回頭搖光會不定時問他。book18.org
誰說了什麼，又是什麼意思，該怎麼解決。book18.org
這樣的訓練從他被立為太子開始上朝後就開始，如今大半年的時間，周嘉辰學習的很不錯。book18.org
搖光看著他微笑，問起了他棋局。book18.org
對於這個孩子，她依舊算不上多麼喜愛，但她還是會仔細的教導他——book18.org
她教導的，從來不單純是一個孩子，而是這個偌大帝國的繼承人。book18.org
周嘉辰立即說了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搖光不會直接告訴他答案，只是在旁引導，看他落下一子。 或許這一子落得地方不對，會讓他很快就輸，但沒關係，他還有很多很多練習的機會，總有一日，他能將子落到該落的位置。book18.org
說話間，湯山行宮，到了。book18.org
這裡早就遣人來收拾過，來了直接就能入主。book18.org
呼吸著溫暖的潮氣，搖光幾乎迫不及待的想去湯池泡一泡，去一去身上的倦怠疲乏，但剛到地方，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處理，等一一安排好後，已經是傍晚了。book18.org
行宮的守衛交給周瑕安排，等搖光和行宮的總管說完，他也已經全都叮囑下去。book18.org
走出了殿門，她看著天邊絢麗的晚霞，轉頭笑著看向周瑕，「走吧，一同用晚膳。」book18.org
「好。」周瑕的心跳加快。book18.org
搖光看著他，忽的一笑，而後雖然微微收斂，但眼中的笑意卻越來越深，到後來，膳桌上周嘉辰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book18.org
他忍不住睜大眼，轉動小腦瓜開始回憶，但怎麼也想不起來今天有什麼事是值得母后這樣開心的。book18.org
用罷晚膳，小皇帝被嬤嬤帶走，出去散散消食，順便玩耍放鬆一會兒。book18.org
殿中只留下搖光和周瑕兩人。book18.org
「我一會兒要去湯池泡泡。」搖光對周瑕說。book18.org
周瑕正想一如往常般應聲，可等對上搖光的雙眼後，忽的就被其中那悠長的深意弄得心跳失了衡。book18.org
「我知道了。」片刻後，他輕聲應道，嗓子莫名有些啞。 搖光便就一笑，說，「先回去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些輕，透著繾綣的曖昧，只幾個字，便讓周瑕臉紅心跳，理智險些都被攪成漿糊。book18.org
「好。」他面無看不出絲毫異常，平靜站起身，實則整個人都已經暈暈乎乎，連怎麼走回自己住處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皇家行宮在湯山地段最好的地方，幾乎占據了半座山。 山腰往下，和左右陪著的幾座山，則是勛貴眾臣的的別院。如同點綴一般，陪在巍峨華美的行宮而之側。book18.org
寧王府自來尊貴，別院的位置地段自然也不會差，就在左邊的一座山上，但因為他現在主領行宮的安全等事，所以搖光在行宮外側給他安排了一個院子。book18.org
皇帝年少，太后又是一介女流，加上她和皇帝的關係一直不錯，這樣安排朝臣們倒也能理解，沒多說什麼——book18.org
關於兩人的緋色流言這些年多多少少一直都有。book18.org
無關其他，大多數人總是這樣，愛胡亂臆想，除卻夫妻之外的任何男女，只要走近一點，就會生出無數揣測。book18.org
但這樣的事，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人們也只會在閒來無聊的時候揣測一二，並不會真的就信了。book18.org
太后和寧王便是如此。book18.org
院中早就安排好了侍候的人，都是宮中帶來的人，有宮女，有內侍，這會兒見了寧王回來，立即迎上前伺候。book18.org
周瑕一抬手命眾人退下，讓準備沐浴。book18.org
很快，一應事情都安排妥當，周瑕命人退下，誰知洗到一半，竟察覺到外面有女子的聲音，下頜微動，面上冷意一閃而逝。book18.org
他從來不用女子侍候，從前在王府的時候是小廝，如今到了行宮，只要了內侍，還有護衛在外面守著，這女子莫名靠近，心思不消多說。book18.org
很快，洗漱完，周瑕起身換好早就準備好的衣裳。 正紅色的袍服濃郁鮮艷，他極少穿這樣的顏色，但今日…不一樣。book18.org
「把剛才那個趕出去，你教教他們規矩。」他對近衛說。 近衛立即應是。book18.org
而後，周瑕表示要出去走走，沒要人跟著，自顧自出了行宮，行至林中後腳下一轉，悄然回返，潛入了搖光的寢殿。book18.org
一路隱匿行跡，不多時，他便循著聲音閃身進了院子。 「都退下吧。」book18.org
微微側首，聽著暗中的動靜，搖光吩咐左右。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對視一眼，含著笑意，帶領一眾宮人們退了出去，兩人守在門口，警惕著不讓人靠近。book18.org
這口湯池很大，白玉壘就，一半掩在殿中，白色輕紗垂落，睡著水汽飄動，一半延伸到院子裡，周圍以假山和花木遮掩，水汽氤氳，如天上玉池。book18.org
搖光只說要自己獨處消遣一會兒，命人在殿中擺了一桌酒水吃食，點心水果。book18.org
眼見著人都退下，搖光拿起酒壺，徐徐斟了兩杯酒，而後端起來，轉身看向悄然出現在身後的人。book18.org
「給。」她抬手將酒遞給周瑕。book18.org
周瑕慢慢接過酒，但整個心神都在眼前穿了一身紅色衣裙的搖光身上，目眩神迷。book18.org
搖光抬手，與他碰杯，周瑕略有些離家出走的神智被早就習慣了事事依從搖光的身體牽著，抬手與她碰了一下。book18.org
『叮』的一聲，他才總算得以牽回些神智。book18.org
他看著平靜從容依舊，只搖光能看出那點失神，便就看著他笑，先是飲盡杯中酒，而後原地轉了一圈。book18.org
「好看麼？」她問。book18.org
周瑕立即點頭。book18.org
「好看。美極了。」他一字一頓，鄭重又誠懇。book18.org
搖光便就笑，將酒杯放下，側首用目光撇過周瑕。 周瑕總是能第一時間領會到搖光的意思，霎時間，那些離家出走的甚至都飛了回來，固然有些亂七八糟沒能回歸原位，還是上前將她抱進了懷裡。book18.org
「嫂嫂，我好高興。」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整個人都被那巨大的歡喜淹沒，甚至生出一聲哪怕死在這一刻也值得的感覺。book18.org
若說他穿紅衣，是為了心中那一點私心，那嫂嫂如此，又是為了什麼呢？book18.org
不管是為了什麼，總歸是為了他。book18.org
只需體會到這一點，意識到嫂嫂是在哄他，就已經足夠讓周瑕欣喜若狂了。book18.org
搖光抬手按在他的手臂上，紅色的衣袖交疊垂落。 「我也很高興。」搖光含笑。book18.org
只是相比周瑕明顯到幾乎失態的歡喜，搖光要更冷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周瑕並沒有他那樣濃烈到不講道理的愛意，更多的是這些年相互扶持生出的信任，喜愛，憐惜，但若要讓她想餘生要和誰一起度過，那毫無疑問一定是周瑕。book18.org
不管未來如何，只現在，她很確定，再沒有人如周瑕這樣濃烈的愛著他，也沒人能如周瑕一般，讓她全無保留的信任。book18.org
「阿瑜，你會永遠愛我嗎？」book18.org
明明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搖光就覺得這樣的話語是廢話，但在這一刻，她卻不由的開口。book18.org
「會。」book18.org
「我會永遠永遠，一直一直愛嫂嫂。」book18.org
「此生不變。」book18.org
話罷，周瑕頓了頓，說，「若有那一天，嫂嫂殺了我就好。」book18.org
搖光心裡便就柔軟下來，幾乎想要嘆息了。book18.org
她拉開周瑕的手臂，轉身雙手捧著他的臉頰向下，抬首吻上。book18.org
一件件衣裳落了地，擁吻中搖光的手碰到桌子，她隨手拎起酒壺，抬頭往口中倒了一口酒——book18.org
從前少時，她看到兄長這樣總覺得很帥氣，有一次跟著去學，然後被酒嗆到，引得兄姐們大笑一場。book18.org
可她現在已經不會了。book18.org
攬著周瑕的肩，搖光靠近，將酒渡給他，唇舌交纏著將這口酒吞咽下腹。book18.org
然後一口接一口，將一壺酒飲盡。book18.org
衣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褪去大半，兩人擁抱著倒在殿中的榻上。book18.org
「輕些，你要把我吃了麼。」周瑕的動作又深又沉，搖光早已經維持不住遊刃有餘的呼吸，挺著胸口吸氣，在一片凌亂中按住他埋在胸前的頭。book18.org
他頭上的冠帽早就掉了，這會兒只一根髮帶束著發，被她隨手解開，於是月白的發就這樣散落開來。book18.org
搖光忍不住捻起一縷，由它自掌心拂過。book18.org
周瑕之前看了許多圖冊，可等到真到這個時候，哪裡還記得什麼章法，聞言他乖乖放輕了動作，將吻向下。book18.org
搖光的腰腹最是敏感，只是溫熱的呼吸打在上面都讓她不由顫慄，更何況濕熱的親吻。book18.org
她耐不住，勾著他的腰肢翻身坐在周瑕的身上，垂首看著他墨綠色眼眸。book18.org
「阿瑜現在也學壞了，嗯？」她點了點他的心口。第43章book18.org
一年多的相處，兩人都對彼此十分熟悉，周瑕自然知道搖光受不住什麼。book18.org
「嫂嫂，我錯了。」周瑕在短暫的遲疑後，乖乖被她掀動，眼下只得難耐的喚她。book18.org
搖光鼻子裡輕輕哼了一下，指尖自他的胸口輕輕的，若近若離的上劃至他下頜到而後。book18.org
「不許再這樣。」她討厭那種失控的感覺。book18.org
「好。」察覺到搖光卸了力，周瑕將她扣進懷中翻身繼續。 一切都水到渠成。book18.org
不知過去多久，糾纏在一起的月白和烏髮才緩緩分開。 搖光隨意披上外袍，慢慢進了湯池。book18.org
「我為嫂嫂按按。」周瑕只穿上褲子，在搖光身後單膝跪下，為她按揉肩頸。book18.org
搖光唔了一下，微微一動，轉身懶洋洋的扯著他的手臂，目光卻不由被那肌理分明的腰腹引去，光明正大的在上面繞了一圈，眼見著繃緊了，笑意不由添了些興味，抬頭說，「你下來。」book18.org
周瑕便就入了湯池，搖光趴在玉池邊，由著他為自己按揉肩背。book18.org
如此放鬆了一會兒，她便淌向院中，欣賞今夜的夜空。 月亮不顯，亦不見繁星，略有些稀疏的性子點綴在墨色的夜空，恰到好處的留白。book18.org
搖光躺在大石上抬頭看著，舒適的喟嘆一聲。book18.org
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book18.org
「阿瑜。」搖光忍不住暢想以後，仰著頭看向身後為她按揉腦袋的周瑕，「等到小皇帝十三四，如果沒問題，我們就出去遊玩吧。」book18.org
搖光自小就喜歡被人按揉，總覺得很舒服，得空就喜歡讓人按按，所以她身邊的婢女都有一手好手藝。還有那些姐妹們，知道她喜歡，每次聚在一起，就圍著她一邊閒聊，一邊你一下我一下的按。book18.org
周瑕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了這一點，倒是學了一手好手藝，不輕不重的很是舒服，比起喜樂也不差。book18.org
「好。」周瑕毫無疑義，對他來說，能一直一直跟搖光在一起，就是世間最快樂的事情了。book18.org
「這麼一算，還有好多年。」小皇帝才七歲，怎麼說還要六七年，搖光忽然覺得時光漫長起來。book18.org
周瑕毫不遲疑的說，「那就別理他，我們出去。」 搖光哼笑一聲。book18.org
「你就知道殺殺殺。」周瑕不開口她都知道他會說什麼，又是怎麼想的，「還是算了，若這幾年能換往後平順，也值得。」book18.org
「現在看著小皇帝還不錯，若將他給那些朝臣們教養，不消說肯定會跟我分心，到時候又是一大堆的麻煩。」book18.org
搖光有些鬱悶的嘀嘀咕咕。book18.org
她著實不是個對權利有野心的人，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想活的好，那就必須擁有權利，而一旦擁有了，那就不死不休。book18.org
沒人會相信你沒有野心，為了各自的利益得失，都會想盡辦法爭鬥，失敗的結局只有死。book18.org
搖光不想死。book18.org
周瑕並不能理解搖光的煩惱，他的想法是一貫以來的簡單粗暴，若不順心，那就殺。book18.org
不過他知道若這樣說了，又要被搖光念叨，便就沒說。 「那就只好勞煩…姐姐了。姐姐辛苦。」周瑕頓了頓，在名字和這個稱呼之中，果斷選擇了後者。book18.org
曾經搖光沒有和周瑾成親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叫她的。 叫名字固然親昵，但在周瑕眼中，還是比不上這個只有彼此知道的稱呼。book18.org
那些早已被搖光淡忘的記憶在周瑕的稱呼中悄然浮現，她怔了下，緩緩有了笑，拉住周瑕的手腕往下拽。book18.org
「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是什麼時候對…」她的聲音添了些曖昧的繾綣玩味，「姐姐生出這種心思的？」book18.org
周瑕順勢俯身，兩人四目相對，他很認真的想了想，「我十四歲的時候。」book18.org
「總是會夢到姐姐。」他好似生來就不知道什麼叫羞愧，說的十分之坦然且自然。book18.org
「一開始我不懂，還苦惱了一段時間，後來就明白了。」 搖光短暫的回憶了一下周瑕十四歲的時候，那時候她因為周瑾已經捲入奪位的爭鬥之中，每天在絞盡腦汁的算計著，根本沒發現這小子的心思。book18.org
一直到後來，周瑾登基，她總算得了空，才有所察覺。 「若我和他沒生出齷齪，你準備怎麼辦？」搖光有些好奇的問。book18.org
周瑕毫不遲疑，說，「沒有如果。」book18.org
頓了頓，他有些遲疑，「我會一直守著嫂嫂。」book18.org
「我也有想過，悄悄殺了他，但是我擔心瞞不過嫂嫂。」 搖光忽的失笑，她想到這小子那不講道理的直覺。 有些事她還沒發現，但周瑕似乎就隱約察覺到了。 直覺，真心，還有衝動。book18.org
她默默品味著他這三句話蘊含的心緒，越想越可樂，坐起身勾著他的肩吻去。book18.org
上蒼終歸是眷顧她的，在她還未曾察覺到的時候，就將這樣一個人送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又鬧了一通，搖光將他推開。book18.org
「你該回去了。」她估摸著周瑕來這裡，大概有一個多時辰了，再不回去，別人怕是會多想。book18.org
「明晚再來。」看著周瑕眉間的不舍，搖光笑著勾了一下他的下頜。book18.org
周瑕眼睛一亮，這才收拾收拾，起身離開。book18.org
「你的褲子怎麼辦？」搖光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暢快淋漓的情愛讓她渾身懶洋洋的，倦怠感拖著她，好似隨時都能沉入舒適香甜的夢境。book18.org
「我帶走。」book18.org
搖光沒忍住，噗的一下笑了。book18.org
「放這兒吧。」她說，尋思著該在自己這兒給周瑕備幾身衣裳，有嗲麻煩，但想想辦法還是沒問題的。book18.org
周瑕抿著唇角微的一笑，便沒理會那條扔在一旁的濕淋淋的褲子，走近搖光親了親，又絮叨幾句，這才依依不捨的離去。book18.org
殿中安靜下來，搖光享受了一下這份寧靜，而後起身穿上裡衣，隨意拿了帕子包住濕漉漉的頭髮，叫了平安喜樂進來收拾。book18.org
平安揮了揮手，拒絕了別的宮女動作，只她和喜樂兩人進殿。book18.org
面對著略有些凌亂的內殿，兩人面無異色，先過去幫搖光把頭髮弄得半干，接著手腳利落的開始收拾起來。book18.org
搖光自顧自梳理著發，覷一眼探頭探腦掩飾不住好奇的喜樂，好心情的問，「想說什麼？」book18.org
喜樂喜笑顏開，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娘娘現在容光煥發，特別好看。」book18.org
「是嗎？」搖光倒是沒察覺，下意識看了眼鏡中的自己，待細細去瞧，才分辨出眉梢眼角油然而生的笑意。book18.org
「是。」平安接話道，「娘娘您氣色一下子就好多了。」 「那位，」說道這裡，平安的聲音下意識放輕，問，「下次什麼時候來？」book18.org
她只恨不得搖光天天都這樣開懷。book18.org
「唔，明天。」搖光目光落在鏡中的自己身上，仔細打量賞看。book18.org
她是許久都沒有氣色這樣好過了，在宮中磋磨的時間久了，她漸漸對自己的面容都沒了多看的興致，現在一想，她今年才二十五，桃李年華，正是一生最好的時光。book18.org
她本該這樣榮光綻放，讓人側目。book18.org
平安喜樂不由相視一笑。book18.org
兩人很快就叫殿中收拾一新，又仔細檢查過保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這才放下心。book18.org
「娘娘，收拾好了。」book18.org
「嗯。」搖光懶洋洋應了一聲，說，「我倦了，這就去安寢吧。」book18.org
兩人立即應好，越發覺得寧王在是好事。book18.org
大約是煩心事太多的緣故，這些年搖光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晚上遲遲睡不著，且不能受一絲打擾，不然第二天一整天都沒精神，就算回頭補覺也無濟於事。book18.org
往常搖光也睡早過，但那都是因為疲倦沒精神的緣故，雖然這次也是，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是放鬆且愉悅的，透著一股饜足之感。 果然，一路回到寢室，幾乎剛放下帳幔，她們就聽到搖光的呼吸沉緩下來。book18.org
平安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放輕動作，悄然退了出去。 一夜好眠。book18.org
搖光是在清晨的陽光，風過樹梢，以及鳥鳴聲醒來的。 這樣愜意悠然的一幕，就這樣悄然拉開了她一天的好心情。 起床懶散的洗漱，等收拾好，小皇帝早就已經來了，正在院中看鳥窩，還不忘招呼搖光去看，道，「母后，這裡有鳥窩。」book18.org
「我看看。」搖光施施然過去，陪他看了會兒，分辨出鳥兒的種類，同他聊了會兒，待早膳擺好，兩人就一起去用膳了。book18.org
膳後，便該上朝了。book18.org
半路母子倆對視一眼，有志一同的露出些許懶散的不情願。 「走吧。」搖光嘆氣。book18.org
小皇帝也想嘆氣，他這個年紀，只想無憂無慮的玩耍，但事實上他不止要進學，還要擔負起上朝的重任，還不能開小差，因為之後母后會考。book18.org
「沒關係。」他打起精神安慰搖光，說，「等和幾位尚書說完，母后就可以休息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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