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book18.org
殿內，周瑕也沒什麼話要和皇帝說，雖然竭力冷靜，但他三魂七魄仍有大半被之前的種種所牽絆，堪稱魂牽夢縈，想入非非，魂不守舍，簡而言之就是魂飛了。book18.org
總之，他現在沒心情聽皇帝如何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掩飾自己的背信棄義。book18.org
皇帝這會兒也余驚未散，拉著周瑕也只是想說一說搖光的事，好安慰自己定定自己的心。book18.org
因此，倒也沒發現周瑕的不對勁。book18.org
草草應付了皇帝，周瑕找了藉口留在宮中夜宿，皇帝沒在意，隨口就同意了。book18.org
周瑕離開後，皇帝依然沒能冷靜下來，他來回踱步，忐忑之餘，又想起消息泄露的事，有心想找出那個膽敢將消息泄露給搖光的狗東西處理掉，但時間太晚，困意上涌，他便將孟二叫來罵了一頓，讓他早點把人找出來，便就自己去睡了。book18.org
餘下孟二自己，叫來自己的心腹，想著早日找出人，好到陛下那兒交代。book18.org
可不管怎麼說，這一夜的兵荒馬亂，總算結束了。book18.org
但所有人都知道，關於這次的風波，其實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登基之後，為表親近，皇帝在宮中給周瑕留下了一處居所，搖光親自選定，就在紫宸殿後的一處宮殿，名為長慶殿。book18.org
夜深人靜，周瑕躺在榻上遲遲不能入眠。book18.org
他不由的想起之前種種，越是回憶，越是心聲如擂，越是激動難耐無法入睡。book18.org
如此輾轉許久，才在明日還有正事要做的情況下終於艱難的生出了些睡意——book18.org
「阿瑜，去為我尋一個名醫。善於調養身體，使女子更易孕產的……名醫。」臨走前，嫂嫂叫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book18.org
周瑕亂七八糟的心跳漸漸沉穩下來。book18.org
為她。book18.org
為嫂嫂。book18.org
凡是有關搖光的事情，他總是忍不住百般輾轉，反覆琢磨。book18.org
皇帝此生不能使女子有孕這是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book18.org
嫂嫂要這個所謂名醫做什麼？book18.org
如麻的思緒中，周瑕漸漸入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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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消息是瞞不住人的，尤其是在搖光有意放鬆了對宮中消息的控制好，這不，夜裡發生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勛貴重臣們，差不多都知道了。book18.org
早上上朝時，互相對視一眼，俱是意味深長。book18.org
只是看一眼站在眾臣前面的寧王，誰也沒說什麼。book18.org
皇帝寵信宮女，對一眾心心念念要送女入宮的朝臣們來說，是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這意味這大家一直期待的機會，到了。book18.org
但事不能急，免得被寧王那個瘋狗盯上。book18.org
慢慢來，畢竟，他們都是看陛下的意思。book18.org
如此，一個早朝安安生生的度過。book18.org
下朝後，皇帝照舊留下了六部尚書和周瑕以及另外幾個心腹往紫宸殿去議事。周瑕漫不經心的聽著——book18.org
一副對朝政不感興趣，只是敷衍了事的樣子，即便是在皇帝開口詢問他的意思後，他大多數時間也只是附和皇帝。book18.org
這種表現讓皇帝很放心，雖然不喜，但仍舊覺得周瑕忠心，可堪一用。book18.org
而事實上，周瑕的確對朝務不感興趣，他之所以留下，是為了掌控住皇帝和幾部尚書的動向。book18.org
免得……某些事超出了意外。book18.org
小朝會罷，周瑕向皇帝請辭，表示要去見搖光。book18.org
皇帝忙開口想要一起去，被他勸下。book18.org
「嫂嫂現在余怒未消，看見陛下你，難免又想起不高興的事情，這會兒，正該少見面才是。比起過去，陛下你不如想想有什麼法子能讓嫂嫂歡喜開懷。」book18.org
周瑕自然不願意再讓皇帝去噁心嫂嫂，遂不動聲色的說，「我再想辦法在嫂嫂那兒為您說說好話，慢慢的，嫂嫂肯定就沒那麼生氣了。」book18.org
皇帝一聽，想起昨夜種種，深覺周瑕說的話有道理，便就按下擔憂不舍，隱約又有些鬆了口氣，同意了。book18.org
他知道是自己的錯，但一想到要面對搖光的失望幽怨，他就不由的心虛，下意識就想要逃避。book18.org
不見，也好。book18.org
待過些日子吧，屆時周瑕哄好了搖光，她心緒平穩了，平靜下來，就好了，皇帝如是想。book18.org
相較往日，今天的鳳儀宮要安靜許多，往來的宮人眼瞧著越發的小心翼翼。book18.org
喜樂出來引路，目光忍不住的往周瑕身上飄。book18.org
周瑕敏銳的察覺到，心下一個輾轉，就生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測，眸中不由一顫。book18.org
嫂嫂，沒有瞞平安和喜樂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他眼底不由的就浮現了喜色。book18.org
剛要開心，周瑕就聽喜樂說，「剛剛裕太妃同九公主來找娘娘，這會兒正在花廳說話呢，娘娘說了，讓王爺先稍等片刻。」book18.org
「是為了九公主選婿的事？」周瑕有些不高興，淡淡道。book18.org
他想見嫂嫂。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先帝膝下子嗣興旺，皇子皇女加起來足有三十多個，這會兒大多都已經成家嫁人，但排行靠後的卻還要靠搖光這個皇后嫂嫂操持。book18.org
九公主去歲及笄，裕太妃就開始挑選駙馬的人選，但由於裕太妃出身不高，對宮外的事情又不太知曉，便就造成了有心迎娶公主的她瞧不上，她看得上的沒這個意向的窘境。book18.org
這會兒忙忙活活一年也未能定下，最後只好求到了搖光這裡。book18.org
花廳內，看著裕太妃滿臉殷切，一腔慈母之心，搖光多少有些動容，而後笑道，「太妃之意，我知曉了，只是不知您想給九妹妹，尋一個什麼樣的夫婿？」book18.org
裕太妃面上頓時一喜，笑著道，「無須如何出挑，只求家庭和睦，性情寬厚就行。這孩子性子老實，應付不來那些複雜的事情。」book18.org
「好，我會讓阿瑜幫著留意一二的。」book18.org
「若有寧王相助，自然再好不過。多謝皇后費心。」聞言，裕太妃稍的遲疑之後，就歡喜起來，堪稱喜笑顏開。book18.org
寧王凶名太盛，但如今大權在握，知道的青年才俊也更多，若他願意費心，那自然再好不過。book18.org
搖光笑笑，說，「小事罷了，太妃不比如此。」book18.org
周家皇族多出美人，九公主生的自然不會差，容貌隨了裕太妃的秀麗溫婉，大約因為母妃不受寵的緣故，性子略有些軟糯，總之垂著頭，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這會兒聽了搖光的話，面上已經飛上了紅暈，被裕太妃輕輕拍了一下後，慢慢抬頭，輕聲說，「多謝皇嫂。」book18.org
搖光對她笑了笑，對於乖巧的孩子，她總是要更喜愛上一分。book18.org
「這樣好的時節，也該多做身新衣裳，回頭我就叫尚服局的人去，給妹妹們都添置幾身。」book18.org
女孩子都是喜歡衣裳首飾的，聞言九公主的面容也多了些生動的喜色，又謝了一遍。book18.org
先帝不是個長情的人，後宮嬪妃眾多，喜愛的時候多寵一寵，珍寶華服隨意賜予，不愛了就拋在腦後再想不起來。book18.org
但不論如何，到底是自己的女人，逢年過節，先帝都有賜予，是以一眾嬪妃們倒也衣食無憂。book18.org
可如今，一朝改天換地，周瑾自然不會對父皇的女人們多加照顧，年節時氣的，按照規矩給點東西，平日裡都是拿俸祿過日子。再想像當初那樣錦衣華服，隨意享用，自然就不可能了。book18.org
或許那些位份高，當初受寵的能憑著手裡的東西過得還好，但那終究是少數。book18.org
似裕太妃這種，被先帝拋在腦後，等待周瑾登基，才加恩晉為太妃的自然不在其中，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尚服局按例做的，雖不難看，但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中規中矩罷了。book18.org
之後又閒話幾句，裕太妃略有遲疑，說起一件事。book18.org
「本沒想著打攪皇后娘娘，還是今天早上宜太妃提醒，我這才想起來。當時宜太妃還說，宮中適齡的公主不少，若能舉辦一場宴會，那就再好不過了。」book18.org
「只是，我想著聚宴到底費心費力，不敢勞煩。只勉強厚顏來求皇后援手。」book18.org
相較裕太妃這個被周瑾加封的太妃，宜太妃在先帝時是有正經的妃位的，只是周瑾登基，為了表示仁達孝道，凡是有子女的俱都加封一品，可妃之上加無可加，所以都只是加了俸祿。book18.org
至於真正的原因，自然是皇帝深深厭惡先帝身邊那些位份高的妃嬪，當初沒少給他使絆子，所以用這些小事來噁心人。book18.org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book18.org
裕太妃一向是關起門老老實實過日子，是以根本不知道昨夜的事情——book18.org
雖然當時的確動靜不小，但也不是誰都能打聽到的。book18.org
不過再不知道，她也知道素來和自己交情淡淡的宜太妃不會忽然就關心起自己，這其中必有緣由。book18.org
是以，這會兒和皇后說完，只是稍加遲疑，立即反手就將人賣了。book18.org
搖光眉梢微動，略笑了笑。book18.org
說實話，她並不在意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而怎麼處置，早在聽裕太妃開口後，她就想好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她輕聲說。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裕太妃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其中果然有事，心下多少有些不安，也沒有多留，這就起身告辭，而後便帶著九公主離開了。book18.org
寧王來的時候有宮人進來稟報過，雖然沒聽清，但她也知道是有人來找皇后，便也就沒多耽擱。book18.org
待出了門，兩人就瞧見正站在院中桃花樹下，仰首賞花的周瑕。book18.org
銀髮雪衣，出塵絕世，如花中仙。book18.org
「是寧王啊，你來看望皇后？」對於這位如今大權在握的王爺，裕太妃不敢大意，含笑溫和的說。book18.org
小時候不提，近幾年來周瑕凶名赫赫，再加上小時候沒少忽視這位兄長被人欺負，這會兒見了周瑕，九公主就不由的害怕，悄悄往裕太妃身後躲了躲。book18.org
在對搖光之外的人時，周瑕大多數都維持著面無表情，冷淡漠然且疏離，自然而然給人一種傲慢之感，讓人輕易不敢接近。book18.org
「正是。」周瑕轉身間隨意撇了一眼，應聲時抬步就往屋裡走，可一抬眼，卻見搖光正在門口，便就止住了腳步，原本漠然的神情霎時就生出了暖意。book18.org
「嫂嫂。」他不由笑道。book18.org
畢竟他好哄的很。book18.org
九公主忍不住睜大眼，裕太妃也不由多看一眼。book18.org
雖然兩人都不是第一回看到寧王這般變臉，但每看一回，都忍不住側目。book18.org
眼見著周瑕顯然不準備搭理兩人，裕太妃也不想討嫌，又朝搖光微微頷首，而後就帶著九公主離開了。book18.org
搖光收回目光，朝平安抬了抬手，舉步往桃花樹下走去。book18.org
鳳儀宮中有好幾處花林，杏花，桃花，海棠，眼下已經三月，桃花開得正盛，搖光便想著多來看看，所以選了此處。book18.org
平安抬手，讓一眾宮女退下，她則和喜樂一起守在外面，保持著既不會打擾到兩人，有能注意到外面動靜的距離。book18.org
「有些人太心急了。」搖光駐足的桃花樹下，隨口道。book18.org
周瑕接道，「嫂嫂是說裕太妃？」book18.org
搖光嗯了一聲，「有人從她這旁敲側擊，想要以為公主選婿為由，在宮中舉宴。裕太妃老實安分，卻也不傻，只託了我為九公主選個合適的人選，便就全盤托出。說是，宜太妃。」book18.org
「嫂嫂覺得不是她？」周瑕聞弦歌而知雅意。book18.org
宜太妃家世不顯，膝下只一女，排行十二。她沒什麼腦子，能封妃全憑著那張花容月貌的臉被先帝寵愛，手底下沒什麼得用的人手，朝中更無勢力，這會兒第一個冒頭，只怕也是被人利用。book18.org
搖光唔了一聲，表示她就是這樣想的。book18.org
「看來有人不安分。」book18.org
「一轉眼也有幾年了，再清理一遍吧。」搖光輕描淡寫的說。book18.org
周瑕垂眸，應是。book18.org
沒再提這些小事，周瑕小心上前拉住搖光的手，見她沒有反對，心下頓時欣喜又安然，乖巧安靜的站在那兒陪她賞花。book18.org
搖光伸手一點枝頭開的正盛的那枝桃花，問，「阿瑜，你看，那枝花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周瑕從來都不會反駁搖光，雖然他從來懶得欣賞花木這種嬌弱且脆弱的東西，但搖光說好看，他就認認真真的想出了好幾處讚揚的地方。book18.org
連帶著，也將剛才的問題壓下，既然嫂嫂不想說，那他就不問。book18.org
「幫我摘下來吧。」搖光說。book18.org
「好。」周瑕腳下一點便就輕而易舉的上了樹，踩著枝幹，準確的尋到搖光要的那枝花折下。book18.org
樹下，搖光後退幾步，讚賞的看著眼前的一幕。book18.org
花妖乎？不，更像花仙。book18.org
「嫂嫂。」如枝頭落花般，周瑕的身影飄然站定，笑著將花枝遞給搖光。book18.org
搖光伸手去接，指尖似無意般划過周瑕的指尖，而後抬頭看著他招了招手，說，「過來。」book18.org
周瑕心跳微快，抬步靠近。book18.org
搖光伸手，從他的冠帽和肩頭取下粉色的花瓣。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在落後幾步外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寧王俊美出塵，搖光端麗明艷，實在是賞心悅目。book18.org
尤其是經歷過昨夜的事情，兩人不由生出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想法。book18.org
周瑕垂眸，乖巧安靜的由著搖光的指尖在他身上划過，只覺每一處都仿佛有火苗點燃般，灼的他骨髓都滾燙起來。book18.org
「花落在身上了。」將花瓣一一摘下，搖光攤開掌心給周瑕看。book18.org
周瑕心中怦然，「謝謝嫂嫂。」book18.org
搖光笑著低頭吹落了掌心的花瓣，看著它們緩緩飄落在地上。book18.org
「阿瑜，你怕嗎？」她抬起頭，忽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看著眼前人。book18.org
他才十九，正該是輕狂的年歲，卻全然一副冷酷幽深的心腸，唯有在她面前，才展露出些許親昵柔軟來。book18.org
有時搖光想讓他更有這個年歲的少年意氣，快快活活的，有時又覺得，他這樣也好。book18.org
生在這樣的家世，如今又是這樣的地位，心思深些，總比死的不明不白來的好。book18.org
昨夜之後，搖光亂七八糟的想了許多，最深刻的那個念頭就是，他與她有了這樣的關係，若是一著不慎，她輸了，他的下場……book18.org
他尚年少，只有滿心的歡喜期盼，全然想不到——book18.org
或許想到了，但他還意識不到，那真正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她更年長，也想的更清楚，卻也正是她，昏了頭將他拖進這個泥潭之中。book18.org
「我不怕。」周瑕一如既往的說的堅定，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book18.org
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想努力讓嫂嫂看清他的真心。book18.org
然後周瑕失望的發現，搖光依舊笑的輕柔，她顯然認真聽了，但並沒有真的當真。book18.org
甚至，還有些無奈和擔憂。book18.org
他似乎達到了反效果。book18.org
「阿瑜，你該怕的。」搖光看著周瑕的眼，說，「畏懼從不是壞事，那會讓人更加小心，更加謹慎，也更加清楚，不能輸。」book18.org
「進而，拼盡全力。」book18.org
「你記住，既然我們已經走到了這條路，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若敗，我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周瑕肉眼可見的神情一震。book18.org
他不怕死，但他怕搖光會死。book18.org
搖光成功的用這句話在他心中烙下了恐懼的痕跡，周瑕眉目凝重，說，「我知道了，嫂嫂。」book18.org
搖光笑著摸了摸他的臉，說，「乖。」book18.org
周瑕或許的確與常人不同，但不是外表，而是內里某些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從將他帶到身邊起，這麼多年，搖光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敬畏，不論是對失去，對生死，亦或者是對皇權，他都是淡漠的。book18.org
當年情勢最嚴峻的時候，這小子甚至想過弄死所有皇子，強逼先帝讓位。book18.org
冷漠對應的，是毫無節制的瘋狂。book18.org
搖光並不贊成這一點。book18.org
但無奈周瑕似乎天生就沒有這種情緒，任她想盡辦法，也不能讓他長出來，只好時時提醒，再三小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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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開始，西苑諸位太妃太嬪等處，以及別處許多宮人一個個接連被以各種錯處叫走，按照罪名的輕重責罰，又以治下不嚴的過世重重問罪了各處宮殿的掌事姑姑或者嬤嬤們，狠狠的下了一批諸位主子的顏面。book18.org
她的手腕委婉，但又足夠強硬，霸道的表示，我不管是你們誰做的，既然不老實，那我就讓你們老實下來。book18.org
那些被抓走的宮人，全都是各宮用來和外界聯絡的人，消息就是這麼送出去的。book18.org
當初周瑾剛登記的時候，搖光清理過一批，但這種人就像曠野里的雜草，只要有利可循，隨時隨地就能長出一批來。book18.org
她之前是懶得計較，畢竟宮中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消息，但現在不同了，這些人，也該清理了。book18.org
不然，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會壞了她的事。book18.org
先帝留下的諸位太妃嬪們如何惱怒自不必說，反正也不敢問到搖光面上，畢竟是她們理虧。book18.org
搖光借著這個由頭，將宮中清理了一遍，心裡也舒服多了。book18.org
紫宸殿處，皇帝知道了消息，驚訝過後，略有些出神，而後將種種情緒掩下，帶著些許希冀的對孟二說，「搖光發了這麼大一頓脾氣，應該沒那麼生氣了吧？」book18.org
孟二自然連連附和，只當沒看到皇帝剛剛神色中的複雜。book18.org
這世間知道陛下如何忌憚皇后的，怕是只有他了吧。book18.org
很顯然，他們這位陛下，並不想要一個太厲害的皇后。book18.org
與此同時，周瑕的人手暗中從禁軍之中揪出了一批人，或是出意外，或是犯錯被處置。book18.org
禁軍宿衛宮城，宮內外若想勾連，免不了要過這一關。book18.org
如今既然搖光要動手清理，那他自然配合。book18.org
時隔許久兩人再次聯手，讓眾人再次想起了當初皇帝登基前的那些腥風血雨。剛剛因為皇帝接納女色而躁動起來的心，再次老實下來。book18.org
宮中上下皆因皇后的雷霆手段噤若寒蟬，一個個再三小心。book18.org
但在這件事之外，鳳儀宮卻始終平靜，唯一不同尋常的是皇后堅持不肯見皇帝。book18.org
第14章book18.org
皇帝倒是表現得分外殷切，每日早晚都會讓人前去問候皇后，私庫中的珍寶更是流水一樣送往鳳儀宮，處處都表現著他的小心討好。book18.org
一些不知事的小宮女見了不由眼熱，羨慕於皇帝對皇后的深情，甚至不理解皇后為何生氣，不過是嬪妃而已，她是中共之主，母儀天下的皇后，誰人能比，竟為了這點小事生氣。book18.org
難免……有些小氣嫉妒。book18.org
所謂流言，總是隨風而動，搖光自然聽說，她懶得理會這裡面會不會有誰的手筆，轉手放出皇帝當初的誓言。book18.org
什麼嫉妒，哪兒有皇帝違背自己金口玉言的許諾來的稀罕。book18.org
很快，就沒人敢再說這個了。book18.org
鳳儀宮中，搖光只是冷笑。book18.org
紫宸殿中，皇帝似乎絲毫沒察覺到外面的種種，每日煩惱的嘆息，連梁芷都拋在了身後。book18.org
梁芷絲毫不敢冒頭，老老實實的待著，連皇帝面前都很少去了。book18.org
如此一轉眼，就過去了十來日。book18.org
周瑕天天在紫宸殿和鳳儀宮往返，這一天陪著搖光坐了會兒，說了些宮外的事，眼看著要到自己該離開的時候，正心懷不舍磨磨蹭蹭的想要開口，就聽搖光開了口：book18.org
「時間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不合適，回去皇帝再問，知道怎麼說嗎？」她含笑看著周瑕。book18.org
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接連半個月的時間，只有他和搖光相處，皇帝不再出現在搖光身邊，就一同被他潛意識強行忽略掉，仿佛如此，那個人就能真的不存在一樣。book18.org
他就像個鳩占鵲巢的小偷，小心翼翼又理直氣壯的霸占著得來不易的幸福，仿佛這樣就能成為真的。book18.org
可假的就是假的。book18.org
周瑕的肌膚如玉般瑩潤，也沒有常人會有的紅潤血色，這也是他看著詭艷綺麗不像正常人的原因之一。book18.org
可這會兒，恍惚間他竟好似更白了些，幾乎要透明了一樣。book18.org
然後他就被搖光彈了一下額頭。book18.org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搖光無奈的說，發現這個傢伙隨著兩人關係的親近，越來越愛嬌，明明在外面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可在她這兒卻總表現的格外脆弱，一個不小心就要失落給她看。book18.org
都是慣的。book18.org
搖光心想，就不該理他，冷一會兒也就過去了，可又想，哄就哄吧，反正也費不了多大功夫。book18.org
畢竟他好哄的很。book18.org
「還不到跟皇帝鬧掰的時候，還是要安撫一二的。」她解釋一句。book18.org
周瑕黯淡的神情一亮。book18.org
「嫂嫂。」他喚，下意識想祈求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要什麼，就那樣看著搖光。book18.org
搖光朝他勾了勾手。book18.org
明明是兇猛的狼獸，卻溫順乖巧如同家犬book18.org
喉間滾動，周瑕起身湊了過去。book18.org
外面白日正好，將近月末，桃花盛放到極致，開始紛紛飄落，荼蘼將至。book18.org
迎面而來的桃花香氣將搖光包裹，恍惚中仿佛要浸透她的五臟六腑，深入骨髓之中縈繞糾纏不放，至死方休般。book18.org
搖光一時分辨不清，這香氣到底是從暖風從外面的桃花林中吹進來的，還是從周瑕身上帶來的。book18.org
忘了從什麼時候起，周瑕開始常年用桃花香。book18.org
桃花的香氣較淺，很清淡，更多的是草木獨有的微苦，攙著一點點的清甜，若是不注意，說不定會直接忽略掉。book18.org
從前搖光只是偶爾在靠近的時候會嗅到些許，直到如今兩人關係越發親近，那香氣就也越發的明顯起來，讓人想忽視都不能。book18.org
尤其是情動之時，骨血燥熱，就也熏得那香越發濃郁了。book18.org
觸手是溫熱細膩的肌膚，他白的像玉，卻沒有玉的冰涼，熱騰騰的，只是靠近，就能沖淡那些讓她噁心反胃的記憶。book18.org
她的手肆意在掌下的肌膚上遊走，尤其是脖頸處。book18.org
每每看著周瑕將他脆弱的致命所在全然信任的放在自己掌下，明明是兇猛的狼獸，卻溫順乖巧如同家犬，連絲毫掙扎都沒有，就會讓搖光的心被種種複雜的情緒漲滿。book18.org
愉悅，傲慢，得意。book18.org
那是人類劣根性中因馴服而生的快感。book18.org
但周瑕不只是猛獸，搖光也不是什麼馴獸人。book18.org
手指後移按住他的後頸，她過去親了親他的唇。book18.org
「好了。」她說。book18.org
這是繼上次紫宸殿事發那夜後，搖光和周瑕的第二次親近，皮毛被打濕的傢伙需要安撫，但這次的他卻格外貪婪，在本該結束的時間裡卻一直糾纏著，遲遲不肯退去。book18.org
搖光不得不捏住他的後頸，將人拉開。book18.org
一瞬間的衝動讓周瑕想不去理會搖光的催促——book18.org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搖光可以輕而易舉的控制住他，像狗崽子一樣將他拎起來。book18.org
他的武藝在出色的天賦下已經早就超過了搖光，加之繼承了寧腕骨一脈的天生神力，只要他不願意，搖光根本拿他沒辦法。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瞬間。book18.org
周瑕乖乖的隨著搖光的力道後退，面上溫潤含笑表情下意識帶上了些討好賣乖。book18.org
就像他剛到搖光身邊不久的時候。book18.org
搖光看去，不由一笑，竟有些懷念。book18.org
當初她剛把周瑕接到身邊的時候，彼時的小崽子在度過一開始的防備，確定她的無害和親近後，就自然而然的開始黏著她，十多年的無人照管讓他有著一種近乎野性的直覺，是以，在確定搖光對他的善意後，他的膽子就大了起來，開始討好賣乖，撒嬌痴纏。book18.org
直到後來他讀了書，學了道理，漸漸變得懂事，禮儀周全，全然變成一個矜貴端方的模樣。book18.org
一轉眼，就是這麼多年了。book18.org
可越是如此，搖光越是清楚他的蠢蠢欲動，遂捏了捏他的後頸，說：book18.org
「乖。」book18.org
「要聽話。」若說剛才是誇讚，那這一句就是警告了。book18.org
知道搖光發現了自己的小心思，周瑕不免有些心虛不安，就又笑了一笑，把搖光也看笑了*，隨手捏了捏他的臉。book18.org
然後，就毫不留情的把人推開了。book18.org
這一下自然不能把身手極好的周瑕如何，但他因著心虛，心中一動就隨之往後倒去，半撐著手臂躺在榻上。book18.org
搖光看他裝樣，餘光斜著撇去一眼，周瑕只覺這一眼就像像勾子一樣牽動了自己的心神，但搖光已經沒再理會他，自顧自起身打理起她亂了的衣裳。book18.org
收拾好後，又閒散的商量了一下正事，周瑕這才離開。book18.org
不管是進宮還是出宮，都要去紫宸殿一趟，這次也不例外，但他並沒有立即就和皇帝說，而是等到第二天進宮，要去鳳儀宮時，才有些遲疑的道：book18.org
「這兩日嫂嫂的態度看著和緩了許多，似是沒那麼生氣。」book18.org
聞言，皇帝精神一震，欣喜的說，「當真？」book18.org
周瑕作勢略有遲疑，說，「我看著應當是，不如皇兄去試試？」book18.org
皇帝起身踱步，思慮重重。book18.org
有些事若當時一鼓作氣解決了還好，一旦拖延，人的勇氣似乎也就隨著時間漸漸消散了。book18.org
他有點擔心會看到搖光冷漠和哀傷的眼。book18.org
更擔心會從那雙眼中看到怨恨。book18.org
如此幾番糾結，皇帝嘆了口氣，才道，「也好，這就去。」book18.org
「去試試，你跟我一起。」book18.org
這樣搖光萬一還在生氣，也有個人能勸慰安撫。book18.org
「是。」book18.org
周瑕垂眸，總是神情冷淡的面上，嘴角若有似無的勾起一抹淺笑。book18.org
於是，兩人就一起動身，往鳳儀宮去。book18.org
一切都像戲台上早就排好的戲劇一般——book18.org
每個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思，但面上卻都按照戲曲的安排給出該有的反應。book18.org
搖光的冷淡，皇帝的殷切，還有在旁旁觀的周瑕。book18.org
冷淡沒有趕走殷切的皇帝，但搖光卻也沒憤怒亦或是幽怨的責怪，皇帝為此深感慶幸的鬆了口氣，在鳳儀宮盤桓許久，直到搖光表示要休息了，他才起身離開。book18.org
周瑕隨之離去，但等到了外面，忽然想起他幫九公主挑中的幾個人選忘了給搖光，就又折了回去。book18.org
皇帝面上不說什麼，似乎信了這個理由，但周瑕做事向來妥帖，所謂忘了在他看來更像是藉口心裡卻不由生出些猶疑來，懷疑兩人是不是背著他在商量什麼事。book18.org
但再一想，左不過就是女人的事情，想來搖光即使默認了，心裡還是有些疙瘩，之後他慢慢安撫就是。book18.org
至於女人，也無所謂，若是能讓搖光開心點，都隨她處置就是。book18.org
如此一想，皇帝就將這件事擱下了。book18.org
殿內，見周瑕折回來搖光也不奇怪，撇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看手中內折。book18.org
自前朝起，宮中便設置了女官之制，仿前朝六部尚書設立六局，分別為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功局。book18.org
六局之下，又分二十四司，分管宮中各項事務。book18.org
除六局二十四司外，還有一宮正司，掌宮內監察法令等事宜，舉凡宮中之事，皆在其職司之內。雖然是一司，地位卻不比掌管六尚的女官低。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而在今朝，自搖光入主後宮，主掌後位之後，女官的地位越發顯赫。book18.org
所謂內折，就是六尚一司遞上來的摺子。book18.org
這一封更為不同，乃宮正司宮正馮鳶遞上來的。book18.org
自前段時間她開始大張旗鼓處置西苑諸位先帝妃嬪身邊的人後，宮正司就開始忙碌起來，雖然那些大魚都被抓出來了，但還有些小蝦米混在人群之中。book18.org
當然這些小事都不需要搖光操心，馮鳶這封摺子里主要說的是她從那些被抓住的人口中撬出來的隱秘。book18.org
作為宮中人人皆知的皇后座下第一走狗，馮鳶自然是第一時間將這些消息遞給了搖光。book18.org
搖光看了眼，來來回回也就是那些事，沒什麼稀罕的，不過用來打發時間倒是不錯。book18.org
周瑕隨手將袖中的名單放在搖光一側，大致說了一句。book18.org
搖光唔了一聲，合起摺子放下，拿起看了眼，便不甚在意的又放下，抬手向周瑕。周瑕自然而然的微微俯身，扶起她的手。book18.org
不知不覺，他已經長得很高了，曾經只能仰望的搖光現在還不到他的肩膀高。book18.org
「快一個月了。」搖光沒頭沒尾的開口，但周瑕還是第一時間就領悟了她的意思，說，「皇兄大概要失望了。」book18.org
一個月的時間，雖說診脈查出是否有孕有些勉強，但還是能發現端倪的。book18.org
皇帝應該早就盼著了吧，只是，他註定要失望了。book18.org
「大夫找到了嗎？」搖光轉而又問。book18.org
「找到了，兩日後就能進京。」周瑕立即應聲，妥帖道，「都已經安排周到，不會有問題。」book18.org
搖光唔了一聲，眸光慢悠悠落在了周瑕身上，周瑕下意識覺得她有話要說，但最後直到他離開的時候，也沒等到這句話。book18.org
他想知道，但在心中惶恐的驅使下，到底沒能開口。book18.org
嫂嫂若要生子，必定要選人。book18.org
周瑕很希望那個人是他。book18.org
但事實上，他異樣的發色和瞳色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後代子嗣。毫無疑問，他並不是合適的人選。book18.org
最安全的做法，是找別人，可一想到會有這個可能，周瑕就想要殺人。book18.org
周瑕深知嫂嫂找他並不是源自男女之間的喜愛，而是合適二字。book18.org
若他不再合適，她自然會去找更合適的人選。book18.org
他不敢問搖光，擔心得到肯定的答案，更擔心連現在好不容易偷來的親近都沒有了。book18.org
自鳳儀宮離開，周瑕抬手，自鬢角，到眼睛，他面無表情，空前的怨恨起自己這生來與人不同的發色和瞳孔。book18.org
這個念頭他少時有過，逐漸被現實打磨的認命，甚至咬牙不馴的想，就算不一樣又如何。待到後來成了寧王，權勢在身人人敬畏，再沒有人敢就這件事開口，他又覺幼時的念頭可笑起來。book18.org
旁人欺他，不過是因為他弱，瞳色和發色只是個藉口。book18.org
直到現在。book18.org
「王爺。」身邊跟著的宮人心驚膽戰的喚道，幾乎懷疑寧王會伸手扣下他自己的眼，但好在片刻之後，他到底慢慢放下了手，這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周瑕放下手，不發一語，抬步離去。book18.org
「悄悄的，別讓人知道。」她輕聲叮囑。book18.org
皇帝最近煩心於搖光的事情，眼下見她態度有所和緩，不免心情舒緩。book18.org
除了這十多天的擔憂外，搖光態度的鬆動也意味著對他接納美色的放任，這讓他如何不快慰，恨不得立時作樂才好。book18.org
是夜，他小酌幾杯，順手便想拉了梁芷來作樂。book18.org
梁芷的臉頰發白，小心翼翼表示自己來了月事，皇帝頓覺掃興。book18.org
再找一個宮女容易，只是他心心念念著子嗣的事，早先還想著孩子說不定已經在梁芷肚子裡，他也有理由同搖光辯解。book18.org
眼下這麼一來，不止表示他的念想落空了，順帶還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想法。book18.org
「退下吧。」皇帝一揮手，目光在餘下的宮女中徘徊，而後招了一個順眼的過來。book18.org
梁芷只好蒼白著臉退下。book18.org
孟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念叨，「你呀你，太不爭氣了。」book18.org
梁芷心中惴惴，回了個苦澀的笑，說，「總管見諒，我也沒想到。」book18.org
「你是陛下第一個收用的宮女，這天大的機緣，可不是別人能比的。梁芷，你要抓住啊。」book18.org
「眼下皇后娘娘那鬆了口，以後陛下身邊的美人，只會多，不會少，你若是不爭氣，以後陛下身邊說不定就沒你這個人了。」孟二一番話說得頗有些陰陽怪氣，但的的確確是在提點梁芷。book18.org
畢竟當初勸說皇帝的話是他說的，他自然也希望梁芷能爭點氣，這樣他面上也好看些。book18.org
「多謝總管提點。」梁芷笑的勉強，這些道理她豈會不知。book18.org
尋常宮人入宮五年後即可出宮，她十五選進來，迄今為止四年，眼看著再有一年就能出宮，卻遇到了這種事。book18.org
被皇帝幸過，就算無名無分，也不會再被放出宮去了。book18.org
若不得帝王寵愛，被拋之腦後，等待她的，只會是孤寂老死宮中這個結局。book18.org
能好好活著，誰會想落得這個下場。梁芷早就認命，也想明白了，她最好的結局是誕下皇嗣，等皇后娘娘鬆口，得一個位份——book18.org
這是必然的事情，任陛下再如何說不會給名分，可若真的誕下子嗣，朝臣們一定會上書奏請。book18.org
總不能讓皇嗣生母無名無分。book18.org
可想法只是想法，現實就是，前半個月梁芷和皇帝幾乎夜夜親近，她仍舊未能懷上身孕。book18.org
如今又因為月事，使得皇帝寵幸了別的宮女，她的運氣似乎總是差了點。book18.org
孟二隻是順口說兩句，畢竟似梁芷這樣的宮女，沒了這個，還有下個，宮中多得是，說兩句都已經算他大發善心了，一轉身就走了，沒再搭理梁芷。book18.org
梁芷便也就默默的退下。book18.org
偌大的紫宸殿，一夕間平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被點燃了野心，開始明爭暗鬥，試圖成為下一個被皇帝選中的宮女。book18.org
沒人再記得之前帝後爭執時心中的忐忑不安。book18.org
但凡宮中的消息，從來都瞞不過鳳儀宮。book18.org
院牆重重，巍峨華麗的深宮之中，門窗緊閉，帳幔已經落下。book18.org
平安一步步入內，在床帳外壓低聲音，小聲稟報了紫宸殿中發生的事情。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帳內，搖光眼也不睜，淡淡道。book18.org
平安心中擔憂，見她聲音平和，才心下一松，小心問候過見她無事，又悄然退下。book18.org
夏初時間，天越發的長，不過卯時，天就已經慢慢亮了。book18.org
搖光這些年調養身體，起居都養成了習慣，不論春夏秋冬都是卯時正起身，先洗漱，而後在殿內打一套養神的掌法，然後再洗漱梳妝，今天也不例外。book18.org
收拾的差不多時，皇帝來了。原本安安靜靜的鳳儀宮頓時熱鬧起來。book18.org
近來搖光表現的多多少少有些冷淡，但皇帝倒是越發熱絡，每天早中晚都會來看她，還要留下用過膳後才走。book18.org
「怎麼想起打開你的百寶箱了？」book18.org
搖光自門口接了人，皇帝本想挽住她的手，被她一轉身似不經意般錯過，心下不免有些失落，待落座後，就見榻上有個眼熟的箱子，不由笑道。book18.org
箱子不大，大約臂長，是雲搖光小時候她娘為她準備的，裡面專門放一些她稀罕喜愛的東西，曾經被她的兄姐們戲稱百寶箱。但每逢佳節，她們都會用心的用上各種精巧的玩意給她，一年又一年，她的百寶箱滿了又取出去，只放最最喜歡的東西——book18.org
或是珍貴的，或是精巧的，總之要得了搖光的歡心才好。book18.org
可等到後來雲家家破人亡，只剩下她自己，她便將曾經兄姐們送的東西都好生收了起來，連同曾經的回憶都一起，好好珍藏了起來。book18.org
這百寶箱中，只剩下她自己的東西，偶爾取出來，懷念一二。book18.org
後來被她從邊關帶到京中，當初兩人新婚情濃之時，也曾依偎在一起，一件一件細數裡面各個小玩意的來歷和曾經歷過的故事。只是隨著後來爭奪皇位等事情發生，一轉眼許多年的時間，周瑾都未曾再看見這個箱子了，如今乍然看見，心中頓生許多感慨。book18.org
「昨夜忽然想起，今天便就翻出來看看。」搖光淺笑，指尖拂過箱中的一件件東西。book18.org
皇帝過來看了眼，撿起回憶同搖光說了一會兒，涉及回憶，搖光不覺溫和許多。book18.org
這是自梁芷事後，兩人難得的和諧時光，周瑾心中不由歡喜，最後是笑著走的。book18.org
搖光目送他離去，轉身回去。book18.org
她慣愛獨處，除非有事，並不喜歡身邊有人伺候，這會兒也是。宮人們都候在殿外，只平安和喜樂候在她左右。book18.org
將箱子中被打亂的東西一一收拾整齊，搖光最後從裡面拿起一個布葫蘆，用的上好的布料，織著寶相花的紋路。book18.org
這是她幼時，姐姐送給她的禮物。book18.org
垂眸看了一會兒，搖光輕巧的打開了葫蘆，從芯里取出一個捲成小細條的紙條。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將紙條放好，她取了針線來將葫蘆縫好，又不急不緩的收進箱中，把百寶箱收好，這才打開紙條。book18.org
這是兩道藥方子。book18.org
若分開，任何一道都無礙，但若一起用，那就是奇毒。book18.org
垂眸看了一會兒，搖光怔怔的有些出神，又將紙條收好，待周瑕來給她請安，搖光便將這個方子給了他。book18.org
「悄悄的，別讓人知道。」她輕聲叮囑。book18.org
周瑕看了眼。book18.org
「好，嫂嫂放心。」他問也不問一句，搖光讓他做，他便去做。book18.org
又兩日，周瑕帶了那名醫入宮。book18.org
寧王府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更何況這次寧王尋名醫，並未隱匿蹤跡，有心的人都知道了。book18.org
有人試圖添亂，有人冷眼旁觀——book18.org
若靠一個名醫皇后就能有孕，那太醫院內名醫無數，她這些年早該懷孕了。book18.org
眾人皆知，早年邊關那一戰中，皇后雖然險死還生，得以存活，卻身受重傷，傷了根本。雖未明艷，但大家都覺得，她想來是在那時受了傷，再不能有孕。book18.org
這也是這幾年朝中眾臣敢頂著寧王的威勢躍躍欲試的緣故。book18.org
皇后不能有孕，那早晚都會退步，這不是她想不想的緣故，而是為了皇家傳承，必須要做的事。book18.org
如今請了名醫進京，可見皇后也是有些急了。book18.org
宮中皇帝自然也早早知曉，心下不免動容憐惜，一掃之前搖光對他冷漠時生出的疑慮，心想她還是在意他的。book18.org
要不然，怎麼會要周瑕尋名醫。book18.org
如此一想，他心中隱約的忐忑和不安竟定下了一半，眼見著周瑕攜名醫進宮，只是問過幾句，就起身要同他們一起去鳳儀宮，看望搖光。book18.org
周瑕應聲垂眸，略壓了壓嘴角。book18.org
在皇帝面前，周瑕雖然表現的沒那麼冷漠，但也只是稍微溫和了些，似乎只是如此就足夠表現出他對皇帝的尊敬。book18.org
是不是姑且不知道，但不管是皇帝，還是身邊侍候的人這麼多年都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名喚廖方的名醫起身，小心翼翼的跟在寧王身後，心中不由惶恐。book18.org
這位善調養，能使女子更易孕產的名醫年歲並不算大，約莫三四十，在江南一地名氣極盛，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寧王派遣的人選中。book18.org
雖然早就被寧王的人告知，此番是為了助皇后調養身體，但等真的進了這巍峨皇城，甚至面見了皇帝，廖方還是不由緊張。book18.org
心知這樣不行，他竭力使自己放鬆。book18.org
鳳儀宮中，帝後落座。book18.org
周瑾溫聲問候了搖光幾句，表現的比以前還要親昵溫柔，搖光言笑自若，但總透著些若有似無的冷淡——book18.org
周瑾並不介意，甚至還有些新奇和歡喜憐愛。book18.org
新奇於搖光鮮少用這種態度面對他，歡喜於她在皇權，他的皇權面前讓了步，進而越發憐愛。book18.org
居高臨下的憐愛。book18.org
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周瑾心中擰成一團，讓他不知不覺沒了懊悔，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興奮。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搖光看似溫和，但內中強硬，剛成婚的時候，這是情趣，但隨著他登基稱帝，偶爾卻還要被她的意見左右，這不免讓他心中生出些不喜煩惱。book18.org
直到如今。book18.org
他看到搖光也匍匐在皇權之下。book18.org
這種快感，甚至讓周忍不住想起當初登基時的心情。book18.org
心中種種想法一閃而逝，周瑾面上含笑，看著那周瑕從江南尋到的名醫上前，小心翼翼的為搖光診脈。book18.org
片刻之後，他報出搖光身體的大致情況，和宮中太醫所說相差無幾，這不免讓他有些失望。book18.org
周瑾還是想要一個他與搖光兩人的孩子的。book18.org
搖光背後沒有家族，即便誕下中宮嫡子也無影響，加上她如今已經認輸，他心中沒了顧忌，也可以放心寵愛這個孩子。book18.org
六月，宮女楚芸有孕。book18.org
廖方心中也納罕，這皇后瞧著的身體瞧著，雖然傷了底子，略有些虛弱，但不影響有孕，怎麼會成婚多年不曾有孕……book18.org
想著他目光微動，餘光掃過皇帝。book18.org
他擅婦人小兒疾病，這些年看診無數，很清楚一件事，若夫妻無子，妻子沒問題的話，那多半有問題的是丈夫。book18.org
只是世間之人普遍將問題歸咎於女子身上，加之男子將此疾視作醜聞，不許外傳，導致鮮有人提起。book18.org
莫非……book18.org
但廖方也只是想想，這一點他都能想到，何況宮中那麼多太醫，既然如今都安然無事，不管是真的沒有還是不曾外傳，他都不會傻到說出來。book18.org
他來是為了為皇后調養身體的。book18.org
這般想著，廖方繼續說出自己的診斷，笑道，「娘娘身體無礙，只需慢慢調養，子嗣是早晚的事。我行醫多年，倒也見過不少這種例子，不少夫妻身體康健，卻遲遲不能有孕，只是少了些緣分罷了。」book18.org
來之前有人叮囑過他，皇后的身體無礙，找他是為了求個心安，他還想過會不會有什麼陰謀，如今一驗果然如此，遂也敢放心大膽的說了。book18.org
這話太醫也說過，只是皇帝之前總疑心太醫不敢說實話，就算是現在廖方的話他也不怎麼信。book18.org
他心中有些失望，面上不顯，留廖方在宮中為搖光調養身體。book18.org
調養是個費時費心的事情，動輒要半年之久，且期間不能行房事。book18.org
皇帝已經許久未能同搖光親近，心裡難免想念，但聞言也只能克制——book18.org
或許他心中也清楚，搖光仍有芥蒂，並不想同他親近。book18.org
這個念頭多少讓他有些不悅，忐忑。但又有什麼關係，她是他的皇后，又想要孩子，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他高坐御座，成竹在胸，穩操勝券的想。book18.org
他這會兒女色上沒了顧忌，搖光又不約束，紫宸殿近身伺候他的那幾個宮女他幾乎全都收用了，如此夜夜笙歌，倒也不執著於搖光。book18.org
紫宸殿中歌舞昇平，一派和樂。book18.org
又是一日晨起，皇帝起床之後，殿中宮人開始忙碌起來。book18.org
龍榻收拾整齊，換上被洗好熏好的枕被。帝王御用的東西自然都繡著團龍紋，橫眉冷目，威勢凜凜，在殿中裊裊的龍涎香霧氣中，隱約有些扭曲的瞪視著宮人們。book18.org
晨起過後，皇帝又去見搖光，喝下一盞茶，聊了一會兒，離開去上朝。book18.org
待他走後，平安親自收拾了他用的茶盞。book18.org
如此日復一日。book18.org
這麼一晃眼，就過去了一個多月。book18.org
夏天了。book18.org
時間一進五月，就一天比一天更熱。book18.org
皇帝受不住熱，移駕至東苑的蓬萊殿。蓬萊殿三面環水，便是夏天的熱氣也好似被這水盡數撲滅，是上好的避暑所在。book18.org
其景致絕佳，每逢早晚，水霧蒸騰，如在仙境。book18.org
皇帝動身，搖光這個皇后總不能自己留在宮中，也跟著移駕過去。book18.org
好在蓬萊殿建時就是朝著別宮所建，大大小小的宮殿群加起來差不多有半個皇城大小，比紫宸殿和鳳儀宮加起來還大。book18.org
除了每天要見到皇帝比較糟心外，這裡的景致倒是不錯，搖光甚是喜歡。book18.org
與此同時，經過一個月的時間，眼看著皇帝寵幸宮女，皇后無動於衷，朝臣們幾次試探之後，終於坐不住了。book18.org
他們迫切的想要送女入宮，掙得滿門榮寵，但也不能表現的太迫切，遂想了個由頭——book18.org
「搖光，今日早朝，有朝臣上奏，說是今年朕生辰，請求大辦，朕已經同意，接下來要勞累你了。」早朝過後，皇帝直接來尋了搖光，言笑晏晏，堪稱意氣風發。book18.org
如今朝政皆在他掌握之中，原本還總會約束勸慰他的搖光越發順從，連帶寧王也事事依從，周瑾只覺處處順利，這般隨心隨遇的日子過著，格外快慰。book18.org
搖光微笑，說，「如今國泰民安，都是陛下治下有功，合該如此。舉宴而已，是臣妾該做的，何談勞累。」book18.org
皇帝雖說的順和，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book18.org
搖光冰雪聰明，自然明白朝臣們這個請求為的是什麼，他隱約有些擔憂，誰知一開口搖光就同意了，心中不免一喜。book18.org
「宴會繁雜，事情又多，若非朝臣上奏，我可捨不得你勞累。」心緒一開，皇帝忍不住拉著搖光的手，溫聲哄慰。book18.org
搖光垂眸淺笑，道，「陛下又哄我。」book18.org
說著，她輕輕抽出手，遞了茶給他。book18.org
「夏日暑熱，蓬萊殿清涼雖好，卻也不可過分貪涼，陛下，飲些熱茶吧。」book18.org
皇帝接過茶盞，淺啜一口，不涼不燙，溫度正好，只覺搖光貼心，越發熨帖。book18.org
「陛下身邊伺候的人也要注意，寒涼的東西要小心著用。」搖光又說。book18.org
「我知道了，回頭就吩咐下去。」聽了搖光的關懷，皇帝心中越發的快慰，神情言語全都越發的柔和。book18.org
搖光面上噙著笑，平靜中卻又好似帶著些落寞低落，口中一轉，道，「九妹妹的婚事已經定下，我倒也惦記其他弟弟妹妹，不少人都到了該成家的年紀。」book18.org
第17章book18.org
「陛下壽宴，百官齊聚，想來會有不少出色的郎君和姑娘們在，不如趁這個機會為弟弟妹妹們也定下婚事？」book18.org
周瑾想了想，若非搖光提醒，他早就將那些弟妹們拋在了腦後——book18.org
當初的對手或是死了，或是悄無聲息的活在自己的王府，不敢冒頭招他的眼，呆在皇宮的都是還未成年，沒來得及出宮開府的，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隨太妃們呆在西苑，無甚需要在意的。book18.org
「搖光說的是，便按你說的做。」周瑾並不在意。book18.org
到時候隨便指個人就是，他想著，搖光心中多少應當還是有些不痛快的，所以才會尋了這麼個由頭。book18.org
搖光略笑了笑，她本就是趁機說說，若答應的太痛快了，皇帝不免多想。book18.org
左右，皇帝的生辰在八月，迄今為止還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book18.org
三個月，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book18.org
說罷這件事，搖光又和皇帝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而後便打發了他。book18.org
待到皇帝離開，她便起身離開，先用早就準備好的水洗了手，力氣略有些大，弄得手上的肌膚都泛了紅，面上神情卻始終淡淡，無喜無怒，面無表情。book18.org
周瑕侍在一旁，見狀沒按捺住輕輕握住了搖光的手，取了帕子為她擦拭。book18.org
「嫂嫂，莫氣。」他關切的看著她。book18.org
平安和喜樂帶著人退到外面的殿中，偏殿只兩人在。book18.org
搖光目光掃過，轉身靠近周瑕的懷中，伸手拂上他的脖頸，自領口劃入。book18.org
指下的肌膚順滑溫熱，如上好的暖玉，輕而易舉的就驅散了她的煩躁。book18.org
搖光忍不住喟嘆一聲。book18.org
「我不氣，只是煩。」早在做下決定的時候，搖光就斬斷了所有感情，如今，只剩下不得不虛與委蛇的煩躁。book18.org
周瑕的面頰早在搖光的手落進衣內後就已經染滿紅暈，眼中亦不由浮現了水色，帶著些許渴求。book18.org
但聽了搖光的話，他還是掙扎出了一片冷靜漠然出來，道：book18.org
「眼下這樣太慢了些，不如我——」book18.org
直接殺了皇帝，刺殺也好，下毒也好，總好過留著人整日這樣讓嫂嫂心裡不痛快。book18.org
「噓，」搖光抬頭，輕輕搖頭。book18.org
「他的性命無甚要緊。」搖光噙著笑，聲音淡淡，但卻莫名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但不能影響到你我。」book18.org
「阿瑜，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光要度過，而且要快活的過，莫要讓無關緊要的人破壞。」book18.org
聞言，周瑕眼中盤桓的殺意才慢慢散去，又化作滿目的柔和和希冀來。book18.org
幾十年的時光，他和嫂嫂。book18.org
「我聽嫂嫂的。」他乖順的說。book18.org
「乖。」搖光微笑，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捏著他的下頜，周瑕配合的彎了肩背，垂下頭，接住了搖光的那個吻。book18.org
只是淺淺的一個，搖光手指下滑在他的喉結處，看他忍不住的吞咽滾動，下頜繃緊，不由微微笑起。book18.org
在周瑕處，她才知，自己原也是有些惡劣的。book18.org
不然，怎麼會這麼喜歡欺負他。book18.org
「嫂嫂。」周瑕難耐的喚，卻始終不曾抵抗，只是用含著水意的眼看著搖光，無聲的祈求她的垂憐。book18.org
搖光略笑了笑，沒再壞心眼的逗弄他，收回了手。book18.org
可周瑕非但沒能鬆口氣，反倒越發不滿足起來。book18.org
他想要更多。book18.org
更多。book18.org
「兩個月的時間，皇帝開始有些著急了。」搖光輕輕為周瑕整理著衣襟，輕聲道。book18.org
「該準備下一步了。」book18.org
周瑕始終聽她的話，從未多問。book18.org
有些朝臣們在他背後說的話，周瑕十分贊成。他的確是嫂嫂座下走狗，而走狗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只要忠實執行主人的命令就行。book18.org
從前如此，往後亦是。book18.org
「嫂嫂準備怎麼做？」book18.org
低頭看著搖光的動作，周瑕在變快的心跳中道。book18.org
搖光神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淡下來。book18.org
「皇帝膝下無子，若能誕下第一個孩子，自有無限尊榮富貴。」book18.org
這是在她旁觀皇帝接近女色就定好的計劃。book18.org
不算高深，也不算陰險，如行雲流水般自然，但她知道，一定會如她所想那般。book18.org
「可陛下不能使人有孕。」book18.org
周瑕隱約猜到了搖光的意思，開口試圖問的更明白。book18.org
「就看那些宮女裡面，有幾個聰明人了。」搖光輕聲細語，說，「阿瑜，讓你的人幫她們一把。」book18.org
「假孕也好，借種……也好。」book18.org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旁敲側擊，總有人會按捺不住的。」book18.org
就算周瑕不問，搖光也是會說的，不然她擔心這小子會把事情做得直接——book18.org
比如直接找人使那些宮女有孕。book18.org
搖光相信這種事周瑕做得出來。book18.org
他從來都是如此，缺少對皇權的敬畏，缺少對人的同情，缺少對未知的憂慮。book18.org
搖光有時覺得像他這樣肆意妄為很好，沒了那些顧忌，人也能活的更快樂。book18.org
但也只是想想。book18.org
她的肆意，早在雲家破滅的時候，就隨之消逝了。book18.org
慢慢來，左右，事情總會發生到她想要的那一步的。book18.org
「是。」周瑕應下。book18.org
蓬萊殿。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起，皇帝所在似乎成了傳聞中的後宮，一眾宮女圍繞著他想方設法的爭寵，她們面上似乎一如往昔般言笑晏晏，親切友好，但背地裡卻頻頻下手，一而再的恨不得推占據了皇帝視線的人去死。book18.org
梁芷為此感到恐懼。book18.org
她開始深深的懷念曾經帝後恩愛，陛下滿心滿眼只有皇后娘娘的時候。book18.org
可皇后娘娘如今，想必已經對陛下徹底失望，再也不願意理會他了吧？book18.org
作為陛下身邊最早承寵的女人，她承寵後已經兩月有餘，可隨著這個月月信再次如約而至，梁芷能感受到陛下的失望和別的姐妹們鬆了口氣之餘，那暗藏的嘲笑和更深處的不安。book18.org
她們承寵也一個多月了，但同樣未成有孕……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陛下膝下無子，若能誕下第一個皇子，那等待她們的會是何等的榮華富貴，說不得，還會被封妃，成為娘娘的。book18.org
再者，帝後已經定下今年陛下萬壽大辦，過後說不定會進不少大家閨秀，一種宮人們心中更加不安。book18.org
陛下壽誕在八月。book18.org
現在是五月，她們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book18.org
在這種暗藏的緊繃下，有人漸漸生出了別的念頭。book18.org
六月，宮女楚芸有孕。book18.org
周瑾大喜。book18.org
許妃位，如何？book18.org
在叫來太醫診脈，確定有孕為真後，周瑾歡喜的當即就笑了起來——book18.org
這些年搖光一直未曾有孕，但太醫診脈卻說她身體雖虛弱，但並不會影響生育後，周瑾不是沒懷疑過自己。book18.org
但他也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心中想想。book18.org
莫非是他不能使女子有孕？book18.org
但在人前，周瑾從不會表露出分毫，他不願意承認，更不允許有人有這個猜疑，一想到會有那一天，他就想殺人。book18.org
好在，楚芸有孕了。book18.org
種種猜疑盡數破碎，周瑾空前的歡喜，大手一揮賞賜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起身，要去搖光所住的方壺殿。book18.org
他滿心的歡喜愉悅，想要告訴搖光，他有後了。book18.org
他沒問題。book18.org
但行至一半，周瑾就慢慢冷靜下來，理智的回歸讓他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前後利弊。book18.org
宮人有孕，於他而言的確是大喜，但對搖光可就未必了。book18.org
他的搖光看似溫柔沉靜，實則冷酷強硬，野心勃勃。book18.org
這些年她穩坐中宮之位還不夠，幾次通過周瑕插手朝政之事，她又開始調養身體，這樣的她，真的願意皇長子從別的女人腹中誕下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周瑾想。book18.org
但今日這樣大的動靜，只怕瞞不過搖光。book18.org
御輦上，周瑾輕敲扶手，開始考慮該如何安撫搖光。book18.org
方壺殿。book18.org
當初建此行宮時，以蓬萊殿為主，附以方壺，瀛洲二殿。book18.org
方壺一半架在水面上，每日早晚，都能看到水面上隨風拂動的霧氣，如仙境般，搖光很喜歡這個景致，就選擇了這裡。book18.org
皇帝沒猜錯，搖光已經知道了楚芸有孕的消息。book18.org
甚至比他更早。book18.org
在幾天前，她就得了信，楚芸停了換洗，她還知道，楚芸所謂的有孕，是通過秘藥偽裝出來的脈象。book18.org
至於那秘藥是誰給的——book18.org
這是個秘密。book18.org
她還知道，皇帝正在考慮怎麼糊弄她。book18.org
「娘娘，蓬萊殿那邊傳信，陛下往這邊過來了。」book18.org
中午，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搖光身體不好，要少用冰，是以躺在臨水的軒中乘涼，宮女小心進來輕聲稟報。book18.org
「去準備吧。」book18.org
搖光應了一聲，想，皇帝比她想的還要沉不住氣。book18.org
當了四年的皇帝，非但沒有讓周瑾更加謹慎沉穩，反倒浮躁起來。book18.org
第18章book18.org
隨著靠近方壺殿，周瑾的心越發的靜，那點初時若有似無的忐忑也越發的明顯，越發的讓他難以胡思。book18.org
搖光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很傷心？會不會，徹底對他失望？book18.org
她會恨他嗎？book18.org
周瑾不確定，他一時想，自己已經是皇帝了，納美生子都是理所應當，搖光不會不敢也不應該恨他。book18.org
一時又想，到底，是他對不起她。book18.org
心中如此輾轉，竟讓周瑾有些煎熬了。book18.org
終於，方壺殿到了。book18.org
周瑾率人往內行去，走到一半，就瞧見穿著一身碧色羅裙的搖光迎來。book18.org
夏日的衣裳輕薄，裙角隨著她輕緩的蓮步浮動，飄帛隨風輕動，若煙雲般將她籠罩其間，她本就生的美貌，清麗而秀美，在這如仙境*般的方壺殿，如同仙子一般飄然而來。book18.org
他心中霎時怦然。book18.org
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何時看到搖光，周瑾都不由的為她心動。book18.org
哪怕明知她安靜無害的面容下是暗藏的冷漠無情，展露出的病弱只是表象，實則手腕強硬凌厲，他還是不可遏制的喜愛她——book18.org
若她能柔弱些，無害些，就好了。book18.org
在這一剎，周瑾克制不住的想。book18.org
「陛下。」搖光笑著喚。book18.org
周瑾回神，手已經自覺的伸出扶起了搖光，面上含了笑，說，「不是說了不用出來迎我，外面熱，你受不住。朕自己進去就是。」book18.org
「應該的，再說，陛下要來，我自然要迎。」搖光笑吟吟，聲音輕柔。book18.org
周瑾心下一滯，原本在心中幾經盤算，才終於想好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book18.org
他勉強維持住了面上的不動聲色，移開笑看搖光時無奈的眼，對平安和喜樂等一眾宮人說，「下次攔著點你們娘娘。」book18.org
平安喜樂立即領命，只是看著搖光的眼還是有些遲疑。book18.org
搖光自然而然的收回手，無奈嗔道，「陛下…」book18.org
「聽朕的，萬一你身體不適，朕可是要心疼的。」周瑾輕聲。book18.org
說話間，兩人往殿內走去。book18.org
周瑾心中惦記著事，再加上這段時間搖光不動聲色的疏離，倒也習慣了，竟也沒注意到她的動作。book18.org
一路入殿內落座，之前搖光一直歇在水軒，這座殿還是知道皇帝要來才匆匆收拾出來的，冰鑒也是剛挪進來，不長的時間，殿內多少還是有些熱。book18.org
這個溫度對搖光來說差不多，但周瑾多少有些熱，只這麼會兒的時間，鬢角就有些潮了。在加上他心裡放著事，隱約間有些坐立不安，卻要強行按捺著不能表現出來，只眉眼間透著些微的焦躁——book18.org
滿殿的人，大概只有搖光和孟二能看出來。book18.org
平安喜樂或許能察覺出一點。book18.org
搖光不動聲色，看宮女上茶後退下，才笑問，「這麼熱的天，陛下怎麼趕過來了？」book18.org
周瑾喉間吞咽了一下，端起茶盞稍作掩飾，而後才看著搖光，將小心和警惕深藏至不露分毫，遲疑的，緩慢的，甚至有些擔憂不安的道，「今晨，蓬萊殿有個宮女查出有孕。」book18.org
搖光神情微動——book18.org
「搖光你放心，不過是個宮女罷了，等生下孩子，我就把她打發了，絕不會讓她來打擾你。」book18.org
「到時候，那孩子就養在你膝下，你的後位也能更穩。」book18.org
不待搖光表現出喜怒，周瑾便匆匆道，小心翼翼，殷殷哄勸，仿佛生怕她生氣一般。book18.org
「有孕了啊。」搖光似有悵惘，目光輕飄飄落在周瑾身上，而後勾起一個勉強的笑，「這是好事，恭喜陛下。」book18.org
周瑾滿心的防備霎時消去大半，被填充上酸軟。book18.org
「搖光，是朕不好，但是你放心，朕絕不會讓任何人影響到你的尊榮，朕說到做到。」他的聲音褪去了那些微的緊繃，越發的溫柔起來。book18.org
就好像，回到了她們成婚不久的時候。book18.org
但搖光已經不在意了。book18.org
「陛下說的哪裡的話。」雖勉強，但她依然慢慢微笑起來，「陛下有子，是大喜事，理應慶賀。」book18.org
「您也不要為了哄我，說這些玩笑話，皇子之母，哪裡能說什麼打發，若如此，孩子長大了，不得怨恨你。」短短兩句話的時間，搖光已經冷靜下來。book18.org
「陛下也不要擔心我，既然我已經同意，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生氣。」搖光徐徐道來，「您看這樣如何，若能第一個誕下皇子，許妃位，如何？」book18.org
眼前的皇后是如此通情達理，言語親和，處事妥帖，周瑾心下一松，但莫名的，又覺得差了些什麼。book18.org
是什麼呢？book18.org
離開方壺殿的路上，他有些茫然的想。book18.org
這份茫然如水面的漣漪，漾開片刻後，就漸漸平靜下來，再無痕跡。book18.org
想起那尚在腹中的孩子，周瑾又歡喜起來，回到蓬萊殿後，就說了這件事，楚芸立時喜不自勝，但緊跟著的，就是警惕——book18.org
她隱晦的看過殿中其她被皇帝收用的宮女，再無曾經的情意，只餘下種種算計和防備。book18.org
這偌大的蓬萊殿，除了陛下，只怕沒人會樂於見到她腹中的孩子降世。book18.org
妃位。book18.org
那可是妃位，一想起來，楚芸就心中灼熱，而後瀰漫出大片大片惶恐驚懼來。book18.org
可她這個孩子，是假的啊。book18.org
楚芸提心弔膽，根本不敢想像若被人發現這件事，她會落得什麼下場。book18.org
暗自咬牙，她下定決心。book18.org
第二日，周瑕來給搖光請安。book18.org
今兒個是陰天，眼瞧著一場雨只等憋不住的時候掉落，但很可惜，夏天燥熱的天氣並沒有因為風雨欲來而散去，沉甸甸的悶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book18.org
搖光討厭這種天氣。book18.org
她深深呼吸，試圖驅散心裡的沉悶，但並不起效。book18.org
周瑕見狀，寬慰道，「嫂嫂，不如乘船去湖上轉轉，散散心。眼瞧著這雨要不了多久就會下，屆時泛舟湖上，一邊賞雨，豈不快哉。」book18.org
「也好。」搖光支手撐著額頭，一手由周瑕握著，輕輕為她按揉。book18.org
平安很快就安排下去，搖光同周瑕一起上了畫舫，離岸往湖中去。book18.org
將岸邊的大片荷花拋在身後，偌大的三仙湖一時看不到邊，暗壓壓的仿佛和天連在了一起，天上烏雲翻滾，驚雷乍起。book18.org
起風了，大雨將至。book18.org
呼嘯的風總算讓這份沉悶散去了不少，搖光推開窗戶，打斷了窗扇搖動的聲音，鋪面的風仿佛裹著水汽，讓呼吸都沉重了不少。book18.org
「假的終歸是假的，楚芸只要不傻，一定會想方設法找一個合適的人。」她輕聲開口。book18.org
周瑕應聲，「嫂嫂想怎麼做？」book18.org
「這樣好的機會，自然不能浪費。最近朝上跳的最凶的那幾個，唔，就戶部尚書吧。」搖光轉頭，對周瑕一笑，在軟榻上落座。book18.org
周瑕立即就領悟了她的意思，微的一笑。book18.org
「嫂嫂交給我就是。」book18.org
戶部尚書位高權重，是皇帝心中第一等的心腹，家中多出美人，最近名聲可不小。book18.org
周瑕一時間不能確定，嫂嫂選中他家，是為著那幾個女人，還是為了別的——book18.org
事關皇帝，搖光的心思總會更複雜些，沒了那些全然冷靜且精準的謀算。book18.org
「咱們的人里，暫時沒人能安排到這個位置，嫂嫂心中可有人選？」明知不該揣測，但周瑕還是沒能忍住，低聲問出了口。book18.org
他想憑藉一個女子分化自己和嫂嫂的關係。book18.org
搖光抬頭看向他。book18.org
周瑕眸子微垂，略有些忐忑，又有些懊悔。book18.org
他清楚，自己的心思瞞不過嫂嫂。book18.org
但搖光只是靜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笑了。book18.org
她沒有提周瑕會主動開口——book18.org
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周瑕慣來都是聽她的吩咐，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從來不問。book18.org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他會問，是好事。book18.org
搖光總歸還是希望這個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孩子，不……book18.org
已經是男人了。book18.org
總歸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像個正常人的。book18.org
「我們的人。」搖光收回眼，這句話從她舌尖滾動出來，略有些微妙。book18.org
「皇帝高居寶座，掌握皇權，朝中一切都依附在皇權之側，便是你我也不例外。哪有那麼多你我的人。你信不信，有朝一日皇帝若朝我們下手，沒幾個人會不顧一切的出手。」book18.org
「我信。」周瑕很認真，「嫂嫂說的我都信。」book18.org
搖光失笑。book18.org
「不必考慮那麼多，只要手中攥著些東西，關鍵時刻能支使動就行。」她一字一句同周瑕說，一如既往的帶著些教導的意味，「那些人依附的，是皇權，但，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誰的，不多。」book18.org
「我們所要關注的，就是這份『不多』。」book18.org
這不多的人，或是因為利益，或是因為仇怨，身家性命都掛在皇帝身上，一旦皇帝出現意外，他們就會一無所有。book18.org
戶部尚書就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先帝時，戶部尚書只是一個四品官，在京中毫不起眼，直到他投奔了皇帝，才一躍到了正一品尚書之位。book18.org
第19章book18.org
可以說，他一切榮辱尊貴，都因皇帝而起。book18.org
就是不知，這還沒誕生的皇子，能否撼動戶部尚書的地位。book18.org
但搖光想，周瑾應該不會讓她失望的。book18.org
畢竟，他已經是皇帝了，天下都握在他的手中，又哪裡會在意一個尚書呢。book18.org
沒了這個，還有下一個。book18.org
就像她這個曾立下誓言的皇后。book18.org
滴答聲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等發現的時候，雨聲已經開始淅瀝瀝的不絕於耳了。book18.org
商量完正事，搖光起身推開另幾扇窗賞雨，周瑕在旁幫忙。book18.org
絲絲雨線接連天地，入目的一切都籠上了朦朧的水汽。book18.org
悶熱被澆散，有風吹來，總算叫這悶熱的夏多了些涼爽。book18.org
搖光瞧著喜歡，一時也不急著回去。book18.org
周瑕巴不得能多和她相處，也沒說什麼，畫舫就這樣在雨霧朦朧的三仙湖上慢慢遊動，漾起一圈又一圈漣漪，衝散了雨水落在湖面的痕跡。book18.org
一場及時雨衝散了夏日的炎熱，讓凡間的芸芸眾生都鬆了口氣。book18.org
最妙的是，雨未停，就這樣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不知不覺就是好幾日。book18.org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的過著，搖光坐鎮方壺殿，主持宮中內外事宜，大多繁瑣，卻也順當。book18.org
倒是蓬萊殿的日子，格外熱鬧。book18.org
楚芸有孕，簡直就像熱油鍋里倒下去的那瓢水，鬧得整個蓬萊殿噼里啪啦的熱鬧起來。book18.org
暗裡如何不消說，明里楚芸倒是成了無比金貴的寶貝了。book18.org
只是搖光很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了這個寶貝，想來她面前晃悠的膽子。book18.org
周瑾嗎？book18.org
雨停兩天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日頭越發的毒辣，只早晚能見一點清涼，其它時候，又熱又曬，鬧得人都不敢出屋。book18.org
趁著早上涼快，也是這段時間養成的習慣，周瑾早上起來後，第一件事是來方壺殿同搖光一起用早膳。book18.org
按照往常習慣，用罷早膳後，周瑾就會回蓬萊殿，面見群臣開早朝——book18.org
搬來蓬萊殿避暑後，早朝就放在了這裡。book18.org
只是今天用完膳後，周瑾卻端起茶杯，看樣子似乎有話要說。book18.org
搖光不動聲色，他不開口，她也不急，笑盈盈陪著，只等時間到了他自行離去。book18.org
周瑾沒等到搖光的體貼，多少有些惱，但又有點喜。book18.org
這段時間搖光待他總是冷淡，好像不管他做什麼她都不在意了。這點小脾氣，反倒能讓他回憶起從前，得一些心安。book18.org
如此想著，他微的一笑，略有些遲疑的說，「楚芸說想來跟你請安。」book18.org
搖光眼波一動。book18.org
說不上生氣，她更多的，是覺得可笑。book18.org
請安？book18.org
「不妥。」搖光拒絕的乾脆，直言道，「陛下，楚芸有孕，可謂是萬眾矚目，不知多少人盯著她肚子裡的孩子。我並不在意，畢竟不管是誰，也影響不了我。可陛下你想過，朝上那些人嗎？」book18.org
周瑾心中一跳，隨之細想起來。book18.org
「朝臣們送女入後宮，一為討陛下歡心，二來，亦是指望著家中女孩兒能誕下皇嗣，有望儲君。」book18.org
「這種情況下，他們會樂於見到這個孩子誕下嗎？」book18.org
「陛下，我是中宮皇后，不管您將來有多少子嗣，我的孩子都是嫡子，不懼那些。可其他人呢？」book18.org
搖光一連拋出幾個問題，面上沉靜道，「陛下，臣妾不能見她，萬一被什麼人暗中下手，害了她的孩子，推到臣妾身上，臣妾可說不清。」book18.org
周瑾心中不自覺的認同了搖光的話。book18.org
至於搖光會對楚芸下手，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過這個想法，否則也不會開這個口。book18.org
周瑾比任何人都知道，搖光心中的傲骨。book18.org
她不屑對那些女子下手。book18.org
「搖光說的是，這件事倒是朕疏忽了。」周瑾斂了笑，鄭重道。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因為那個孩子十分開懷，滿心想著自己有後，更不要說這個孩子的到來還破了他心中對自己的懷疑不自信。book18.org
如此一來二去，他竟忘了關注外間種種。book18.org
蓬萊殿，楚芸自有孕後就被安置到殿後一處空殿閣，周瑾吩咐了人精心伺候，裡面一應物事都是上佳，更不要說夏日必不可少的冰，因為她怕熱，給的很足，在殿門口就能感覺到那種清涼。book18.org
自有孕後，雖然沒有位份，但楚芸已經不用伺候人，孟二撥了一批宮女太監精心伺候著。book18.org
宮人們小心翼翼打著扇，將涼氣撥往正在用早膳上的楚芸處，見她眉心舒展，小心下才一松。book18.org
從前如何不必再說，自有了這個矜貴的肚子後，楚芸就一日比一日難伺候。一開始還有人擺不正身份多少有些疏忽，被她察覺出來挑了刺狠狠責罰了一番，如此幾次之後，大家都謹慎起來，不敢有絲毫大意。book18.org
楚芸有一下沒一下的用著膳，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尤在惦記之前同陛下撒嬌提起的事。book18.org
皇后……book18.org
會不會見她？見了她，會不會生氣責罰。book18.org
向著，楚芸伸手捂住小腹。book18.org
這個莫須有的孩子不可能一直瞞天過海，她這段時間一直想著，該怎麼做才能用這個肚子給自己帶來最大的好處，一來二去，不知怎麼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搖光身上。book18.org
若這個孩子因皇后落胎……她不指望因此就能動搖皇后的地位，但多少能讓帝後之間生出嫌隙，藉機，說不得能讓陛下憐惜。book18.org
想起俊美溫潤的陛下，楚芸明艷的芙蓉面上不由飛上了紅暈。book18.org
陛下待她那樣好，事事依從，處處周到妥帖，想必，想必也是在意她的吧。book18.org
楚芸自進宮後就一直在紫宸殿伺候，幾年的時間裡，她目睹陛下待皇后是何等的聖寵喜愛，心中一直存著艷羨，更不由的生出了妄念。book18.org
之前見陛下寵愛梁芷，更是嫉妒，好在，陛下心中也是有她的，很快就寵幸了她。book18.org
陛下，陛下。book18.org
楚芸輕輕咬唇，眼波晃動，情意綿綿。book18.org
用過早膳後，楚芸就一直等待著陛下回來，但左等右等，剛聽到陛下回來的消息就已經到早朝時間了，她就只好按下急切，繼續等。book18.org
可早朝過後，陛下還要和幾位尚書商量朝事，商量完，還要批摺子。book18.org
楚芸等啊等，等的心焦，總算等到幾位尚書離開了，就帶了人去議事的尚書房外求見。book18.org
孟二看見楚芸就有些不耐。book18.org
剛得寵時，楚芸也算乖巧聽話，但有孕後就驕矜挑剔起來，連著在他面前都少了恭敬，多了些頤氣指使。book18.org
他心中冷笑一聲，面上不顯，含笑勸說，「姑娘且先稍等等，陛下正同寧王殿下說話呢。」book18.org
聽說寧王二字，楚芸心中頓時警醒，不敢有絲毫大意。book18.org
宮中誰不知道，寧王見不得皇后受半分委屈，前朝大臣們若有不恭不敬之處他都饒不過，更不要說她們這些卑微的宮人。book18.org
可這一等著，就苦了她了。book18.org
楚芸苦夏是真的，尤其是這段時間養尊處優，更讓她經受不住，只這一會兒就有些難受，忙讓孟二給她安排了左近的殿閣進去休息。book18.org
外面的種種影響不到殿內，等幾位尚書走後，不等周瑕開口告辭，周瑾就笑著提起了一件事，「阿瑜，你可還記得十皇妹？」book18.org
「臣未曾注意。」book18.org
「我前兒個倒是見了眼，淑太妃家世代出美人，十皇妹更是其中翹楚，顏如舜華，實在是個美人。」周瑾很是誇讚了一番。book18.org
周瑕在他開口時就已經知道了他的目的，只是冷淡的敷衍著。book18.org
如此幾次三番開口，見周瑕不接話茬，周瑾索性直言道，「前幾日淑太妃找到朕，說想給十皇妹尋一個如意郎君，竟是瞧中你了，你覺得如何？」book18.org
「陛下，臣無意娶妻。」book18.org
周瑾語重心長的勸說周瑕，「男子成家立業，綿延子嗣，哪裡能不成親，十妹容貌出眾，賢淑溫柔。如今淑太妃有意，是再好不過的姻緣。你不如再好好考慮考慮？」book18.org
周瑕還是不願，拒絕的乾脆。book18.org
周瑾幾次開口都未能促成此事，最後只得無奈道，「眼看著你都要及冠了，尋常人家孩子都有了，你府里還孤零零的一人。你到底是為什麼不肯娶妻？」book18.org
周瑕心中早在周瑾開口時就有些不耐。book18.org
這些年給他說親的人很多，朝臣們或許是眷戀他的權勢，但皇帝會上心，只有一個原因——book18.org
他想憑藉一個女子分化自己和嫂嫂的關係。book18.org
可到底是什麼給了皇帝這個信心，讓他覺得自己會因為一個陌生人放棄嫂嫂？book18.org
除嫂嫂外，任何人，對周瑕來說只有兩個區別。book18.org
暫時不殺，隨時可殺罷了。book18.org
「嫂嫂，我總在想，要是我能早生幾年就好了。」book18.org
眼見著周瑾不依不饒還要再說，周瑕皺了皺眉，語氣有些僵，說，「陛下可還記得先帝膝下三皇子。」book18.org
聞言，周瑾口中一頓，想起那位曾經讓他不得不俯首的三哥。book18.org
第20章book18.org
「除陛下外，當時幾位皇子同我那幾位兄長關係都不錯。」周瑕話說的平靜，但周瑾抬眼看著他冷淡下來的臉色——book18.org
周瑕對待人，大致分三個態度。book18.org
搖光面前乖巧溫柔，皇帝面前從容淡定，外人面前冷漠無情。book18.org
皇帝閒暇時想過，周瑕對他的好臉色，也不知是看在搖光的面上，還是看在他是皇帝的緣故。book18.org
但這會兒，他一向的好臉色竟也沒了，有些冷硬。book18.org
他順著周瑕的話想起當初的事，心中多少有了些心虛愧疚。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瞬，緊跟著的，就是惱怒。book18.org
他可是皇帝，周瑕如此說，是在怪罪他嗎？book18.org
種種心思在心中一閃，他面上保持了好言好語，勸慰道，「都過去了。」book18.org
「陛下寬仁大度，臣拜伏。」周瑕抬手一禮，冷淡道，「但臣這裡，過不去。」book18.org
「臣還記得當初三皇子和臣那幾位兄長是如何欺辱臣的，臣不是大度的人，最愛遷怒。」book18.org
「不論哪位公主，臣都不想見。」book18.org
這話說的決絕，周瑾被堵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幾乎想問，他也是皇室中人，怎麼，周瑕也遷怒他嗎？book18.org
「陛下。」有些事，周瑕只是懶得費心思，不是蠢鈍，說罷後，便放緩了語氣，說，「臣永遠記得那年春，嫂嫂和您對臣的恩情。」book18.org
「再生之恩，臣肝腦塗地也難保萬一，縱使您讓臣去死，臣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只是同皇室結親這種事，便罷了。」book18.org
「臣這樣的樣貌，不想再耽擱子嗣，也從未想過娶妻成婚。」周瑕說的認真，「帶以後有緣，抱養一個孩子在膝下就是。」book18.org
他回憶著嫂嫂的語氣，語氣中自然而然的帶上了落寞嘆息。book18.org
「求陛下成全。」book18.org
「不娶妻，這哪成。」周瑾心中一動。book18.org
若周瑕不娶妻，他自然樂見其成。但話不能這麼說，任心中如何想，他還是表現的很不贊成。book18.org
周瑕面色淡淡，但很堅持，如此幾番言語下來，皇帝就也收了意思，沒再說下去，末了嘆息一聲，「可惜了，朕還想著能與你親上加親一番，聽你叫一聲姐夫呢。」book18.org
「嫂嫂和陛下於我而言便如親生兄嫂無疑，哪裡有親上加親一說。」周瑕不動聲色。book18.org
皇帝一想也是，這些年周瑕對他的支持是做不了假的，只是他總惦記著，周瑕更支持搖光這件事。book18.org
皇后勢大，多因他的支持，用帝王多疑的的心思來想，總歸有些不喜。book18.org
只是以周瑕如今的身份地位，他若不想結親，誰也不能勉強，任皇帝心中如何做想，他既然不願，他就也不提，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周瑕告退，去方壺殿見搖光。book18.org
偏殿楚芸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得知寧王離開，不消問她也知道對方是去見皇后了。book18.org
一個異姓王，外男，和皇后這樣親近……book18.org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的浮現，楚芸一愣，跟被響雷驚到一樣，心猛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楚芸沒來得及多想，起身去見皇帝。book18.org
周瑾最近尤其寵她，幾乎是要星星不給月亮，楚芸越發愛嬌，看著他的眼滿是依賴歡喜。book18.org
等聽到皇帝說皇后不準備見她，心中絲毫不奇怪，甚至有些輕鬆，但面上還是有些失落，道，「陛下，娘娘可是不喜歡我？」book18.org
周瑾搖頭，說，「搖光大度，不會在意的。」book18.org
沒想到皇帝會這樣說，這裡面對皇后的信任讓楚芸心中一堵，不等她繼續說，就聽皇帝說了搖光的話，眼波不由一動。book18.org
朝臣？book18.org
這倒是她沒想過的。book18.org
陛下八月的壽誕在即，過後說不得會有多少貴女入宮。楚芸近來被皇帝的寵愛沖昏了頭，差點忘了這一點。book18.org
一想到那些精通琴棋書畫，詩書禮儀的大家閨秀們，她心中頓時生出了巨大的危機感。book18.org
皇后再如何，只要寧王在，就影響不到她的身份，相比之下，這些可能會入宮的各家千金們，才是她的心腹大患。book18.org
不安之餘，楚芸心中幾經輾轉，生出許多心思來。book18.org
對著撒嬌的楚芸安撫了一番，又給了賞賜，皇帝就讓她退下去休息。book18.org
他該看摺子了。book18.org
殿中侍候的宮女們在旁侍候，精心的送上茶水，攪亂了他的心思，不免又是一番縱情。book18.org
孟二侍候在外，等殿內結束了，命人去收拾，他俯視在皇帝身側，看著皇帝的臉色，心中隱約有些憂心。book18.org
也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總覺得陛下最近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沒之前那麼康健了。book18.org
大概是寵幸多了些。book18.org
孟二心中斟酌著，還是放棄了勸說的想法。book18.org
陛下如今正在興頭上，他說這個話太過掃興，怕是會引得陛下不悅。book18.org
無病無災的，應該也沒事，回頭好好補養補養就好。book18.org
穿戴好之後，周瑾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最近總覺得身子有些沉，大概是整天上朝批摺子，沒怎麼活動的緣故，待回頭沒這麼熱了，去獵場散散心，疏鬆疏鬆筋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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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剛剛提起了過往的緣故，周瑕難得的分神，想起了從前。book18.org
他的生母是寧王府一個歌姬，生的貌美動人，高鼻深目，雖黑髮黑眸，但頗具異域風情，被先寧王看中收入房中，得一時聖寵，甚至，很快就有了孩子。book18.org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出生後變了。book18.org
她生下了一個生來白髮碧眸的孩子。book18.org
消息外傳之後，很快就引起了議論紛紛，有些無知的人稱他為妖孽，寧王心生不喜，縱使他娘親辯解長輩是異域之人，碧眸可能是傳自先輩，依舊失去了寵愛。book18.org
偌大的王府，美人無數，失去寵愛，甚至被府邸的主人厭惡之後，母子兩人的日子過得連僕婦都不如。book18.org
他的母親得寵時幾乎被寧王專寵，不知遭了多少嫉恨，等到失寵，隨之而來的就是沒完沒了的報復。book18.org
失去了寵愛的美人就如同凋零的花一般，勉強支撐到他六歲，就徹底凋謝，在一個早晨後再也沒睜開眼。book18.org
不過她在或不在，對周瑕來說似乎也沒什麼不同——book18.org
甚至更輕鬆了些。book18.org
再也不用聽她哀怨淒婉的哭泣，不用聽她的抱怨和不敢…甚至責備。book18.org
責備他為什麼生的這幅樣子。責備他為什麼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討寧王喜愛。怨怪著因為他，她的一切都毀了。book18.org
最好的是，他不用再聽她所說的，如何討那些日日欺凌他的所謂兄長的歡心。book18.org
雖然他從來沒照做過，但他討厭聽到那些話語。彼時的周瑕日日都在想著，如何等到合適的時機，將那些欺負他的人都殺光。book18.org
討好？他只想要他們死。book18.org
他的不遜自然而然的給他帶來了更多的欺凌，周瑕也學會了躲避，繁華富貴的寧王府，對年少的他來說就是一個遍布危機的深山密林，他要步步小心，才能活到長大。book18.org
但再怎麼小心，也會被逮到。book18.org
他的幾位兄長帶著僕役攔住了他，他絞盡腦汁逃走躲了起來，才總算避開了那些豺狗。book18.org
搖光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book18.org
周瑕和搖光相識的時間，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早。book18.org
彼時十三歲的搖光剛剛因為家破人亡，被帝後接進京照顧，尚不能偽裝出京都貴人們所謂的雅致風度，整日勉強偽裝，滿心不耐。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她遇見了八歲的周瑕，見他被欺凌，很有些不平，就暗中教了他一些對付人的法子，好讓他自保。book18.org
寧王奢靡，好享樂，府上頻繁聚宴，每每搖光赴宴，都會尋機見一見周瑕，教導他一二。book18.org
如此幾次三番，兩人漸漸熟悉，見搖光，成了那時的周瑕最期待的事情。book18.org
之後，搖光十六歲許嫁七皇子，十七歲成婚，攪入皇室爭鬥。藉機將他從王府接走，養在身邊教導。book18.org
一年又一年，隨著爭位越發激烈，周瑕開始在暗中一一剪除那些兄長們，最後要了他那個沉迷女色的父王性命，成為寧王，助周瑕踏上皇位。book18.org
彼時的他只想讓嫂嫂幸福，恣意快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book18.org
但不知什麼時候，這份心思變了。book18.org
周瑕生出了貪念。book18.org
可即使如此，他也沒想過做什麼，只覺得能一直看著搖光就好。直到今年——book18.org
腳下微頓，方壺殿到了，周瑕收回思緒，冷漠的面上自然而然的含了笑。book18.org
所以說，真要多謝皇帝。book18.org
有朝一日，他會讓他死的痛快點的。book18.org
方壺殿，周瑕做不動聲色的隨意狀，同搖光說起剛才的事情。book18.org
「他太急了。」book18.org
搖光點評了一句。book18.org
周瑕輕輕為她揉著肩，見她如此平靜，不由有些失望。book18.org
他不是想讓嫂嫂生氣還是什麼，只是，只是總歸不要這樣平靜，平靜的……好似並不在意這件事一樣。book18.org
「嫂嫂，」他轉身繞到搖光身前，跪地握著她的手，仰首看她。book18.org
第21章book18.org
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說，就那樣眼巴巴的看著她。book18.org
搖光垂眸，噙著笑，盈盈回看。book18.org
這般對視一會兒，周瑕不由紅了耳根，垂了垂眸，又堅定的回看，說，「嫂嫂，我不娶妻。」book18.org
「除了嫂嫂，我誰也不娶。」book18.org
搖光不由的就笑了。book18.org
「原來我家阿瑜，想娶嫂嫂。」book18.org
大抵是覺得這句有些繞的話說來可樂，搖光笑了起來。周瑕卻很認真，說，「我只想娶嫂嫂。」book18.org
「嫂嫂，我總在想，要是我能早生幾年就好了。」book18.org
早生幾年，他一定想方設法娶嫂嫂為妻，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待知道自己心意後，悔之已晚。book18.org
搖光的笑意頓住，看著他俊秀如玉般的面容，有些出神。book18.org
「我也沒說讓你娶妻啊。」只是片刻，她回神後抽出手捏了捏周瑕的臉。book18.org
「從前也還罷了。」搖光聲音很輕，帶著回憶，有些羞慚，有些無奈，但話說的很認真，「我可沒有把自己的人推給別人的想法。」book18.org
「阿瑜，我沒那麼大度。」book18.org
「若你背叛我，我會殺了你的，阿瑜。」這兩年，搖光已經隱約明白她和皇帝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也知道皇帝對她的忌憚，但面對周瑕，她仍舊毫無遮掩的表現出自己的冷漠狠辣。book18.org
她不屑為了所謂的感情偽裝自己，那樣得來的感情，也不會是她想要的真情。book18.org
周瑕聽了，卻笑了。book18.org
「若有那一日，阿瑜任憑嫂嫂處置。」book18.org
「但，」他開懷至極的笑著，話語中篤定非常，「不會有那一天的。」book18.org
若真有那一天，周瑕冷漠的想，他會殺了自己。book18.org
「傻。」笑的太過燦爛，就顯得有些傻乎乎的，搖光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心，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眸，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垂首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周瑕乖乖的跪著，挺直了腰背，緊緊扣在榻邊的指節泛起難耐的白。book18.org
良久，待分開，他面上布滿粉暈，亂了呼吸，深碧色的眸泛著水光，如同沁在水中的寶石。book18.org
是搖光最喜愛的情動模樣。book18.org
她的指尖沒入了他的衣襟，輕輕一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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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元節。book18.org
帝後往太廟祭祖，晴了段時日的天應景的下起了雨，約莫是太廟太陰冷的緣故，皇帝呆了一段時日，回去後就得了病了。book18.org
這似乎還是搖光今年第一次來到蓬萊殿，她坐在榻邊，關切的看太醫為皇帝診脈。book18.org
太醫細細斟酌，最後得出陛下風寒的結論，忙去開了藥。book18.org
搖光鬆了口氣，含笑道，「是妾身疏忽，忘了太廟陰寒，該叮囑陛下多穿衣服才是。陛下，可還好？」book18.org
周瑾含笑拉了她的手，說，「莫要這麼說，朕沒事，是朕疏忽才是。要怪也該怪孟二，如此大意。」book18.org
孟二忙躬身請罪。book18.org
搖光微微一笑，道，「那孟二以後侍候可得仔細些。」book18.org
「是，是。」孟二連連應聲。book18.org
說話間太醫已經呈上了丸藥，搖光端了茶盞，親自喂皇帝服下，邊道，「藥可煎下了？」book18.org
丸藥救急，若論對症，還是要煎藥。book18.org
「煎下了，奴才叫了人盯著，皇后娘娘放心。」搖光素來心細，孟二時候這麼多年也習慣了，早就安排妥當。book18.org
「那就好。」搖光說，放下茶盞，又取了蜜餞來，呈給皇帝，說，「陛下快用一個。」book18.org
藥味苦澀，縱使製成丸藥也沒能好多少，周瑾最不愛這個味道，每次生病最煩心的就是吃藥，都要配上蜜餞才行。book18.org
他取了一枚吃下，目光卻都凝在搖光身上。book18.org
自他寵幸宮女的事發後，到如今七月，好幾個月的時間，搖光待他一直生疏冷淡，今天這樣的關懷溫柔，竟讓他有種恍若隔世之感。book18.org
他不由的歡喜快活起來。book18.org
「別忙了，搖光，你也歇歇，陪我一會兒吧。」周瑾想借這個機會，好好和搖光聊聊天，但等到開口，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剛成婚時他們有說不盡的話，你問問我，我問問你，對對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後來為了奪位，兩人互相扶持，朝堂，人心，算計，話還是說不盡。book18.org
剛登基時，他也總愛和搖光說朝堂上的煩心事。book18.org
可後宮不可干政，隨著他地位漸穩，在一些老臣們的叮囑下，漸漸就不與搖光說了。book18.org
然後，周瑾似乎就沒什麼話好和搖光說了。book18.org
他們原本不必走到這一步的，他有些分神的想，就算搖光接觸朝政，也不會害他的。可心中每每浮現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就不由想起當初奪位時，死在搖光算計下的那些人，就不寒而慄。book18.org
如此來回拉扯，一步一步就走到了今天。book18.org
他希望搖光體諒他的難處，希望搖光乖巧些，溫順些，希望她待他一如從前。book18.org
慢慢來，他願意給她時間。book18.org
她是他的皇后，在這皇宮之中相互扶持，她們註定要一輩子在一起。book18.org
她們，還有很長的時間。book18.org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book18.org
周瑾看著搖光，忽視掉心中那點不安。book18.org
搖光含著淺淺的笑，坐在這裡陪皇帝說起了話。book18.org
她有的是耐心。book18.org
兩人低聲輕語，氣氛一時間堪稱和睦。book18.org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些許喧鬧，有宮人進來，小心翼翼的看了孟二一眼，孟二精神一震，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時間有些急，偏又不能問，心中不由生出些不安來。book18.org
「陛下，娘娘，殿外……楚姑娘求見。」小內侍遲疑了一下，選擇了姑娘這個稱呼。book18.org
雖然楚芸懷有身孕，加上陛下寵愛，但到底沒有位份。book18.org
「她來幹什麼，讓她滾回去。」周瑾正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和搖光說說話，眼見著搖光面上的笑因著這句話變淡，心中頓時生出惱怒來，隨之呵斥一句。book18.org
到底是個宮女，蠢鈍狹隘，沒有絲毫眼界，他心中頓時生出了些厭棄。book18.org
殿中侍候的宮女們都垂著頭，聞言神情微動。book18.org
眼見著孟二要動身，搖光開了口，溫聲道，「且慢。」book18.org
「陛下，她想見你，不過是擔心你，何須這般嚴厲。再說，她腹中有孩子，這可是你膝下的第一個孩子，不能大意。」book18.org
「就讓她進來吧。」book18.org
隨著搖光的話，周瑾漸漸平靜下來。book18.org
近來他對楚芸一直寵愛有加，殿中都是稟報一聲就能進的，自不會為了這點事情生氣，他只是擔心搖光會不高興，所以才如此惱怒罷了。眼下搖光安然，這點惱怒自然也就散了。book18.org
「不過是個宮女，沒規沒矩。」周瑾略有些不耐的說，對上搖光的眼後卻不由的有了笑，「也就是你心善，得妻如此，夫復何求。」book18.org
對敵如何不必說，但尋常日子裡，對這些下人，尤其是女子，搖光總是會多幾分憐惜，道她們不易。不過是群下人罷了，他不太在意，但因為是搖光，倒也覺出可愛來。book18.org
「這般胡鬧，合該重罰。」皇帝說，語氣熨帖溫和，說，「看在你的面子上。孟二，讓她回去，沒事別亂跑。」book18.org
孟二忙應聲，親自出去應付楚芸。book18.org
「孟總管，陛下如何？可還好？」楚芸收到消息後就過來了，見孟二出來，立即上前關切的道，說話間就自然的準備往內走去。book18.org
孟二伸手攔住她，神情略有些無奈，帶著些說教的意味道，「楚姑娘，陛下吩咐了，讓您先回去，沒事不要亂跑。」book18.org
「什麼？」楚芸不可置信的說，下意識就想反駁，理智險險的攔住了她。book18.org
孟二在陛下身邊近身伺候，身為內侍大總管，是一等一的心腹，絕不會亂說。book18.org
可為什麼，難道是皇后從中作梗？book18.org
「多謝總管，我這就回去。」楚芸有些失魂落魄的行禮，而後離開，心裡忍不住一遍一遍的琢磨，對搖光生出了些怨恨來。book18.org
明明已經是皇后，擁有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切，卻還要來為難她，她只是想見見陛下，關切一二罷了，只是這也不願意成全！book18.org
懷揣著這個念頭，縱使後來聽殿內侍候的宮女說是陛下的意思，皇后還勸了幾句，她也沒改了心中想法，甚至更惱恨了幾分，只覺皇后假惺惺，若非是她，陛下怎麼會對她生氣。book18.org
皇后，皇后——book18.org
死命揪著帕子，扯壞了上面精美的刺繡，這是江南來的貢品，整座宮城，只皇后配用。尋常宮人別說用，只是看一眼都算開了眼，她這一方還是之前陛下賞的，卻也只給了她幾塊，而且還是皇后挑剩下的，才給了她。book18.org
越是被陛下寵愛，楚芸就越是嫉恨皇后。book18.org
她知道，皇后是不同的。book18.org
角落，梁芷看著她的神情，微微皺了皺眉。book18.org
她悄然離開回了自己的住處，眉間染上了愁緒。到陛下身邊已經四個多月，她依舊未能有孕，不止是她，還有別的姐妹也是，只一個楚芸是例外。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隨著最近楚芸的盛寵，不少人心思都焦灼浮躁起來——book18.org
第22章book18.org
一為艷羨，二為楚芸得寵之後，開始明里暗裡打壓她們，難免氣悶擔憂。book18.org
若如此下去，以後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梁芷不是例外，在不知道多少個夜晚中，同樣承寵的其她宮女們心中都浮現了這個念頭。book18.org
終於，在那些流淌在暗中的，不動聲色的煽動中，有人動了其它心思。book18.org
嫂嫂想誅皇帝的心。book18.org
楚芸有孕後，常常欺壓她們，現在還沒有位份就已經如此，若等到她真的誕下陛下第一個孩子——book18.org
不拘男女，想必陛下都會十分看重，那時候，只怕就沒有她們的活路了。book18.org
有人試圖向楚芸下手，但皇帝十分看重這個孩子，保護的很周到，這段時間，已經有好些宮人被拉下去處置了，剩下的人不敢再輕舉妄動。book18.org
可大家都是宮女，都有幸承寵，被陛下選中，誰又願意低別人一等。book18.org
楚芸有今日，都是因為有了陛下的孩子，那她們為什麼不行。book18.org
這個想法大家都有，只是幾個月的時間，只有一個楚芸有此幸運，自她之後，又過了一個月，眾人幾經嘗試都不能成功，眼下被楚芸步步緊逼，終於，有人生出了大逆不道的想法。book18.org
既然陛下不行，那……book18.org
寧王府自開國之初至今百餘年，幾經修更改，早已不再是剛開始的威嚴肅穆，堆金砌玉，富麗堂皇至極。book18.org
就好像一代代寧王那樣，再無當初的威武驍勇，逐漸被奢靡享樂侵蝕。book18.org
倒是此代的寧王周瑕，是個例外。book18.org
不過他素來對外物不感興趣，有吃有住就行，也無心對王府做什麼更改。book18.org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先任寧王在時，整日聚宴享樂，歌舞喧鬧，不分白晝。book18.org
但周瑕喜靜，從他承襲王位之後，這座府邸仿佛在一夕之間就安靜下來，來往的僕婢們都斂聲靜氣，再無從前的氣象，待入了夜，整座府邸都仿佛隨著落日一起開始休息。book18.org
「王爺，剛剛收到宮中的消息，動了。」book18.org
滿府中唯一燈火明亮的書房，護衛站在書桌前，垂著頭低聲說。book18.org
周瑕垂首在指腹大小的玉珠上面鐫刻著經文，一筆一划皆小心翼翼，搖光生辰在冬月，這是他為她準備的生辰禮物。book18.org
聞言，他眼也不抬，只嗯了一聲。book18.org
見他沒有其他吩咐，護衛行了一禮，悄然退下。book18.org
門外的護衛目不斜視，好似沒看見他一般，身影幾閃後，他消失在黑暗之中。book18.org
周瑕低著頭，就著燈火不急不緩的，將手下這一筆刻畫完，而後收手，仔細觀摩，覺得沒問題了，才收起，開始思考剛剛護衛稟報的消息。book18.org
關於搖光吩咐的事，他總是會分外盡心竭力，從不會有絲毫的馬虎大意。book18.org
這幾年，皇帝對嫂嫂越發防備，身處皇宮，嫂嫂難免束手束腳，越發小心，所以這些外面的事情都是他來安排。book18.org
這次的事情更是從一開始，嫂嫂就全都交給他來辦。book18.org
皇帝收用的宮女全都是紫宸殿中近身伺候的，平日裡朝臣往來，禁軍也是隨時可見的。book18.org
幾年的時間，青年男女朝夕相見，難免會生出些情愫來。這些消息並不難查。而現在，遲遲不能有孕的宮女，若膽子大的，自然就會將主意打在曾經的情郎身上——book18.org
尤其……是在有人煽動引誘的情況下。book18.org
周瑕要保證的，是沒有人會發現，讓這個宮女順順利利的懷上孩子。book18.org
嫂嫂想誅皇帝的心。book18.org
嫂嫂，嫂嫂……book18.org
周瑕漫不經心的想了一下，覺得不會有問題，念頭一拐，就全部落在了搖光身上。book18.org
明明上午才見過。book18.org
可現在，不，早在剛剛分開的時候，周瑕就已經開始想念她了。book18.org
中元節這場雨瞧著一時半會不急著停，就這麼慢悠悠的下了幾天。book18.org
皇帝的生辰是八月初五，雖然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但皇帝壽辰不容疏忽，搖光已經早早開始吩咐人忙碌起來。book18.org
後宮上下，皆在搖光掌握之中，如此一番調度安排，壽宴順順利利的安排好。book18.org
一轉眼，八月初五，到了。book18.org
蓬萊殿景致雖美，但到底是行宮，皇帝壽誕這樣的大日子，還是安排在了前朝的萬福殿。book18.org
萬福殿尋常不得啟用，只每年初一大朝會時等重大節日宴飲會敞開殿門，用來舉辦宮宴，宴請百官群臣。book18.org
這日一早，宮門大開，禁軍四下巡視，戒備越發森嚴，不敢有絲毫馬虎大意。book18.org
這樣的大日子，若出現什麼意外，只怕禁軍統領都要吃掛落。是以，早在傳出要舉辦宮宴的消息時，禁軍統領梁國公世子張成茂就已經開始嚴加訓練禁軍上下，為了這一天做準備了。book18.org
梁國公同樣是開國世襲的爵位，傳承至今，雖有沉寂時，但從未沒落，這一代更因當初奪位後期站對位置，而成了皇帝心腹，連守衛皇城，護佑天子安危這樣的重任都交給了張家。book18.org
老國公年逾七十，已經上了歲數，所以統領一職交給了國公世子。book18.org
此等森嚴的守護下，百官依次入內，在內侍的引領下一一入萬福殿落座。book18.org
只寥寥幾人，被引到紫宸殿先行拜見皇帝，無一不是天子心腹。book18.org
搖光捧茶，含笑看著，餘光掃過左首的周瑕，目光一觸，而後分開。book18.org
垂眸間，聽著旁邊周瑾意氣風發，和朝臣們說話的聲音，思緒卻不由的一拐，到了之前種種身上。book18.org
周瑕皮膚白，稍微用點力氣，就會泛出紅來，若一情動，能從臉頰紅到脖頸，但最顯眼的，還是他噙著水光的眼尾，擱在那張男生女相的艷麗面容上，妖氣十足，勾魂攝魄。book18.org
想到這裡，搖光輕輕咬了咬下唇，露出一角潔白的貝齒。book18.org
周瑕窺見，心中猛地一跳。book18.org
搖光慣於忍耐，便是在那種時候眉目也是平靜的，只會在克制不住的時候，輕輕咬唇。book18.org
嫂嫂，在想什麼。book18.org
他隱於袖中的手指不由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說笑間，周瑾未曾忘了搖光，下意識回首看向她，卻只看到她靜靜的低頭飲茶的畫面。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想要在搖光面前展示自己作為皇帝的權利，想從她眼裡看到欽佩，愛慕，敬仰，看到一切一切那些可以從別的女子眼中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但他看到的卻是搖光的平靜淡然。book18.org
不是冷漠，而是不以為意，如風拂過的從容自若。book18.org
周瑾的心仿佛被人掐住，有些疼，竟忘了呼吸。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book18.org
因著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接下來的時間裡周瑾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孟二上前說時間到了，該移駕去萬福殿，他起身朝搖光伸出手，她淺淺一笑，伸手搭上，剛剛那口堵在心口的氣，才徐徐的吐了出來，連著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似乎也一起消散了。book18.org
兩人攜手上了轎輦，一路去往萬福殿，在眾人起身見禮，山呼陛下萬歲，皇后千秋的聲音中在最上首落座。book18.org
「平身。」book18.org
「諸位請起。」book18.org
帝後二人先後道，齊刷刷屈膝見禮的朝臣以及家眷們一一直起身，後退至自己的座位里。book18.org
搖光垂眸掃過，只見席間桃紅柳綠，一個個小姑娘們嬌嫩如花朵兒般，或嬌艷，或清麗，或明艷，或端莊，千嬌百媚，讓人目眩。book18.org
餘光微掃，果不其然，周瑾正垂眸看著。book18.org
一掃而過後，搖光舉杯為陛下獻上祝壽詞以及壽禮，然後依次是周瑕梁國公以及一眾朝臣們。book18.org
殿中立即熱鬧起來。book18.org
壽禮過後，歌舞聲起。book18.org
周瑾垂眸欣賞，不時同搖光說幾句話，鑑賞一二。book18.org
搖光含笑附和，一一點評。book18.org
不時有朝臣們應和一二，引得皇帝朗笑出聲，搖光淺笑。book18.org
如此賞樂一番，就有人笑著開口，道總是這些歌舞難免無趣，提議各家青年才俊和閨閣千金們獻藝。book18.org
周瑾開懷朗笑，道，「好。」book18.org
「皇后覺得如何？」話已出口，他好似才後知後覺想起搖光，轉頭笑問。book18.org
搖光含笑，說，「臣妾也覺得極好。」book18.org
「眾位閨秀們都是精心教養出來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來比這歌舞有意思多了。」搖光不止贊同，還笑著誇讚了一句。book18.org
她是真心這麼想的。book18.org
對於女子，搖光總是要更憐惜三分，但很可惜，周瑾和朝臣們不這樣覺得，見她如此，有人心中甚至不由升起警惕——book18.org
皇后莫非另有謀算？book18.org
但不管是不是，帝後既然同意，眾人心中還是歡喜的，立即忙碌起來。book18.org
搖光垂眸，靜靜看著。book18.org
各家敢推到御前的姑娘一個個自然都是極其出眾的，雖樣貌氣度不一，然世間美人，便如春華秋菊，各有其獨特之美，非是輕易能分出上下的。book18.org
這會兒她打眼一看，只覺各個出眾。book18.org
不過，搖光倒是知道皇帝的喜好。大約是早年被先皇后壓制狠了，後來又有她約束他，是以他更偏好柔弱清麗的美人，若再楚楚可憐，嬌嬌怯怯些，那就更好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