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book18.org
真是……book18.org
可憐可笑又可悲。book18.org
搖光心中漠然的嗤笑。book18.org
這點喜好只有親近的人才能發現，朝臣們並不清楚，是以場中百花齊放，各種樣子的都有。book18.org
而搖光已經發現，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其中某個嬌柔的女子身上。book18.org
似乎，是嘉城伯府的姑娘，叫蘇卿語。book18.org
嘉城伯夫人本就是難得的美人兒，女兒肖母，連那柔弱無辜的氣質都像了七成。不過，嘉城伯夫人雖看似柔弱，心機卻不容小覷，不知這女兒，又是如何？book18.org
堂下女子垂首撫琴，身姿婀娜，柔弱嬌怯。book18.org
搖光轉動目光，掃過周瑕，滿殿人生喧鬧鼎沸，但周瑕還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兩人隔空對視一眼，又隨著搖光收回眼神後，他也垂下了眼。book18.org
一曲畢，蘇卿語起身行禮。book18.org
周瑾合手，贊了句好。book18.org
殿中諸人一個個都注意著皇帝的心神，立即就察覺出他言語中的喜愛，不由側目向嘉城伯府中人。book18.org
而嘉城伯府卻在不動聲色的注意著上座皇后的喜怒。 可讓人捉摸不透的是，自始至終，皇后都神情平靜，難辨喜怒，讓人捉摸不透。book18.org
難道皇后真的傷了心，決意再不管女色之事？book18.org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好事，送女入宮只需恭敬小心些即可。book18.org
可怕就怕皇后是裝出來的不在意，心裡存著氣，那女兒萬一入宮，只怕就要遭罪了。book18.org
如此心中輾轉琢磨，一時難安。book18.org
當然，只有疼愛女兒的如此想，更多的人在擔心惹了皇后不喜，會引來寧王那個瘋子針對自家，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book18.org
紫宸殿。book18.org
萬福殿的舞樂聲隔著宮殿遙遙傳到這裡，絲竹聲聲，引得不少閒暇下來的小宮女探首傾聽，心裡如貓爪似的好奇，想像著那宮殿里會是何等的景象。book18.org
但也有人聽見了，只有滿身的心浮氣躁，哪兒哪兒都不舒服。book18.org
小宮女豎起耳朵聽著忽然起的喧鬧，慌忙拉了身邊的小夥伴跑遠了。book18.org
這個動靜一聽就知道是後面那位楚姑娘在罵人，自她懷了孕，陛下越發寵愛，她的脾氣也越發的大，尤其是這幾天，每天都有小姐妹挨罵，前兒個還有人被掌嘴，打的臉都紅了。book18.org
聽說，就因為被陛下多看了一眼。book18.org
如此種種，讓小宮女們越發的害怕，幾乎可以說是敬而遠之了。book18.org
這不，這會兒一聽到聲音，就趕緊避開了。book18.org
楚芸這會兒的確在發脾氣，一想起那邊宮宴上會發生什麼，她就坐立不安。book18.org
那麼多的女孩兒，都是各家精心嬌養出來的，琴棋書畫，詩書禮儀，就這麼送到皇帝面前，他怎麼會不動心。book18.org
若她們來了，陛下還會記得她嗎？book18.org
如此一想，楚芸就害怕起來，幾天前她試圖跟皇帝撒嬌，一起前往宮宴，哪怕只做個奉茶的宮女也可，但被陛下拒絕了。book18.org
陛下說的好聽，宴會上人多吵鬧，擔心影響到她腹中的孩子，但她伺候陛下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就是覺得她身份低微，出去了讓百官群臣們看到，會給他丟人。book18.org
陛下啊陛下。book18.org
讓惹了她不順心的小宮女出去跪在太陽底下，楚芸坐在那兒，愣了會兒神，忽然就哭了。book18.org
她愛陛下，陛下那麼溫文爾雅，對她那麼好，但她又忍不住恨他，不在意她為何要寵愛她，為何要給她希望，現在又讓她失望。book18.org
這般哭了一會兒，聽著那邊的熱鬧，楚芸面無表情的讓人關上了門窗，用過午膳後，便準備小憩一會兒，可誰知睡著睡著，忽然被一陣腹痛驚醒。book18.org
她痛苦的蜷縮起來，下意識尖叫著讓人叫太醫。 殿門打開，小宮女們慌慌張張的進來，看她這樣頓時六神無主的開始叫人。book18.org
至於楚芸說的叫太醫，這滿宮裡只有帝後兩人能叫太醫，這會兒就算再緊急，也得先去稟報了陛下。book18.org
事關皇嗣，宮人們不敢大意，第一時間就去了萬福殿。 孟二得了信，面上微驚，忙轉身去找皇帝，心裡卻有些嘀咕，尋思著是真是假。楚芸想和陛下一起到宮宴但被拒絕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這會兒忽然說身體不適，莫非是借病邀寵？book18.org
不無可能啊。book18.org
聽說了這個消息，周瑾眉微皺，略有些不耐，似這樣的手段，先帝後宮裡他見的多了，心裡並未在意，只隨口吩咐讓孟二去交太醫。book18.org
孟二領了命退下，隨手招來一個小內侍去跑腿。 宴會照舊，搖光漫不經心的揀著吃食，想著一會兒之後，皇帝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想想就很有意思。book18.org
殿中舞樂依舊，小姑娘妙手一支琵琶曲，技驚四座，雖不算大師，但也堪稱絕佳了。book18.org
這女孩兒生的俏麗，小臉圓潤上帶著些稚氣，很是可愛。但很顯然，並不得帝王喜愛，從始至終也沒看幾眼，但搖光倒很是喜歡。book18.org
她曾想，若自己能有個女兒，會是什麼樣子，她一定會將最好的捧到她面前。book18.org
曾經，因為周瑾的身體，她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接受了餘生都不會有孩子的結果。但——book18.org
如今時移勢易，搖光只覺當初那個為了男人就放棄擁有親生孩兒的自己傻。book18.org
琵琶曲終，皇帝不輕不淡的贊了幾句，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個獻藝的人了。book18.org
眼見著小姑娘抱著琵琶站起身，怯生生，有些失落，但又鬆了口氣的樣子，搖光輕輕笑了笑，盛讚幾句，還讓人給了賞。book18.org
「你的琵琶彈得極好，看來，再過個幾年，我大豐又能多一位琵琶大師了。」搖光笑道，鼓勵了一句，「望你莫要懈怠。」book18.org
小姑娘頓時喜笑顏開，屈膝謝過。book18.org
搖光一笑，周瑕掃了眼那琵琶。book18.org
百般樂曲，嫂嫂都喜歡，但最喜歡的，是琵琶。 他也會。book18.org
特意學的。book18.org
琵琶曲後，是一支劍舞。book18.org
剛柔並濟，但柔更勝一籌，身姿窈窕，腰肢柔軟，婉轉間使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皇帝覺得不錯，很是打起了幾分精神。book18.org
如此不知不覺，大約半個時辰過去了，孟二再次湊到皇帝身邊低語。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聽到皇帝一聲低呼，搖光眸中適時的浮現關切轉頭看去，悄悄好對上皇帝看來的雙眼。book18.org
那雙眼中，是驚怒，是殺意，是懷疑，又或者，是猜忌？ 但只是一瞬間，待搖光定睛去看，只看到皇帝眼中的怒火。book18.org
「陛下，怎麼了？」搖光眉微皺，問。book18.org
周瑾打量著搖光分毫間的反應，見她生出些惱怒來，心中反而鬆了些。book18.org
搖光自來就不喜歡被冤枉，應當不是她做的…… 「剛剛傳來消息，楚芸小產，孩子沒了。」book18.org
滿殿的舞樂聲還在，朝臣百官，宮中僕婢們都在盡心竭力的為陛下的壽辰祝賀，可她們為之侍奉的陛下，卻在剛剛接受了這段順風順水的時日中第一個錐心之痛。book18.org
那個被他賦予了種種別人所不知道的期望，讓他覺得可以證明自己『行』的孩子，沒了。book18.org
周瑾怒恨，心痛，茫然。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搖光，但有了這個孩子後，他倒多了許多心安理得，他想，自己是為了後嗣，為了大豐的江山延續，他不是好女色的人，他雖然對不起搖光，但他心裡只有她，那不算背叛。book18.org
待有了孩子，有了儲君，他就再不理會那些女人，只守著搖光度過餘生。book18.org
可現在孩子沒了，立時就顯得他那些自欺欺人的掙扎可笑起來。book18.org
皇帝霎時沒了繼續聚宴飲樂的心情，忽的起身，一甩袖離開了。book18.org
殿中眾人雖各自作樂，但都注意著上座的帝後二人，見狀不由矚目噤聲，殿中霎時安靜了許多。book18.org
「娘娘，陛下這是？」周瑕看向搖光問。book18.org
若搖光能笨些就好了。周瑾第無數次想。book18.org
搖光眉微蹙，似有憂心，口中卻只道，「陛下有些悶，想去透透氣。」book18.org
「原來如此。」雖然大家都知道不止如此，但聽搖光如此說，還是配合的露出恍然的神情來。book18.org
「終歸是陛下親政愛民，不好享樂，這宮中許久未舉行過這樣熱鬧的宴飲，一時竟有些不習慣了。」搖光笑道。book18.org
周瑕垂眸，配合的贊，「陛下如此，是吾等的福分。」 眾人立即附和，舌燦蓮花，相較之下，搖光和周瑕的兩句讚嘆倒點的有些拙劣了。book18.org
搖光淺淺笑了笑，讓眾人繼續飲樂，便也隨之離開了。 周瑕起身跟上。book18.org
眾人皆知，定是宮中有變故，不要心生許多猜測，一個個都有些坐立難安。book18.org
離了萬福殿，搖光率人直接往紫宸殿走去。book18.org
在搖光留下安撫眾臣的時間裡，周瑾出殿之後就吩咐了孟二嚴查這件事的始末，轉頭又叫來了手中的暗衛——book18.org
這支暗衛大豐皇室代代相傳，先帝駕崩前，親自交到他手裡，只聽他一個人的吩咐。不管是周瑕，還是搖光，都不清楚分毫。book18.org
第24章book18.org
這是周瑾最信任的力量。book18.org
吩咐下去後，周瑾直接去見楚芸。book18.org
滿殿的血腥氣中，床榻上的楚芸面色蒼白，見著他後小臉立即亮起，依賴的喚道，「陛下，」book18.org
說話間，她起身行禮，盈盈間淚水滑落。book18.org
「陛下，我們的孩子沒有了。」book18.org
這一刻的楚芸無比希望能得到皇帝的慰藉和關懷，可在她的目光中，皇帝甚至連榻邊都沒走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落座，寥寥一句讓她起身後，開口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楚芸心中一空，寥落的起身，低頭徐徐道來。book18.org
「陛下，一定是有人在奴婢的午膳中下了毒，陛下，您要為奴婢做主啊。」她哀哀的說。book18.org
短短的半個多時辰里，楚芸心緒可以說是大起大落。 從發現自己腹痛，要請太醫時，擔心被發現自己假孕的慌亂，到被太醫確診小產後鬆了一口氣的慶幸，再然後，是種種謀算，如何能更多的博得陛下的憐惜——book18.org
但那都在皇帝眼下的冷淡中化為烏有。book18.org
楚芸甚至感覺，陛下是厭惡的，他對她再無從前分毫的溫情寵愛，甚至可以說不喜。book18.org
她心中越發的下沉。book18.org
聽完始末，周瑾不欲在這滿是血腥氣的殿中多待，一句多餘的吩咐都沒有，起身離開。book18.org
如此冷清，讓楚芸渾身發冷。她抓緊身下的錦被，目光在殿中巡視，恍惚中有種錯覺，好像殿中人都在笑話她，都在心中想著該怎麼報復她。book18.org
之前藉由這個肚子，楚芸沒少頤氣指使得罪人，那時她總想著，萬一沒了孩子，以陛下對她的寵愛，她也無懼這些下人們。book18.org
但如今皇帝的樣子堪稱給了她當頭一棒，將她一下就打醒了。book18.org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分明的意識到皇帝的冷漠與薄情。 那她呢？她該怎麼辦，又會落得什麼下場？book18.org
楚芸幾乎不敢想。book18.org
周瑾剛出了殿門，孟二就靠近稟報，道皇后娘娘和寧王殿下到了，已經被請進了紫宸殿。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腳下速度不變，心中思緒卻如波濤般洶湧起伏。book18.org
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是不是搖光？book18.org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周瑾一時惱怒，一時卻又忍不住的生出種種遐思——book18.org
這段時間搖光表現的很大度，很溫和從容，但周瑾見過搖光在意他的樣子，所以他很清楚，搖光這樣的表現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她沒以前那麼愛他了。book18.org
可若她對楚芸下手，那是不是說明，搖光還是在意他的？ 周瑾一遍又一遍的想，搖光已經開始調養身體了，若可以，他們可以要一個嫡子，屆時，他一定會封她為太子。book18.org
若搖光不試圖左右他的決定，不暗中做那些事，願意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合格的皇后，該多好。book18.org
插手前朝的事終歸不妥，還是要壓一壓，周瑾仔仔細細的盤算著該怎麼做。book18.org
最好的選擇是除掉寧王，他可以說是搖光的左膀右臂，除掉他就能除掉搖光大半的實力。book18.org
但不說寧王府世代攢下來的勢力，只周瑕就不是個好對付的。那小子看著冷淡疏離，其實內里就是個瘋子。book18.org
若惹急了他，周瑾毫不懷疑他會魚死網破。book18.org
皇帝能坐穩這個位置，少不了搖光的籌謀和寧王的支持，若想動她們兩人，難免會動搖自身，說不得還會讓別人趁虛而入。book18.org
比起那種結果，還不如維持現在。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因為周瑕，搖光，和皇帝三人一同走過奪位間的種種風雲，相互之間太過了解，一步步從信任到相互猜忌，其中種種糾纏，又哪裡是說分清就能分清的。book18.org
周瑾何嘗不知道自己現在就動手有些心急，但他從不敢小看搖光，再過幾年自己的皇位固然能坐的更穩，但搖光的勢力也會紮根更深。book18.org
他不敢賭。book18.org
若搖光能笨些就好了。book18.org
周瑾第無數次想。book18.org
念頭落下，他已經到了紫宸殿，入目搖光起身迎來，面上斂了笑，眉微皺，帶著些許憂愁和煩惱，卻又要保持住端莊和柔和，一步一步走向他。book18.org
既然宮宴，她穿的是皇后禮服，正紅的衣裙，上繡只皇后可用的鳳凰文，頭戴九鳳冠，南珠步搖自耳邊垂落，一身華貴。book18.org
若尋常人，只怕會叫這一身壓得容色慘澹，可在搖光身上，卻將清麗和華美完美的融為一體，宛若古畫上的神妃仙子，非凡俗中人。book18.org
搖光的容色算不得傾國傾城，但她那一身雍容自若的氣度，世間卻無幾人能及。book18.org
周瑾每每見得，都不由心旌搖曳，不能自持。book18.org
這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后。book18.org
「陛下，可查出什麼？」搖光見禮過後，開門見山直接問道。book18.org
周瑾知曉她還在因為自己剛剛的懷疑心中不高興，多少有些愧疚的上前扶住她，對見禮的周瑕點了點頭，按下心中那點不悅，而後一同落座。book18.org
他斟酌著該怎麼和搖光說，但最後先出口的卻是，「阿瑜怎麼來了？」book18.org
這是家事，皇帝可以和搖光商量，但周瑕算什麼，也要摻和進來，搖光卻還默許了。book18.org
只是一想這其中蘊含的種種微妙，他心裡就不舒服。 周瑕心裡哂笑一聲，不動聲色道，「看陛下似有著急，嫂嫂很是擔心，我不放心，就跟來了。」book18.org
這句話包括了兩人，周瑾這會兒心神躁動，一時間也懶得計較他到底是擔心他還是擔心搖光，一句話將他打發了，「朕這邊沒事，你先回宴會上去吧。」book18.org
周瑕的目光和搖光碰了一下，起身應了一聲是，走了。 他從來都不放心嫂嫂，哪怕他知道嫂嫂很強，很厲害，但不放心就是不放心。book18.org
隨著周瑕離開，孟二招了招手，叫了殿中伺候的人都退到角落裡，平安和喜樂也隨之退下。book18.org
帝後二人一同坐在榻上，氣氛頓時微妙起來。book18.org
那些被這段時間表面溫情所覆蓋的猜忌，揣測，疏離，在這個忽如其來的意外衝擊下，再次蠢蠢欲動。book18.org
皇帝一時想搖光不會這麼做，一時又忍不住懷疑—— 她的確不屑對一個女子動手，不屑對一個孩子動手，但若是為了穩固她的皇后之後呢？book18.org
想必……是會的。book18.org
皇帝有事甚至忍不住會想，若有朝一日，若是他擋了搖光的路，她是不是也會對他動手。book18.org
他就那樣暗暗的想，然後暗暗的擔憂，恐慌，防備。 這番心中的擔憂無處可以傾訴，更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他堂堂帝王，竟然害怕自己的皇后嗎？book18.org
心思輾轉間，搖光已經先開了口，她垂眸，冷冷清清道，「這件事來的蹊蹺，陛下好好查，臣妾先回去了。」book18.org
見她說著就站起身，周瑾啥時間就忘了自己剛剛的種種猜疑，下意識伸手拉住她，有些歉疚的喚，「搖光。」book18.org
他防備她，卻又離不開她。book18.org
在這至高無上的皇位，在這深宮之中，處處都是危機陷阱，一步踏錯，就會帶來他不想要的後果，周瑾享受大權在握的同時，偶爾也會心生不安。book18.org
每每這時，他都會想到搖光，一想到有她陪著他，他心裡就踏實了。book18.org
周瑾從沒有想過動搖搖光的皇后之位。book18.org
他不能失去她的陪伴。book18.org
「剛剛是朕太著急了，朕只是擔憂，那些人能對楚芸下手，那是不是說明，也能對朕下手？」周瑾放軟了聲音，拉著搖光坐下，心中已經定下想法，就算是搖光做的也無所謂。book18.org
或許他該高興。book18.org
搖光蹙著的眉好似怎麼也散不開一樣，依言安慰了他一句，「陛下莫要多想，但凡能到你身邊的東西，都經過重重驗證，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聞言，周瑾心中安定了許多，思索著邊道，「搖光，你覺得會是誰？」book18.org
「最有可能動手的，似乎就是臣妾。」搖光冷靜的說。 「搖光，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相信不是你。」皇帝皺眉，不贊同的糾正。：book18.org
「你不會這麼做的。」他重重道。book18.org
他也不知這句話是安慰搖光，還是安慰他自己。 搖光心中平靜的想。book18.org
冷靜的勾起一個笑，搖光說，「臣*妾知道陛下相信臣妾，但其他人呢。臣妾可不願意莫名其妙背負罪責。這件事，臣妾請陛下嚴查，也好還臣妾一個清白。」book18.org
「而且，臣妾懷疑，是有人刻意為之，為的就是離間你我之間的信任。」book18.org
搖光注視著皇帝，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好似砸在皇帝心上。book18.org
「陛下，臣妾這個皇后，可是礙了很多人的眼。」 皇帝心中一震。book18.org
若說剛才只是皇帝下意識給搖光開脫，那聽完這幾句話後，他就有些不確定了。book18.org
中宮之位，嫡出的皇子，的確很招人眼。搖光身後無家族，只她自己孑然一身還好說，可其她人呢？book18.org
但也不一定，說不得搖光這幾句話是故布疑陣……第25章book18.org
周瑾沉吟片刻，很是鄭重的說，「好。」book18.org
眼見著自己的話撬動了皇帝的心弦，搖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輕嘲一笑。book18.org
朝臣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動搖皇帝對她的信任，反過來，她也能。因為，皇帝就是這樣一個多疑耳根又軟的樣子。book18.org
搖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book18.org
閒聊幾句，萬福殿的舞樂聲依舊，作為今日壽宴的主人，她們也不能一直離開，便就起身回去。book18.org
帝後歸來，眾人見禮，這場壽宴熱熱鬧鬧的繼續下去，只是有那心思靈敏的發現，皇帝已經沒了之前的興致，面上的笑意有些淡，似乎心情不太好。book18.org
宮宴會一直持續到夜裡，縱使皇帝沒有興致，也不能半途而廢，傳出去難免會讓臣民們胡亂揣度，心生不安。book18.org
只是，不管接下來的歌舞有多精彩，皇帝都沒心情看就是了。book18.org
這般一直到晚宴後，帝後才起身離席，昭示著宮宴的結束，百官家眷們想走隨時都可以走了。book18.org
寧王率眾起身恭送，目光和搖光淺淺一個交錯，而後一個轉身，一個垂眸。book18.org
楚芸本就是秘藥做出來的假孕，今日又用藥做出小產的症狀。book18.org
但她小產，只是個開始。book18.org
如何將這件事按照搖光的想法，巧妙的推到戶部尚書身上，才是最大的難題。book18.org
帝後離開之後，寧王率先動身。book18.org
席上，十公主忍不住遙看他的背影。和周瑕的婚事她母妃提過，她本沒什麼想法，但得知他拒絕後，心裡卻多少有些介意。平日裡見不到他，今日宴上總算想與，便忍不住多關注了幾分，可整個宮宴，從頭到尾，她清清楚楚的瞧見周瑕除了皇后，誰也沒有理會。book18.org
真是傲慢。book18.org
可他有傲慢的本事，世襲的寧王，若能嫁給他，就是超一品的寧王妃。book18.org
皇后真是好運氣，當初救了他。book18.org
十公主忍不住想。book18.org
從萬福殿離開後，帝後一起走了會兒，自紫宸殿外分開，搖光直接回了鳳儀宮。book18.org
之前一直住在蓬萊殿，鳳儀宮有些時日沒住了，不過如今回來，倒也不會覺得生疏。畢竟，她在這裡住了好幾年。book18.org
鬧騰了一天，搖光現在只想安靜點，脫去有些沉的禮服，取了發冠，褪下妝容後，就都讓退下了。book18.org
熱水已經備好，她泡進去後，不由舒了口氣，只覺今日纏了滿身的喧鬧和倦怠霎時就散了一半。book18.org
喜樂滴了些茶露進去，隨著清新但略帶苦澀的草木香瀰漫開，搖光緩緩舒著氣。book18.org
先將頭髮梳通，而後輕手輕腳的按揉，平安則在一旁低聲說著今日的種種。book18.org
「如娘娘所料，暗衛動了。」她道。book18.org
搖光閉著眼，隻眼睫顫了顫，沒吭聲。book18.org
平安曉得她聽到了，每次吵鬧過後，她都會有一段時間不想說話。便就又道，「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奴婢保證那些人都查不出什麼。」book18.org
「不能大意。」搖光低喃。book18.org
「是。」book18.org
周家皇族有一支世代相傳的暗衛，負責保護皇族安全，以及暗中監察百官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雲家就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或者說，但凡有權有勢的人家，都會豢養暗衛這樣的存在，只看能不能發現罷了。book18.org
搖光一開始就知道有這麼一股勢力藏在暗處，所以當初為了奪位布下暗棋的時候，就有意避開，雖不敢確保一定不會被人察覺，但想查到她身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book18.org
況且……book18.org
這些年，她也沒少往皇族暗衛里摻沙子。book18.org
也就皇帝，抓著先帝給他的暗衛，就高高興興的覺得萬無一失了。book18.org
可這世上，哪兒有萬無一失的事物或者人呢。book18.org
陰晴雨雪，四季輪轉，一切都是會變的。book18.org
洗漱過後，搖光穿上輕薄的寢衣，讓平安和喜樂繼續為她按揉。book18.org
感受著不輕不重正好的力度，她半闔著眼，忽然有些想念周瑕了。男子的手總是比女子的更大些，骨節分明，按揉起來也更舒服。book18.org
這邊鳳儀宮一切靜好，紫宸殿就不行了。book18.org
因為這樁突如其來的事情，皇帝心情很是不好，孟二忙忙碌碌的同時，還要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皇帝，一時間十分煎熬。book18.org
周瑾給人的感覺慣來是溫文爾雅，即使成了皇帝，身帶威嚴，卻也未曾讓宮人們有太多敬畏害怕，可今日他臉上沒了笑，眾人頓時都提心弔膽起來。book18.org
就在剛剛，奉茶的宮人一不小心發出了點聲音，就被他呵斥著退下了。book18.org
孟二這一下午都沒閒著，小心翼翼稟報了他查到的消息，膳食是從御膳房送來的，紅封未曾動過，也就是說明，出事的不是送膳的路上，而是御膳房，或者是楚芸身邊。book18.org
御膳房接觸過膳食的人再三盤問過，楚芸身邊的人也都拿下了，其中一個小內侍消失不見，最後是從井裡撈出來的，目前猜測可能是殺人滅口，孟二已經命人根據這個小內侍的線索往下查了。book18.org
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別的發現。book18.org
這著實不算是個好消息，周瑾撐著額頭，想罵一句廢物，可孟二到底伺候了他這麼多年，最後還是收了回來，讓他繼續查，然後滾下去。book18.org
孟二彎著腰，小步快速退下。book18.org
然後是暗衛，暗衛們快了孟二一步，已經查出那個內侍最近都和什麼人接觸過。book18.org
這勉強算是個好消息，皇帝卻有些沉默。book18.org
他按揉著額角，緩緩睜開眼，然後才開口，說，「和皇后有關嗎？」book18.org
再沒人比暗衛們更清楚皇帝對皇后的忌憚——book18.org
這兩年，皇后是暗衛們首要的關注目標。book18.org
「只目前發現的這些人，沒有。」暗衛們謹慎著措辭。 皇后是個聰明的人，也足夠謹慎，只暗衛這幾年關注下來，她將後宮緊緊握在手中，但幾乎從未對陛下身邊的人動過手腳。book18.org
勸誡也好，插手朝政也好，都光明正大，從未在暗中行事。book18.org
也正是因此，他們第一時間就能確定，這些人和皇后無關。book18.org
周瑾覺得自己本該鬆一口氣的，他也的確鬆了口氣，但莫名的，心中卻不由的有些悶。book18.org
搖光，果然沒有動手嗎？book18.org
她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那些懷有身孕的宮人們嗎？那他呢？book18.org
「繼續查。」短暫的出神過後，周瑾沉聲吩咐。 暗衛應是，起身退下。book18.org
從始至終，楚芸有孕這件事並未大肆張揚，但朝臣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會兒她小產，同樣如此。book18.org
有心送女入宮的人家高興之餘，心中不免生出許多揣測來。book18.org
是真的意外，還是人為？會是皇后嗎？還是別人家？ 種種思緒中，大多數人都選擇了靜觀其變，只在心中惋惜，壽宴上出了這種事，只怕陛下進來沒心思關注美人的事情了。book18.org
這樣一想，皇后倒越發顯得可疑了。book18.org
唯有其中少數幾乎人家，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警惕防備起來。book18.org
這件事來的蹊蹺…book18.org
他們之前也想過除去楚芸腹中的孩子，自古以來，立嫡立長，如今無嫡子，長子這個名分就顯得很是重要，既然有意送女入宮，他們自然想長子從自家女子的腹中誕下。book18.org
懷揣著這種想法，他們自然做過安排。book18.org
但他們並沒急著動手！book18.org
可如今楚芸腹中的孩子還是沒了，若陛下有意追究，只怕自家要被牽連。若再有有心人摻和其中，只怕……book18.org
要出大問題了。book18.org
戶部尚書周啟年就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能做到六部尚書一職，別管是怎麼來的，哪個不是老油條。他得了信後，第一時間就做下安排，試圖將自己摘出來。book18.org
但很可惜，他應對的再及時，又如何敵得過早有預謀。 幾日之後，暗衛們歷經曲折，順著周瑕留下的線索，查到了他頭上。book18.org
「嫂嫂哄哄我，疼疼我。」book18.org
鳳儀宮中，搖光靜坐，等待著皇帝的反應。book18.org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紫宸殿再傳喜訊，又一個宮女有孕了。book18.org
搖光霎時笑了。book18.org
因為這個喜訊，皇帝陰沉了好些時日的心情總算好了些，同時也堅定了他某個決定。book18.org
這段時間隨著暗衛們的深查，那些他往日信重的朝臣們的心思一一攤開了展現在他的面前，分外讓周瑾心驚。book18.org
他們試圖插手宮中的事，試圖左右皇嗣的事，試圖左右他的想法。book18.org
如此種種，在時隔幾年後，再次讓皇帝感覺到了那些朝不保夕，惴惴不安的從前。book18.org
這個時候，周瑾第一個想起的，還是搖光。book18.org
同樣也是這些朝臣們告訴他，皇后野心日重，讓他小心。 他一次又一次在夜裡問自己，他聽信那些朝臣們的挑唆，試圖壓制搖光，甚至違背了他們之間的諾言，是不是錯了。book18.org
周瑾不敢想。book18.org
這個喜訊來的突然，卻又時機正正好，讓皇帝鬆了口氣，得以從那些紛雜的思緒中抽身出來，展露了笑顏，命人賞。book18.org
第26章book18.org
先叫來孟二好好保護好那個宮女，又吩咐了暗衛加緊防備。周瑾沒再像上次那樣高興，只是讓人去跟搖光說了一聲，跟著就按照之前定下的想法安排下去。book18.org
皇帝要讓那些膽敢對後宮伸手的人知道代價。book18.org
一番忙碌，去鳳儀宮報信的人恰好回來，周瑾心中一動，問，「皇后心情如何？」book18.org
宮人仔細思索了一下，徐徐道來。book18.org
除卻剛開始略微的驚訝外，皇后一如從前般從容自若，道知道了，就讓他退下了。book18.org
周瑾聽罷，心中多少有些苦澀。book18.org
也是，之前都有過一次了，搖光想來早已經接受，又哪裡會有其她反應。book18.org
早知如此……book18.org
隨著暗衛們追查下去，戶部尚書周啟年早有所覺，心驚之餘，試圖掙扎，甚至想過去皇帝面前認罪求情，但還沒等到他下定決心，皇帝的處置就已經落下——book18.org
他為官多年，一步一步汲汲營營走到這一步，自然不會真的清清白白。book18.org
這也意味著，只要想，自然能抓到他身上的小辮子。 周瑾自然不能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處置周啟年，若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外人懷疑皇家無能，一個朝臣都能謀害皇嗣。book18.org
所以自然是其它的罪過。book18.org
御史參奏，戶部尚書周啟年貪贓枉法，收受賄賂，賣官鬻爵。book18.org
帝命嚴查。book18.org
朝中頓時掀起軒然大波。book18.org
一為竟然有人劍指二品大員，二為皇帝竟然允了。 朝中上下誰人不知，戶部尚書是當今心腹，是從奪位之前就有的情分，按照常理來說，發生這樣的是，陛下多少應該會回護一二，但他卻毫不留情。book18.org
是陛下處事清明？book18.org
不止如此，眾人思索之下，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前段時間宮中傳出的消息。book18.org
莫非……book18.org
可不管如何，周啟年的親朋也在盡力周全，如此兩廂拉扯，足足一個月後，才總算定下他的罪責，抄家沒官，貶回祖籍。book18.org
這還是因為周家親朋這段時間奔走後的結果。book18.org
但能留下命來，終歸是件好事。book18.org
如此忙忙碌碌許久，時間已經到了十月末，眼看著就要到冬月了。book18.org
這件事，總算落下帷幕，畫上了句號。book18.org
但這會兒宮中完全顧不上前戶部尚書的事情。book18.org
無他，皇帝病了。book18.org
秋冬交際，天氣反覆，皇帝一個不慎得了風寒，如今正仔細養著。book18.org
皇帝身體不適，搖光這個皇后自然要前去探望。 她接過孟二呈上的藥，用玉勺一口一口的喂給皇帝，末了將空了的碗遞給孟二，取了帕子輕輕為他擦拭，輕聲低語，「陛下還是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這已經是你今年第二次風寒了吧？」book18.org
她說話時輕聲細語，帶著關切，沒有絲毫責備說教之意，但皇帝還是不可抑制的有些不好意思和羞愧。book18.org
太醫說了，他是因為縱情太過，才導致的身體虛弱…… 一時不能確定搖光這樣說是不是在點他，周瑾輕咳了一聲，聲音略有些啞，道，「我知道。搖光不必擔憂，只是小小的風寒而已，過些時日就好了。」book18.org
「那陛下可要好好吃藥。」搖光溫聲道，只是看著他的目光有些無奈。book18.org
這般仔細照顧了一番病人，待皇帝用完藥犯困入睡後，搖光起身離開。book18.org
「陛下身體不適，你們這些照顧的，要多盡些心。」她叮囑。book18.org
孟二連連應是。book18.org
「是藥三分毒，吃多了也不好，你記得吩咐御膳房，讓細心準備些藥膳來，好好為陛下補養身體。」book18.org
「是，奴才知道了。」book18.org
這般細心叮囑著，搖光抬步已經到了殿外。book18.org
一眾宮女內侍都在殿外候著，見皇后出來，立即屈膝見禮。book18.org
梁芷在人群之中看著皇后坐上步輦離開，又隨著眾人四散，各自開始忙碌，待到安靜無人時，才滿懷慶幸，徐徐鬆了口氣。book18.org
還好，還好……book18.org
她沒有生出過妄想，也未曾有孕。book18.org
一個多月前還囂張跋扈的楚芸現在已經安靜下來，再無曾經的氣焰，皇帝曾經的百般寵愛也曇花一現般，隨著那個沒了的孩子一同消失了。book18.org
如今的她依然留在紫宸殿伺候，但皇帝不想見到她，如今竟連進紫宸殿都不能了。book18.org
曾經還心心念念想著誕下陛下第一個孩子，就能一步登天封妃，成為主子的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淹沒在著繁華的宮城中，倒是她這個被人幾經嘲笑沒用的還安安生生的活著。如此反轉，倒讓一群之前被陛下許諾迷了心的宮女們都安靜沉默下來。book18.org
這皇宮之中，滿目的富貴榮華，又哪裡是那麼好拿的呢。 陛下薄情如斯，她們的性命輕飄飄宛若螻蟻。book18.org
但總有人不撞南牆不回頭，眼瞧著最近懷孕的周瑤被陛下百般呵護，又有人沒忍住，動了別的心思。book18.org
周瑤……book18.org
梁芷想起對方，神情忍不住頓了頓。book18.org
都是一起近身伺候陛下的宮女，相處幾年，互相都頗為了解，比如楚芸的輕狂張揚，還有周瑤的心細膽大——book18.org
可就是因為如此，梁芷不由的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周瑤不是膽子小的人，她聰明，有眼見，按照她的性格，本該趁有孕多為自己謀好處，而不是現在這樣安靜的樣子。book18.org
是擔心腹中的孩子嗎？book18.org
眼瞧著時間一晃已經進了十月，現實皇帝壽誕，然後是楚芸小產，再皇帝生病，前前後後的事情折騰的時間都變快了。book18.org
踩在秋末的尾巴上，紅楓銀杏，正是最漂亮的時節。 鳳儀宮中栽著一大棵紅楓，這會兒滿樹紅葉，正是好景致。book18.org
樹下擺了軟榻，搖光倚在上面捏著一片楓葉，漫不經心的出神。book18.org
一陣風起，楓葉飄落，她抬眼，不覺露出一個笑。 周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不覺駐足欣賞，看的目不轉睛。book18.org
「嫂嫂。」這般看了好幾眼，周瑕才抬步靠近，垂首見禮，在她的目光中頗有些手足無措，連著抬起的手都似乎有些僵硬。book18.org
搖光從他靠近時就看了過去，隨意揮了揮手讓他坐。 「看過陛下了？」她問。book18.org
周瑕嗯了一聲，這幾日皇帝病重，暫停了早朝，都是六部尚書和幾人去紫宸殿議事。book18.org
他看過皇帝，一如既往的來了鳳儀宮。book18.org
「陛下這次的病勢不輕。」周瑕說。book18.org
搖光略勾了勾唇，說，「是啊，陛下，太不愛惜身體了。」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只是尋常，但又似乎意味深長。 「周啟年在今早，已經離京了。」book18.org
「哦，這麼痛快？看來他是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搖光若有所思，能走到尚書一職的，無一不是老狐狸，周啟年辛辛苦苦爬到如今這個位置，怎麼說也會垂死掙扎一番，於情於理都不該如此輕而易舉的放棄。book18.org
畢竟……周家還有好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兒，在她的預期中，他應該會想辦法把這些女孩兒嫁出去，好給周家積攢江山再起的能量，而不是，就這樣離開京城。book18.org
周瑕也是這樣想的，問，「嫂嫂，要不要斬草除根，」 他說的平靜，其中殺意卻是無限。book18.org
搖光搖了搖頭。book18.org
「有問題？」周瑕立即意識到什麼，開口問道。 嫂嫂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book18.org
「說不定，周啟年就是想要我們去追殺他呢。他是皇帝的心腹，終究是有信任在的。有人告訴我，周啟年秘密遞給皇帝一封密信。所以，不能輕舉妄動。」book18.org
周瑕立即會意，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兩人太過有默契，默契到搖光一開口，周瑕就已經理解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不能輕舉妄動，意味著該動還是要動，但是不能被發現。 這樣一句話對方就能懂，並且給與全部信任照做，完全無需廢話的感覺讓搖光覺得很好，不由一笑——book18.org
但她不期然的又想：book18.org
周瑾未登基前，其實也與她有著這樣的默契，只是後來他大權在握，便就嫌她管的太多，太囉嗦了。book18.org
也不知周瑕會不會這樣？book18.org
但那都不重要，搖光從不過分憂慮，自怨自艾。 她永遠活在當下，並且有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從容面對一切的勇氣和決心。book18.org
總不能因為會死，所以就什麼都不做的等待死亡吧。 「周啟年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目光之中，周瑕已經長成一個身量高大修長，穩重有魄力的男人了，但搖光還是忍不住多叮囑幾句，總有些不放心，說，「總有人不想他再爬起來。」book18.org
「嫂嫂放心，我知道。」book18.org
搖光無奈的想，她哪裡能放心，總覺得一個不小心，這小子就能捅破天。book18.org
可她們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是為了過好日子的，而不是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搭上自己。book18.org
抬手輕招，周瑕胸口一緊，早有些迫不及待，卻又要強忍住別表現的太過急切，起身靠近她，單膝跪在榻前。book18.org
第27章book18.org
側了側臉，他將自己的臉頰送到搖光的手心。book18.org
他一系列的動作自然而然，流暢的搖光還什麼都沒做，就已經觸碰到他細膩的肌膚，不由失笑。book18.org
「臉皮怎麼還這樣薄。」眼見著紅暈迅速自臉頰瀰漫至耳根以及脖頸，她笑著說。book18.org
說來兩人已經親昵過許多次了，雖然一直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但怎麼說也已經對彼此熟悉了，不該再如此輕易的害羞，但周瑕卻依舊如當初第一次那樣。book18.org
周瑕抬手按住搖光的手，輕顫的指尖大膽的自她袖口往內探去，抬眼用噙著水的眼眸看向搖光，說，「我控制不住。」book18.org
他聲音很輕，好似有些委屈。book18.org
搖光輕輕挪動了指尖，輕撫向他泛著紅的眼尾。 「過來。」她低聲。book18.org
侍候的宮人都在遠處，平安和喜樂帶著人在周圍防備。 光天化日之下，周瑕起身，吻上搖光的唇。book18.org
到最後，兩人的衣裳都亂了。book18.org
懶洋洋的由著周瑕為她打理衣裳，搖光斥了一句，「再亂來，就沒有下次了。」book18.org
周瑕耳根越發的熱，因著她的話有些慌張，但又有些委屈，說，「是。」book18.org
搖光覷著他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笑。book18.org
其實她心裡也知道，尋常男子開葷之時，最是忍不住。似周瑕這般堅持這麼久，已經算難得了。她曾經想過他會不會忍不住去找女人，但這小子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的忍著，到頭來身邊伺候的還是那些護衛或者小廝。book18.org
如此一想，搖光竟也覺得他有些可憐了。book18.org
捻起一片紅楓，塞進他的衣襟，她捏了捏周瑕的臉，說，「你最乖了。」book18.org
只這一句話，周瑕原本的那點委屈就都沒了，甚至有些小小的雀躍。book18.org
他又嗯了一聲，乖得不行，搖光忍不住又親了親他。 「快了。」她說。book18.org
她不想以別人妻子的身份去和阿瑜做那種事—— 她的阿瑜值得更好的。book18.org
所以，再等等。book18.org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周瑕還是第一時間意識到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嫂嫂，我不在乎。」他認真的說。book18.org
「可我在乎。」搖光淺笑，「乖。」book18.org
「好。」周瑕總是最聽搖光的話。book18.org
皇帝接連風寒，想必身體在那藥的作用下已經快掏空了。 雖然周瑕幾次三番的想去直接弄死皇帝，但嫂嫂決定這樣，就聽她的。book18.org
而後兩人分開，搖光懶洋洋的吹著下午時分暖和的風，聽平安過來稟報剛剛皇帝又差使孟二送來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天佑大豐，這些年風調雨順，加上先帝施政也算清明，給皇帝留了一個好局面，而且後宮只有搖光，年年四方送來貢品，讓他的私庫十分豐裕。book18.org
不過這些貢品倒也沒什麼稀奇的，畢竟每次都會送到搖光這裡讓她先挑，這會兒能讓皇帝獻寶，送來討她歡心的，都是皇帝私庫中的珍藏。book18.org
自皇帝壽誕後，眼瞧著他對搖光越發的親昵黏人了些，加上進來生病，搖光關切一二，便就越發的討好。book18.org
伺候久了的人恍惚中覺著，竟好似回到了當初兩人剛剛成婚時一般。book18.org
那時的兩人新婚燕爾，自是百般恩愛。後來隨著時間推移，索然兩人恩愛依舊，但總歸是差了些什麼。book18.org
搖光多少仍舊有些疏淡，但終歸是沒拒絕皇帝，溫聲軟語安撫，周瑾倒也覺得滿足了。book18.org
這會兒禮物天天的一茬接一茬的送，仿佛試圖通過這些東西能讓兩人的關係回到從前似的。可她早已經不在乎的。book18.org
「收著吧。」搖光說。book18.org
對她來說，能吃飽穿暖就很好了，什麼山珍海味，奇珍異寶，有固然好，沒有也沒關係。book18.org
平安應聲說是，又道，「陛下還說，想請娘娘去紫宸殿，一起用午膳。」book18.org
搖光忍不住擰了擰眉，生出些煩躁來。book18.org
「去準備吧。」默了默，她說。book18.org
平安垂首，再次應是。book18.org
再不耐煩，應付應付也就過去了。book18.org
搖光神色淡淡，看著因為生病，面色蒼白，神態虛弱的周瑾，心想，沒必要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book18.org
時間一進十月，就給人一種這一年快過完的感覺，好像一抬眼，就要過年了。book18.org
不過在過年之前，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冬月廿一，是搖光的生辰。book18.org
皇帝的病斷斷續續拖了將近一個月還沒好全，雖然風寒已經痊癒，但整日氣虛，極其容易勞累，太醫診斷也說不出什麼，來來回回只說是傷了元氣，要好好補養，最好不要太近女色。book18.org
因著這個緣故，他這段時間同那樣宮女們也疏遠了，也沒再提召美人進宮的事情，就好像之前那場暗藏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意味的壽宴上什麼都沒發生一樣。book18.org
他這一閒下來，搖光就要忙碌了。book18.org
不提每天送的禮物和用膳，他得了空就要找搖光一起待著，攪得她煩不勝煩，只每天和周瑕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能鬆快點。book18.org
除此之外，皇帝還一心惦記著搖光的生辰，再三叮囑了孟二讓他好好操辦，還要舉宴，邀百官同樂，一如八月里他的生辰。book18.org
搖光聽聞之後拒絕，道宴會太過吵鬧，她們一家人聚一聚就好。book18.org
周瑾本有些不肯，這大半年來發生了許多事，他想借這個宴會好好哄搖光高興，但在她的再三勸說下，最後還是同意了。book18.org
只是一家人聚一聚也挺好的，周瑾想著。book18.org
就這麼一轉眼，到了冬月廿一。book18.org
先帝子嗣眾多，不提西苑還未成婚的那些，出宮開府的也有不少，既是家宴，自然都來了。book18.org
這次的宴會雖說沒有之前皇帝壽宴那樣熱鬧，但如此一大家子，倒也清靜不下來。book18.org
宮宴依舊在萬福殿，不過主角換成了搖光。book18.org
受了大家的祝賀和禮物外，之後便是一番宴飲。 周瑾溫聲軟語，殷勤小意，端出了兩人剛剛成婚時的做派來，搖光便也配合的給出笑顏來。book18.org
帝後和睦，眾人自然不會掃興，如此一番晚宴，氣氛倒也極其不錯。book18.org
宴罷，夜已深。book18.org
眾人褪去，周瑕醉酒，搖光索性命人將他安頓到宮中給他留的殿中，皇帝一直守在她身邊，見她幾句話利落的將眾人都安頓好，笑意越發柔和。book18.org
賢妻如此，夫復何求。book18.org
「搖光，之前大夫說你要調養半年，已經夠了吧。」周瑾拉著搖光的手，眸光涌動，柔聲問。book18.org
其中意味，不難分辨。book18.org
半年多的時間，搖光一直控制著和皇帝的接觸，在加上有周瑕排解，已經許久沒再感覺到當初那種幾欲作嘔的噁心之感。book18.org
但她現在發現，那種感覺只是淡化，並沒有消失。 心口的翻滾讓搖光含笑的面容上，神色疏忽間淡了下去，但只是一瞬間，她抬眼後笑著說，「好。」book18.org
周瑾心中一喜，只當剛才看到的是眼花後的錯覺。 時隔幾個月，皇帝再次留宿鳳儀宮。book18.org
門窗關好，一重重帳幔放下，侍候的宮人們全都退了出去。book18.org
搖光坐在妝檯前用玉梳慢慢梳理著頭髮，從銅鏡中看著皇帝緩緩靠近，下一剎，他軟軟倒下。book18.org
她用指尖輕輕扣了一下妝檯。book18.org
角落裡，暗衛閃現，輕手輕腳將皇帝放在床榻上，裊裊的香煙中，他自顧自的忙碌著。book18.org
搖光眉微蹙，只覺自己的床榻髒了。book18.org
但這都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只好稍作忍耐。book18.org
這般忙碌了小半個時辰，搖光換了香，使皇帝醒來。 周瑾迷離間拉住搖光的手，只覺渾身舒爽，輕飄飄如登仙境。book18.org
「搖光。」熟悉的感覺讓他心生愉悅，周瑾忍不住想將搖光拉進懷中，被她巧妙的避開。book18.org
「陛下，梳洗吧。」搖光笑道，隨手攏了攏有些散的衣襟。book18.org
「好。」周瑾這會兒全身懶洋洋的，眼見著搖光叫來了人，便也就跟著起身去了側室，洗漱後上榻，拉著搖光的手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就睡著了。book18.org
他現在身體是真的有些不好，很容易疲憊倦怠，因此也沒覺得不對，第二天醒來，只滿心高興，覺得經過這一夜，和搖光原本漸行漸遠的距離又拉近了些。book18.org
早晨一起用過膳，周瑾前去上早朝，搖光懶得呆在殿內，總覺得這裡都殘存著皇帝留下的痕跡，讓她心裡不舒服，於是挪步去了書房。book18.org
時間一進冬月，就一天比一天冷，殿內早早就燒起了地龍，滿屋的熱氣蒸騰，外面寒冷的風絲毫吹不進來。book18.org
早朝罷，周瑕向皇帝告別表示要去給搖光請安，被皇帝叫住。book18.org
「你幫我給你嫂嫂帶句話，昨晚擾了她，讓她好好歇著，別勞神。」念及早上起來是搖光略微的倦怠，他只覺整個人都要被化作繞指柔，聲音也越發的柔和，似含著萬千情意，「我中午再去尋她一起用膳。」book18.org
袖中的手倏地攥緊，半邊身子都隨之緊繃起來，這一刻，周瑕心中殺意空前的強盛——book18.org
第28章book18.org
當初弒父殺兄的時候，他都未曾如此。book18.org
那些人都不重要，又是周瑕甚至會想，或許他該感激他們，若不是他們，他也不會遇到嫂嫂，遇到世界上最最好的搖光。book18.org
但也只是剎那，周瑕抬眼間，便已經平靜下來。 就像他父兄們那樣，對一個早晚要死的人，不用太在意。不過，為著這一刻的不痛快，他會讓皇帝死的更痛苦。book18.org
「是。」他說。book18.org
皇帝眉微動，察覺出些不對勁來。book18.org
周瑕固然話不多，但也不會簡短到只有一個字，念及自早朝起，他似乎就有些分外沉默安靜的樣子，便就吩咐可孟二，「寧王瞧著有些不適，應當是昨夜醉酒的緣故，你去我私庫里找些補藥，一會兒讓他帶回去。」book18.org
皇帝這會兒心情好，人也大度起來，只想著多撒點東西出去，好讓眾人體會他現在的愉悅。book18.org
另一邊，周瑕已經到了鳳儀宮，雖然不甘不願，但他還是如實說了皇帝的話，免得出現紕漏讓搖光為難。book18.org
只是…表情多少有些不甘不願，不高不興就是了。 搖光失笑，嗅著在地龍的烘烤下，周瑕身上暖暖的桃花香，朝他招了招手，待周瑕走到搖光身邊，那點不高興也已經盡數散去了。book18.org
「和他計較什麼。」周瑕聽搖光溫聲軟語，如此哄他。 這種語氣他聽過許多次，而那些被提起的所謂『他』，如今都已經成了死人，埋骨黃土中，世間再無幾人能記得，或者說，不敢記得。book18.org
「我知道不該，只是忍不住。」在搖光面前，周瑕素來是有什麼說什麼，他坐在榻邊，低頭看著搖光，乖巧而依賴，全然沒有在別人面前時的冷淡疏離。book18.org
「嫂嫂哄哄我，疼疼我。」他說。book18.org
這撒嬌一事，不拘男女，只要有一副好皮相，用來自能事半功倍，更何況，周瑕的皮相又豈止是一個『好』字能形容的。book18.org
他是仙，是神，也是妖，惑人心神，讓人迷亂。 搖光也不由為他展現的情態而恍惚片刻，心跳都克制不住的有些加快。book18.org
吸了口氣回神，她用有些酥軟的指尖點了點他的眉心，軟了聲音嗔道，「從哪裡學來的這一套。」book18.org
「不需要學。」周瑕老老實實的說，「看見嫂嫂我就想這麼做了。」book18.org
搖光忍不住的笑，只覺這小子越來越難搞了。book18.org
「這麼大的人了，還撒嬌。」book18.org
「嫂嫂不喜歡？」周瑕分明瞧著她很喜歡，所以大著膽子問。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沒人會不喜歡鮮嫩的少年，尤其是隨著自身的年紀越發年長的時候。book18.org
可喜歡分很多種，有欣賞，有占有，曾經的搖光是前者，現在……book18.org
捏著他的下頜靠近，親昵交纏了片刻，搖光如他所願很是用心的哄了哄，疼了疼，而後才道，「莫要亂拈酸，我還要應付他一些時日，你乖乖的。」book18.org
「我知道。」周瑕紅著臉，頓了頓，低聲道。book18.org
「那嫂嫂再多哄哄我。」他抓住搖光的手，目光透著貪心。book18.org
搖光失笑，果然就又再多哄哄他了。book18.org
這般黏黏糊*糊的歪纏了一會兒，周瑕細緻的為搖光打理好儀容，才問，「近日陛下身體不適，朝中有人煽動，又提起了選妃的事。」book18.org
「這是擔心皇帝一不小心死了，沒留下子嗣嗎？」搖光玩味一句。book18.org
「阿瑜，到要緊時候了。」寥寥一句帶過，搖光面上笑意微斂，認真鄭重起來。book18.org
兩人都對彼此有著絕對的信任，所以這半年來，只要是搖光的吩咐，周瑕都照做，而如今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到底要做什麼，該如何做，搖光自然要跟他透個底。book18.org
「那毒會一點一點侵蝕掉身體的元氣，等到外症表現出來，就說明會毒已經入了骨髓，要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皇帝如今病氣纏身遲遲不見好，想必堅持不了多久。」 「再過一月，我會查出有孕，可在那之前，皇帝必須解決。」book18.org
周瑕安靜的聽著，神情絲毫未變，一雙碧眸微閃，竟透著些急不可耐般的躍躍欲試。book18.org
「嫂嫂預備如何做？」他問。book18.org
搖光微微笑了笑，伸手在他臉上摩挲，說，「自然是讓皇帝知道真相。」book18.org
「我與皇帝多年感情，也不忍他做個糊塗鬼。」說話間，搖光靠近他的耳邊，繾綣愛語般呢喃，「屆時，急怒攻心導致毒發，他便只能躺在床上，做個能聽能意識到但什麼都不能說不能看也不能動的活死人了。」book18.org
這就是搖光精挑細選為他準備的毒。book18.org
周瑕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任世間百般色相，在他眼中也只是紅顏枯骨，唯有嫂嫂，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真實一面的嫂嫂，讓他神魂顛到，忘乎所以。book18.org
「我會準備好的，宮內宮外，不會出現絲毫亂子。」 「嫂嫂，放心。」他一字一句，篤定萬分。book18.org
搖光獎勵似的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個啄吻。book18.org
「記得小心。」她叮囑。book18.org
周瑕擁有的一切從來都毫不掩飾的展露在她面前，甚至可以說，寧王府有什麼勢力，他有什麼動作，或許搖光比他本人還清楚。book18.org
早在之前皇帝露出要納妃的意願時，他就已經著手往禁軍裡面安排人了。book18.org
禁軍，再加上城外的五軍營，便有了七成的把握，剩下的三成，是為了防備意外。book18.org
這樣一想，難怪皇帝忌憚她——book18.org
搖光想著忽然忍不住笑了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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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芸很沉默，她很少說話，大多數時間都在呆在一個安靜的角落，看著別人。book18.org
她自己不知道那雙眼中有著什麼，但被她看的人卻先一步受不了那雙眼中的怨恨，嫉妒，不甘，渴求了。book18.org
大家都說，楚芸瘋了。book18.org
但楚芸知道她沒有。book18.org
她只是恨，恨皇帝無情，恨自己為什麼沒能真的生下一個孩子，恨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這個下場。但終歸是不甘心的，尤其是在知道周瑤竟然有孕後，她忍不住的嫉妒。book18.org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楚芸卻想起了一件事。book18.org
她沒記錯的話，周瑤是有情郎的，是在紫宸殿時候的禁衛。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她也是偶然發現的，如今想起，心中不由開始瘋狂的跳動，在床上翻來覆去，不住的回味著那個有些嚇人的念頭。book18.org
帝後成婚七年無子，而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個孩子是假的，只是用了秘藥罷了。book18.org
那周瑤呢？她就真的這麼好運嗎？book18.org
會不會…會不會…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嫉妒更多，還是不甘更多，楚芸開始想方設法的在暗中關注周瑤，一天又一天，果然，在某個夜晚，她看到一個黑影翻窗進入了她的寢室。book18.org
沒人知道她當時有多激動，她甚至要捂住口鼻，才遏制住自己尖叫的衝動。book18.org
夜裡很暗，那個身影也只是一閃而過，可即使如此她也能清晰的分辨出，那是個男人。book18.org
一個男人！book18.org
楚芸短暫的猶豫要不要叫出來將這件事鬧大，但很快就冷靜下來。book18.org
她在皇帝身邊伺候的時日不短，對他也算了解，皇帝雖然很好說話，但愛面子。若非如此，也不會因為皇后幾次反駁他的話而生出嫌隙。book18.org
要她說，皇后就是太傻，那可是皇帝，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何必多說呢，如今倒好，惹得皇帝不高興。book18.org
有人說皇后是個賢后，楚芸不懂賢后有什麼，有皇帝的寵愛重要嗎？book18.org
話說回來，她現在鬧出來，固然能讓周瑤落得該有的下場，但皇帝也肯定會惱恨她把這件醜事鬧大，還是要悄悄來。book18.org
如此幾經琢磨，楚芸心中總算定了計。book18.org
接連好幾天，皇帝都留宿鳳儀宮，後來還是搖光見他氣色虛弱遲遲不見好，才拒絕，又請了太醫來為他診斷，依舊是傷了元氣要好好休養那一套說辭。book18.org
她便拒絕了皇帝的留宿，一天三頓盯著膳房準備補血養氣的藥膳送去給皇帝。book18.org
如此一來二去，周瑾心中越發熨帖，生不出絲毫的不高興。book18.org
年節漸漸靠近，搖光開始準備過年的種種示意。 雖然宮中就她們兩個主子，但年宴是要邀請皇室宗親們一起來的，闔家團圓，一起熱鬧熱鬧，也是個要緊日子，不能大意。book18.org
雖然……今年的這個年宴註定過不好。book18.org
但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book18.org
前朝年底是最忙的時候，不過今年因為皇帝身體不適，所以大多由六部尚書等重臣處理，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管，這般忙忙碌碌的，誰也閒不下來。book18.org
大概是搖光命人準備的藥膳起了作用，他的氣色瞧著倒是好多了，沒之前那樣蒼白，瞧著面色紅潤了些。倒是讓不少人鬆了口氣。book18.org
楚芸揣了一肚子的話，迫不及待想要說給皇帝聽，但因為忙碌的緣故，遲遲找不到機會。book18.org
眼瞧著都臘月二十多了，她到底按捺不住，尋了個機會，攔住了出門散心的皇帝。book18.org
第29章book18.org
前幾天，總算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宮人們將御階輕掃的很乾凈，隻眼角和牆頭能看到餘下的雪意，倒是天氣，只感覺倏地一下就冷了許多。book18.org
楚芸一直注意著皇帝的動向，眼見著他過來了，猛地出去跪在他面前，說，「陛下，奴婢有事情稟報。」book18.org
天氣雖冷，但今兒個是個難得的好天，天高雲淡，太陽明晃晃的照著，讓人生出些暖意來。book18.org
御花園中的臘梅開了，幽香陣陣，皇帝忙了半日，便想著出來轉轉，若有力氣，順便去鳳儀宮一趟，看看搖光。book18.org
他現在氣色好了，但總覺得還是沒力氣，可聽著身邊人的話，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只是越發的懶得動彈。book18.org
眼瞧著一個女人猛地跪在面前，皇帝驚了一下，待矚目，才認出是楚芸，不由的，他的眉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實在不想看到楚芸，一看到他，他就想起那個有緣無分的孩子，還有自己的失望——book18.org
那個孩子在無形中承受了他許多期許。book18.org
對自身的自信，以及對搖光的交代，但隨著孩子沒了，什麼都沒了。倒顯得他為了所謂子嗣，背叛了對搖光的許諾可笑起來。book18.org
皇帝知道自己對楚芸是遷怒，但他忍不住，也不想忍。 左右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book18.org
「你要稟報什麼？」但到底是自己寵信過的女人，皇帝勉強提起了一些耐心，問。book18.org
楚芸心跳的飛快，抬眼四下看了看，而後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膽，說，「事關重大，還請陛下屏退左右。」book18.org
皇帝略皺了皺眉，不覺得楚芸能有什麼大事說，那點耐心頓時散盡，抬手就想把人攆走。book18.org
「陛下，奴婢敢以性命發誓，是要緊的大事，若不是，任憑陛下處置。」楚芸一眼就瞧出皇帝的反應意味著什麼，急急忙忙的說。book18.org
皇帝頓了頓，聽她這樣信誓旦旦，到底是生出了些好奇來，讓人退下，身邊只留一個孟二。book18.org
「說吧。」book18.org
他嗅著臘梅香，想著一會兒折一枝臘梅給搖光送去。這想法繾綣的繞過心頭，竟讓他有些迫不及待，但種種念頭，都在楚芸接下來的話中被擊的粉碎——book18.org
「陛下，」楚芸心突突突的狂跳，咽了口口水，因為緊張，語速變得飛快道，「奴婢因為嫉妒周瑤有孕，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暗中注意著她。然後機緣巧合之下發現，發現，夜裡有陌生的男子身影進入她的寢室。奴婢恍然記得，從前恰巧碰見過，周瑤有一相好，是禁衛中人，所以，所以奴婢懷疑……」book18.org
將堆在心裡許多天的話說完，楚芸的聲音又慢了下來，她看著皇帝漲紅的臉，越發的小心翼翼，緩緩道，「奴婢怕自己想多，但又擔心陛下被蒙蔽，所以大著膽子前來稟報。事關皇嗣，不可大意，陛下，要小心啊。」book18.org
皇帝只覺神思恍惚，如在夢中。book18.org
他有些暈，卻又清清楚楚的將楚芸的話聽進了腦海里，只覺天旋地轉，卻又不可抑制的迸發出怒氣來。book18.org
他想說不可能，他一直讓暗衛盯著，但一想起楚芸所說的禁衛，禁衛軍的人身手不凡，當然能發現那些藏在暗處的暗衛。book18.org
若想避過他們的耳目，也更容易。book18.org
並不是，全然不可能。book18.org
這麼說——book18.org
「孟二，給朕查。」皇帝晃了晃，被攙扶起來，他胸腔劇烈起伏，而後眼下那股冒到嗓子眼的甜腥氣，怒喝一聲。book18.org
皇帝現在就像一棵被風雨壓彎了的樹，現在的每一個消息都讓他向著折斷的方向更進一步book18.org
孟二小心扶著他，眼中滿是驚慌，聞言卻也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即應是。book18.org
之後便是一番兵荒馬亂，眼瞧著皇帝都有些站不住了，那裡還顧得上其他，孟二先小心將皇帝送回去，還要惦記著不能表現出異常來，等把皇帝安頓好了，他才匆匆忙忙叫了人來，一一安排下去。book18.org
站在眼下，看著外面難得的好天氣，他心裡卻是一片陰霾。book18.org
要出大事了，孟二不安的想。book18.org
這大半年的時間，陛下寵幸好些宮女，但卻只有兩個子嗣，而這兩個子嗣中，楚芸的小產沒了，眼看著周瑤又有了，結果顯然卻被揭露可能是與人私通得來的野種。book18.org
那個從前在他心裡浮現過的疑惑再次變得清晰。 皇帝……真的能使人有孕嗎？book18.org
殿內，皇帝氣息急促，整個人都沒了力氣，他倚靠在床頭軟枕上，叫來暗衛詢問之前周瑤身邊的種種事。book18.org
暗衛知道事情的始末，不敢耽擱，早就叫來了之前盯著周瑤的人，也問出了大概，這會讓面對皇帝的問詢，深深埋下了頭，說了結果。book18.org
保護周瑤的這幾個月來，的確有幾次，暗衛因為各種原因被引走，並不能肯定沒有人進周瑤的寢室。book18.org
皇帝好不同意從漲紅褪至慘白的連臉在呼吸間再次漲紅。 「噗——」book18.org
他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吐出了一口血。book18.org
「陛下息怒，萬望保重身體啊。」暗衛大驚，立即道。 這口血吐出，皇帝心中反而沒那麼悶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擺了擺手，表示無事。book18.org
「玩忽職守，竟能被人引開，這就是暗衛？」book18.org
守在皇帝身邊的自然是暗衛首領，聞言立即領罪，表示會鄭重處罰。book18.org
皇帝心中怒氣翻湧難消，有心想要再呵斥上幾句，但這會兒實在沒什麼力氣，只得深吸一口氣，然後吩咐下去，讓他嚴查。book18.org
他必須要知道，這件事是真的，還只是一個誤會。 暗衛首領領命，立即吩咐下去。book18.org
早在一開始，皇帝就吩咐了孟二，將紫宸殿看好，不管什麼動靜，都不能傳出去——book18.org
但這樣大的宮殿，這麼多的人，又哪裡是說不讓傳，就穿不出去的。book18.org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搖光就已經收到了消息。 她眼睫一顫，抬眼看向前方的皇城，心道，開始了。 叫來人吩咐下去，不多時，周瑕便收到了消息。 做了許久的準備一環一環的運轉起來，只等暴風雨的降臨。book18.org
楚芸被孟二帶走，很快就問出了她知道的所有消息，緊跟著被帶走的是周瑤曾經的『情郎』，刑訊，審問，務必要問出實話來。book18.org
至於周瑤，因為有孕的緣故，在沒有查明之前，只是將她禁閉在殿中，同時將伺候她的宮女內侍們帶走，仔細盤問。book18.org
「幾時了？」渾渾噩間，皇帝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來孟二問道。book18.org
孟二立即報了時辰，猜出了皇帝惦記著什麼，躬著身子說，「快到晚膳時候了，陛下可要起駕去鳳儀宮？」book18.org
皇帝稍稍坐正，但身上的疲憊卻讓他根本不想動，所以就又靠了回去。book18.org
「不了。」只是這幾個字，似乎就讓他覺得累了，氣息都有些略微急促，喘了幾口氣後才平靜下來。book18.org
「傳話給皇后，就說我有些事要忙，今天就不一起用晚膳了。」皇帝想了想，說，「我記得前些日子送來了一些上好的皮子，把最好的給皇后送去。」book18.org
「是。」孟二領命，一一安排了下去。book18.org
鳳儀宮，搖光讓人收好，看著外面的天氣。book18.org
「看這樣子，又要下雪了。」她說。book18.org
喜樂活潑的接話說，「下雪了才好呢，娘娘您到時候就可以賞雪了。」book18.org
搖光笑了一笑，說，「是極，到時候我們就去梅林里吃暖鍋。」book18.org
喜樂眼睛一亮。book18.org
隨口逗了一句喜樂，搖光又看向外面，心中漫不經心的想著：book18.org
不過，到時候大概沒有吃暖鍋的時間了。book18.org
這一天的晚膳搖光是一個人用的，見不到皇帝，她的心情反而好了些，還換了個地方，選在花廳里。book18.org
外面栽著幾株臘梅，幽香浮動，剛拿起筷子，外面燈籠搖晃的暖黃燈火中，一片片雪花掉落。book18.org
下雪了。book18.org
此時此景，搖光的心情不由的悠閒愜意起來，總算用了一頓舒服的晚膳。book18.org
膳後，她隨意找了些事情打發時間，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吩咐了人去御膳房跑一趟，去盯著給皇帝準備的藥膳，然後再送到紫宸殿。book18.org
皇帝正難受的厲害，但聽孟二稟報後，還是讓人進來。 從下午到現在，他心中氣怒，想要發脾氣，想要殺了那些膽敢欺瞞他的混帳東西，可越是生氣，他就越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虛弱。book18.org
他陡然生出恐慌來。book18.org
很快，藥膳就被呈到了他面前，皇帝低頭看著，思緒霎時飄飛，忍不住想，這藥膳會不會有毒？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笑了笑，但凡膳食能送到他面前，都會經過一重重查驗，先是太醫，然後還有人先嘗，如此無礙後，才會被呈送到他面前。即便是皇后送來的也不會例外。book18.org
所以不會有毒的。book18.org
而且，搖光不會對他下手的。book18.org
皇帝自問，他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想多了。book18.org
端起碗，他一口一口吃了下去。book18.org
第30章book18.org
這一夜，註定有些人難以安眠。book18.org
孟二等人不消說，審訊是不能休息的，他也一直盯著那邊的動靜，皇帝身體受不住，疲倦了想休息，但根本不能安眠。book18.org
這一下午的時間，下面的稟報一件件的送到他這裡。 周瑤有情郎是真的，這件事雖然隱秘，但深挖下去，還是能發現蛛絲馬跡。book18.org
甚至，這段時間周瑤有孕，兩人竟還暗中保持著往來。 事情查到這一步，已經能說明某些事情，皇帝幾乎想就此讓人把那個敢做出這種醜事欺瞞他的賤人拉出去剮了，但仍舊懷揣著最後的希望，讓人繼續問，繼續查。book18.org
就算私通為真，但這個孩子是誰的還不一定。屆時，留子去母便是。book18.org
他抵不住睡著了，但很快又因為種種思緒驚醒，如此恍恍惚惚中，轉眼到了凌晨。book18.org
皇帝睡不著，索性起身。book18.org
內侍忙過來俯視他起身。book18.org
「孟二呢？」皇帝隨口問了句。book18.org
「剛剛有人來找，總管就去了。」小內侍忙說。 皇帝心中一震，能讓孟二離開的，只能說明那邊問出了要緊的問題。book18.org
他打起精神，按下忐忑，焦灼的坐在那裡，等待孟二回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孟二回來了。book18.org
這會兒正是天亮前最暗的時刻，皇帝看著他從門口走進來，彎腰行禮，然後露出慘白的臉來。心裡猛地一墜，不妙的感覺席捲全身。book18.org
這一刻，不消問皇帝也知道，孟二帶來的答案不是他想聽到的。book18.org
孟二最先說的，是讓殿中侍候的內侍和宮人們都出去，皇帝允准。book18.org
眾人依次退出，直到殿內只剩下兩人。book18.org
搖晃的溫暖燭火中，殿內卻不知從哪裡瀰漫出一股幽深的寒意來。book18.org
凍得孟二顫慄起來，皇帝亦有些心慌。book18.org
「陛下…」孟二有些遲疑，被皇帝打斷，「說。」 他受夠了這種感覺，哪怕真相不是他想要的，也不在意，只是迫不及待的想結束這件事。book18.org
孟二撲通一聲跪下，深深埋下頭，幾乎屏息般，分外清晰的聽到自己說出了那些剛剛審問出的話：book18.org
「那狂徒說，說…」book18.org
「他曾在周姑娘那裡聽說過一句話，說是——」 最後咬了咬牙，孟二閉上眼，到底狠著心將話說了出來，「說是她曾聽說過一個消息，先皇后曾給陛下下毒，陛下此生，都不能使女子有孕。」book18.org
殿中很空，所以哪怕孟二的聲音很輕，竟也莫名帶出迴響來，皇帝只覺那聲音仿佛一遍又一遍的沖刷著他的耳朵，如鐘聲般，震得他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不知所以。book18.org
「噗——」book18.org
孟二眼睜睜看著皇帝似脫力般伏身撐向條案，噴出一口血來，緊跟著手臂一滑，整個人都砸了下去。book18.org
在一陣悶響中，他跪地踉蹌著爬了好幾步，才總算撿回了神智，連滾帶爬半直起身過去將皇帝扶了起來，邊揚聲欲讓人請太醫。book18.org
「閉嘴。」皇帝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生長。 在這一刻，他想了很多。book18.org
想這件事是真是假，但下意識已經給了他答案。 應該是真的，不然為何搖光身體無礙，他們成婚這麼多年，卻還一直未能有子嗣。book18.org
可若是真，那，那…book18.org
皇帝睜大眼，那豈不是就顯得他這半年來自欺欺人的，為了子嗣才背叛與搖光之間的諾言像個笑話？book18.org
況且，若讓人知道他不能使人有孕，這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子嗣，那些人會怎麼看他，他們肯定會在背後譏諷嘲笑他，還有他的皇位，他的皇位——book18.org
一個註定不會有子嗣的皇帝，朝臣們會信服嗎？他那些兄弟們只怕要蠢蠢欲動了，那他這個皇位還能坐穩嗎？book18.org
種種思緒飛快的划過，在幾乎窒息般的痛苦中，皇帝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冷靜下來。book18.org
「這個消息不能傳出去。」劇烈的喘息聲中，他的聲音去也分外冷靜。book18.org
「來人。」book18.org
在牆角被這個消息驚得有些恍惚的暗衛閃身跪在殿中。 「陛下。」他見禮。book18.org
皇帝甩手扔下一塊金令，冷冷道，「將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殺了。」book18.org
孟二抽了口氣。book18.org
「是。」暗衛領命，而後問道，「那周瑤？」book18.org
別的都好說，私通的禁衛也好，那些旁聽了審訊審訊的宮人也好，都好解決，可周瑤明面上還懷著皇嗣，一個不小心，只怕會引來矚目。book18.org
「殺了。」皇帝斬釘截鐵道，但等暗衛站起身要退下，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book18.org
暗衛立即站住。book18.org
「罷了。」默了片刻，孟二也好，暗衛也好，都聽出了他聲音中的咬牙忍耐，「將她禁足在殿中，不許外人接觸。」book18.org
他固然想將周瑤千刀萬剮，但他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孩子，一個用來應付外人的孩子。book18.org
暗衛敏銳的察覺到了皇帝話中的含義，心中悄然生出了些不安。book18.org
皇帝顯然不想這件事被別人知道，那他呢？book18.org
「還有你們也是，今日聽到的事，誰也不許說。」 孟二和暗衛雙雙應是。book18.org
而後暗衛退下，去滅口，孟二向皇帝請命，準備去安排將周瑤禁閉的事情。book18.org
這一夜的時間，皇帝的心緒幾次大起大落，兼之又吐了血，這會兒臉白的毫無血色，就那樣有氣無力的靠在軟枕上時，幾乎看不到多少活氣。book18.org
孟二不敢多看的垂下了眼，恍惚中感覺到了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book18.org
「你親自去查，周瑤是從哪裡聽到的消息。朕要知道所有始末。」皇帝說。book18.org
孟二心猛地提起，這件事他一直不敢多想，但皇帝提起，由不得他不去想。book18.org
先皇后給陛下下的藥……book18.org
「是。」收斂心思，孟二應聲，而後退下。book18.org
看著他離開，皇帝滿身倦怠，幾乎想就此倒頭睡下，但不管是一團亂麻的心緒，還是尖銳疼痛的腦袋，都讓他無法成功安眠。book18.org
他的思緒放空，之前種種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划過，最後拐向某個他之前一直沒想過的地方——book18.org
這件事，搖光知道嗎？book18.org
皇帝忍不住順著這個念頭仔仔細細的思考了好一會兒。 他想，搖光應該是不知道的，不然今年不會叫來人調養身體，試圖懷孕。但他忍不住又想，搖光那樣聰明，當時奪位的時候，先帝後宮都在她掌握之中，這個消息，她真的不知道嗎？book18.org
皇帝閉上眼，思緒在兩種念頭中來回拉扯，掙扎。 理智告訴他應該是前者，但止不住的猜疑有不停的將他的想法拉向後者。book18.org
搖光，真的不知道嗎？book18.org
這時，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帶人往周瑤的宮殿而去，撲面的寒風中，孟二忍不住雙手合在嘴前哈了口熱氣，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想起身後的宮殿，強壓下心中的惶恐，腳下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知道了這個要命的秘密，固然陛下現在能放過他，可以後呢？book18.org
要知道，陛下對相依為命的皇后娘娘都那樣猜忌防備，更何況他一個下人。book18.org
孟二一想，幾乎想就此逃跑，但天下之大，他能跑到哪裡去呢。book18.org
周瑤從昨天下午就讓人看在了屋裡，她不是個蠢人，一夜的時間，已經足夠她猜到什麼。因此，等孟二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竟然十分冷靜。book18.org
「孟總管，請坐。」她道。book18.org
她相貌溫婉秀美，溫溫柔柔，如春風化雨般，不帶絲毫攻擊性，不同於楚芸，她懷孕之中一直安安生生，沒怎麼鬧事，孟二之前對她的印象還不錯。book18.org
她九月查出有孕，如今十二月，按照月份來說，已經四個月了，肚子微微鼓起，皇帝之前總愛過來待一會兒，摸一摸她的肚子，想像著之後孩子的模樣。那會兒孟二在一旁侍候著，只覺那個場景很是溫馨，想著這周瑤只要一直老老實實的，以後定有大造化。book18.org
但沒想到，這個最安生的，竟然悄無聲息的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book18.org
孟二現在再瞧她鼓起的肚子，竟然覺得有些可笑——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他迅速收斂心神，註定沒了根的閹人隱約明白皇帝為什麼會那樣生氣。book18.org
這樣的譏諷嘲笑，尋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帝王。 不急不緩的坐下，孟二直接問了起來。book18.org
周瑤的臉越來越白，但從始至終都很安靜，沒有發瘋，也沒有哭求，她這個樣子讓孟二眯了眯眼，心想之前倒是小瞧了她，不止膽子大，這份心智也不一般。book18.org
「說吧，這話你是從哪兒聽來的。」他直接問。 周瑤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眼為殿外面守著的人，從昨天下午就在了，她能認出來，領頭的是孟二的心腹，大概是受了什麼叮囑，從昨天起就一直盯著誰也不讓跟她說話。book18.org
直到現在，孟二過來，他們依然牢牢守在外面。 「看來不下不準備要我的命。」book18.org
第31章book18.org
沒想到周瑤最先說的是這個，孟二頓了頓，然後就見周瑤笑了。book18.org
「也是，皇帝還等著用我肚子裡這個糊弄人呢。」周瑤伸手輕輕撫摸肚子，笑的譏誚。book18.org
「胡說八道。」孟二喝止。book18.org
「好，我不說就是了。」周瑤笑了笑，剛才的尖銳如曇花一現，又成了那個溫婉安靜的樣子。book18.org
「孟總管，陛下準備怎麼處置我？」她問。book18.org
孟二看著她微微，微微揚眉。book18.org
「這些周姑娘就不必操心了。」他不想再聽周瑤說那些有的沒的，冷淡的道，「回答我的問題。」book18.org
「我想，你不會想嘗試那些刑法用在你身上的感覺。」 周瑤下意識瑟縮了一下。book18.org
皇帝寬仁，在身邊伺候了他幾年的人其實並沒有機會看到過重的責罰——book18.org
包括周瑤，但見過的固然可怕，口口相傳的未知在經過人類的想像之後，也會蒙上一層恐怖的面紗。book18.org
她在很多老工人口中聽說過宮中的刑法。book18.org
再怎麼冷靜聰慧，她也在十八歲，聞言頓時有些慌張。她無論如何是不想承受那些刑罰的。比起那些，她寧願速死。book18.org
周瑤苦笑了一下，其實之前她想過自盡，但她還有家人，還有親朋，她不敢賭。book18.org
「是侍候洒掃的一個老宮人。」周瑤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說，「姓田，叫田興。」book18.org
孟二沒耽擱，一招手叫來一個內侍，讓他去找叫田興的內侍，帶回去嚴加看管，誰也不許多問多說。book18.org
皇帝要求暗衛滅口的要求還在耳邊清晰的迴響，他也不想這些常年在身邊打轉的小內侍就這樣沒了性命。book18.org
見人退下，孟二才繼續向周瑤問起始末。book18.org
她怎麼就從那個叫田興的口中知道這個消息了，若這個消息這麼好探聽，也不會迄今為止冒頭的只一個周瑤。除了她，又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book18.org
既然開了口，周瑤也不會繼續隱瞞，從頭到尾如實道來。 她聰明又有眼力見，平日偶爾得閒，看到了就會去幫一把，也不圖別的，萬一什麼時候就能用上呢。所以當時看到老態必顯，彎著腰洒掃的田興摔倒在地，就順手搭了把手，眼見著小管事的過來訓斥，又借著陛下近身侍女的身份幫著說了些好話。book18.org
田興的處境自那兒之後好了很多，他是宮中的老人了，偶爾會開口說一些管事兒們的喜惡，借著這個，她得了不少便捷，這一來二去的，來往就越發親昵。book18.org
直到前段時間，見她因為遲遲不能有孕哀愁，田興酒後，猶猶豫豫的跟她說了這件事。book18.org
「他說他和先皇后身邊的孫總管是同鄉，一直在暗中往來，這個消息還是兩人一次小聚酒後，他聽說的。」周瑤一直木然的面色到這裡不由的生出了微的變化，尤記得當時的震驚。book18.org
誰能想到，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子嗣，為此和皇后生出齷齪，違背了當初誓言的皇帝，竟然不能使女子有孕！book18.org
田興知道這個消息事關重大，不管是當初先皇后還在時，還是後來皇帝奪位稱帝，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宮人敢多嘴的。book18.org
於是，這個消息他一憋就是近十年，直到遇到周瑤，看這這個視作晚輩的孩子苦悶，才借著醉意述之於口。book18.org
說完這些，周瑤的臉色已經蒼白的不成樣子，田興待她極好，她如今的行為是毫無疑問的背叛，而代價，就是他的性命。book18.org
她害了他，害了那個視作長輩的人。book18.org
孟二不為所動，冷靜而謹慎的又問了一下細節問題，然後就起身離開。book18.org
周瑤嘴唇輕動，但最後還是沉默下來。book18.org
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呢？她會落得什麼下場，會不會死，會怎麼死，都不是孟二能決定的，他救不了她，也不會救她。book18.org
她抬頭看著高高的梁，只要一根白綾，她就能將自己勒死在這裡，可……book18.org
父母兄姐們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浮現，周瑤攥緊的手扎的掌心出了血，還是低下了頭。book18.org
孟二剛一出門，外面等著的小內侍就上前，表示已經讓人去找田興了。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往前走，剛到紫宸殿，有人上來稟報，說田興已經帶回來了。book18.org
「那老東西看到我們就跑，可他也不看看，就他那老胳膊老腿，能跑到哪兒去。」小內侍譏笑了一句。book18.org
孟二知道他這麼說是想探聽消息，當即瞪了他一眼，說，「有些事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們好，不該打聽的別打聽。」book18.org
「記住了，最近給我管好你們的耳朵，眼睛，還有嘴。」 一眾親信都是跟了孟二很多年的，見他這樣疾言厲色，當即一個激靈，一時到這件事只怕非同小可，當即全部應是。book18.org
又敲打了他們幾句，孟二抬頭看向遠處的殿門。 這個宮殿他去過很多很多次，不管是從前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還是後來登基，可那時的他雖然敬畏，卻都不似現在這樣，看著那高大的殿門，竟恍惚中好似看到一張猙獰的獸口，油然的心生恐懼，瑟縮不安起來。book18.org
想逃走的衝動再次浮現，但幾個呼吸後，孟二還是按壓住了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抬起僵硬的腳步，一步一步靠近。book18.org
「陛下……」他無數次的見禮，然後將剛剛從周瑤那裡探聽到的消息盡數道來。book18.org
皇帝想怒吼，想掀翻眼前的一切，但他卻提不起力氣，最後只隨手抓起手邊的摺子扔了出去。book18.org
「該死，該死！」book18.org
孟二將自己縮起來，不敢打擾，任由他宣洩。book18.org
「陛下。」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內侍硬著頭皮進來，他正想又出什麼事了，就聽他說，「皇后娘娘來看望您了。」book18.org
孟二自己都沒發現，他鬆了口氣。book18.org
上首，皇帝頓住，慢慢的，慢慢的將自己恢復成冷靜的樣子。book18.org
「請皇后進來。」他說。book18.org
「趕緊收拾一下。」他又對孟二說。book18.org
孟二立即起身忙活起來。book18.org
不多時，搖光帶著人進來，眉眼間暗含關切。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不要多禮，快坐。」皇帝攔了她見禮，但她還是將一禮行完，而後落座，目光落在他的面上。book18.org
「我聽說陛下今日推了早朝，有些擔心就過來了。陛下的臉色這樣難看，是哪裡不適了？」她問。book18.org
皇帝笑了笑，說，「沒什麼，昨夜做了個噩夢，沒睡好，所以早上起來不免有些倦怠，一會兒睡一覺就好了。」book18.org
「如今我才知道搖光如何辛苦。」他說。book18.org
這些年搖光身體一直不好，尤其是夜裡沒睡好，第二天一整天都沒精神，他雖然關懷體貼，但心裡其實沒覺得有什麼，還會想到底是女子，合該如此嬌氣。book18.org
如今輪到皇帝自己，他才發現，這種感覺的確極其的難受。book18.org
搖光笑笑，沒提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又道，「我聽說陛下沒找太醫，所以說現在是自己的猜測，那可不行，還是要聽聽太醫的診斷。」book18.org
「陛下萬乘之軀，萬不能大意。」book18.org
皇帝之前一時氣急，不肯找太醫，主要是不知道太醫問起為何如此大動肝火的時候，不知道該如何說。book18.org
可他這會兒是越來越難受，虛弱倦怠的連喘氣都覺得累，心裡不免有些惶恐，只是惦記著周瑤的事情，一時沒想起來找太醫，如今聽搖光這樣說，倒也覺得正好。book18.org
「朕都習慣了，一時竟沒想起來，那就找太醫來看看。」皇帝笑著說，邊在心中向若一會兒太醫問起，該找什麼說辭。book18.org
搖光微的一笑，說，「妾身已經命人請來了，這會兒正在殿外候著，這便宣進來吧。」book18.org
皇帝一個眼神，孟二立即去了。book18.org
「陛下，您的身體要緊，可不能大意。」搖光看向皇帝，繼續叮囑，說，「但有不適，立即就要找太醫才行。」book18.org
皇帝這會兒心中煩亂，見著搖光，還是忍不住心中懷疑，可聽她如此關切，卻又不由的有些開懷。book18.org
他有時也恨自己為何要如此，為何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猜疑，又放不下對搖光的在意。如此兩相拉扯，實在可笑。book18.org
「是，我知道了。」他說。book18.org
說話間，太醫進來，細心診脈過後，果然得出肝火旺盛，急怒攻心的症狀，皇帝只說自己做了個噩夢。book18.org
太醫們都是人精，也看不出信或不信，聽他說罷，立即就說他現在該好好調養，不能勞累心神，似這般情緒大起大落最傷心神，請陛下注意，而後又開了養神定神的方子來。book18.org
身體的過分虛弱讓皇帝也有些不安，聞言倒是聽得十分認真，一一記下。book18.org
太醫這才退下。book18.org
搖光坐在一旁，等內侍呈上養神的藥，看了皇帝喝下，又細心叮囑了人點好安神香，待皇帝入睡後才離開。book18.org
待走到外面，正好遇上過來探望皇帝身體的寧王，說了句陛下昨夜沒睡好，剛剛睡下，就順其自然的將人帶去了鳳儀宮。book18.org
一路行去，宮人們遠遠綴在後面，兩人低聲說著話。第32章book18.org
搖光低聲將昨晚紫宸殿種種一語帶過，而後勾起笑意，漫不經心道，「剛剛我瞧著，陛下的神色可難看的緊啊。」book18.org
「現在就這樣，也不知……」book18.org
皇帝現在就像一棵被風雨壓彎了的樹，現在的每一個消息都讓他向著折斷的方向更進一步，如今他還能強忍著，不過是仍舊懷揣這希望——book18.org
比如這件事是有人精心算計，他中藥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book18.org
待到將證據查清楚，希望破碎，他再不能自欺欺人的時候，又會如何呢？book18.org
搖光的聲音中有著小小的雀躍，儼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瑕安安靜靜的聽著，看搖光高興，就也笑了起來。只覺嫂嫂如此睚眥必報的樣子，也分外美麗。book18.org
皇帝怎麼就忘了，他的嫂嫂從來都不是大度的人。 「嫂嫂很快就能看到了。」他說。book18.org
搖光霎時一笑。book18.org
眼瞧著已經臘月二十多，沒幾天就過年了。book18.org
那個田興的嘴不難撬，一問就招了，於是，剛剛還想著要冷靜，不能在讓情緒大起大落的皇帝心口翻滾，嗓子泛起腥甜，險險又吐出一口血，好不容易才忍住。book18.org
「給朕，繼續查。」皇帝還是不死心，現在都是聽說，沒有實證，他要證據。book18.org
即便他心裡清楚，這種事的確是先皇后能做的出來的，可他不想相信。沒有實證，他就還能安慰自己，還存著希望。book18.org
不得不說，搖光足夠了解她相伴許多年的夫君，如今的皇帝。book18.org
但反之，皇帝……顯然沒那麼了解她。book18.org
於是暗衛和孟二又忙忙碌碌的找前皇后留下的舊人，無比要將這件事查一個底朝天。book18.org
先皇后去之後，身邊的人就死的死，沒的沒，剩下的散落在宮中各個不起眼的地方，大多都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些什麼，暗衛們又不能未卜先知，只得一個一個問過去。book18.org
這樣一天又一天的，就到了過年了。book18.org
年三十夜，搖光早早就準備好了宴會的事宜，皇族和總是們聚在一起，很是熱鬧的過了一個年。book18.org
不過，因為皇帝縈繞著病氣的面色，眾人都有所收斂。 搖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垂眸間不動聲色。book18.org
她知道，皇帝這段時間一直在好生修養，但很顯然，進來挖出的消息對他來說並不算好，所以就算再怎麼精心，他的臉色還是一天一天憔悴敗落下去。book18.org
這個年宴就這樣不咸不淡的度過，第二天，正月初一大朝會，百官齊聚，還有外國的使臣們一起前來，又是熱鬧的一天。book18.org
不過很顯然，皇帝的身體受不住這樣的熱鬧，中間藉故離開休息了好幾次，才總算熬過這一天。book18.org
一直到晚上，大朝會上的人才盡皆散去，熱鬧了一天的皇宮總算得了清靜。book18.org
搖光也有些倦怠，問候過皇帝便要回鳳儀宮休息。 「今晚夜色不錯。」搖光抬頭看著布滿繁星的夜空，輕笑著道。book18.org
「看來明天是個好天氣。」喜樂活潑的接了句話，平安則有些出神，搖光吩咐的事大多都經過她的手，所以她很清楚，這個看似寧靜的夜晚，會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有些早就布好的餌，終於迎來了那隻鳥。book18.org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book18.org
是新的一年裡，一切的開始。book18.org
而就在這一天，暗衛總算透過一眾先皇后舊人們的話，找到了那個最關鍵的人。book18.org
皇后當年的親信之一，這些年頂替了別人的身份藏在冷宮，被他們揪了出來。因為這個消息，皇帝連入睡的心思都沒有，索性他這些天大概睡多了，也沒多少睡意，就那樣倚著燭火坐在那兒，等待審訊的結果。book18.org
在他想來，以暗衛們的手段，應該要不了多久，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晚上抓到的人，沒多久就撬開了嘴。book18.org
「帶上來，朕要親自聽她說。」終於到了最後的時刻，哪怕從暗衛的表現中得到了答案，但皇帝還是懷揣著渺茫的希望，抬手道。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瞧著五十來歲的嬤嬤就被帶了上來，眼看著她顯然是收拾過，可身上縈繞的血腥氣清楚的昭示著她剛剛都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皇帝一眼看去，只覺得有些眼熟，便就起身走進了看，總算從這張過分蒼老的臉上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原來是宋姑姑。」book18.org
在他的記憶中，她也是皇后的近身宮女之一，只是相比其她人，她要更沉默一些，沒什麼存在感。他最後的印象里，宋姑姑也才四十多歲，麵皮白凈，可現在一看，竟蒼老憔悴的不成樣子。book18.org
「陛下竟然還認得奴婢，真是讓奴婢受寵若驚。」宋姑姑譏誚了一句，說，「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不起眼的七皇子，最後竟然能登基稱帝呢。」book18.org
「周瑾，午夜夢回，你就不怕故人化作厲鬼來找你嗎？一個小嬪妃之子，若不是皇后大度，將你養在身邊，誰會記得你，可你呢，你狼心狗肺，竟然暗害了太子殿下，連皇后娘娘都沒放過。」book18.org
「我呸。」歇斯底里的喊叫過後，宋姑姑狠狠的朝他啐了一口。book18.org
「放肆。」孟二呵斥一聲，過去抽了她一巴掌。 皇帝蒼白的臉色有些漲紅，他用帕子擦了擦臉上濺上的口水，落在宋姑姑身上的目光冷的像冰。book18.org
趴在地上的宋姑姑哈哈哈的笑起來，滿是譏誚嘲諷，她的聲音很大，似乎想讓更多的人聽到，「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是想問你中的毒吧？」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告訴你，是真的，都是真的。」 你說，她要懷的，會是誰的孩子？book18.org
宋姑姑也曾得意過，皇后身邊的近身宮女，出門誰不敬著，可最後卻落得個為了活命，藏身冷宮的結局。book18.org
冷宮是什麼地方，裡面都是被皇帝厭棄的妃嬪和犯了錯的宮女，缺衣少食，自生自滅，她躲在裡面，無數次的想，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還不如當初直接死了的好。book18.org
可死哪裡是那麼容易的，就這麼一天一天的，她竟也苟延殘喘到了今天。book18.org
直到最近發現，一些先皇后留下的舊人們陸陸續續的消失不見，宋姑姑就知道，很快就會輪到她了，到這個時候，她反倒坦然了，被暗衛抓住後，絲毫沒有抵抗，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就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交代了。book18.org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帝後這一對賤人在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他們做了那麼多的虧心事，還想要孩子，做夢！book18.org
她唯一驚訝的是，抓自己的竟然是皇帝，而不是皇后。 皇后——book18.org
想起那個女人，宋姑姑有些恍惚，先皇后去之前，最後悔的就是坐視周瑾娶了雲搖光，一步錯，步步錯，最後落得那般結果。book18.org
若無雲搖光，周瑾絕不可能走到最後那一步，可嘆她當時沒看清，將一個猛獸看做了家貓。book18.org
不過……想著宋姑姑又笑了起來，如今周瑾違背誓言，雲搖光不會放過他的。book18.org
狗咬狗，又是一場好戲。book18.org
皇帝猛地一搖晃，被孟二慌忙之間扶住。book18.org
「你說什麼？你都知道什麼，快說，都給朕如實招來，不然朕誅你九族。」他厲喝道。book18.org
宋姑姑不屑一笑，能留在宮中，她已經沒多少親人了。 但多少還能剩幾個，她也不欲連累他們。book18.org
「奴婢所說，句句屬實。」book18.org
她冷靜下來，徐徐說了一段往事，揭開了為何最後皇位會落在周瑾身上的主要緣由。book18.org
這麼多年來，縱使周瑾登上皇位後，也鮮少有人提起他的母親，仿佛她的一聲隨著周瑾登基被追封為太后之後，就結束了。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出身太低，又死的太早的緣故，周瑾對她沒多少感情，自覺能追封她為太后，已經足夠。book18.org
直到如今，從宋姑姑口中，他才知道自己那個母親竟曾是先帝的近身侍女，陪伴著他從不起眼的皇子到東宮太子，最後死於難產。book18.org
至於這個難產到底蘊藏了多少黑暗，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已經無人得知。book18.org
最後的結果就是，先皇后主動開口，將他養在膝下。 之後許多年，先帝對周瑾只是尋常，沒有過度寵愛，卻也未曾冷落。那段往事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都覺得是他運氣好被皇后養在膝下，得以常常見皇帝的緣故。book18.org
但先皇后知道，並且一直忌憚他，所以早早就給他下了藥，不會要他的性命，免得先帝震怒，讓他沒有子嗣，斷了他奪位的可能。book18.org
畢竟，誰會要一個註定不能有在子嗣的皇子登基稱帝呢？ 但最後還不等皇后將這個消息散出去，就被逼去世。 肉眼可見的，皇帝的面色白的幾乎不見血色，呼吸越發的急促，仿佛喘不上氣一般，明明倚在榻上，整個人卻給人一種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剎就會散落一地徹底壞掉的感覺。book18.org
宋姑姑腰身筆直的跪在那裡，幾乎是堪稱快意的看著這一幕，報復性的將一切說的清楚分明，格外細緻。book18.org
而這份細緻，此刻便如鋒利的刀一般，輕而易舉的將皇帝千刀萬剮。book18.org
第33章book18.org
她說了那毒藥的名字，來由，怎麼下的，下在什麼東西里，皇帝是怎麼吃下去的，又是誰看著皇帝吃下去的。book18.org
從頭到尾，只從言語中就能看出當初這個計劃是如何萬無一失完成的。book18.org
皇帝恍惚之中竟也能想起些許回憶，就這樣絲絲縷縷的，將他僅剩的僥倖和希望撕碎。book18.org
是真的，都是真的。book18.org
宋姑姑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又有了笑，她就那樣盯著皇帝，說，「我還想著，什麼時候機緣巧合放出這個消息，沒想到在這之前就聽到皇帝想要納妃的消息，所以就忍住了。」book18.org
「果然，讓我看到了皇帝違背諾言的好戲。」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雲搖光那個賤人沒想到吧，她傾盡一切為你付出，為你籌謀，幾次險死還生，最後竟然會落得這個下場。」book18.org
「她活該。」book18.org
「你們都該死，該死！」book18.org
皇帝如遭雷擊，噗的一口血吐了出去。book18.org
這些人在看他笑話，他成了一個笑話！！！book18.org
原來是他的問題，搖光，搖光，是他對不起搖光。 「陛下，陛下！閉嘴，給我堵上她的嘴！」孟二著急的喚道，眼見著那女人還在那兒發瘋，立即呼喝一聲。book18.org
眼瞧著皇帝的臉色難看的厲害，暗衛立即上前按住她，將她的嘴封上。book18.org
皇帝強撐著一口氣沒有暈過去，死死抓住孟二的手，藉此為自己汲取一些力量。book18.org
他沒有理會被按倒的宋姑姑，先叮囑在場的人封口，務必不能使剛剛宋姑姑所說的話傳出去。book18.org
殿中除皇帝之外，只有孟二以及幾個暗衛。book18.org
眾人立即齊齊應聲。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的宋姑姑瘋狂的掙動，竟硬是掙脫了暗衛的手，說出了一句話，「你以為這件事雲搖光真的不知道嗎？」book18.org
暗衛一愣。book18.org
「你說什麼？」皇帝睜大眼。book18.org
「雲搖光是個多聰明的人啊，先帝後宮都讓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你覺得這個消息，她真的不知道嗎？」book18.org
「不，不，」皇帝搖頭，不肯接受這個消息。book18.org
「她知道的，她一定知道，可我聽說她調養身體，試圖懷孕，你說，她要懷的，會是誰的孩子？」book18.org
說著，宋姑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能看到皇帝這個表情，就算現在讓她去死，也值了。 「殺了她。」book18.org
瘋狂的放縱中，她聽到皇帝的聲音，而後頸間劇痛，便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暗衛一手捏斷了宋姑姑的脖頸。book18.org
孟二隻覺的自己的手被皇帝攥的生疼，並且感覺到皇帝的身體在微微抽動，他心中霎時慌亂起來，正想關切幾句，就看到皇帝身子一倒，閉目暈了過去。book18.org
「陛下！」孟二慌亂的喚道，著急忙慌的就要差人去叫太醫。book18.org
慌張間，孟二還記得不能聲張，不能驚動人。book18.org
是以，紫宸殿燈火都未曾點亮，只一行人提著燈籠，急急匆匆行走在昏暗中的宮道里，往前去叫來了夜裡在宮中值守的太醫。book18.org
孟二小心翼翼將皇帝安頓到榻上，六神無主如無頭蒼蠅般在殿中轉圈，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第一時間想到了鳳儀宮。book18.org
要不要叫皇后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想起剛剛宋姑姑所說的話，心跳的飛快，生出十二分的惶恐不安來。book18.org
很快，孟二又回過神，這樣的動靜只怕瞞不過皇后，若皇后來了，他該怎麼說？book18.org
果然，太醫未至，皇后就到了。book18.org
眼見著小內侍慌慌張張的來傳信，孟二立即出門去迎，剛到店門口，就迎上了皇后。book18.org
「陛下怎麼了？」搖光目光一掃，循著血腥味落在亂七八糟的條案上，而後看向孟二。book18.org
孟二硬著頭皮，不敢說實話，只含糊道，「陛下身體不適。」book18.org
「不適？」book18.org
低著頭也能聽出皇后這句話中的冷意和不滿，但好在皇后沒有多問，只是讓他帶路，要去看皇帝。book18.org
孟二想要拒絕，想起之前的種種，他意識到，讓皇后去看皇帝並不妥當，但也只是想了想，他就轉身，老老實實的帶起了路。book18.org
搖光一路往後到寢殿，入目是床榻上雙眼緊閉的皇帝。 他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奄奄一息。book18.org
察覺到平安喜樂沒有跟上來，而是守在屏風外，孟二越發的忐忑不安。book18.org
「剛剛，那個宋姑姑都說什麼了？」book18.org
心慌意亂中，孟二聽到皇后問，他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皇后知道，皇后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完了，他該怎麼辦？book18.org
種種想法只是瞬間，他額間鬢角，已經布滿了汗跡。 「娘娘饒命，奴才什麼都沒聽到，奴才一定會管好這張嘴，保證一個字都不會亂說。」book18.org
搖光沒再理會床上的皇帝，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孟二身前。 「哦？可是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她含笑低語。 孟二咽了口口水，大腦飛快的轉動，試圖想出一個足矣讓搖光放過他的理由。book18.org
「陛下身體有恙，一切都由皇后娘娘做主，奴才但憑皇后娘娘吩咐。」他種種將頭磕在地上。book18.org
「您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猶嫌不足，繼續補充。book18.org
「你可是陛下的親信。」搖光說。book18.org
「陛下寡恩，奴才如今知道了這個秘密，早晚會被陛下所不容，他連對您的諾言都能背棄，更何況微不足道的奴才了。」孟二解釋說，又道，「況且，皇后娘娘總要人來應付朝中重臣們，請娘娘給奴才一個機會，奴才保重不會讓您失望。」book18.org
「若奴才敢有違背，任憑皇后娘娘處置。」孟二萬分誠懇的說。book18.org
搖光垂眸看著他，沒急著說話。book18.org
安靜的殿內，窗戶開啟的聲音竟也明顯起來，有人來了，孟二的心倏地拔高，惶恐的想著莫非是來滅口的，餘光一撇，瞧見一抹黑影。book18.org
是暗衛。book18.org
他慌張起來，只覺要出亂子了。book18.org
可就在下一剎，孟二瞧見那暗衛跪在了自己身側，沉聲說，「娘娘，統領和其他兩人都已除去。」book18.org
「陛下，陛下急怒攻心，只怕，只怕有中風之兆啊。」 「把剩下的人安頓好，雲一會幫你。」book18.org
孟二又聽皇后娘娘說。book18.org
「是。」暗衛領命，而後退下。book18.org
孟二吸著氣，意識到暗衛也已經被皇后娘娘掌控了。 既然暗衛那兒安排好了，那隻一個孟二，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無憑無證的，誰會相信一個內侍的話。book18.org
再加上，的確需要孟二應付朝臣，只他一句話，就能省卻搖光許多功夫。book18.org
搖光轉身，說，「記住你說的話，本宮給你這個機會。」 死裡逃生，孟二渾身一軟，油然生出些慶幸歡喜來。 「娘娘，太醫到了。」book18.org
平安適時稟報。book18.org
搖光在床榻邊坐下，說，「請進來，你也起來。」 孟二立即起身，眼瞧著搖光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浮現出了擔憂關切。book18.org
很快，太醫進來，正要行禮被搖光攔下，說，「不必多禮，快來看看陛下如何了。」book18.org
聽出她聲音中的焦急，太醫也不敢耽擱，立即起身上前把脈。book18.org
幾乎指腹剛碰上脈搏，他的眉就緊鎖起來，眼中浮現了不安。沒有廢話，他立即起身打開隨身的藥箱，邊囑咐褪去皇帝的衣裳，孟二立即上前，幾乎剛解開，太醫就下手扎針。一系列動作若行雲流水，恍惚中好似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銀針就沾滿了胸腹和頭部。book18.org
而這只是個開始，太醫還在扎，只是動作間多了斟酌小心，額間鬢角汗如雨下，滴滴答答的往下淌。book18.org
無需多說，只是看著就能明白眼下情況的緊要。 搖光不由皺眉，面上浮現了不安，孟二亦是如此。 殿中氣氛一時凝滯。book18.org
誰也沒有打擾，只在一旁看著。book18.org
待太醫行完針後見禮，搖光才又過去坐在床沿，垂眸看著床上面色慘白，昏睡不醒的皇帝，而後看向太醫問，「說，陛下到底如何？」book18.org
太醫抬袖擦汗，猶猶豫豫後說，「陛下，陛下急怒攻心，只怕，只怕有中風之兆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搖光和孟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book18.org
「娘娘，這，這該如何是好？」孟二慌亂的看向搖光，不知所措。book18.org
中風一症，輕的口鼻歪斜，重則只怕再不能動彈，有性命之憂。陛下如此，只怕朝中要生出大亂了。book18.org
搖光豁然起身，她沒急著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 這片刻的時間裡，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這種事瞞不過別人，去傳信，請寧王入宮。」搖光先吩咐。book18.org
「平安你去。」book18.org
孟二和平安立即應是。book18.org
都是從奪位那步走過來的，他幾乎天然有些對搖光和寧王的信任，縱使陛下對兩人生出猜忌，但他也仍然認為，兩人不會害陛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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