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酒劍行離恨樓】（第三卷 5）book18.org
作者：禹yuyubook18.org
寫在前面：book18.org
當他和她終於彼此療愈，book18.org
想要復仇之時，卻發現仇人也曾被相同的仇恨所傷害，book18.org
在道德困境之中，他們該何如？book18.org
希望能夠和筆者一起追隨故事到此的，沉浸在其中的讀者，能在本章之中，尋得一絲痛苦的慰藉。book18.org
如果您覺得本書寫到目前為止，已經值得推薦，請為筆者點贊，簡單回復。 這會讓筆者感到自己的作品並非毫無意義。book18.org
再叩再拜，感謝各位。book18.org
【第五章-魅姬蘇媚兒】book18.org
//蛆蟲蠕動到了榻上。//book18.org
窗外雪下得越來越大。book18.org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到後怕，就聽到了我的愛人，給予我靈魂的最後一拳。 意識如退潮般迅速遠離，世界在我眼前化作一個不斷縮小的、黑暗的隧道。 睡吧……book18.org
一個充滿誘惑的、溫柔的聲音，在我的腦海深處，緩緩響起。book18.org
就這樣，睡過去吧。book18.org
睡著了，就再也不會感到痛苦了。book18.org
我太累了，那無邊的黑暗是如此溫暖，如此誘人，仿佛只要墜入其中，所有的痛苦與絕望便會煙消雲散。book18.org
就在我即將徹底昏迷的瞬間——book18.org
「咔！」book18.org
左腿的斷骨，傳來一陣足以將靈魂都從肉體中剝離的、撕裂般的劇痛！ 劇痛如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我即將沉淪的意志。我猛地驚醒，混沌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book18.org
不能睡。book18.org
我若是睡著了，她必死無疑。book18.org
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名為「求生」與「彌補」的生命之火，被這劇痛強行點燃。book18.org
我記得，在出門復仇之前，我曾為她燒好了一壺滾燙的熱水，就放在屋角的火盆旁。book18.org
可那幾步之遙，此刻卻如同天塹。book18.org
我只能伸出我那隻劇烈顫抖的左手，用最輕、最柔的動作，緩緩地，覆在了她緊閉著的眼眸之上。book18.org
我不想讓她，看到她自己此刻的模樣。book18.org
我更不想讓她，看到我眼中那足以將我整個靈魂都徹底焚燒的，無邊無際的心疼與……自責。book18.org
另一隻手，則扯下自己身上唯一還算乾燥的一角衣袖，試圖為她，擦去那些不該屬於她的骯髒。book18.org
然而，沒有水。book18.org
乾燥的、粗糙的布料，在那早已乾涸的、混雜著精斑與血淚的污穢之上徒勞地摩擦，非但沒能將那份屈辱抹去，反而將那片斑駁的骯髒，暈染得更大，更刺眼。book18.org
一股比死亡還要強烈的、名為「無能」的巨大羞恥感，籠罩了我。book18.org
我連為她擦凈身體這麼簡單的事，都已經做不到了。book18.org
我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一股混雜著胃酸的噁心感猛地湧上我的喉嚨，我死死地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在這最不合時宜的時刻，吐出來。book18.org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那瞬間崩潰的、帶著一絲嘔吐物味道的氣息，她那本是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地平靜了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了頭。book18.org
她看著我，看著我這副狼狽不堪的可憐模樣，那雙已經恢復黛綠，曾經亮晶晶，但如今卻不帶絲毫光彩的眼眸之中，儘是她的痛苦，她的屈辱，她的自我厭惡，book18.org
以及……在那所有廢墟的最深處所殘存的、那最後一絲屬於離恨煙的，刻骨銘心的愛意。book18.org
她竟緩緩地，從那自我禁錮的蜷縮姿態之中，站起了身。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揪。book18.org
我怕她，會一頭撞死在那冰冷的牆壁上。book18.org
然而，她沒有。book18.org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火盆。book18.org
我能看到，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那雙本該是潔白如玉的、赤裸的腳踝，早已被冰雪凍得青紫，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堅硬的石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帶著血絲的濕印，直至她踉蹌著走到屋角，將那壺尚有餘溫的熱水，以及一個粗糙的陶碗，端了過來，這場酷刑才算結束。book18.org
她沒有先為自己擦拭。book18.org
她端著水，一步一步地，走回到了我的面前。水汽升騰，帶著一絲乾淨的、塵土的味道，與周遭的污濁格格不入。book18.org
她撕下自己身上蔽體破布的一角。book18.org
布條浸入熱水時發出輕微的「嘶」的一聲。book18.org
她仔仔細細地，為我擦拭了臉上那早已乾涸的血污與淚痕。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充滿了儀式感的虔誠。 我怔怔地看著她，任由那溫暖的、乾淨的水，洗去我臉上的骯髒，我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般，無聲地滑落，緊接著被她再次擦掉。 待她將我擦拭乾凈，我的道心，才終於找回了一絲屬於「詩劍行」的力量。我接過她手中的水瓢與布條，用同樣的方式，為她擦拭著身上那些，本不該由我之外的任何人留下的印記。book18.org
就像，在那早已遙遠得如同前世記憶般的，花魂閣中。book18.org
這一次，輪到了我為她洗滌身體。book18.org
我首先，將她那聖潔的額頭上，那充滿了極致侮辱的「魔教便器」四個大字，徹底地擦拭乾凈。book18.org
然後，是她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那些早已乾涸的、屬於那些畜生的精斑，與她自己那早已流乾了的、縱橫交錯的淚痕。book18.org
緊接著，是她那豐腴飽滿的雙乳之上，那兩隻本該是象徵著自由與美好的、此刻卻充滿了淫靡與褻瀆的「蝴蝶」。book18.org
當我的手，觸碰到她胸前那早已被折磨得紅腫不堪的、敏感的櫻桃時，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甚至試圖將我推開。book18.org
一聲充滿了應激創傷的屈辱與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被媚毒所催化出的、破碎的呻吟，溢了出來。book18.org
最後，推開的動作，變成了攤開。book18.org
我只得繼續。book18.org
我知道，僅是如此也無法洗滌她的靈魂。book18.org
但我已經做不了更多了。book18.org
我將她那平坦的小腹之上，那朵妖異的紅色櫻花也一同抹去。book18.org
最後，是她那兩條早已被蹂躪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修長玉腿之上，那副「玉腿迎千客，騷穴納百精」的對聯，以及曾經光潔如白玉，如今卻青紫如苔石的後背上，那首極盡侮辱能事的詩。book18.org
擦乾淨了。book18.org
即使是死，我們也能死得清清白白了。book18.org
清洗過後，她的唇乾裂得厲害。book18.org
我將那陶碗湊到自己嘴邊，含了一口乾凈的溫水，然後俯下身，用我的唇，將那份帶著我體溫的甘泉，一點一點地，渡入她那冰冷的口中。book18.org
在那唇與唇相接的瞬間，我們二人的淚水，終於不分彼此地，混在了一起。那咸澀的、滾燙的液體，順著我們緊密貼合的嘴角緩緩滑落，滴入水中，也滴在我們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book18.org
這個吻，不帶絲毫情慾，卻比之前任何一次抵死纏綿，都更讓我們感到一種足以託付生死的、深刻的羈絆。book18.org
熱水交融，相濡以沫。book18.org
淚水齊流，似是輓歌。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淹沒的悲傷，終於化作最後一滴滾燙的清淚，從我們那早已紅腫不堪的眼角滑落時，我們才緩緩地，分開了彼此。 屋子裡，只剩下火盆中那堆篝火，在偶爾發出的、「噼啪」作響的、微弱的爆裂聲。book18.org
「……你的腿……」book18.org
最終，還是煙兒，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那雙本是空洞的眼眸，此刻，卻強行地，凝聚起了一絲屬於「守護者」的堅定。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試圖將我的左腿，從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褲腿之中，緩緩地解脫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條扭曲的腿。book18.org
「我輕點……」book18.org
「……沒事，我不疼。」book18.org
「騙人……都腫成這樣了……」book18.org
「……那你呢？你身上……」book18.org
「……你不疼，我也不疼。」book18.org
兩張平靜的面龐在互相欺騙。book18.org
兩顆破碎的心靈在搖搖欲墜。book18.org
終於，我的傷腿暴露在空氣中。book18.org
「邵兒……沒事的……」她看著我那條扭曲的、猙獰的斷腿，聲音因為極致的心疼而劇烈地顫抖著，但那語氣，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於自我催眠般的肯定，「……你……你的醫術那麼好……這點小傷，只要……只要我們能找到草藥……好好地養上幾天……一定……一定會好起來的……就像在你老家的山洞裡……我們養傷的日子……」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我便感到一股冰冷的真實，通過我們那一生一世的精神連結，狠狠刺入我的腦海——book18.org
「他的腿明明已經治不好了……都是因為我被那媚毒俘虜了……都是因為我這淫浪的反差身體……我真下賤……我的身子，已經髒了……已經被那麼多人……我……我再也配不上他了……」book18.org
我心中劇痛，卻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將她那冰涼的、不住顫抖的身體，再次，緊緊地擁入了我的懷中。book18.org
「嗯，一定會好的。」我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虛假的平靜，「……都結束了，煙兒。那些畜生都被我幾劍殺光了。那個魔頭也被我們抓住了。我們，安全了。等養好了傷，我們就離開這天山。」book18.org
我們怎麼可能安全？在這人跡罕至的、危機四伏的天山之中，一個斷了腿的廢物，和一個早已身心俱碎的，剛剛被強暴的女人，又怎可能在魔教的天羅地網中，尋得一線生機？book18.org
我們不過是在用這些充滿了善意的、卻又脆弱不堪的謊言，為彼此構建一個臨時的、一戳就破的避難所罷了。book18.org
在我違心點頭的瞬間，一股同樣殘酷的真實，也傳入了她的識海。book18.org
「一切都完了……我真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這條腿……已經徹底廢了……我以後，該怎麼守護她……」book18.org
謊言的泡沫被那道曾是被我們的愛意所鑄就的橋樑--如今卻成了通往陰曹地府的奈何橋--所瞬間刺破，只剩下冰冷而殘酷的真實。book18.org
我們沒有鬆開彼此，也再也無法相互欺騙，自我欺騙。book18.org
我們只是緊緊相擁，在這無聲的真實面前，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顫抖過後，是更深沉的死寂。book18.org
淚流乾了，連痛苦都仿佛變得麻木。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抱著彼此，像兩具被世界遺棄的、沒有靈魂的軀殼，等待那溫暖的火焰熄滅，等待屋外的風雪與屋內的寒意，將我們最後一點溫度也漸漸奪走。 或許，就這麼一起，清清白白地，凍死在這裡，也算是一種解脫吧。book18.org
過了不久，在這片連時間都仿佛靜止的虛無之中，一陣極不合時宜的、「咕嚕嚕」的聲響，突兀地、固執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絕望。book18.org
我們都愣住了。book18.org
離恨煙緩緩地從我懷中抬起頭，那雙已經恢復黛青，但卻依然黯淡的眼眸，茫然地看著我。仿佛在問：這是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同樣茫然地看著她。book18.org
然後，我們都明白了。book18.org
那是我的肚子，在我這具殘破的、連主人都想放棄的身體里，發出的、最頑固的、想要活下去的信號。book18.org
離恨煙怔怔地看著我，看著我這張寫滿了錯愕與狼狽的臉。她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傷痕累累、剛剛還在被她唾棄為「下賤」的身體。book18.org
靈魂在求死，肉體卻在求生。book18.org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荒誕、更可悲的戲碼嗎？book18.org
她那早已被淚水浸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破碎的微笑，緩緩地、艱難地在她臉上綻開。book18.org
那笑容里，含著淚，含著痛，含著對我們二人此刻處境最深沉的自嘲。 我看著她這個含淚的微笑，看著她眼中那份只有我能懂的荒誕，我那顆早已麻木的心，也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忍不住，回了她一個同樣苦澀的、狼狽的笑容。book18.org
四目相對，兩張同樣難看的笑臉。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她終於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起初還很壓抑，帶著哀傷的嗚咽，但很快，便化作了再也無法抑制的、清脆的、充滿了釋放意味的嬌笑。book18.org
她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只有我能懂的、如同在離恨樓時那般的嬌嗔：「你這個不爭氣的傢伙，這種時候了還餓肚子。」book18.org
我盯著她，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真心地笑了起來。現在，兩個破碎的人兒，正為「生存」這個命題，提供一個無法辯駁的解釋方法。book18.org
她掙扎著，從我的懷裡站起身，從牆角那堆早已落滿了灰塵的雜物之中，翻出了一口小小的、積著灰的鐵鍋，和一小袋早已有些受潮的、不知道是誰遺留下來的米。book18.org
她用最乾淨的雪水，將鍋與米，仔仔細細地淘洗了數遍。然後，她用我點燃的火，為我，也為她自己，煮了一碗最簡單的、不帶任何味道的滾燙米粥。 她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走到我面前。book18.org
我們看著彼此，看著對方那狼狽不堪，卻又無比真實的模樣，都忍不住，又一次會心地笑了。book18.org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又充滿了無盡溫暖的笑容。book18.org
緊接著，淚水便也又一次奪眶而出。book18.org
她一勺，我一勺。book18.org
我們分享著那碗混雜著我們二人淚水的、滾燙的、卻又充滿了生命味道的米粥。book18.org
粥無味，米難咽。book18.org
但卻像饑荒之中被偶然捉到的老鼠一樣饕餮。book18.org
在那最平凡的、也最溫暖的進食之中，我們沒有再說一個字。book18.org
但我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終於又活過來了。book18.org
我們又靠在一起，坐了一會，稍稍恢復了一些體力。book18.org
但我們不敢睡去。book18.org
如果睡去，我們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book18.org
終於，當身心都得到最基本的慰藉之後，我們都有了餘力，將那早已被痛苦與絕望徹底占據的目光，共同投向了那個被我死死地捆在床腳的、依舊在昏睡之中的女人。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是這個女人，將我們推入了這無邊的地獄。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凝聚了我們二人所有痛苦與屈辱的恨意，如同兩條最堅韌的、也最鋒利的鎖鏈，將我們那兩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再次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book18.org
先審，再殺。book18.org
血債，血償！book18.org
這個念頭，成了我們暫時忘記自身痛苦、從這片絕望的廢墟之中重新站起來的、唯一的、也是共同的目標。book18.org
此時，似乎是被我們那冰冷的殺意盯得發毛，那具胴體居然輕顫了一下，逐漸醒了過來。book18.org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本是妖異的紫瞳，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魅惑，只剩下一片如同深秋湖水般的、空洞的茫然。book18.org
她看著我們，又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身體，似乎還未完全理解此刻的處境。 我現在極想拔出「臨淵」，一劍封喉，快意復仇，為我，更是為了離恨煙。 但讓她多活一會，或許就能讓我們活著下山。book18.org
因此，現在我必須擊穿這妖女的心理防線，至少獲取足夠多的情報。book18.org
我的聲音，如同窗外那些已被雪花覆蓋的屍體一般冰冷。book18.org
「妖女，你罪孽深重，本該當場誅殺。但你身上，牽扯著魔教血祭的秘密，你若是盡數相告，或許還可能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鏗！」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右手扶劍，臨淵出鞘半寸。book18.org
只是為了威懾，而不是為了見血。book18.org
離恨煙卻沒能忍住。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讓她失貞的罪魁禍首，那雙已在剛剛的米粥和與她相濡以沫的愛意滋養下，逐漸恢復了一絲清澈的黛青眼眸，瞬間便被一種，不共戴天的憤怒與恨意所徹底填滿。book18.org
她揚起那虛弱的、布滿傷痕的玉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給了魅姬一耳光！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只剩下我們三人呼吸聲的屋子裡，顯得那樣的刺耳。book18.org
「你這妖女！你犯了滔天的罪！」煙兒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若是你快點把魔教的底細都說出來，本姑娘還可以留你一具全屍！」book18.org
那女子，或者說，「魅姬」，她那張本是充滿迷茫與空洞的臉上，在挨了這一耳光之後，似乎才終於徹底地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她看著我們，看著我們二人那充滿無盡憤怒與恨意的眼眸。book18.org
她那雙丹鳳眼，瞬間便被一種令我們感到奇怪的絕望淹沒。book18.org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反抗。book18.org
她竟開始像一個被全世界都徹底拋棄了的孩子般，嚎啕大哭。book18.org
「……那你不如，現在就把我，千刀萬剮！」book18.org
她的聲音，悽厲、絕望，充滿了，一種足以讓任何聞者都為之心碎的詭異。 說著，她就要一頭，鑽入身旁足以將她那具早已被無盡罪惡徹底浸透的、骯髒的身體，徹底地凈化、焚燒殆盡的火堆！book18.org
我心中一驚，來不及多想，立刻獨腿發力，飛身將她死死地壓制在了軟榻之上。book18.org
媽的，我的腿！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壓倒她。book18.org
是因為她心中的秘密還沒有被我們撬出？book18.org
是因為她的罪惡，還沒有被詩劍行的手中劍，離恨煙的胸前傘所審判？ 還是因為，她眼神中那絲，絕不是為了「守護情報」而生出的絕望？book18.org
「這妖女瘋了？！」煙兒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與一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所激起的怒意。book18.org
「我活不下去……」book18.org
魅姬已經涕淚交加，被綁縛，被死死壓住的嬌軀不斷地扭動著：book18.org
「我犯下的罪……我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那些被我折磨、被我吸乾的冤魂……我還不清……我沒臉活下去……」 她看著我們，發出了最卑微的、也最絕望的乞求。book18.org
「……求求你們了，就當是……可憐我……讓我去死吧……」book18.org
屬於「魅姬」的、那充滿了殘忍與慾望的記憶，正在如潮水般退去；而屬於另一個人的、早已被塵封了十七年的、充滿了陽光與溫暖，最終卻墮入無邊黑暗的記憶，正不受控制地，瘋狂湧來。book18.org
「離恨樓……」book18.org
最後，這三個字如同夢囈般，從她那乾裂的嘴唇中，無意識地溢出。book18.org
「啊？」book18.org
離恨煙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的女人，又看了看我，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荒誕。book18.org
她不明白。book18.org
這個作惡多端的魔教妖女，為何會知道她師門的名字？為何會在說出這個名字時，流露出那般……那般充滿了眷戀與痛苦的複雜神情？book18.org
「你……」離恨煙的聲音，因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你和離恨樓，到底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她的質問，如同一把最鋒利的、也最無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那女人靈魂最深處的、早已被她自己徹底封死的、通往地獄的閘門。book18.org
那女人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那雙本是充滿了絕望的丹鳳眼，猛地收縮成了兩個針尖般的點！一股比死亡還要強烈的、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撕裂的痛苦，瞬間攫住了她！book18.org
「呃……啊啊——！」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被拉長了的、充滿了撕裂感的悲鳴！她那本是被我死死壓制住的身體，竟爆發出了一股已經油盡燈枯的我完全無法抗拒的、屬於母獸般的痙攣之力！book18.org
她的小腹，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起伏、收縮。她那張本就沾滿了血污與淚水的臉上，青筋暴起，露出了如同分娩般、充滿了痛苦的神情。book18.org
詭異……如此詭異！book18.org
我們能清晰地看到，有某個堅硬的、小小的物體，正在她那不斷痙攣、收縮的小腹之中，緩緩地、伴隨著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骨肉分離的蠕動，向著她身體的最下方移動。book18.org
我已經拔出了臨淵。book18.org
如果這女人排出的是某種魔教的邪惡法器，我當拼盡全力，與其同歸於盡！ 但我內心，卻已經有了一種恐怖的預感……book18.org
最終，在一聲長長的悽厲尖叫聲中，那件物品終於被她硬生生地，從那早已被無盡污穢徹底浸染的蝴蝶穴，排了出來！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一塊小小的、溫潤的、沾染著血絲與粘稠體液的物體，落在了潔白的床榻上。book18.org
那是一塊本該是潔白無瑕的離恨樓弟子玉佩，如今卻已有了一絲裂痕。 玉佩之上，用一種我們再也熟悉不過的、娟秀而又充滿了風情的字體，清晰地刻著三個字。book18.org
——蘇媚兒。book18.org
絕對不會錯。book18.org
宗門玉佩，師父師母曾經相告，只有八品宗師才能偽造。book18.org
離恨煙怔怔地看著那塊玉佩，看著那上面熟悉的，在我們離開離恨樓之前被花長老曾提起過的名字。book18.org
她那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精神折磨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甚至忘記了呼吸，連那不受控制的顫抖都驟然停止了。book18.org
整個世界仿佛都化作了一幅靜止的、荒誕的畫卷。book18.org
「煙兒！醒醒！」book18.org
我的「呼喚」讓她從這短暫的宕機之中稍稍恢復。book18.org
她緩緩地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早已被玷污得不成樣子的玉佩，從那片被排出的骯髒血污之中，拾了起來。book18.org
她問出了那句，早已有了答案的最終問題。book18.org
「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魅護法魅姬，或者說，「蘇媚兒」，她那本已空洞的丹鳳眼，因為這個問題而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悲哀的漣漪。book18.org
她看著離恨煙，看著她手中那塊沾染了自己血污的、裂開的玉佩，一滴滾燙的、充滿了悔恨的淚珠，從她那早已乾涸的眼角，緩緩滑落。book18.org
「我……」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破碎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音節，「……我是……蘇媚兒……離恨樓……弟子……」book18.org
這三個字，徹底證實了我們心中那最荒誕、也最恐怖的猜想。book18.org
煙兒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要坐都坐不穩。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那冰涼的、不住顫抖的肩膀。book18.org
我不比她更冷靜。book18.org
但理智，卻讓我另一隻手中那柄早已冰冷的「臨淵」古劍，沒有絲毫的動搖。book18.org
劍鋒，依舊死死地抵在她的咽喉之上。book18.org
一個名字，證明不了什麼。book18.org
蘇媚兒似乎看懂了我眼神中的懷疑與絲毫未曾減弱的殺意。她知道，僅憑一塊玉佩，一個名字，還不足以讓我們相信這如同鬼故事般離奇的真相。book18.org
她那雙眼眸，緩緩地轉向了牆角那依然熊熊燃燒著的火盆，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另一段早已被塵封的、溫暖的過往。book18.org
「……我師父……他還好嗎？」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充滿了遊子對家最深沉的眷戀，「……還有魏長老……他……他還總說我師父是瘋子……說他的」有情道「，有情到了過分的程度……是歪門邪道……可師父他……他教我的」慈悲天「……是真的……能救人的……」book18.org
「還有那個姓濮的小師弟……他的腿現在完全好了嗎……」book18.org
她的話，如同最沉重的鐘聲，狠狠地敲在了煙兒的心上。book18.org
「慈悲天」治癒術，是連離恨煙都學不會的秘法，確實也為那位名為「蘇媚兒」的弟子所掌握。而魏長老與那位早已仙逝的傳功長老的關係，更是花長老親口講給我們聽的。book18.org
還有濮墨塵……book18.org
這些，絕不是一個外人，能編造出來的謊言。book18.org
她……她真的是蘇媚兒？book18.org
是那個在十七年前，便已離奇失蹤的、那位傳功長老最得意的弟子？book18.org
是那個，本該與我們一樣在離恨樓之中，幸福地、驕傲地活下去的……師姐？book18.org
離恨煙手中的玉佩，「啪嗒」一聲，落在了榻上。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都無力地靠在了我的身上。book18.org
而我手中那本是堅如磐石的劍鋒，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嗡……」book18.org
她沒懷疑，它也沒懷疑。book18.org
但我懷疑。book18.org
這具身體，確實可能屬於蘇媚兒。但如果，它是被另一名更加強大的魔教強者所占據、奪舍了呢？book18.org
如果只有我，我或許會憐憫她，相信她。book18.org
但我發誓要用一切保護一生的女人，此刻就綿軟地靠在我身上。book18.org
我承擔不了那萬分之一的後果。book18.org
「鏗！」book18.org
我穩固臨淵，劍鋒不動。book18.org
但我的道心已然有了一絲動搖。book18.org
「說，實，話。」book18.org
我不知我是怎麼從喉嚨中擠出這三個毫無人性的字樣的。book18.org
蘇媚兒似乎瞬間便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她那張早已被淚水與血污徹底淹沒的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充滿了無盡悲涼的慘笑。book18.org
她知道，師父在她離去之前，就已經壽元將盡。他……大概，早已不在人世了。book18.org
這份遲來了十七年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噩耗，以及那份來自於面前戰勝她的，那名劍客的懷疑，成了壓垮她靈魂的最後幾根稻草。book18.org
「我說的都是真的……」book18.org
「……你們也許想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麼。」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我們，那裡面，不再有任何的乞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任由我們宰割的麻木。book18.org
「……在死之前，我便全告訴你們。」book18.org
她沒有再看我們，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我們都看不見的、充滿了血腥與絕望的遙遠過去。book18.org
她開始講述。book18.org
「……十七年前，我也和你們一樣，是離恨樓里，一名無憂無慮的弟子。那時候的我，剛剛突破四品，我的」慈悲天「，也已小有成就，就連師父都誇我，說我是百年不遇的、真正的療愈奇才……」book18.org
她的聲音起初還很乾澀，但隨著記憶的展開，竟帶上了一絲屬於少女的溫暖與驕傲。book18.org
「……那時候，我也有一個，像你身旁的他一樣，會把我寵到天上去的、傻傻的道侶。他叫林楓，不是樓內的弟子，是我在山下歷練時遇到的一個散修。」 「他……一手追風劍法，使得比這天山的風，還要快，還要瀟洒……」 聽到這裡，煙兒那本是冰冷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她看著蘇媚兒臉上那抹追憶往昔時、不由自主泛起的溫柔，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book18.org
那份曾屬於另一個「師姐」的、純粹的美好，與如今的模樣，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book18.org
我握著劍的手，依舊穩定，心中那份「奪舍」的懷疑，並未因這幾句溫暖的回憶而有絲毫動搖。book18.org
劍客必須用盡一切手段保護自己的愛人。book18.org
尤其是在他已經失敗之後。book18.org
「我為了能與他一生一世，不顧師父和魏長老的勸阻，執意離開了離恨樓。」 蘇媚兒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悔恨，「我以為，那是我仗劍天涯、追尋幸福的開始。可我不知道，那是我……踏入地獄的第一步。」book18.org
「在外遊歷的第三年，我們遇到了她。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魔頭。」book18.org
「她的實力……深不可測，我與林楓在她面前，連三招都沒能走過，便被生擒活捉。」book18.org
蘇媚兒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那雙丹鳳眼再次被那足以將靈魂都徹底吞噬的恐懼所占據。book18.org
「然後……然後，」她的聲音變得嘶啞而破碎，「她把我們關在同一間囚室里，用最惡毒的媚藥，用最殘忍的手段，逼著我們……逼著我們當著對方的面，做盡了……做盡了天下間所有最淫邪、最不堪的事情……」book18.org
煙兒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痛苦的嗚咽。book18.org
她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臂，那鋒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我的皮肉之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從我這裡汲取一絲力量，去抵抗那感同身受的、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撕裂的屈辱。book18.org
我手中的劍鋒，也不由自主地，向下壓了半分。book18.org
「林楓他……他是個真正的君子。」蘇媚兒的臉上，流下了兩行血淚，「他為了不讓我受辱，每一次……每一次都試圖反抗……可他的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那女魔頭，更殘忍、更變本加厲的折磨……」book18.org
「最後……最後……」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被那女魔頭和那些畜生……當著我的面……輪番榨取精元……被……被活活吸乾了……」 「他就那麼死在了我的面前……身體……變成了一具乾屍……可他的眼睛，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看著我……那裡面，沒有恨，沒有悔，只有……只有歉意……」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癱軟在地，發出了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悔恨的嗚咽。book18.org
屋子裡，只剩下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book18.org
許久，她才緩緩地抬起頭。book18.org
「他死了，我卻還活著。」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卻突然開始平靜得可怕，「我被當成了她們修煉魔功的」爐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甚至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被多少人……上過……」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哭。book18.org
可令人震驚的是，隨著她的敘述，她那蒼白的臉頰竟然開始泛起一絲不自然的潮紅，她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情慾萌動，或者說，是魔氣再次蠢蠢欲動的跡象。book18.org
「我……我每天都在高潮……每天都在被操……每天都在被榨乾……我……我堅持不住了……嗚嗚嗚……」蘇媚兒的聲音變得更加淫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渴望。book18.org
「嗚嗚……我……我不想這樣的……我……我真的不想……」蘇媚兒哭得撕心裂肺，但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扭動著，那已經失去魔氣控制的穴道，此刻竟然開始微微流水。book18.org
我心中一凜。這妖女，竟然在回憶痛苦的時候，也能被慾望所侵蝕！看來，她身上的魔氣，雖然被我吸收了大部分，但那種被魔教改造後的本能慾望，卻已經深入骨髓，無法徹底清除。book18.org
離恨煙的身體在我懷裡又一顫。book18.org
她想到了我，想到了如果我沒有堅持住，如果我被魅姬榨出那股陽精，她將要承受怎樣的痛苦。book18.org
她的手緊緊地抓住我，指節都有些發白。book18.org
「你……你繼續說。」離恨煙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痛苦。book18.org
她需要知道這個曾經的離恨樓師姐，為何會墮落至此，為何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book18.org
「我一直好想死，但又被我的」慈悲天「吊住命，求死不得……終於有一天，我不再反抗了……我選擇了墮落……」book18.org
「我開始主動地去迎合他們，去學習他們的媚術，去擁抱那能讓我不再感到痛苦的魔氣……我憑著師父教我的」慈悲天「，竟將那採補之術，修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book18.org
「我開始在魔教里往上爬，我把那些曾經蹂躪過我的男人，一個又一個地，全都變成了我自己的養料……」book18.org
「最終，在一名老不死的護法被我榨乾之後，我成了新的護法，魅護法魅姬。」book18.org
「我也終於擁有了這片在天山之上，我可以隨意管轄的地盤。」book18.org
「我開始報復。」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與「魅姬」如出一轍的、充滿了扭曲快意的殘忍笑容，「我恨這世間所有的神仙眷侶，我恨你們這些沒有經歷過地獄的、所謂的名門正派！我把你們，一對，又一對地抓回來，用他們曾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變本加厲地，還給你們！」book18.org
「直到……教主大人開啟了」血祭「大業，我才不得不將那些被我玩壞了的」玩具「，都當成祭品，送上天山……」book18.org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門。她居然將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變本加厲地施加在別人身上！book18.org
離恨煙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媚兒，她無法想像，曾經的同門師姐，竟然會變成這般。book18.org
「你……你這惡魔！」book18.org
「惡魔？」蘇媚兒自嘲地一笑，眼淚再次湧出，「我早就不是人了……我只是一個被魔氣和恨意所支配的怪物……一個活在地獄裡的行屍走肉……」book18.org
她說著，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book18.org
「我……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不想……」蘇媚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她的身體不自覺地扭動著，那已經失去魔氣控制的穴道，此刻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潮噴。淫水如同泉涌般從她體內湧出，瞬間打濕了她身下的地板。book18.org
我的劍已經不知何時，完全垂了下去，但依然沒有入鞘。book18.org
醫者李邵已經不再想殺她了。book18.org
但還有一個靈魂，保持著刻在骨子裡的不信任，和必須守護身旁的另一個女人的執念。book18.org
蘇媚兒羞愧至極。曾經的清純玉女，如今的魔教護法，此刻卻在她所羨慕，所憎恨的神仙眷侶面前，如此狼狽地暴露著她最淫靡的一面--她無法忍受這種屈辱，也無法忍受自己被曾經的痛苦所操控，更無法面對自己的面前的，在遭受她所給予的非人般折磨之後，還願意聽她講述自己人生的，一對同門道侶。 「……對……不起……我，是個，畜生……」book18.org
她的故事已經說完。book18.org
她看著我們，那雙早已被淚水與血水徹底模糊的丹鳳眼，突然爆發出了一股絕望的勇氣！book18.org
她猛地從我懷中掙脫出來，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身旁早已被燒得通紅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牆壁，狠狠地撞了過去！book18.org
她想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來結束自己這充滿了罪惡與骯髒的、早已無可救藥的一生！book18.org
煙兒的動作卻比她更快。book18.org
她那修長的身體，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瞬間便出現在了她的身前！book18.org
她伸出那雙虛弱的、布滿傷痕的玉手，用一股充滿了「守護」與「愛意」的力量，將那具冰冷柔軟的身體，死死地抱住。book18.org
「……你想死？」book18.org
「……沒那麼容易！」book18.org
離恨煙心中那份屬於俠者和受害者的滔天恨意，已然被一種更加複雜的、似乎不該對仇人產生的悲憫所取代。book18.org
死，太便宜你了。book18.org
我要你，活著，看著我們把你這身罪孽，一點一點地洗乾淨。book18.org
詩劍行「聽到」了自己愛人的想法。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那一瞬間，一股比天狼星的魔氣侵體還要狂暴的、足以將我理智徹底焚燒的怒火，轟然炸響！book18.org
她竟然……她竟然要原諒這個……賜給她這麼多痛苦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我已經不在乎這魔女對我犯下的罪了！book18.org
我不在意自己的斷腿，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我無法接受！我無法接受我拼上性命守護，卻沒能守護的愛人，在遭受了那般奇恥大辱之後，還要對這個魔頭，施以那可笑的、不切實際的「慈悲」！book18.org
我無法接受，在這之後，連復仇都做不到！book18.org
一股冰冷的、充滿了純粹殺意的意志，開始在我腦海中咆哮。那不是我的聲音，卻又無比熟悉。那是「詩劍行」的靈魂。它要搶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要去執行最原始、最公正的血債血償！book18.org
「殺了她！」那個聲音嘶吼著，「殺了這個讓你愛人蒙羞的賤人！煙兒她不懂，她太善良！只有我，才能替她，洗刷這不共戴天的血仇！即使她會因此恨我，即使我們從此分道揚鑣，今日，此獠必死！」book18.org
「不！」另一個屬於「醫者李邵」的、微弱的聲音在哀求，「煙兒她……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況且，那蘇媚兒的病，也不是無法治癒的絕症……」book18.org
我感到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個靈魂正在我的識海里野蠻地衝撞，撕咬！我甚至看到了無數血色的幻象——那是屬於「詩劍行」過去的、充滿了無盡殺戮的記憶碎片。book18.org
我想到黃地主，顧雲辭。不，不一樣！book18.org
他們沒有突破那條惡的底線！book18.org
但她和那個阿言，他們有！book18.org
殺了人，就該償命！book18.org
那股名為復仇的意志，占了上風，甚至讓我已經不去想如果現在殺了這女人，明天該怎麼過。book18.org
在離恨煙的淚水之中，我舉起了「臨淵」！book18.org
「嗡……嗡！」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連這死物，竟也發出一聲悲鳴？book18.org
那劍身之上流轉的不再是殺伐的寒光，而是一種充滿了「不忍」的、柔和的清輝。book18.org
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為了那份愛，我已不惜與她分道揚鑣，不惜拋棄我作為人的一切。可現在……連你，連我唯一的劍，也要背叛我嗎？！book18.org
笑話吧？book18.org
這是個笑話吧！？book18.org
「李邵！夫君！」book18.org
//離恨煙感受到了詩劍行的異樣。//book18.org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憤怒而變得赤紅的眼眸，瞬間便明白了。 那股名為「復仇」的執念，正驅使我的愛人，舉起手中寶劍，快意恩仇，斬殺我們的仇人，也斬斷我們最後的生路。book18.org
我突然看到了塌邊那根通體潔白如玉的、誕生於我們愛恨之間的法器。 或許，我可以再一次用那個方法，安撫他的靈魂……book18.org
我鬆開了懷中的蘇媚兒，取到了它。book18.org
看著那根充滿了我們二人最私密氣息的器物，我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神聖的決絕。book18.org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由我與李邵一起重演——book18.org
是初遇時，山洞的潮濕與他笨拙的守護；book18.org
是巷道里，他冒死為我吸出毒血的滾燙；book18.org
是草廬前，我們共同面對死亡的悲壯；book18.org
是花魂閣內，為了救我而誕生的、第一次靈與肉的交融；book18.org
是離恨樓中，他為了能守護我，一步步變強的勤奮；book18.org
更是一天前，冰橋之上，他為了護我周全，那毫不猶豫迎向毒釘的、斷骨的脆響……book18.org
支撐著我們一路從地獄中走來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高深的武功，也不是什麼無敵的法器。book18.org
是愛。book18.org
是我們之間，那份早已超越了生死的，最純粹，最潔白，任何黑暗都不能玷污的愛！book18.org
而手中這根器物，正是這份愛的結晶，是我們所有羈絆，所有故事的證明！ 「邵兒，這是我們共同的煉化第一個法器。我想為它取名為」愛「，可以嗎？」book18.org
這個念頭，通過精神連結，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book18.org
我緩緩地、用一種充滿了儀式感的、無比珍重的姿態，將那根象徵著我們所有羈絆的「愛」，一點一點地，送入了自己那片，曾被無盡污穢所浸染，此刻卻只為救贖愛人而綻放的聖潔秘境之中。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法器入體的瞬間，一股純凈的、溫暖的、足以凈化一切的白色光芒，從我與法器結合的所在，轟然爆發！book18.org
那片本已被血色殺意徹底占據的狂暴世界，如同被一場最純凈的春雪所覆蓋。憤怒的火焰被溫柔地熄滅，咆哮的怨魂在聖潔的光芒中得到安息。book18.org
「劍行，和你一樣……」book18.org
「不管你是救我的醫者，還是護我的劍客……」book18.org
「我都……永遠……愛你所有的模樣……」book18.org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法器中儲存的，剛剛被魅姬和我的魔氣轉化出的真氣，正通過我身體的催化，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識海，安撫著他那即將崩潰的靈魂。book18.org
「……劍行……」book18.org
「……看著我……回到煙兒身邊……不要迷失自我……不要丟了愛……」 //沉浸於殺意的詩劍行終於在那片純白的光芒之中看到了自己。// 我感到羞愧。book18.org
在這場無邊的折磨之中，我被傷害得，遠沒有離恨煙深刻。book18.org
她的身體，心靈，以至於人格，都被全部撕碎。可她卻頑強地，用「愛」把自己重新拼合。book18.org
在戰勝了這折磨之後，我憤怒，我痛苦，我想復仇。可她，這個最大的受害者，卻選擇了一條比復仇更艱難、也更神聖的道路。book18.org
現在，這位聖女，正在用最私密的方式，也是讓我們第一次結合在一起的方式，試圖將我喚醒。book18.org
我又怎能，棄她於不顧？book18.org
「煙兒……」book18.org
「我也永遠愛你所有的模樣……」book18.org
我擁抱了那股白光。book18.org
又一次超新星爆發。book18.org
又一次神交。book18.org
「詩劍行」以及「醫者」都正在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他已經無權，再用自己的恨，去審判蘇媚兒的罪了。book18.org
他則可以開始為那名病重的女子，開始診治病灶了。book18.org
「鏗。」book18.org
我鬆開了手。book18.org
「臨淵」，重重地落在了床榻上。book18.org
無語凝噎。book18.org
整個世界都再次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屋子裡，只剩下我們三人那破碎的、疲憊的喘息聲，與火盆中那堆即將燃盡的木炭，在偶爾發出的、「噼啪」作響的、微弱的爆裂聲。book18.org
仇恨暫歇。book18.org
但痛苦又一次漲潮，將我們三人徹底淹沒。book18.org
我看著懷中幾乎要斷氣的愛人，看著她為了守護我的道心，不惜當著我的面，做出那般羞恥而又神聖的舉動的愛人，一股足以將我靈魂都徹底撕裂的悔恨與心疼，掐住了我的脖頸。book18.org
而離恨煙看著我這具早已殘破不堪的身體，看著我那條扭曲的、被鮮血與污泥徹底浸透的斷腿，她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眸，也同樣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悲傷。book18.org
我們都活了下來。book18.org
可我們，又好像都早已死在了這場無邊的地獄之中。book18.org
就在這時，那個被我們二人遺忘在床榻角落的、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那個早已被自己的罪孽徹底壓垮的、可憐的女人——蘇媚兒，她看著我們，看著我們二人這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她那雙紅瞳丹鳳眼，竟恢復了一絲屬於人的神采。book18.org
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個十七年前，同樣願意為了愛人而付出一切的、天真的自己。book18.org
她也看到了，自己那沒能堅持到最後的、溫柔的道侶。book18.org
我該死。book18.org
但不該現在死。book18.org
我應該為這兩個我親手傷害到這種地步的人兒，做完我所能做的一切，再去死。book18.org
她掙扎著向我們爬了過來，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沾滿了血污的手，掌心之中，竟緩緩地浮現出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卻又無比純凈的治癒白光。book18.org
那是「慈悲天」。book18.org
是她那早已被魔氣徹底污染的身體里，所殘存的、最後一絲屬於「蘇媚兒」的善良。book18.org
她將那縷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白光，輕輕地，覆在了我們二人那緊緊相握的、冰冷的手背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與煙兒的身體竟如烈火中的藥材，遇到了藥引一般！book18.org
那股真氣，如同最醇厚、也最滋補的甘泉，瞬間便湧入了我們二人那早已乾涸的、瀕臨破碎的經脈之中！book18.org
它非但沒有與我們體內那充滿了「愛」與「恨」的、複雜的交泰真氣產生絲毫的排斥，反而打開了我們二人心中，那最後一道通往全新境界的枷鎖！book18.org
我們靈魂仍在交融，因此一起感到一陣天旋地轉。book18.org
我們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片充滿了無盡痛苦與屈辱的、潔白的雪地之上。 我們看到了自己被撕碎，被玷污，被推入無邊地獄。book18.org
但也正是在這極致的破碎之中，我們看到了彼此。book18.org
我看到了她，在我即將被仇恨徹底吞噬的瞬間，用她最聖潔的、也最羞恥的方式，將我從那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book18.org
她也看到了我，在她即將被屈辱徹底淹沒的瞬間，用我最堅定的、也最不容置疑的守護，為她撐起了那片，早已崩塌的天。book18.org
我們都在這足以讓我們徹底脫胎換骨的大起大落之中，悟透了我們各自存在的、唯一的價值。book18.org
我們的愛。book18.org
我們為愛而存在。book18.org
那一刻，我們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book18.org
屋外的風雪，屋內的炭火，身下仇人的悲鳴，與懷中愛人的心跳……這世間的一切，仿佛都化作了最純粹的、也最本源的「道」，在我們眼前，緩緩流淌。 一股充滿了寧靜與圓滿的真氣，如同初生的朝陽，從我們二人的丹田深處，緩緩升起，最終沖天而上，驅散了天山一角的怒號與黑暗！book18.org
六品--歸真，在這荒誕的一刻發生突破。book18.org
窗外的風雪停了。book18.org
一縷金色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了我們三人那早已分不清彼此的、糾纏在一起的身體之上。book18.org
一切都結束了。book18.org
天亮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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