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酒劍行離恨樓】(第三卷 番外2)book18.org
作者:禹yuyubook18.org
2025/08/28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字數:17306book18.org
寫在前面:book18.org
本書中的所謂「番外篇」全都與正文情節強相關,請轉載者把兩個番外篇也和正篇一同放置!book18.org
一株嬌蘭,一朵紅梅。book18.org
梅箏琉會是本書的一名重要女角。book18.org
筆者在創作本章時體會到了「仙子與老頭」這種情節的吸引力。book18.org
但筆者並不認可。book18.org
任何情節都必須服務於人物塑造,即使是性戲也不例外。book18.org
因此有限度地設定成了「想像」。book18.org
可能會有讀者覺得,梅箏琉是一個標準的「性壓抑仙女」。book18.org
真的是這樣嗎?book18.org
她的故事將脫離這種刻板印象。book18.org
就如同筆者筆下的大部分女角。book18.org
祝讀得愉快。book18.org
番外篇二 - 梅箏琉的一天book18.org
//在那血祭陰謀的第五天,武林同道浴血奮戰之時,北境第一劍宗——玉劍山,也並未見死不救。//book18.org
太陽升起之時,窗外正是一片飛雪。book18.org
玉劍山總是下雪。book18.org
晨光透過窗欞,映照的不是凡塵的微粒,而是空氣中懸浮的、細微的冰晶。book18.org
整個世界,純凈得只剩下黑白灰三色。book18.org
冰蠶絲被被一隻素手掀開,一具不著寸縷的完美胴體,滑入了這片清冷的空氣之中。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玉劍山副宗主-七品化境大圓滿強者-梅箏琉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梅箏琉喜歡裸睡。book18.org
她緩緩地坐起身,一頭如同如玉劍山的清雪一樣潔白的雪白長發,如同瀑布般,順著她那光潔如玉的後背,傾瀉而下。book18.org
幾年之前,那裡還是一頭明亮的黑,卻因修煉「無情道」而變成了如今的白色。book18.org
她的身體是一具為劍而生的身軀,高挑、纖長,每一寸肌理都仿佛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流暢而矯健,充滿了力量感。book18.org
然而,在這副如同冰川般凝練的身軀之上,卻又高高地聳立著一對與這份清冷截然相反的雪白爆乳,宣告著最原始的、屬於雌性的豐腴與慾望。book18.org
不,玉劍山的劍客是沒有慾望的。book18.org
果真如此麼?book18.org
山巔之上,兩顆因整夜的刺激而紅腫不堪的櫻桃,竟還被兩隻玉色的、造型精緻的蝴蝶乳夾死死地咬住。book18.org
那冰冷的玉,與她那溫熱的、微微顫抖的肌膚,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頭,那雙本該是多情的金琉璃色丹鳳眼,此刻卻只倒映著一片冰冷克制的空洞。book18.org
不,玉劍山的劍客沒有慾望。book18.org
或者說,自六十年前以來,玉劍山的劍客都失去了慾望。book18.org
這只是她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緩緩地分開自己那雙修長而肉感的雪白大腿。book18.org
在那片平坦光潔、不見一絲雜草的雪原盡頭,一根同樣是由萬年寒玉所打造的、通體晶瑩剔透的自慰棒,正深深地埋在她身體的最深處。book18.org
梅箏琉已經單身好幾年,但還是喜歡插著棒子睡覺。book18.org
就像他的一樣……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伸出那雙本該是用來握劍的、穩定而有力的手,握住了那根早已被她體溫浸潤得溫熱的玉勢,然後,一寸一寸地將它從自己溫暖的身體里,抽了出來。book18.org
「啵……」book18.org
一聲淫靡與不舍的黏膩水聲,在這充滿了禁慾氣息的靜室之中,清晰地響起。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一刻,那傳說中的【雪裡紅梅】,終於在這清冷的晨光下,展露出了它那驚心動魄的真容。book18.org
那是一片純凈的雪原。book18.org
陰阜平坦,陰唇緊緻,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近乎於「性冷淡」的聖潔氣息。book18.org
然而,就在那純白的盡頭,在那兩片羞澀的花瓣被緩緩撥開的內里,卻又是另一番,如同雪地里初綻的紅梅般不正常的「嫣紅」。book18.org
尤其是那顆小巧的花蕊,更是如同用最頂級的紅寶石雕琢而成,充滿了生命力與不加掩飾的攻擊性。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地,將那根沾滿了自己愛液的玉勢點了自己的小豆豆一下,引得渾身輕顫,才放在了一旁。book18.org
然後,又伸出手,將那兩隻在她胸前肆虐了一整夜的蝴蝶,一隻一隻地摘了下來。book18.org
在那冰冷的綠玉離開的瞬間,她那兩顆頂峰,終於得以解脫。book18.org
它們和她的陰蒂一樣紅,在那對充滿了驚人彈性的雪白山峰之上,神經質般地,顫抖挺立著。book18.org
她赤著腳,走下床榻。book18.org
洗漱,梳妝。book18.org
白玉鏡中,是一張「完美而無情」的臉。book18.org
標準的鵝蛋臉,線條卻比尋常女子更加硬朗和清晰;鼻樑高挺,嘴唇的輪廓分明,唇色偏淡,天生就帶有一種薄涼之感;book18.org
她將那一頭雪白的長髮,用一根最簡單的、同樣是雪白色的髮帶,在腦後鬆鬆地束成一個髻。book18.org
那雙充滿了古典美與攻擊性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線條鋒利。book18.org
眼眸之中,那極淺的、近乎於透明的金琉璃色瞳孔,正靜靜地,倒映著鏡中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book18.org
在玉劍山,不會有人在意你美不美。book18.org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那麼在意。book18.org
只有他曾經在意過……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當她從那隻同樣是由萬年寒鐵木所打造的冰冷衣櫃中取出貼身衣物時——那是一套象徵著玉劍山「戒律」的純白色細棉布肚兜與褻褲。book18.org
布料硬朗,沒有任何多餘的繡花。book18.org
她穿上它們的過程,也同樣充滿了儀式感——動作精準、一絲不苟。book18.org
然而,就在那件象徵著「無情」的白色肚兜,即將要徹底遮掩住她胸前如火山的爆乳時——在那潔白無瑕的肚兜內側,在她心口的位置,烙印著一朵用最熾熱的赤紅色絲線所繡制而成的、正在肆意綻放的、小小的紅梅。book18.org
那朵梅花,平日裡被完美地隱藏在「戒律」之下,無人可見。book18.org
她自己也很少能看得見。book18.org
這肚兜穿了有幾年了……book18.org
那時候他在試著學針線活……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最終,她從那冰冷的衣櫃中,取出了她的「戰袍」——先是一件貼身的短衫。book18.org
然後是那條與此地格格不入、如同火焰般燃燒的、還未及膝的紅色短裙。book18.org
當那抹刺眼的紅,與那片因短裙而露出的、雪白緊緻的大腿,一同出現在這間只有黑白灰三色的靜室之中時,便成了一種無聲的反叛。book18.org
這是她作為宗門的唯一未來,享有的特權之一。book18.org
不僅是他……有哪個男弟子能在看到她自己的時候,忍住不硬呢……book18.org
這也是他們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第一個來到了那被皚皚白雪徹底覆蓋的、廣闊的演武場之上。book18.org
數十名同樣玉劍山弟子,陸續集合。book18.org
男弟子,皆穿灰色長袍;book18.org
女弟子,皆穿純白長袍。book18.org
演武場上沒有任何屬於「人」的身體曲線,除了梅箏琉。book18.org
她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book18.org
她只是緩緩地拔出了腰間那柄同樣是通體雪白、散發著冰冷劍意的長劍--「琉」。book18.org
「起。」book18.org
一個不帶絲毫感情的字,從她那淡色薄涼的唇中,緩緩吐出。book18.org
演武場之上,劍氣縱橫!book18.org
這位教官在那肅殺與決絕的劍陣之中,緩緩地踱步。book18.org
一個男弟子的手軟了。book18.org
她一劍鞘打在他的胳臂之上。book18.org
「出劍,要狠,要絕。心中不可有絲毫的猶豫。你剛才在想什麼?在想你是不是該下山、去找一個你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妻嗎?」book18.org
她的聲音狠狠地刺入了那名犯錯的男弟子心中,最柔軟的、也最不該存在的所在,book18.org
「若是再有下次,便自己去『戒律崖』領罰。」book18.org
她那「病態」的嚴苛,讓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都仿佛又降了幾分。book18.org
而那些,本該是充滿了青春與活力的年輕弟子們,無論是男是女,都包裹在剪除了所有人體曲線的長衫之中,也都對她那件,將她肉感的大腿的大半截,都暴露在外的火辣短裙,視若無睹。book18.org
他們的臉上,只有與她如出一轍的、如同冰雕般的冷漠。book18.org
見弟子們還算勤勉,她便再也沒有了絲毫的興趣。book18.org
她將剩下的「教導」任務,隨意地甩給了一名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時的長老,自己則轉身,向著那後山的方向馳去。book18.org
她來到了那棵她最喜歡的寒梅之下。book18.org
那棵寒梅,從不凋落。book18.org
她緩緩地,拔出了自己那柄,名為【琉】的佩劍。book18.org
練劍。book18.org
在這棵樹下練劍。book18.org
這是修行的一大部分。book18.org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book18.org
她的劍,是「無情劍」。book18.org
那是一種將所有不必要的情感、雜念、乃至多余的動作,都徹底摒棄,只為了追求最純粹的「效率」與「殺伐」的劍道。book18.org
她的身形,在雪地之中移動,每一個動作,都如同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book18.org
她的劍鋒,時而如同初冬的第一縷寒風,無聲無息,卻又無孔不入;時而又如同懸於九天之上的、冰冷的明月,清冷孤高,不帶絲毫的人間煙火。book18.org
她練的不是劍招。book18.org
是殺人。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漫天的飛雪,漸漸停歇之時,她才緩緩地收了劍。book18.org
她該去吃午飯了。book18.org
吃飯,很重要,book18.org
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玉劍山的飯堂,更像是一座漫溢清規戒律的苦修寺院。book18.org
飯堂之內,安靜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所有的弟子都默默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靜地用著餐,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book18.org
她不像其他長老一樣差人送飯。book18.org
這件事上,她從不尋求特權。book18.org
她練劍練得晚了,食堂里早已不剩幾個人。book18.org
然而,就在她端著那份與所有弟子一般無二、清淡得如同嚼蠟的飯菜,準備尋一個角落坐下時,她的眉頭,卻猛地蹙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到,在那飯堂的角落裡,一對看起來面容還略顯稚嫩的男女弟子,竟……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坐到了一起!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破了那條,早已刻入了所有玉劍山弟子骨血之中的、三尺的「安全距離」。book18.org
他們甚至還在彼此小聲地閒聊著!book18.org
即使他們是親兄妹,即使他們才入門不到三日,但只要上了山門,就必須「斷情」。book18.org
這是修行最關鍵的部分。book18.org
梅箏琉緩緩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她那雙金琉璃色的丹鳳眼,如同兩把最鋒利的玉劍,死死地鎖定住了那對被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給嚇得噤若寒蟬的可憐兄妹。book18.org
「……下不為例。」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又如同最冰冷的寒風,瞬間便將那對兄妹心中,那最後一絲屬於凡俗的、不該存在的「親情」火焰,徹底地澆滅了。book18.org
她是在保護他們。book18.org
若是被那個視門規為天條的、鐵面無私的戒律長老抓到,那等待著他們的便絕不僅僅是,這般輕描淡寫的口頭警告了。book18.org
「戒律崖」的禁閉,book18.org
同樣是大部分弟子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不遠處,幾名同樣是在用著餐的男弟子,在看到這一幕時,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book18.org
他們沒有扭動頭顱,沒有交流視線,甚至看不太清嘴唇的扇動。book18.org
但他們確實在用一種,只有他們彼此才能聽到的音量,交頭接耳著。book18.org
「……梅副宗主,當真是人美心善啊……」book18.org
「……可不是嘛!若是換做戒律長老,那兩個新來的怕是少不得要挨上一頓鞭子了……」book18.org
「……要是能被副宗主這般親自『教導』一番,即便是被打斷了腿,我也心甘情願啊……」book18.org
她當然聽到了。book18.org
弟子們在這嚴苛得過分的環境里,總是會想出各種各樣的邪招。book18.org
但她都知道。book18.org
那是他告訴她的。book18.org
壓抑……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裝作什麼都沒聽到。book18.org
飯吃完了。book18.org
她走回了自己那間閨房。book18.org
她的居所,是整個玉劍山之上除了宗主大殿之外,最孤獨的一棟小樓。book18.org
那小樓,由一種不知名的、通體漆黑如墨的火山岩堆砌而成,飛檐翹角,線條鋒利,如同雪地里一柄倒插的、充滿了不詳與孤傲氣息的黑色利劍。book18.org
不,玉劍山只有玉劍。book18.org
而在那漆黑小樓的窗外,卻又倔強地生長著一棵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四季常開的紅梅。book18.org
那梅花開得不大,也不艷麗,卻紅得如同一地燃燒的血。book18.org
她不喜歡那棵紅梅。book18.org
他曾親手葬過它的花。book18.org
看得太多了。book18.org
她躺回了床上,簡單睡了個午覺。book18.org
醒來,窗外的風雪,又開始下。book18.org
梅箏琉靜靜地躺在那張冰冷的床榻之上,那雙金琉璃色的丹鳳眼,空洞地望著那同樣是慘白一片的屋頂。book18.org
她不需要睡眠,至少,不需要像凡人那般,用睡眠來恢復體力。book18.org
她只是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將自己那顆被白日的俗務,與夜晚的「修行」,給攪得一片混沌的道心,重新歸於那絕對的、如同冰雪般的死寂。book18.org
這些,都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之中,緩緩響起。book18.org
【……箏琉,來見我。】book18.org
是宗主。book18.org
玉劍山的宗主大殿,比她那間閨房,還要更加的冰冷,也更加的……「純粹」。book18.org
整座大殿,都由一種不知名的、通體潔白如雪的萬載寒玉所打造。book18.org
殿內,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根根同樣是由寒玉所雕琢而成的、高聳入雲的巨大立柱,與那光滑如鏡的、足以倒映出人影的、同樣是由寒玉所鋪就的冰冷地面。book18.org
玉劍山宗主-八品後期宗師-玉虛劍仙就靜靜地盤坐在那大殿的最深處,一座同樣是由寒玉所打造的蒲團之上。book18.org
他看起來,七八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癯,鬚髮皆白,身穿一襲,同樣是潔白無瑕的、不帶任何紋飾的寬大道袍。book18.org
不,宗師的外貌沒意義。book18.org
只要他想,就可以化成他中年時的模樣……book18.org
但他沒有。book18.org
這是師尊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他的雙眼緊緊地閉著,整個人都仿佛與這座冰冷的大殿,徹底地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股超越了凡俗、近乎於「道」的無情與死寂。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梅箏琉走到他的面前,在堪堪三尺之外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禮,也坐在了已為她準備好的另一個蒲團上。book18.org
玉虛劍仙睜開了他那雙玉色的眼眸。book18.org
那裡面沒有任何的情感,只有如同天道般不容置疑的「理」。book18.org
「……天山之事,想必你已知曉。」他的聲音,如同兩塊萬載玄冰在相互摩擦,不帶絲毫的溫度,「……泰山派的高湛洋三番五次地前來求援。我玉劍山,一甲子以來,早已不問江湖俗事。但此次魔教之亂,其勢之大,確實已到了足以動搖我派根基的地步。」book18.org
「……箏琉,依你之見,」他緩緩問道,「……我玉劍山,是該繼續封山,坐山觀虎鬥;還是該……顧全那所謂的天下大義,也同樣趟入這趟渾水?」book18.org
梅箏琉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同樣是金琉璃色的丹鳳眼,毫不退讓地直視著她面前這位亦師亦父的、北境的最高主宰。book18.org
「……回稟師尊,」她的聲音同樣是不帶絲毫的感情,「……弟子以為,我玉劍山當戰。」book18.org
「哦?」玉虛劍仙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充滿了玩味的弧度,「……為何?」book18.org
「……我派『無情劍』之道,其核心在於斬斷私情,而非斬斷大義。」book18.org
梅箏琉一字一句冷冷地說道,book18.org
「……魔教倒行逆施,荼毒蒼生,此為不義。我等身為正道魁首,若是坐視不理,便是不仁。」book18.org
「……不仁不義,與魔教又有何異?」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之中,迴蕩不休。book18.org
師尊是在拷打我的道心。book18.org
無妨。book18.org
這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玉虛劍仙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說出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語之時,卻依舊是垂著的眼眸。book18.org
他那張冰雕一樣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抹充滿了欣慰與自豪的真正笑意。book18.org
「……善。」book18.org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帶著她走到了那大殿的最深處,那面同樣由萬載寒玉所打造的冰冷牆壁之前。book18.org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牆壁之上輕輕一按。book18.org
「嗡——!」book18.org
整座大殿,都隨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book18.org
那面本是光滑如鏡的牆壁,竟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般,緩緩地向著兩側退去!book18.org
退去之後,是鑲著一圈灰的黑。book18.org
在那黑暗的中央,一座傳送陣法,正緩緩地旋轉著,散發著足以將空間都徹底撕裂的能量波動。book18.org
這是宗門的傳送陣,很久沒用了。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玉劍山已太久未曾出手。該讓天下看看了……看看……」book18.org
「……何為,天威。」book18.org
「……或許,你亦能從這場大戰之中,尋得突破的良機。」book18.org
梅箏琉沒有再多言。book18.org
她只是對著他重重地行了最後的大禮。book18.org
離開之前,她先回了趟自己的閨房。book18.org
大戰之前,應當準備萬全。book18.org
她伸出手,在那冰冷的床板之下,輕輕一按。book18.org
一塊落滿了灰塵的、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暗格彈了出來。book18.org
暗格之內,靜靜地躺著一柄,與她腰間那柄【琉】的顏色截然相反,通體青紅,充滿了「熾熱」與「情意」的……book18.org
妹劍——【璃】。book18.org
她伸出手,將那柄被她塵封了數年之久、象徵著她被親手斬斷的「過去」的佩劍,重新握在了手中。book18.org
她那張本是「死寂」的臉上,在握住那柄劍的瞬間,竟浮現出了一抹,book18.org
溫柔……與掙扎。book18.org
這是我的劍。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二人點出數十名玉劍山精英弟子,直接通過那上古時便存在的傳送陣法,向著那天山之巔傳送而去。book18.org
當那足以將靈魂都徹底撕裂的、充滿了空間與時間錯亂的眩暈感,終於緩緩消散之時。book18.org
他們已然出現在了那個,曾是已死的魔教血護法--血手閻羅的宮殿,如今,卻成為武林正道臨時大本營的陌生之地。book18.org
聽說,他是被離恨樓的一個戰鬥小隊所殺……book18.org
情報被買斷了,book18.org
無從得知到底是誰。book18.org
梅箏琉將那些第一次踏出那冰冷的玉劍山的、年輕的弟子們,暫時安置妥當。book18.org
然後,她便與玉虛劍仙一同,化作了兩道足以將整個黑夜都徹底照亮的白色流光,向著魔教右天尊——八品大圓滿宗師——摘星的大殿,疾馳而去。book18.org
戰術很簡單——先由師尊出手,與那魔頭將領域對拼耗掉;他們二人再圍攻,自可戰勝。book18.org
他們要用那魔頭的頭顱,來向整個武林宣告玉劍山的回歸;book18.org
也要用那魔頭的鮮血,來為他們這遲來的「大義」,獻上最誠摯的……歉意。book18.org
殺人……book18.org
這是修行成果的一次大考。book18.org
他們破開那早已被無盡的魔氣徹底侵染得漆黑一片的殿門,沖了進去。book18.org
大殿里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就像一片虛空。book18.org
梅箏琉本以為,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一場足以讓整個天山都為之顫抖的、驚世駭俗的宗師級大戰。book18.org
這樣的修行機會,很難得。book18.org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非如此。book18.org
在他們飛入那空曠的大殿中央的瞬間——book18.org
「擢摘星辰,長夜失途……」book18.org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那四面八方的虛空之中,緩緩響起。book18.org
「【寂滅星河】……」book18.org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與溫度。book18.org
那空曠的魔君大殿,如同被最純粹的黑暗所徹底吞噬的沙畫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將現實世界徹底覆蓋、冰冷死寂、無限擴張的星空。book18.org
領域之內,星光黯淡,皆呈不祥的暗紅與慘白,萬物凋零,連聲音與溫度,都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book18.org
玉虛劍仙試圖將自己那同樣是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領域展開,去與這片詭異的星空對抗。book18.org
然而,他的意念快如閃電,身體卻仿佛陷入了無形的、黏稠的琥珀之中。book18.org
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上千百倍的力氣——他試圖開口,念出那足以號令天道的領域法詞,可連張開嘴唇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book18.org
空氣仿佛變成了萬斤的漿糊,死死地黏住了他的喉嚨。book18.org
他用盡了全身的宗師之力,才終於從那僵硬的聲帶之中,擠出了第一個、早已變了調的音節。book18.org
「太——」book18.org
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被拉長了無數倍的、瀕死的悲鳴,卻在脫口而出的瞬間,便被這片死寂的星空,徹底地吞噬,沒有激起絲毫的迴響。book18.org
他竟連一句完整的法詞都念不出來,更遑論展開領域!book18.org
而一旁的梅箏琉,更是狼狽。book18.org
她那本是如同閃電般,向前飛刺的優雅身形,竟被這突然變得無比黏稠的、如同沼澤般的空間,給死死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book18.org
她那件紅色短裙,也同樣在那詭異的、失去了所有重力的空間之中,緩緩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露出了那件,象徵著「戒律」與「禁慾」的、被那兩條肉嘟嘟的雪白大腿給撐得緊繃的……book18.org
雪白褻褲。book18.org
她就以這般羞恥荒唐的「走光」姿態,和自己的師尊一樣,被永恆地定格在了這片死寂的星河之中。book18.org
時間如同琥珀般粘稠。book18.org
她手中的「琉」與「璃」都成了一樣的死物;book18.org
她因驚駭而圓睜的眼眸無法眨動;book18.org
甚至連她那顆因恐懼而瘋狂搏動的心臟,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得越來越緊,跳動的間隔被拉長到了一個近乎於永恆的瞬間。book18.org
她成了一座活的雕塑——一座充滿了動態的美感與靜態的羞恥的,完美藝術品。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時,一道疲憊的蒼老身影緩緩地從那無邊的黑暗之中浮現。book18.org
右天尊摘星。book18.org
他就是這片領域唯一的神。book18.org
他可以就這樣等待這對師徒在領域中慢慢餓死,也可以,親自動手……book18.org
梅箏琉的意識是這片凝固的世界裡,唯一還能流動的東西。book18.org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將她連同她所有的驕傲與掙扎都輕易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存在。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站定不動。book18.org
梅箏琉知道自己一直是個性壓抑的痴女。book18.org
這是她修行三十多年也改變不了的……本性。book18.org
她的心,居然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尖叫了起來。book18.org
不要過來……book18.org
別將我這件早已屬於你的戰利品,徹底地占有……book18.org
別用你那足以將時間都為之凍結的無上力量,將我這具早已渴望著被你征服的身體,狠狠地貫穿……!book18.org
不要撕碎我……!book18.org
不要玷污我……!book18.org
然而,摘星卻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他那雙本該是充滿了「征服者」慾望火焰的眼眸,此刻卻一片空洞。book18.org
那是一種活得太久、見得太多之後,所剩下的無邊的疲憊與虛無。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她徹底暴露在外的,最私密的風景。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這具連師尊都未曾如此近距離地欣賞過的完美身體……book18.org
我這顆下賤的心……book18.org
在你眼中,竟連被你親手玷污的資格……都,沒有嗎?!book18.org
那我自己想一想……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一刻!book18.org
這場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在她自己的腦海之中上演的「時間停止」性愛,開始了!book18.org
在她的瘋狂想像之中——book18.org
摘星的身形漸漸變得模糊。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早已被她刻入了靈魂最深處,卻又消失於人海的,模糊年輕的輪廓。book18.org
我好想你……book18.org
他的眼中,燃起了她最渴望的,充滿了掠奪與占有欲的火焰!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一絲屬於「愛人」的意念,在她那即將徹底沉淪的識海之中,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般,輕輕地響起。book18.org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你了……】book18.org
然而,那早已被她壓抑了太久的、屬於雌性的卑微本能,卻渴望著褻瀆。book18.org
【……好……好奇怪……!】book18.org
她的靈魂在顫抖,在品味著這前所未有的、來自「仙子」與「雌性」的,極致「反差」的滋味。book18.org
她想像著那老頭就這樣走到了她的身前,走到了她這個無法反抗的「藝術品」身前。book18.org
她甚至開始主動地將眼前這個恐怖的「老頭」,幻想成那個她早已不在身邊的愛人模樣。book18.org
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地減少那份即將要背叛舊愛的負罪感。book18.org
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心安理得地享受這場「註定了的沉淪」。book18.org
她想像著,「他」緩緩地伸出了那隻充滿了無上力量的大手。book18.org
他的指尖帶著足以將她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冰冷,與足以將她的肉體都徹底點燃的滾燙,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矛盾觸感,輕輕地落在了她那件象徵著「戒律」與「禁慾」的雪白褻褲之上。book18.org
然後,狠狠地一撕!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那是她心中那根名為「矜持」的弦,被徹底撕斷的聲音!book18.org
【不!滾開!你這骯髒、腐朽的東西!】book18.org
她那屬於「仙子」的聖潔靈魂,在自己的腦海中發出了歇斯底里、充滿了無盡厭惡的咆哮!book18.org
【竟敢……竟敢,頂著『他』的模樣,來玷污我這無瑕之軀?!】book18.org
然而,梅箏琉想像中的「他」卻並沒有立刻進行那最後的貫穿。book18.org
「他」反而像一個最挑剔的鑑賞家般,落在了她胸前那對聖潔山峰之上。book18.org
她想像著,「他」緩緩地低下頭,用那腐朽的氣息,輕輕地嗅了嗅。book18.org
然後,用霸道的舌尖,輕輕地舔上了那顆早已挺立如紅寶石的櫻桃。book18.org
【啊……!好……好羞恥……可是……可是,為什麼……身體……會……會這麼舒服……】book18.org
她那屬於「雌性」的本能,發出了帶著哭腔的,最真誠的呻吟。book18.org
【你……你這個,無恥的叛徒!】book18.org
「仙子」的靈魂,在發出最怨毒的詛咒。book18.org
【……我……梅箏琉……修行三十多年的,冰清玉潔之身……竟然……竟然要被……被這個,頂著『他』的臉的……老頭……給……給徹底……玩弄……!】book18.org
【被這麼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的……髒東西……給……給徹底……捅穿……!】book18.org
【……一股……一股,腐朽的、古老的、充滿了死亡與塵土的氣息……正,在,充滿了……我的身體……!】book18.org
【……好……好羞恥……又……又,好……舒服……啊啊啊……!】book18.org
她想像著,「他」是如何地將那猙獰挺立的慾望,緩緩地對準了她那同樣早已泥濘不堪的所在……是如何地,不帶絲毫憐惜地將她徹底地捅穿!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好痛……!我殺了你……!】book18.org
【……啊……好……好舒服……求求你……再深一點……!】book18.org
「仙子」的憤怒,與「雌性」的乞求,在她那早已徹底分裂的識海之中,交織成了一首最荒誕、也最淫靡的冰與火之歌。book18.org
她想像著,自己是如何地在這凝固的狼狽姿態之下,被「他」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貫穿!book18.org
她的身體無法動彈,但她的靈魂卻早已化作了一灘最下賤的、也最幸福的爛泥。book18.org
她在自己的腦海之中瘋狂地浪叫著、求饒著、乞求著,「他」那充滿了「神恩」的、滾燙的精華的降臨。book18.org
不……我可是玉劍山的副宗主……book18.org
我可是梅箏琉……book18.org
不……修行這麼久……可不是為了被這老頭……book18.org
都是為了他……book18.org
他還活著……我怎麼能這麼想……book18.org
可是,可是,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和他再來一次了……book18.org
嗚嗚……book18.org
不……我的身體……我的感覺……為什麼……為什麼不聽我的話……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仙子」那最後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悲鳴,終於被那更加洶湧的、充滿了極致歡愉的「雌性」浪叫徹底地覆蓋。book18.org
在她達到最頂峰的高潮之前……book18.org
「孩子們……願意聽我這老頭子,講個故事麼……」book18.org
誒?book18.org
修行突然結束了。book18.org
梅箏琉被這腐朽的一言猛然拉回了現實之中。book18.org
現實之中,她依舊被定格在那個可笑姿態之下,而那個右天尊摘星,甚至連一步都未曾向她靠近。book18.org
他依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們。book18.org
那眼神依舊是一片空洞。book18.org
唯一發生了變化的,是她那件本該是象徵著「戒律」與「禁慾」的雪白褻褲。book18.org
此刻,卻早已被一股來歷不明的黏膩液體,徹底地浸透了。book18.org
那是她自己的愛液。book18.org
幸好這褻褲吸水……book18.org
摘星之所以展開領域,並非是要殺了他們。book18.org
而是像一個早已等待了數萬年的可憐孤巢老人般,終於等到了可以傾聽自己那早已準備得腐爛的、帶著孤獨與悔恨的遺言,那唯一的聽眾。book18.org
他要喋喋不休。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被他的領域徹底禁錮,如同兩隻被蛛網黏住的、可憐、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蝴蝶般的「小輩」,他那張早已被無盡的虛無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蒼老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終於得以解脫的慘笑。book18.org
「……終於……終於來了……」book18.org
他看著他們,那雙如同兩顆燃盡了所有光與熱的白矮星般的、死寂眼眸,浮現出了一絲屬於「人」的、充滿了感激的微光。book18.org
「……終於,有能殺死老夫的人,來了……」book18.org
他向這兩個被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詭異開場白,給弄懵了的「小輩」,緩緩地開始講述起自己那被自己所追求一生的「道」,給親手碾碎的可悲一生。book18.org
梅箏琉在今夜的修行終於開始了。book18.org
可不該是幻想被一個老頭插入她的「雪裡紅梅」。book18.org
而該是修習一個老人破滅的「道」。book18.org
「……孩子們,你們可知,這宇宙的終極,是什麼嗎?」book18.org
摘星的聲音,不再是方才那般的蒼老與疲憊。book18.org
那裡面竟帶上了一絲,屬於求道者的、充滿了神往與一絲狂熱的追憶。book18.org
「……老夫年輕之時,也曾是這天下最驚才絕艷的天才。我不求權勢,不求財富,不求長生。我只求能親眼看一看,這片我們所有人,都身處其中的浩瀚星河,其最終的、也最真實的模樣。」book18.org
「……於是,我便將我所有的心神都融入了那無邊無際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星空之中。我看到了那些遙遠古老的星辰,它們的光,在經過了億萬年的漫長旅途之後,抵達我的眼中,都已呈現出了一種——『紅移』。」book18.org
「……那一刻,我悟了。」book18.org
「……我悟到了,這宇宙的終極,並非是永恆,而是凋零。」book18.org
「……所有的光與熱,最終都將歸於冰冷的死寂。所有的生命與掙扎,最終都將被這無邊無際的虛無,徹底地吞噬。這便是天道——沒有私情,沒有大義,只有空虛。」book18.org
「……於是,我便將這份『道』,融入了【寂滅星河】。我以為只要我能成為這『規則』的化身,便能超脫這凡俗的肉體枷鎖,成為與這天地同壽的、永恆的存在,再多看看我愛著的這滿天星空……」book18.org
「……我成功了。」book18.org
他看著我們,那雙早已死寂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book18.org
「……我也失敗了。」book18.org
「……我的靈魂,確實與這【寂滅星河】,徹底地綁定在了一起。只要這片星河不滅,我便永生不死。」book18.org
「……一開始,星辰是燦爛的。我變得無比強大,戰勝了所有仇敵……不,太久遠了……那時候,連教主都還沒出生呢……」book18.org
他,他居然笑了?book18.org
是…嘴角向下拉著的笑……book18.org
「……可是,」他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那早已變得乾枯瘦削的、如同鬼爪般不似人手的手掌,「……我也同樣被它永生永世地,囚禁在了人生當中。」book18.org
「……我逐漸地無法再從這片,由我自己親手創造的、冰冷的宇宙之中,汲取任何一絲一毫的力量。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如同一個真正的宇宙般,在我的眼前不斷地膨脹、冷卻、走向那最終的死寂。」book18.org
「……老夫,後悔了。」book18.org
他看著玉虛劍仙,那雙死寂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屬於「人」的、最純粹的懇求,book18.org
「……老夫的『道』,早已走到了盡頭。這永恆的生命,對我而言,只是酷刑的延續。」book18.org
「……孩子們,」book18.org
這魔頭居然自顧自地當上了「傳道士」!book18.org
「……記住,永遠不要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道』,而捨棄了你們身邊那唯一能讓你們感受到溫暖的……人……」book18.org
然後,他看著玉虛劍仙,居然開始懇求……book18.org
「……玉劍山的後輩啊……」book18.org
「……老夫求你。」book18.org
「……用你的劍,將我這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可悲的『道』,連同我這同樣是可悲的、苟延殘喘的性命,一同……」book18.org
「……終結吧。」book18.org
他沒有再等待玉虛劍仙的回答,緩緩地閉上了那雙終於得以解脫的、如釋重負的眼眸。book18.org
他主動地,解除了那座囚禁了他,也同樣囚禁了我們的永恆牢籠。book18.org
那是一場無聲的消散。book18.org
滿天黯淡的紅星,如同燃盡的餘燼般,一顆,一顆,悄無聲息地熄滅了。book18.org
最終,整個星空都像一副被晚風徹底吹散的沙畫,化為了虛無。book18.org
只留下一片絕對的、比死亡更冰冷的死寂。book18.org
梅箏琉感到自己那被禁錮的身體,重新恢復了自由。她的紅色短裙,也終於落了下來,將那片本不該被任何人窺探的雪白風景,重新遮掩。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摘星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動容的、坦然的平靜。book18.org
「……後輩……讓老夫看看你的領域,你的道……」book18.org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圓滿……」book18.org
玉虛劍仙看著那坦然求死、道心已然徹底崩塌的摘星,那雙如同萬載玄冰般的玉色眼眸,古井無波。book18.org
【……永遠不要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道』,而捨棄了你們身邊那唯一能讓你們感受到溫暖的……人……】book18.org
摘星的告誡,如同魔咒般,在梅箏琉的識海之中,反覆迴蕩。book18.org
道……人……book18.org
他……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樣的修行……book18.org
然而,這句話,玉虛劍仙並不認可。book18.org
他的「無情道」,和他手中的劍一樣,從過去,到現在,再到那永恆的未來,都絕不會有絲毫的動搖。book18.org
他倒要看看,在這摘星以身證道的可悲一生之中,究竟有多少無辜之人,因他那句輕描淡寫的、「再多看看我愛著的這滿天星空」的自私願望,而慘死。book18.org
「太上忘情,玉劍絕意。」book18.org
玉虛劍仙不帶絲毫感情的法詞,在這片重歸死寂的虛無之中,緩緩響起。book18.org
「【斷情玉衡】——降!」book18.org
一個絕對純白、寂靜無聲、象徵著絕對秩序與純粹劍意的世界,轟然展開!book18.org
那片充滿了「凋零」與「虛無」的黑暗盡數在領域當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凈得不帶任何一絲雜質的、絕對的「白」。book18.org
【斷情玉衡】選中了放棄抵抗的摘星,作為其唯一的「審判」目標,卻對同樣是心懷「私情」的梅箏琉,視若無睹。book18.org
無數道玉色劍意所凝聚而成的聖潔劍刃,從那純白的天地之間,緩緩地浮現。book18.org
它們沒有立刻落下。book18.org
它們只是,如同最公正的、也最無情的史官,將屬於摘星的一生,以「走馬燈」的形式,倒映出來,在這片純白的世界之中,一幕一幕地,飛速上演。book18.org
梅箏琉與玉虛劍仙,都看到了這一切。book18.org
但主角,是摘星自己。book18.org
是他血債纍纍的背叛和罪惡。book18.org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為了追求那所謂的「永恆」,而背叛了所有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同門,將他們一個一個地引入他親手布下的陷阱之中,將他們殺害;book18.org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為了斬斷那最後一絲名為「愛」的可笑枷鎖,而親手將那個曾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他的、無辜的姑娘殺害;book18.org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手創建了那荼毒了整個江湖數百年之久的魔教,用無數人的鮮血與人心,獻祭給了那片,他曾一度以為,是「至高無上」的冰冷星空。book18.org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覺醒了【寂滅星河】之後,將他所有的仇敵都一一地用最殘忍的方式,虐殺殆盡,卻又在那無盡永恆的時間長河之中,漸漸地被那比死亡更冰冷的孤獨,所徹底吞噬。book18.org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是如何,教出了那個天賦異稟的徒弟——逆魂,又是如何將他腦中的宇宙終極真相——紅移至死,告知了那個同樣是充滿了求知慾的年輕人。book18.org
但那逆魂過於聰慧。正是這份「傳承」,讓那個本就叛逆又瘋狂的野鬼,徹底地走向了另一個更加極端、也更加危險的「藍移」之道——他竟妄圖要創造一個與整個天下一般巨大的「奇點」,將這早已腐朽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掙扎的世界,徹底地吸收,接著在一場開天闢地的大爆炸中再次重啟!book18.org
摘星第一次感到了恐懼。他發現自己那「絕對秩序」的「道」與「真相」,竟催生出了一個,比他還要瘋狂的「求道者」!book18.org
但他又感到欣慰。book18.org
如果逆魂晉升宗師境,就有能力將他殺死,讓他解脫了。book18.org
他的道,如果足夠固執,就一定能打動上天……book18.org
就這樣,摘星看到,自己為逆魂的晉升之路,製造了一場又一場,充滿了血腥與殺戮的「機緣」,只為能讓他儘快地晉升到足以與自己分庭抗禮的宗師之境;book18.org
然後再由他來親手終結自己這錯誤的一生。book18.org
然而,逆魂卻並沒有如他所願。book18.org
晉升宗師境之後,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說,自己的領域【噬魂魔淵】敵我不分,不宜向師尊展示——book18.org
但摘星已經看穿了自己唯一的徒弟。book18.org
逆魂的願望其實很簡單。book18.org
他要讓自己的師父親眼看到他逆轉這不斷熵增的宇宙現狀,讓其「藍移」到那最後的奇點;book18.org
他要讓整個世界,一同欣賞他的道達到完美的全過程——他要創造的那個,足以將一切都徹底吞噬的、完美黑洞的來臨!book18.org
他要讓整個宇宙,都在他眼中象徵著「新生」與「希望」的偉大樂章之中,一同終結!book18.org
摘星徹底地絕望了。book18.org
他已經不在意什麼「紅移」「藍移」了。book18.org
他只是想死。book18.org
他自此緊閉大殿,再也不問世事。book18.org
直到玉劍山的這兩位不速之客來了。book18.org
三個人,看完了他那充滿了罪惡與悔恨的、可悲的一生。book18.org
摘星,也同樣再一次品味了自己那無法被饒恕的無盡罪孽。book18.org
顯然,他有罪。book18.org
冷玉虛卻還是必須宣判。book18.org
梅箏琉知道,【斷情玉衡】是天下最強的攻擊性領域之一,那懸於摘星頭頂的無數劍意,足以將任何天人之下的生物屠滅。book18.org
因此,它存在一個小小的代價——若是被審判者,真的內心潔白無瑕,從未犯下罪孽……便不會遭到那些劍意的任何攻擊。book18.org
摘星坦然承認自己有罪。book18.org
即使他自己認罪也不行。book18.org
必須走完流程,book18.org
【斷情玉衡】才會開始那最後的終結。book18.org
「摘星,」玉虛劍仙落下最終的判決,「你有罪。」book18.org
隨著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話音落下,那懸於天際的、無窮無盡的玉色劍刃,終於降臨。book18.org
那並非是一場狂暴的屠殺,幾千幾萬道劍刃並未如雨點般落下。book18.org
那是一場,充滿了絕對秩序與「理」之美感的凌遲。book18.org
第一道劍刃落下,沒有斬向他的頭顱,而是精準地削去了他那曾親手捏碎愛人心臟的、罪惡的右手。book18.org
切口平滑如鏡,不帶一絲一毫的血跡;book18.org
第二道劍刃落下,削去了他那曾踏遍屍山血海的、罪惡的雙足;book18.org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book18.org
數千、數萬道劍意,如同廚中庖丁,化作了一場劍刃風暴。book18.org
它們在那蒼老的身軀之上,不斷地切割、盤旋、剝離,像一群超度他這副殘軀的禿鷲。book18.org
它們沒有傷及他的要害,卻也沒有給他任何可以快速解脫的機會。book18.org
它們只是,將他被無盡的罪孽所徹底玷污的、每一寸的血肉,都從他同樣是罪孽深重的骨骼之上,一片一片地剝離。book18.org
那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卻又慢得仿佛經歷了千百年的時光。book18.org
最終,當那最後一片沾染了罪惡的血肉,也同樣被徹底地凈化之後,那片純白的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具依舊保持著盤坐姿態,不帶任何一絲雜質的完整骨架。book18.org
以及,在那骨架的胸腔之內,一顆尚在緩緩跳動的、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book18.org
「……魔教,由你所創。」玉虛劍仙看著那僅剩骸骨與一顆心臟的、可悲的存在,聲音依舊冰冷,「為何,如今又有一位新的教主?」book18.org
那顆心臟,微微地搏動了一下。book18.org
一道微弱的,卻連【斷情玉衡】都無法解析的意念,從那骸骨之中,緩緩傳出。book18.org
【……教主……】book18.org
【……『祂』……已經命令老夫……忘記這一切了……】book18.org
【……就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玉虛劍仙那雙玉色的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驚駭。book18.org
這世上,居然有【斷情玉衡】也檢索不到的過去……book18.org
梅箏琉還是站在一旁。book18.org
在這宗師級別的戰鬥中,她本來就是打打下手罷了。book18.org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book18.org
「箏琉,」師尊的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過來。」book18.org
梅箏琉走到了他的身旁。book18.org
「……這最後一劍,……由你來斬。」book18.org
梅箏琉未出一言,走到摘星面前。book18.org
也正是在這時,那具本該是已失去言語能力的骸骨,竟最後一次傳出了一道微弱的遺言。book18.org
【……小……小輩……】book18.org
那意念,是對梅箏琉說的。book18.org
【……你的『道』……遠沒有……你師尊那般……堅定……】book18.org
【……莫要……和老夫一樣……步入……歧途……】book18.org
梅箏琉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舉起了純白的【琉】與青紅的【璃】。book18.org
雙劍在她的手中合二為一。book18.org
然後,她將自己所有的「道」,所有的「無情」,都凝聚在了那封塵絕念,狂風絕息的雙劍華斬之上。book18.org
劍光落下。book18.org
那顆心臟跳動了最後一次,便連同那具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潔白無瑕的骨架,一同化作了漫天的……book18.org
飛灰。book18.org
然而,也正是在摘星那被囚禁了千百年的靈魂,終於得以解脫的瞬間——book18.org
一股在他死後失去了所有束縛、浩瀚如無垠星河的恐怖魔氣,如同決堤的漆黑洪水,從那消散的塵埃之中,轟然爆發!book18.org
【斷情玉衡】竟在這股足以將整個天山都徹底染成一片漆黑的、純粹的「熵」的衝擊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book18.org
然而,也正是在這時,那懸於天際,無窮無盡的玉色劍刃,終於狂暴了起來!book18.org
它們不再是審判官與行刑者,而是化作了這片純白世界中最無情的守護者!book18.org
數萬道劍意,在瞬間便組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天地的玉色巨網,將那片妄圖要將這片純白世界污染的漆黑魔氣,盡數籠罩!book18.org
緊接著,那張由純粹劍意所構築的巨網,便開始了最終的收束。book18.org
每一道玉色的絲線,都如同一柄手術刀,不斷地切割、分解、再湮滅著那片漆黑的混沌。book18.org
那並非是兩種力量的狂暴對撞,而是一場,充滿了「理」之美感的、絕對的「抹殺」。book18.org
漆黑的魔氣在接觸到那純粹的、不帶絲毫雜質的玉色劍意瞬間,便被徹底凈化。book18.org
最終,當最後一縷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漆黑魔氣,也同樣被那無窮無盡的玉色劍刃徹底地斬滅之後,book18.org
【斷情玉衡】終於消散了。book18.org
那片純白的天地,崩解成了無數細小的、鋒利如刀的冰晶碎片,在空中無聲地旋轉片刻,然後迅速消散,不留一絲痕跡。book18.org
梅箏琉和師尊也重新回到了那座空曠死寂的天尊大殿之內。book18.org
而在那摘星的死處,一顆通體漆黑、卻又散發著點點星光的、如同最純凈的黑曜石般的舍利,正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傳說宗師隕落,不論正邪,不論死法,總會化作一顆舍利,以作其「殉道」的「憑證」。book18.org
如今竟能親眼所見……book18.org
玉虛劍仙緩緩地走上前去,將那顆足以向整個江湖,證明玉劍山那遲來「大義」的憑證,收入了袖中。book18.org
一輪新的朝陽,正在升起。book18.org
第一縷晨曦,透過破碎不堪的殿門,斜斜地射入,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投下了一道新生與希望的溫暖光帶。book18.org
梅箏琉卻想起了自己的「道」。book18.org
想起了自己的……「那個人」。book18.org
都是因為她,他才被驅逐下山……book18.org
也是多虧了她,他才能繼續活著……book18.org
可是,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book18.org
【……永遠不要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道』,而捨棄了你們身邊那唯一能讓你們感受到溫暖的……人……】book18.org
摘星的遺言,又一次在她的識海之中迴蕩。book18.org
她在那件事的數年之後,book18.org
又一次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初心。book18.org
「無情道」,book18.org
真的是對的嗎?book18.org
會不會有一天,她也會像摘星一樣,因為自己的「道」而眾叛親離,最終只能在那無盡的、永恆的孤獨之中,悲哀地求死?book18.org
不。book18.org
她的「道」,早已被那個男人,給親手斬碎過一次了。book18.org
仙子的修行,就此暫告段落。book18.org
千里之外,那座山上。book18.org
宗主的離去並沒有讓其停轉。book18.org
此刻,天還未亮,雪也未停。book18.org
一切依然壓抑死寂。book18.org
這裡是玉劍山,book18.org
這裡的道是——無情道。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