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期中book18.org
窗外的陽光被窗簾篩去了一半活力，只餘下幾縷慘白的光線，無力地灑在堆滿課本和試卷的課桌上，像是給每個人身上又添了一層灰濛濛的紗。book18.org
今天是十一月第一周的周一，傳言十一月的中旬舉行期中考。馮清清所在的班級平日裡懶散，臨近考試大家卻像打了雞血似的勤奮起來。book18.org
馮清清也在此列，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差在頭頂系個白布，用紅筆寫上絕不放棄四個大字。book18.org
黃瑩翹著腿，椅子兩條腿著地，捧著書一晃一晃，眼睛瞄著課本，嘴裡沒一句好話，「平常你帶著讀讀背背，現在還需要為古詩詞發愁嗎？馬上要考試了，這個沒背，那個沒背，我都要被你愁死了·。」book18.org
馮清清把書翻得嘩嘩響，在每頁標註有背誦的地方折一個三角，對於黃瑩的話她無法反駁，「別說風涼話了，第139頁的文言文是不是只用背二三段？」book18.org
黃瑩翻到第139頁，指著背誦要求後的幾個小字，遞給馮清清看，「全文背誦，怎麼你的課本我的課本不一樣？」book18.org
「可惡。」馮清清錘了一下桌子，哀號，「這麼長，怎麼背啊。」book18.org
「讀一遍，順一遍，不就背出來……」book18.org
馮清清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假笑，「你再說就不禮貌了，不是什麼人都會圖像記憶的。」眼睛像照相機似的把書本內容拍下來，需要的時候把照片調出來，字在哪一行那一列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真的不是掛嗎？book18.org
黃瑩把嘴巴拉上拉鏈，抿了兩下，又拉開，「哎，我發現這種時候你就特認真，話特少。你一安靜下來吧，我呢就賊想和你聊天。」book18.org
馮清清不可思議地攤開雙手，認真道：「因為快考試了，我要爭分奪秒地學習。黃瑩你真壞，打擾人家學習。」book18.org
黃瑩捂著嘴樂，從不愛學習的人嘴裡聽見要好好學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變天啦……」book18.org
馮清清抬起爪子，拍了黃瑩一下，笑呵呵地應道：「誒，乖女兒。」book18.org
黃瑩本來慢慢悠悠的懶散動作，瞥了一眼門外，瞬間正襟危坐，捧著課本，嗓門聲都大了不少。馮清清不明所以，揪揪黃瑩衣服，「這篇你不是會背嗎？」book18.org
黃瑩為後桌的糊塗感到牙疼，頭慢慢後仰，書幾乎貼在臉上，小聲道：「走廊，走廊。」book18.org
馮清清扭頭看去，嘶了一聲，班主任出現在窗戶那，一邊打電話一邊往教室里瞅。她扭頭的時機把握得剛剛好，正正好好地與班主任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張志國收了電話，對馮清清招招手。馮清清不死心地指著自己，表情疑惑，張志國肯定地點點頭。book18.org
秋風蕭瑟，人心荒涼。馮清清六神無主地起身，回頭幽怨地望了黃瑩一眼，好像在說：我要死了，都怪你，都怪你……book18.org
走出來才發現，手裡語文書沒放下，馮清清雙手背在身後，無措地劃拉著書頁，怯怯地等著張志國開口訓話。book18.org
張志國鬆開夾緊的臂膀，遞給她一打捲成桶裝的卷子，「這個是新印的各科背誦資料，你們的下午就發了。你這幾天有時間嗎？辛苦你再跑一趟，給陳星銘送去。還有，他剛打電話來說，沒有物理小練，上次沒裝過去的話，這次順便帶一下吧。老師給你報銷來回車費。」book18.org
馮清清連忙擺手，「不用的老師，學校門口有去陳星銘家有直達的公交車，不花多少錢。」book18.org
張志國有認真的成分，也有幾分成年人的客套。聽到乘坐公交車，他掀起眼皮，稀奇地瞧了馮清清一眼，要麼說人家代代有錢，孩子不亂花啊。book18.org
他突然眨了下眼，側過身招呼馮清清站近點，小聲道：「那老師給你透個題。」book18.org
馮清清眼睛一亮，嘴上推拒，腳不停控制地上前一步，「老師，這不好吧。」book18.org
張志國擺擺手，「沒什麼的，我剛剛聽你們語文老師和主任聊天，要考論語十二章。」book18.org
「誒？」你不是數學老師嗎？怎麼透語文的題。book18.org
張志國看穿馮清清臉上的失望，又恢復為人師表的正經模樣，淡淡道：「下周三就考試了，快回去準備吧。」book18.org
「下周三？」模糊的日子突然具體起來，馮清清瞪圓雙眼，算算沒幾天了。緊張的同時，她垮下臉，嘟囔了一句，「語文老師早就說考論語了，這算什麼透題嘛。」book18.org
「嘖。」book18.org
馮清清吐了下舌，快步跑回教室。她把透題的事賣個關子講給黃瑩聽，聽到論語，黃瑩同樣大失所望，「老張怎麼盡講些人盡皆知的事情，還有，他怎麼好意思找你跑兩次腿？」book18.org
馮清清嚴肅地點點自己的左右臉，「可能我臉上寫著善良兩個字吧。」book18.org
「噫——」黃瑩噓了一聲，輕點馮清清額頭，「我看好說話才是真的。」book18.org
馮清清不服地哼了一聲，瞪著又臭又長的文言文，發出質疑，「真的要一整篇背下來？」book18.org
黃瑩被她痛不欲生的小表情逗樂，狂點頭，「清清，我本來不想現在告訴你的，但我覺得與其讓你等會再死一次，不如讓你死個痛快。」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體委說，下午測八百米。」book18.org
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馮清清被雷得外焦里嫩，「不是還有六節體育課嗎？為什麼測這麼早？」book18.org
「我幫你問問。」黃瑩回過頭用筆戳戳前桌的體委，體委人高馬大，按理說不該坐前排，可扛不住人上次月考考得好，偏就選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為他老擋著黃瑩看黑板，沒少被黃瑩踢凳子讓頭低點再低點，導致人現在養成了縮頭縮腦的習慣。book18.org
體委從自己桌子趴到黃瑩桌子，黃瑩嘖了一聲，他馬不停蹄又直起來，問：「怎麼了？」book18.org
「為什麼下午測八百米？」book18.org
「什麼為什麼？老師說的唄。」體委摸摸後腦勺。book18.org
黃瑩閉了閉眼，沒好氣地說：「為什麼今天就測？」book18.org
「啊，你問這個啊。老李頭說，現在學生身體素質太差，每年補考都補不過來，所以特意提前點，留時間給大家補考。」book18.org
「聽見了？」頭腦好加運動好的黃瑩打發走體委，笑眯眯地對馮清清說。book18.org
馮清清軟綿綿地癱倒，長嘆一聲，「天要亡我也。」book18.org
「什麼亂七八糟的。」魔爪巴拉到馮清清頭上，「你再趴一會一節課又過去了。」book18.org
「我心裡苦啊。」馮清清握住黃瑩的手，擠出兩滴眼淚，強裝眼淚汪汪，「像你這種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選手，是不會懂我的。」book18.org
黃瑩一臉正色地搖搖手指頭，「論德，我比不過你。我沒那麼多閒工夫給人跑腿。而且，你體育也不差，及格肯定是可以的，千萬別看扁自己啊。」book18.org
馮清清懵懵地眨眨眼，她真的在安慰我嗎？怎麼還帶損一句的。book18.org
轉眼來到下午，黃瑩說得沒錯，換上一身藍白運動服的馮清清幹勁滿滿，扎著兩根麻花辮（黃瑩編的），站在跑道上，頗有一副女子健將的氣勢。book18.org
跑半圈時，馮清清覺得自己能沖良好，一圈下來，覺得及格就行，一圈半的時候，心裡鼓勵自己，馮清清你能行的，最後衝刺，真是什麼想法也沒有了。book18.org
體育老師按表，「三分五十一，三分五十五。」book18.org
黃瑩拿著馮清清的外套從一堆女生中衝出來，及時扶住她，「別坐，別坐。三分五十一，及格妥妥的。」book18.org
馮清清放心了，平復呼吸的同時，眼瞅著跑完兩圈下來臉不紅氣不喘的黃瑩，「我懷疑你是外星人。」book18.org
「呸。你是不是恢復力氣了？」黃瑩說著從後屁股兜掏出一張迭成方塊的紙，，「等會我要幫老師記男生的分，你拿著去旁邊背吧。」book18.org
展開一看，密密麻麻地數學公式。馮清清眼前一黑，她原先想著體側辛苦，特意沒帶資料下來，沒想到還是逃脫不了學習的命運，苦笑道：「你好貼心，我好喜歡。」book18.org
「少來，別偷懶聽見沒。」book18.org
馮清清舉著那張紙揮揮，朝體育館背後的草坪走去，「知道了。」book18.org
天藍藍，雲悠悠，馮清清扒開蓋在臉上的紙，解開系在腰間的外套，迭成長條放在腦後，屁股朝下挪挪，仰躺下去。book18.org
「舒服……」 馮清清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前頭大樓投下大片濃蔭，將這片草地溫柔地包裹起來，涼意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膚。她仰面躺倒，青草的氣息混著泥土的微腥鑽入鼻腔。book18.org
微風輕拂，草葉沙沙作響，宛如一首舒緩的搖籃曲。這裡，簡直就是睡午覺的絕佳勝地。book18.org
睡得迷迷糊糊時，仿佛有隻毛茸茸的尾巴從臉上搔過，腮幫子痒痒的，她抬手撓撓。book18.org
「還不醒。」鄒沅嘀咕一句，繼續拿狗尾巴草在她臉上晃蕩，同時手機錄像開著，狗尾巴草一會插她頭上，一會放在耳側。book18.org
狗尾巴草搔過眼皮時，馮清清終於被折騰醒了，一個危險念頭划過大腦，眼還沒睜開，嘴皮子嘟嚕嘟嚕開始背起公式來，同時穿插一句，「背到哪了來著，讓我想想，我在閉眼思考呢。」book18.org
鄒沅噗嗤一聲樂了，「你忽悠鬼呢？」book18.org
馮清清睜開雙眼，自己也樂了，「鄒沅原來是你呀。」book18.org
這話說得蹊蹺，鄒沅眼睛危險地眯眯，「你以為是誰？」book18.org
馮清清心放回肚子裡，懶洋洋地閉上眼，道：「瀅瀅。」book18.org
黃瑩他認識，馮清清的好朋友，女的。鄒沅也放下心，輕輕掐住她臉上軟肉晃晃，「昨晚沒睡好嗎？」book18.org
「挺好的。」放學吃完飯回到宿舍，和方好視頻聊會天，看會書，玩會手機就睡了。可晚上睡得再多，也擋不住午後的困勁，她拂開鄒沅的手，「手拿開。」一睜眼，手機擋在她眼前，她皺眉推開，坐起身子，「你在拍我嗎？」book18.org
鄒沅爽快承認：「拍了有一會了。」book18.org
「你拍我幹嘛？知不知道你照相技術很差啊，不對，你在錄像嗎？」book18.org
螢幕里的女孩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要奪手機，鄒沅伸長手臂躲避，同時不忘鏡頭對準她，挑釁似的拽拽辮子，「這辮子誰給你綁的？」book18.org
馮清清拍開他的手，兇巴巴地說：「怎麼了？」book18.org
怪可愛的。book18.org
鄒沅清清嗓子，說瞎話臉也不紅，「我給你綁比這好看多了。」book18.org
「呵。」馮清清氣得叉腰，手指著鄒沅，「幾天不見，臉皮見長不少。」book18.org
「你要天天見就習慣了。」鄒沅嘚瑟地挑眉。book18.org
馮清清撇撇嘴，偏過頭去，趁鄒沅手臂漸漸放下，像小老虎似的猛地朝他撲過去，鄒沅急忙後仰身體躲避。book18.org
不料，她鼓足了勁來爭，幾乎快撲他懷裡，鄒沅順勢倒地，手臂攬在馮清清腰間，任她壓在自己身上，喘著粗氣求饒，「我錯了，給你給你。」臉上卻笑得比誰歡。book18.org
馮清清麻利地刪光相冊里的丑照，手肘抵在他肚子上，作勢向下壓了壓，俊俏小臉作出兇相，哼哼道：「知道錯了就好。」她要直起身子，鄒沅不讓，手肘實打實地搗在他肚子上，馮清清一驚，「你沒事吧。」book18.org
「有事，晚上有空嗎？帶你出去兜風。」book18.org
「不去，晚上有門禁。」book18.org
「你家什麼時候管這麼嚴了？我早點給你送回來行不行？」book18.org
「我現在住在學校了，還是不行。鄒沅你鬆手。」長時間保持著趴在他身上的姿勢，馮清清感到些許彆扭，反手去掰放在腰間的大手。book18.org
「怎麼沒聽你和我說？」鄒沅手臂收緊，撐起另一隻胳膊，逼近她，神色不悅。book18.org
「你也沒問啊。」馮清清揚了揚下巴，推他肩膀，「你橫什麼。」book18.org
鄒沅盯著她不說話，半晌頹然倒地，包住她垂下的手捏捏，「聽說萸灣新開了一家特好吃的私房菜，賞臉陪我去唄。」book18.org
「你找汪寶平他們去。」book18.org
「他們山豬吃不來細糠。」話比腦子快，四目相對，鄒沅先笑了。馮清清也笑了，指著他的手一顫一顫，「我，我要告訴他們，你背地裡說他們壞話。」book18.org
「說去，儘管說。求你了，陪我去唄，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少年翹著嘴角，羽睫下黝黑的眸子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眸中流露出清澈的祈求。book18.org
「讓我考慮考慮，今天不行，明天不行，快期中考了，我要複習，後天大後天……」book18.org
鄒沅氣得甩開她手，背過身，「你不想去直說。」book18.org
「我沒說不想去呀，不是在數著哪一天嘛。」身後的人語氣悠長，仿佛拿捏准了他的脾氣。book18.org
「那你說個確切日子。」book18.org
「這個月恐怕沒時間了，不然下個月？」book18.org
鄒沅哼了一聲，「說不定下個月您又有什麼事了。」book18.org
馮清清作出恍然大悟，「對啊，那下下個月？」book18.org
鄒沅咬牙，蹭地坐起身子，捏住馮清清腮幫子，「還說你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馮清清拽開他的手，逗夠了開始哄，「鄒沅你是小孩嗎？說什麼信什麼，周日陪你去，周日周日，可以了吧。」book18.org
「你別說話不算話啊。」鄒沅不信任地瞅她一眼，嘴角一壓，威脅道：「到時你不去我也把你綁了去。」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你看我敢不敢。」book18.org
「除了我還有人約你嗎？你不出去就是為了窩在寢室學習？」鄒沅狐疑地打量馮清清。book18.org
「對啊，我就是愛學習，怎麼了。」馮清清聲音提高几分，像是在為自己造勢。book18.org
等鄒沅移開視線，她摸摸鼻子，除了明天去給陳星銘送資料，勉強算是全為了學習吧。book18.org
（四十一）古怪book18.org
馮清清看著擺滿一整桌的菜，色香味俱全，她拿起筷子又放下，表情說不出的悔恨，明明來之前想好了，絕對不在這逗留的。book18.org
怎麼就坐下來了，米飯也盛好放面前了，筷子也塞手裡了。book18.org
她欲哭無淚地往嘴裡塞了兩口飯，發泄似的大口大口咀嚼起來。book18.org
「幫我拿件衣服過來。」浴室水聲止住，陳星銘喊道。book18.org
馮清清脖子機械地轉向浴室，再轉向臥室，結巴道：「你，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他炒完菜出了一身汗，讓她先吃，自己則先去洗澡。洗澡的理由勉強還算正當，可現在讓她遞衣服……book18.org
馮清清瞪圓雙眼，嘴巴張成小o，難道他他他要使美男計？book18.org
浴室里的人似乎有點無奈，「衣服找好了就放在床上，麻煩你幫我拿一下。」book18.org
馮清清走進臥室，看著顯眼的男士內褲，閉了閉眼，心中哀嚎：說好只是衣服的呢。叄下五除二，隨便拿短袖包起內褲、短褲，來到浴室門口。book18.org
無需她敲門，裡面的人旋開門把，白煙似的熱氣滾滾而出，馮清清的目光在觸及到那隻濕漉漉的大手瞬間，便緊緊閉上了眼。book18.org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她心裡念叨著，視覺記憶卻與她作對，陳星銘腕骨間的紅痣影像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冷白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清晰，而就在那骨節最凸起處，一點殷紅的小痣，像雪地里驟然綻放的寒梅，穠麗得刺目。book18.org
不得不說，那顆痣生得位置真妙，在腕骨最突出、最易被觸碰的地方。她不禁開始揣測，指尖划過皮膚，觸到那一點微小的凸起，會是什麼樣的觸覺。book18.org
對方的反應會如她想像中這般大嗎？book18.org
手背沾上濕意，馮清清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雙手，咬緊下唇，隨時隨地亂想的毛病真得改改了。book18.org
門內傳出一聲輕笑，「你真的只拿了衣服來？」他從門內再次探出手，掌心朝上，四指向內蜷了蜷，向她討要什麼。book18.org
馮清清呆住，除了衣服、褲子、內褲，他還要穿什麼嗎？book18.org
微微一走神，陳星銘不知如何尋到她指尖，攥住捏了捏，刻意地壓低嗓音：「內褲，你沒給我。」book18.org
馮清清冷不丁被攥住手，先被嚇了一跳，小聲叫了一聲，聽清他說什麼後，臉蛋迅速升溫，整個人又羞又窘。book18.org
陳星銘似乎也被嚇了一跳，閃開的縫隙都大了不少，馮清清擔心他要出來，連忙擋住門，聲音細如蚊蟻，「你別出來，我幫你找找。」book18.org
一回頭，那條黑色男士內褲靜悄悄地躺在地上。book18.org
馮清清不放心地囑咐，「你千萬別出來，我已經找到了。」book18.org
陳星銘啞然失笑，向她保證，「你放心，我不出來。」心中不免嘀咕，她怎麼會把我想成一個暴露狂？book18.org
馮清清用指甲捻起內褲的一角，祈禱它千萬別掉下來，敲敲浴室門，「你把手伸出來。」book18.org
他徑直探出手，明晃晃的紅痣再次暴露在她眼皮底下，「你，」馮清清頓住，片刻後還是咽下了那句讓他掌心朝上的話語，心想也許這是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摸上去的機會。book18.org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可實施的機會擺在眼前，平常芝麻大點的膽子都被撐大不少。book18.org
她提起一口氣，內褲胡亂塞在他掌心，拇指不經意地從他腕骨凸起處，沿著手背一划而過。book18.org
摸過了，也就那麼回事。book18.org
馮清清施施然轉身準備離開，後頸忽然襲來一陣灼熱的氣流。一隻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鉗住她手臂，將她狠狠拽了進去。book18.org
整個人被扯得踉蹌，後背重重撞上浴室冰冷的牆面。book18.org
馮清清瞪大了雙眼，嘴巴未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被人捂住，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響。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他那雙攝人的眼眸直直地鎖住她，目光中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究。他原以為她真如看起來這般不諳世事，沒想卻是個表里不一的，勾人手段使得爐火純青。book18.org
馮清清驚愕地猛烈搖頭，我不想幹什麼。book18.org
陳星銘默默注視了一會，鬆開手下滑，攏住她纖細的脖頸，「說話。」book18.org
馮清清顧不上許多，急忙解釋，「我、我是不小心碰到了。」book18.org
「不小心？」他呢喃著重複一遍，抬起手腕，視線一點點掠過被她觸碰過的地方，「那你應該狠一點，留下一道痕跡，那樣才像不小心，你剛剛的只能算是撫摸、調情。」最後兩個字，壓低了聲，一字一頓的蠱惑，咬字間透出難言的曖昧。book18.org
馮清清的心咯噔一下，臉皮登時漲紅起來，「我沒有。」聲音輕飄飄的，懼怕的同時，軟得似乎能掐出水。book18.org
逼仄的浴室，潮濕的空氣，少女緋紅的臉頰和濕潤的唇瓣，無不對他發出邀請，挑逗他吸吮一口。book18.org
陳星銘斂下眼眸，呼吸漸漸急促，嵌住她脖頸的五指緩緩收攏，垂著頭，一點點向她逼近。book18.org
空氣變得稀薄，他身上那層溫柔的假面瞬間蕩然無存。眼前的陳星銘陌生得駭人，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馮清清推搡的同時，作出最後的掙扎，「我錯了錯了，我只是想摸你手上的那顆紅痣，我錯了，求你別這樣，求你了。」book18.org
她極力向後縮著腦袋，臉上的急切不似作偽，只差一毫，便吻上了。book18.org
陳星銘望著那雙瑟縮的瞳孔，直起身子，拉過馮清清的手放在自己手腕，「和我說一聲就好了。」book18.org
馮清清順著視線望去，反應過來，他應該沒穿褲子，五官皺成一團，再次緊緊閉上雙眼。book18.org
陳星銘意識到她這麼做的原因，摸摸她的頭，輕笑：「我穿了褲子的。」book18.org
馮清清遲疑了會，試探著睜開眼，他是穿了褲子沒錯，可搭在台子上的內褲卻提醒她，他穿得並不齊全。book18.org
她有些崩潰地抽回手，「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起歹意，你讓我出去好不好？」是商量，也是祈求。book18.org
「怎麼了？怕我了？」陳星銘維持慣用的輕鬆口吻，打趣道。book18.org
馮清清不知如何作答，眼見陳星銘神情逐漸落寞，她心一狠，如實道：「你剛剛好像變了個人，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陳星銘了，變得……」她猶豫，拿不准合適的形容詞。book18.org
陳星銘不語，等待著她描述的同時，神情肅穆得仿佛即將等到的是某種罪行的宣判。book18.org
馮清清蹙了下眉，心有不忍，選擇了份量最輕的一個詞語，「很古怪。」book18.org
「古怪？」book18.org
「是的。」馮清清輕輕地點了兩下頭。book18.org
下一秒，再次被攥住雙手的馮清清被嚇得不由變了臉色，她甩開陳星銘的手。book18.org
察覺到她身體瞬間緊繃如弦，一股難言的戾氣在陳星銘心底翻湧。他倏地鬆開手，後退一步，姿態放得極低，眼神甚至稱得上虔誠，一字一句道：「我太喜歡你了，喜歡得令人無法控制自己。」他的聲音突然低啞下去，「抱歉。」book18.org
一股難以名狀的巨大荒謬感，在馮清清心底轟然炸開，她撇了撇嘴角，小聲嘀咕道：「那你還是別喜歡我好一點。」book18.org
陳星銘怔住，嘴角抽搐兩下，裝沒聽見，「你說什麼？」book18.org
馮清清打了個哈哈，「沒什麼，出去吃飯吧。」book18.org
等他穿戴整齊，不出意料的，人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四十二）酒吧book18.org
門軸發出輕響，走廊兩側壁燈亮起，馮清清好奇地打量四周，緩緩前行。book18.org
暖光映照在牆壁，牆壁表面浮雕著難以名狀的紋路，馮清清微微傾身，眼睛睜得大大的，想瞧出個一二來。book18.org
她邊走邊看，沒等她看出結果，轉角時被交迭在一起的手掌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連忙捂住嘴，又變成捂住眼，指縫閃出好大一道縫隙。book18.org
鄒沅見狀，一把將馮清清扯到自己右側，啐了一口，「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狠狠剜了那男人一眼，勾著馮清清的脖子大步離開。book18.org
被瞪了一眼的男人，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馮清清的背影，手上動作愈發大膽，惹得他懷裡的女人喘得更厲害。book18.org
等走了一段距離，鄒沅站住腳，把臂彎的白色開衫遞到馮清清眼前，惡聲惡氣道，「穿上，穿上。」book18.org
早知她會這樣打扮，他死也不會帶她來這鬼地方。book18.org
緊身的黑色短裙，將少女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裙擺蕾絲邊隨著動作輕顫，本該是老氣橫秋的裝飾，在她身上卻成了撩人的鉤子，為她平添了幾分嫵媚氣質。與清純糅在一處，簡直是激發慾望的最強大武器。book18.org
馮清清左看右看，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心上。她收回目光，握住鄒沅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指，搖搖晃晃，另一手指著身後樓梯，嬌怯怯地問：「鄒沅，我們去樓上、樓下？」book18.org
樓上是包廂，如果有得選，鄒沅肯定選樓上。可馮清清望著吧檯的眼睛就差寫明，我要去那。鄒沅抿緊唇，不說話。book18.org
馮清清眼巴巴地看著，直到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舔舔嘴唇，又晃晃鄒沅，試探地說：「我們去吧檯坐坐好不好？我想嘗嘗他們調的酒。」book18.org
舔舐的瞬間動作，落在他的眼裡，卻像被按下了慢放鍵。濕潤的舌尖輕輕卷過唇瓣，唇彩被洇開一小片，泛著水光，像一滴融化的蜜糖。book18.org
那抹水痕在唇上顫了顫，晃得他呼吸都跟著亂了節奏。再回過神時，已乖乖被她牽著走了。book18.org
馮清清轉動椅子，咬著吸管小口小口吮著特調雞尾酒，眼珠子滴溜滴溜轉。book18.org
這邊一對，那邊一對，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到處都有看點。好奔放，好刺激！book18.org
有些畫面看得她心都一顫，眼中的興奮掩飾不住地傾瀉出來，一隻腳剛落地，便被鄒沅按住了大腿，「安分點。」book18.org
馮清清將腳收回去，轉動椅子，乖乖地雙膝併攏朝向他。她咬著吸管，不解地歪頭，「我不是好好坐在這嗎？」book18.org
鄒沅沒扭頭，淡淡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要不是他寸步不離地看著，這要試試，那要嘗嘗，不知道能野到什麼地步。book18.org
「鄒沅，你怎麼不說話？」馮清清湊近瞧他，「這個挺好喝的，你嘗嘗。」她抽出吸管，討好地端起酒杯遞到鄒沅嘴邊。兩人面前擺了七八杯花紅柳綠的飲品，全是她圖新鮮喝了一口就丟在一邊的。book18.org
鄒沅睨了她一眼，表情冷傲，半晌終於垂下那顆花孔雀似的的腦袋，抿了一口，評價道：「還不錯。」作為一杯酒來說，甜得發膩，但作為她賣乖的招數，勉強算是施展對了。book18.org
「鄒沅……鄒沅……鄒沅……」短短十多分鐘，喊了他不知多少遍。每一聲都語調乖軟，帶著一種別樣的親昵。無論打算做什麼，都先甜甜地詢問他的意見。鄒沅答應得越發熟練，「嗯，好，聽你的。」她笑得越來越甜，鄒沅的嘴角也越翹越高，他的心再沒有比現在更熨貼的時候了。book18.org
原來被人全心全意地放在眼裡，感受這般美好，完完全全地滿足了他心中那份需要與被需要的渴望。book18.org
桌上的酒杯一杯杯漸空，鄒沅擰眉，仰頭吞盡馮清清遞來的最後一杯，按住她要叫調酒師的手，「等等再喝，我去上洗手間，你坐在這別動。」book18.org
馮清清答應得清脆，「好。」下一秒，唇角控制不住地彎起，雙腳還未落地，剛剛離開的鄒沅又折返回來，嚇得她身體一哆嗦，心虛地仰頭呆呆望著鄒沅。book18.org
鄒沅眯眼，假意威脅地捏住她後脖頸，「老老實實待在這，不許和陌生人搭話聽見沒。」book18.org
「哦。」今晚他是老大，得倚仗他帶自己見世面呢，馮清清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豎起叄根手指，「你放心吧，今晚我就是這裡最沒有禮貌的人，誰說話都不答應，當個啞巴。」book18.org
「德性兒。」鄒沅哼笑一聲，捏捏她鼻子，心揣肚子裡去上廁所了。book18.org
一解決完，他就往回趕，避開擁擠人群回到吧檯，看著位置上的陌生人，傻眼了。book18.org
鄒沅嘖了一聲，早該想到什麼乖巧聽話都是裝的，她才沒這麼好呢。book18.org
「讓開，讓開。」他不耐煩地撥開擋住路的人，滿場搜尋馮清清的身影，被推開的人同樣不滿，但看清鄒沅相貌後，態度倏地軟和下來。book18.org
「帥哥，一起喝一杯。」一位波濤洶湧的成熟女性撩了撩耳邊髮絲，水蛇似的手臂欲攀上鄒沅的手臂。book18.org
找不到人本就心煩，鄒沅臉色陰沉，目不斜視，女人尚未觸碰到他，便被他反手重重推了出去。幸好，她身後有位高大男性，適時出手接住了她。book18.org
一個小插曲，周圍的人聞聲回頭看熱鬧，鄒沅藉助閃出的空隙繼續向前，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熟悉的背影。book18.org
幾個男孩女孩圍成一個圈做遊戲，她站在最外環，口令一停，其他人齊刷刷都把手搭在一塊烙餅了，她像慢半拍似的，才猶猶豫豫地準備出手。book18.org
要是別人，早被攆出局了。挑剔愛玩的男孩們卻難得當了回菩薩，說是菩薩，卻是黑心菩薩。「喝！喝！」起鬨得最響亮，他們盯著突然闖入的小鹿似的女孩，仿佛她每多喝一口，角上掛著的小鈴鐺便越響亮，叮叮噹噹地似乎能直接撞進人心裡。book18.org
鄒沅氣不打一處來，罵道：「喝你大爺！」伸手奪過馮清清手裡酒杯，擲碎在地，清脆一聲聲響，震得爵士樂的樂聲都小了不少。他咬牙恨恨地捻起馮清清的臉，小臉緋紅緋紅，口上唇彩褪了個乾淨，不知被人哄著喝了幾杯了。book18.org
「鄒……」馮清清眨眨眼，剛張口就被打斷。book18.org
「這時候倒講誠信了。」鄒沅怒極反笑，不等她開口，箍住肩膀，拖著她便往外走。book18.org
「誒，你幹什麼？」旁邊男孩不樂意了，伸手來攔，好不容易遇到只清純小鹿，聯繫方式、家庭地址一個都沒要到呢。book18.org
鄒沅眼疾手快，一把鉗住男孩的手腕。他眸色森寒，齒縫間碾出警告：再敢動一下，我保證你會後悔。」book18.org
「喂，鬆手！」男孩們的朋友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兇狠地瞪著鄒沅。book18.org
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眼神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看熱鬧的期待神情。book18.org
馮清清攔住鄒沅的手臂，小聲勸道：「鄒沅，走吧，我們走。」book18.org
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鄒沅胸膛起伏不停，垂眸定定地看著馮清清，那雙濕漉漉的黑眸哀求意味濃重，「鄒沅，別衝動，我們離開好不好？」book18.org
二樓，周廣然捏著酒杯，懶散地趴在扶杆上，眼睛盯著人群聚集的一處，顯然也是在看好戲。book18.org
「你說他們會打起來嗎？」周廣然笑笑，聽口氣似乎十分希望他們把事鬧大。book18.org
移動綠色青蛙，聒噪的音效噼里啪啦響起，林秩收了手機，酷酷地不去看叄顆星結算介面，轉身看去，沉吟道：「除非他是傻逼，不然絕無可能。」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傻逼？」周廣然轉過身，背倚著欄杆，喝了一口酒，沒話找話。book18.org
「平常也許是，但今天有那女的在，他就不是。」book18.org
「能在愛情的漩渦中保持理智的，罕見的聰明人啊。」book18.org
「一會兒罵人傻逼，一會兒聰明人的，你丫腦子給驢了吧，口不擇言。」book18.org
「我呸，要不是阿陽最近心情不好，我至於跟你混在一起嗎？為了幫兄弟解憂，我都愁上了，你呢，還天天玩尼瑪破消消樂……」周廣然罵上癮了，林秩拉他手臂，都不肯住嘴，「別扒拉我，說兩句還不讓人說了。」book18.org
「閉嘴，你快看，這女的是不是見過？」book18.org
「什麼女的？」周廣然迷茫地扭頭，恰逢二人朝樓梯口走，越走越近，周廣然盯著女孩的臉，臥槽了一聲，「何止是見過，這這這不是，咱妹妹嗎？」book18.org
「還有那男的，鄒沅。」林秩一昂下巴，「他們倆在一起了？」半晌，無人回應，一扭頭，瞧見周廣然掏出手機正在撥電話，林秩罵了句髒話，「我靠，你瘋了現在打給他，快十二點了，你是想讓他再被家法一次嗎？」book18.org
「啊？」book18.org
林秩奪過周廣然手機掛斷，「媽的你才是傻逼。」book18.org
周廣然撓撓頭，默默不語，冷不丁地開口，「如果我說打電話之前，我先發了句消息，你會不會覺得我更傻逼？」book18.org
「……」book18.org
咻的一聲，二人頭抵著頭看著秒回的信息，更沉默了。book18.org
「地址發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