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 (1-18)作者:好吃今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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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book18.org

作者:好吃今天吃什麼book18.org

(一)舊日回聲book18.org

    楊裕田推開玄關門時,客廳那盞暖色立燈在玻璃茶几上映著一小團曖昧金影。艾明羽已在等他。她坐在沙發扶手上,黑色弔帶睡裙勾勒出弧線極其利落的肩線,銀白耳骨夾在燈下閃著小刀一樣的光。book18.org

    他看著她,一秒都不肯浪費。直接扯開領帶,外套胡亂甩在沙發靠背。幾步踏到她面前,目光鎖死在她肩頭的細帶與胸口柔白的肌膚上。book18.org

    目光這一下點燃了火藥線,他抬手摁住艾明羽肩膀,把她整個人壓進自己懷裡,唇舌急切掠過她的唇線,鼻息粗重。聲音貼著她耳廓,「故意穿成這樣?」book18.org

    「那天逛街看到,覺得好,順手買了。」艾明羽說著,指尖滑進他的襯衫,扣子一粒粒解開,指節划過他小腹硬繃的肌肉,慢慢往下,一邊動作,一邊將他往臥室引。book18.org

    楊裕田深吸一口氣,將襯衫脫掉扔下,把肌膚暴露在她手下,青灰色西褲鼓脹得厲害。book18.org

    艾明羽挑了挑眉,故意湊得更近,指尖從胸膛滑到腹部,然後扯下他的褲腰,指腹沿著他早已漲硬的陰莖根部緩慢遊走,一路捏弄、拉扯。book18.org

    龜頭赤紅,前端濕潤,沿著淺紫色脈絡直挺跳動。book18.org

    兩人行至臥室,衣褲散落一地,她將楊裕田按坐在床榻,掀起睡裙,一雙修長白腿跨坐到他膝上,細軟黑布只剩胸前貼合雪膚。book18.org

    接著側頭貼近他耳廓,「上周一整周都在出差,今兒可得補償我,否則以後別想碰我第二次。」說罷纖細指尖捏住他灼熱的肉棒,從根部到頂端一下一下套弄,而自己蜜穴下已經沾濕裙底。book18.org

    楊裕田喘息變重,握住她一側大腿,將她拉向自己懷裡。book18.org

    「今晚保證讓你舒服。」手從她裙擺滑入,大掌直接按在內褲濕透的花戶上,手指隔著布料揉壓陰蒂。book18.org

    「嗯,別停……」艾明羽嘴唇泛紅,兩條手臂勾住他的脖頸,下身主動往他掌心蹭動。book18.org

    楊裕田低頭咬住她耳垂,喘息里夾著得意,「這麼快想要了?」他單手扯下她濕透的內褲,將指尖蘸滿花蜜緩緩插入,先是一根指指來回捅弄,再添一根粗硬指節,把她的小穴撐到顫抖。book18.org

    「寶貝,想要我的什麼?說出來。」他邊揉搓邊問。book18.org

    艾明羽身體早已控制不住地搖晃,嘴角掛著笑,將那根怒脹的陰莖死死握在掌中,掌心裹挾著蜜液把龜頭磨得一片潤滑。「快點,把你的東西塞進來——」book18.org

    話音剛落,楊裕田直接將她壓倒在床上上,裙底整個撩到腰際,一雙白皙大腿張得更開些,小腹低陷處的蜜穴被燈光照出清晰水痕,濕潤晶亮地泛著一圈細膩光澤。book18.org

    楊裕田喘息短促,握著那根怒脹陰莖的手越發用力,青筋起伏。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那因情慾而泛起粉暈的穴口,用龜頭貼近,緩緩蹭過濕滑花唇。book18.org

    「這麼濕,嗯?」他的聲音低啞。龜頭緩慢一寸寸壓入,她的穴口像是饑渴地吞咬過來,溫熱又緊緻。book18.org

    「嗯啊……進去……」艾明羽勾著他的脖子,喉間輕哼,粗大龜頭頂開穴口的瞬間,她眉心微蹙,肩膀緊繃,指甲陷進他背上的肌肉。book18.org

    整根陰莖緩緩挺入,肉壁被硬熱的男根撐開,層層軟嫩媚肉因擴張而向四周繃張,濕滑蜜液順著兩人結合處淌下,將他整根莖身塗得黏糊濕潤。book18.org

    艾明羽喘著氣,額發粘在鬢角,「再不動,我可要翻臉了。」book18.org

    「你急什麼。」楊裕田露出半笑,雙掌攀上她纖腰,忽然發力一挺。整根粗大的肉棒如長槍般向上猛插,直接搗進她花心最深處。book18.org

    「啊——!」她終於忍不住一聲叫出,細腰隨他的撞擊弓起,臀部懸浮離床幾分。蜜穴被貫穿到最深處,花心震盪不止,愛液迸出,在交合處啪啦啪啦地濺起水聲。book18.org

    他維持著挺起的角度,一下一下,從下往上衝刺。每一下都精準地撞擊著她穴道最敏感的點,龜頭摩擦過每一道軟肉褶皺,讓她整個人繃緊、扭動、喘息不止。book18.org

    艾明羽身上因快感而爆出細汗,她咬著唇,卻控制不住呻吟往外漏:「……再深一點……啊、再狠點……」book18.org

    楊裕田眯著眼,一手攬緊她後背,將她整個人摁入懷裡,一邊繼續猛挺,「這樣夠不夠,嗯?」book18.org

    他在她耳邊低語,隨後猛地加快腰部律動,沉悶肉響與水聲交織成淫靡的節奏。book18.org

    她的胸前劇烈起伏,雙乳在弔帶裙布內不斷震顫,低頭喘息時,嘴角濕漉漉的,眼神因高潮瀕臨而泛紅。book18.org

    楊裕田看著她這幅模樣,慾火更甚,手滑入她臀溝,將她蜜穴更貼緊自己。book18.org

    艾明羽再也憋不住,一聲顫吟伴隨著全身一陣痙攣,小穴驟然一緊,將他整根陽具死死絞住。book18.org

    「操……」他低罵一句,也忍不住泄出一口濁氣,龜頭在她高潮收縮中被刺激得幾乎射精,卻強忍著未發,改為減慢動作,用棒身在蜜穴中來回淺磨,把高潮餘韻拉得更久;而後,才盡數射出。book18.org

    她整個人癱在床上,身體微顫,一滴滴愛液順著兩人交合處淌下,打濕床單。空氣里儘是濃烈的腥甜與汗香味。book18.org

    他輕咬她耳垂,低聲問:「夠了嗎?」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香水和汗味糾纏的濕熱,楊裕田喜歡事後用被角隨手裹住下半身,右手則慢條斯理地挑起她一縷秀髮,在手中把玩。book18.org

    他擁著艾明羽,笑意懶散,眸色暗,露在被褥外的手臂線條起伏分明。book18.org

    「有一家新的私募找到我,你明天對接一下,要是能成,咱們的資金周轉就有救了。」book18.org

    她愣了愣,指尖收縮了一下,下意識掩住身體的一側。「哪家?」book18.org

    按道理,這類事情,最先聯繫的應是她。她向來掌控公司外部資源的對接——至少,名義上是如此。book18.org

    楊裕田歪著頭望了她兩秒,「紅湖資本。現在是沈翯那小子在打理,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五年前在春豐你下面待過的一個小孩。」book18.org

    仿佛有什麼聲響湧上來,又很快被抑制下去,艾明羽穩了穩心神,那名字像夜色里的一杯紅酒,沿著身體冷不丁流過去。book18.org

    她思索著該如何回應,順手把滑落到腰際的薄毯往上扯了扯;下一秒又擔心,自己的沉默是不是足以被敏銳的人捕捉到異常。book18.org

    楊裕田卻似乎並未察覺什麼,他已自顧自坐到床沿,伸手去點一支煙。book18.org

    打火機啪地響起,橙火投在他指背上,印出清晰的咬痕。book18.org

    他吸一口氣,煙霧在空氣里緩慢擴散。「你不用壓力太大,就是聊一聊而已。成不成都無所謂,能過這一關,後面再說。」book18.org

    艾明依然安靜著,在對方沒點明的地方都規避鋒芒。她盯著遠處落地窗外的高樓輪廓,不動聲色地平復呼吸,將指尖收回掌心。book18.org

    楊裕田在煙快燃盡時轉過頭:「沒印象了?他好像還記得你,說當年在春豐多虧你帶著他,特別感激。」book18.org

    艾明羽神色未變,輕輕搖頭,額角髮絲落下來遮住側臉。「名字聽著耳熟,但太久了,記不太清。」book18.org

    「我明天會安排。」book18.org

    聽到滿意的答覆,楊裕田沒再多言。他信手將煙頭捻滅,扔進垃圾桶,懶懶地躺回去,一雙眼安靜地注視著艾明羽背影。book18.org

    她把睡裙攏上,指尖還留有餘燼一般的麻意,仿佛楊裕田口中那支煙方才是燃在她的指尖。book18.org

    夜色之中,二人都不知曉對方真正的心思,每個沉默的縫隙都裝滿了舊日回聲。book18.org

(二)初見book18.org

    落地窗沒拉死,艾明羽望向那邊時,城市邊緣的光散成一圈病懨懨的灰。book18.org

    她背朝楊裕田側躺著,裸露的後背貼在絲綢床單上,肌膚泛出潮後的細膩水光。book18.org

    那隻臂膀依舊搭在她腰上,呼吸厚重,一下下打進她脊椎後窩。熱度從他的小臂處攀沿過來,纏得她無法入眠。book18.org

    身邊的男人依然以一貫的姿勢占據空間,就連做愛,也像要宣告對對她每一寸肌膚的占有欲。book18.org

    他總覺得,肌膚之親是信任的憑證,而信任,則可以兌換成合作和權力。book18.org

    但艾明羽心裡卻隱隱意識到,這只是他虛弱的一種變體,一種對於世界底層的不安全感——用女人的身體確認地位,也用談判的方式確認親密。book18.org

    她時常覺得,這人根本有病。book18.org

    他喜歡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在她伏案工作的辦公桌上,做些最無法見人、最失序的事情,撕扯她的套裝,弄亂她的頭髮,仿佛每一次侵占,都是對他擁有她的再次確認。可偏偏,他又極喜歡在床上,在這張本該只屬於休憩與歡愉的溫軟之地,冷靜地、條分縷析地,跟她聊工作,聊那些冰冷的數字、複雜的股權結構和人事布局。book18.org

    界限在他那裡是模糊的,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刻意模糊界限帶來的盡在掌握的錯覺。book18.org

    今夜也不例外。book18.org

    將腰上的臂膀挪開後,她盯著窗縫反射出的燈線,長睫輕顫,完全沒有一點睡意。性事方歇,可腦子裡的每一秒都依舊緊繃如拉線,無從安寧。book18.org

    閉上眼,看到另一個夜晚倒灌進來。book18.org

    五年前,楊裕田也是像現在這樣,在一次剛結束的交合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有個LP說送小孩來鍛鍊一下,」book18.org

    當時她正在舔他喉結,下意識嗯了聲。他接著笑了,說那孩子還挺聰明,哈佛雙學位,「叫沈翯,比你小兩歲,你多帶帶他,關係處好了,將來他家裡,咱們用得著。」book18.org

    餘下的,她也沒太多印象,只記得天很熱,他手掌摸她腰的時候全是薄汗。book18.org

    沈翯。腦海中有關這個名字在無數種情境,像幻燈片似得一張張放過去。book18.org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盛夏尾聲,玻璃幕牆後光線清冷,她坐在自己的格子間裡,指尖正翻閱著一份pre-IPO企業盡調清單。book18.org

    門被敲了兩下,那種循規蹈矩的節奏,接著門開,人事主管Cathy露出頭。book18.org

    「Grace,這是你們組的新同事,沈翯。」她語氣和緩,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職業假笑,「來,打個招呼。」book18.org

    艾明羽抬頭,看向那張她日後會無數次夢回的臉。book18.org

    那天他穿一件定製深藍襯衫,袖口露出一枚Vacheron  Constantin的舊款陀飛輪表,側邊光澤溫吞地劃開空間。面龐俊朗,鼻樑挺直,五官清淡而銳利,沒有半點初入職場的怯懦。book18.org

    「Hi,  Grace。叫我Alex就好。」book18.org

    她嘴角也揚了一下,回應式禮貌地握了握他的手。「Wee  on  board.」book18.org

    他對這句職場標準回答並不意外,目光卻在她臉上略作停留,那一瞬不逾矩,卻也說不上恭敬。book18.org

    Cathy轉身,對組裡每個人逐一介紹架構,「這是  Faye,另一位VP,這位是Eric,業務核心……」聲音拉成一串平滑的水線。book18.org

    沈翯微微頷首,每個人名後都能給出恰到好處的寒暄,「你好,  Eric。」「我們校友會見過,  Faye。」book18.org

    「讓他先熟悉幾天,再慢慢參與我們幾個case。」Cathy站在一旁介紹,「Alex中間gap了兩年創業,所以今年剛從Harvard畢業。」book18.org

    艾明羽眉不置可否地點了頭,她早聽說紅喬老沈家兩個兒子,一個接班,一個隨性,如今看來這位的做派,倒是與傳聞中無差。book18.org

    他沖她勾了勾唇,眉眼卻未動,露出一個經典的美式笑容。「我在Harvard數學+金融雙主修,之前在美國G司的TMT實習,後來也在石水做過一段二級,大部分活我都能直接上手。」book18.org

    艾明羽不動聲色點頭。又是一個家裡用力包裝出來的二代,課程表、推薦信、投行落點……精緻地一層層迭起,用紙幣鋪成的台階。book18.org

    人事繼續道:「Alex會坐你旁邊,你帶一下熟悉流程。Mars說可以讓他從京躍項目先了解起。」book18.org

    那一瞬,艾明羽看見他唇角仿佛勾出一點點極輕微的——不屑?book18.org

    或許也不奇怪,畢竟這在職場確實不是個體面的英文名。若不是那個時候她父親入獄,剛經歷家道中落、學會趨炎附勢,她本來也會嘲笑這樣自命為火星的人。book18.org

    沈翯自然地落座於她旁邊,她側過頭,將文件遞到桌邊,纖長手指無聲點過每個資料夾。「今天就從Q2的數據和京躍的材料看起,有不懂的直接問我,或者問Faye。」book18.org

    「嗯。」沈翯淡定自若地應道,轉身時,光線落在他鞋尖與手腕的金屬錶盤上,一切都光滑明亮。book18.org

    見面第一天,艾明羽在心裡給這位新人下了定論:用錢和資源雕刻出來的教養、內里確是與生俱來的傲慢,骨子裡和自己並無二致。book18.org

    不過她後來熬出了另一層殼。book18.org

    但如果僅僅如此,她也不會記得他這麼深。book18.org

    春豐來來去去的小年輕太多,有關係、有履歷、有張好皮囊,並不稀奇。book18.org

    可偏偏是沈翯,她腦海中浮現起他後來穿著睡衣,在那座三層宅邸樓下廚房熬湯時回頭看她的一眼;或是那場午夜雪落,他們一邊聽外面暴風雨沖刷房檐,一邊抵在書房櫃前接吻時,那種纏綿不舍、本能的身體湊近。book18.org

    這些記憶,如同脈搏被提起,又一次扎入血液中央。而此刻,她還側臥在另一人的臂彎中,被他的體味和溫度裹住。book18.org

    艾明羽緩緩閉上眼,胸腔淺淺起伏,終究在思緒中睡去。book18.org

(三)明裕book18.org

    第二天,一向晴朗的華瀾市竟下起稀碎的雨。book18.org

    早晨天剛剛亮,艾明羽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素白襯衣披在肩上,領口微敞,裸露出的鎖骨沾了些夜色殘餘的涼意。book18.org

    此時楊裕田已經在浴室里沖洗,水聲有節奏地從門縫漏出來。book18.org

    半小時後,兩人下樓,明裕公館門前的楓樹葉滴著水。楊裕田穿一身深灰色西裝,手錶在腕上露出小半截,臉色比平常更寡淡。他開慣那輛凱宴,後視鏡里偶爾瞥見艾明羽的側影,眼神沒有太多情緒。book18.org

    路上,市區堵得死死的。他用一貫低緩的聲線交代,公司郵件和財務數據要重新梳理,今天紅湖資本的人或許會來打探。book18.org

    艾明羽只點了點頭,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將最新C輪募資項目PPT從郵件轉存到本地。book18.org

    明裕的前身,是楊裕田與大學同學蘇力共同創立的一家半導體設計製造公司。book18.org

    楊裕田最初動了從春豐離職創業的念頭,一方面是因為不甘心一輩子給人打工,另一方面是因為當初來科技園參觀時,整各園區里四處是昂揚的氣息,高管說話步調帶風,楊裕田難免心動,想要趕上風口,從中分一杯羹。  於是他與當時在外企就任CTO的蘇力一拍即合,瞄準國家政策扶持下的國產晶片浪潮迅速起步。公司成立不久,楊裕田便以理所當然的姿態讓艾明羽從春豐資本離職,加入擔任董秘,成為他手邊最重要的戰略助手。book18.org

    正值國內半導體產業資本熱潮,公司在短短一年內完成三輪融資,估值水漲船高。然而蘇力卻有著不同的野心;在虛擬幣概念方興未艾之際,他決定抽身轉向區塊鏈賽道,將全部實際經營權讓渡給楊裕田,僅保留股份,公司也隨之更名為「明裕」。book18.org

    又三年後,IPO窗口期關閉,資本寒冬來臨,整個行業融資驟停,明裕也被迫從擴張節奏中驟然剎車。book18.org

    這創業的體驗,簡直像在做過山車。book18.org

    電梯里,她和楊裕田一前一後站著。他對著手機低聲吩咐助理:「把財務報表和Q2資金流全部打出來。」book18.org

    艾明羽只微微偏頭,透過鏡面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如往常沒有波瀾。身旁的幾名中層默默站定,沒有誰敢多嘴。book18.org

    出了電梯,她和楊裕田各自往不同方向走。book18.org

    艾明羽走到董秘辦公室,黑色高跟鞋踏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響。助理遞上咖啡和最新郵件,神色忐忑:「艾總,今天上午有兩家FA約了電話,還有一封紅湖的會面邀請函,您要現在處理嗎?」book18.org

    「發給財務,讓他們先準備數據。」艾明羽把一沓C輪項目材料從文件夾里調出來,發給助理,「這是一般性清單,有什麼不懂隨時問我。」book18.org

    會議桌上攤開的文件越堆越厚她羽皺著眉,她手指下意識點了點桌面,對自己的助手簡短吩咐:「中午前要個A方案出來,還有,催下法務,把材料里那個政府補貼項做成單獨附件。」book18.org

    財務部的趙丹拎著文件夾敲門,進門時眼神極快地在艾明羽肩膀和臉上掠過一遍,嘴角掛著不咸不淡的微笑:「艾董,上季度營收明細和成本預警做出來了,您看下,楊總那邊說十一點要報審。」book18.org

    艾明羽「嗯」了一聲,拿過材料時視線沒有一絲波瀾,只淡淡點頭。book18.org

    手指骨節分明,美甲弧度恰到好處,文件被一頁頁翻開。她迅速掃過數據,在最後一欄上頓了一下,沒說什麼,把報表又遞迴去。book18.org

    趙丹等了一秒,自覺沒趣,便笑著退下,門板合上後聲音變重了幾分。book18.org

    門外隱隱傳來幾句碎語,「誰不知道,從春豐起,她就是靠楊董爬上來的……要不是那一層關係,哪有她的位置?」「嘖,那副勁頭,看著就煩。」book18.org

    艾明羽神色未變。她站在落地窗前,視線掠過產業園中氤氳的霧氣,只覺得荒謬。book18.org

    這個圈子,人人都踩著別人的肩膀上位,有的靠父母鋪路,有的趕上風口。book18.org

    楊裕田當年在春豐混出名頭,不過是仗著母親有關係,加之趕上時代紅利。book18.org

    他們不過各自選了適合自己的籌碼,有人選了金錢,有人選了肉身。book18.org

    只可惜,權力是傳播的結果,但沒人允許你用性作為媒介。book18.org

    輪到她,眾人就要惡意加倍。book18.org

    她在心裡冷笑。公司資金如履薄冰,融資窗口逼仄,她若稍一分心,這攤爛帳就是墳墓。楊裕田能給她的,終究也有限。book18.org

    思及此,艾明羽再沒時間自憐。book18.org

    時間很快來到十一點半,她剛和財務核完上一季度帳目,PPT風險頁反覆斟酌,回到自己辦公室,咖啡已經涼了。book18.org

    電腦右上角彈出和紅湖會面提醒,她內心抗拒,但想到公司資金流撐不過半年——總歸不能因為個人恩怨影響大局。book18.org

    於是她打開手機通訊錄,拉到沈翯助理「張岑」那一欄。撥通,對方很快接通,聲音疏淡:「您好,艾總。」book18.org

    「張岑,你好,關於融資的具體材料我已經準備齊全,想和沈總約一個初步會議。」book18.org

    「沒問題,我——」電話那端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摩擦聲,窸窸窣窣。book18.org

    然後另一道男聲穿透線纜,比記憶里更加沉靜,帶著慵懶揶揄的調門。book18.org

    「合作之前,艾總是不是先把我從微信黑名單放出來?」book18.org

(四)邀約book18.org

    畢竟拿人手軟,艾明羽只能將沈翯從黑名單移除,還主動把他加了回來。book18.org

    餘光觸及他朋友圈的背景圖,竟然是查爾斯河冬日的冰層,淡灰的水色,橋身在一片無聲的霧裡消失。book18.org

    她指尖在螢幕上滑停,鼻腔湧起一種陳年未散的氣味,隨即收住,斂了斂神,把自己重新擺進工作的坐標系。book18.org

    微信介面跳動,她沒顧得上打招呼,只發去:book18.org

    「盡調會的時間地點,咱們早點定下來吧。」book18.org

    沈翯很快回了消息,book18.org

    「不著急,很多年沒見,先聚一聚怎麼樣?周五晚,榕雁山莊,你和楊董一起來。」book18.org

    他這話發過來,螢幕那頭隱約是含著笑的溫度,半真半假地打探,又帶著主場的閒適。book18.org

    艾明羽微停幾秒,手掌搭在桌角,螢幕上方光標閃爍,似是提醒她此刻權力歸屬不在己方。book18.org

    她權衡片刻,將消息轉發給楊裕田,並隨手撥通內線。book18.org

    那頭回得慢,空氣里有打字聲和翻紙的沙沙,楊裕田嗓音略啞,透著昨夜放縱後的倦色。book18.org

    「紅湖那邊主動邀?」他頓了下,「去,當然得去。融資窗口難得,二來能和沈翯搭上關係,更是好機會。」book18.org

    艾明羽「好」了一聲,簡短,不留情緒縫隙。「我這邊定下來跟你說。」book18.org

    「咱們別露底過多,先看看他那邊什麼態度。」book18.org

    對話結束,她轉回微信:「周五晚七點見。」語氣一如往常。book18.org

    沈翯秒回了個「OK」,附帶一個冷淡的「到了說是我的客人就好」。book18.org

    艾明羽順手關掉螢幕,視線落在窗外,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把整個世界塗成一塊霧氣騰騰的幕布。book18.org

    她靜靜坐了兩分鐘,胸口那點隱隱作痛像被薄刀鋒來回摩挲,卻被她掩進最深處。book18.org

    會議、文件、溝通,所有的日程都像嚴絲合縫的鐘擺一一卡上,不曾錯亂。book18.org

    螢幕亮起,又是一封郵件提醒:book18.org

    「榕雁山莊,七點整。」book18.org

    信息跳躍出來,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模糊的地圖標記。book18.org

    另一座大樓內,沈翯合上最後一份協議文件,順手將鋼筆擱到鎮紙旁,低頭看了眼表,喚張岑,「餓不餓?下樓隨便吃點。」book18.org

    張岑早已習慣沈翯用餐不規律的日常,立刻起身跟在後頭。電梯里燈光泛著冷意,氣流在沉默間游移。book18.org

    大堂外細雨未歇,張岑撐著一把傘,踱步跟在沈翯身側,餘光時不時去偷覷那張難以琢磨的臉。book18.org

    想到剛才老闆搶過他手裡的聽筒,低低說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話,他到底還是咬忍不住開口:「明裕這筆融資,最多也就投三個億,以前像這種金額您都不見創始人的。」book18.org

    沈翯停下腳步,傘沿剛好擋住額頭的光線,側過臉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資本市場變了,老項目錯綜盤雜,新項目未必值錢。有時候親自走一趟,比較放心。」book18.org

    張岑遲疑了一下,沒有再問。book18.org

    自家老闆做事一貫惜字如金,但並不像別的領導那樣,說的話總帶三分虛和七分藏,等下屬自己去猜。大部分情況下,問他什麼,能告訴你的都會簡明扼要地交代清楚。book18.org

    但眼下,哪怕傻子也能聽出來,沈翯說的並非實話。book18.org

    雨線像絲簾垂傘外,沈翯忽然低聲問:「那家義大利菜館從前的主廚還在嗎?」張岑趕忙答:「還在,上個月剛換了新菜單。」book18.org

    他點點頭,不再言語,帶頭走進溫熱的大廳。book18.org

    等菜上來,他只是淺嘗即止,對味道似乎並不上心,目光時常在手機螢幕與桌角間游移。book18.org

    張岑只得低頭吃面,生怕自己多問一句又撞進老闆的心事裡。book18.org

    「明裕的項目,你們初步盡調做好了嗎?」沈翯忽然開口。book18.org

    「都做過了,重要數據的文檔我一會兒發您。」張岑立刻收斂心神,正色應答。book18.org

    沈翯沒再多問。窗外有雨滴擊打玻璃,投射出水光迷離,他的視線飄到窗外,又掃向餐盤旁的手機螢幕。book18.org

    兩人吃罷回電梯途中,張岑低聲又補了一句:「周五晚上,需要我去提前布置場地麼?」book18.org

    「不必,」沈翯語氣淡淡,「給你放假了。」book18.org

(五)自瀆book18.org

    華瀾市入秋的夜雨比其他季節更溫柔些,從窗外流淌下來,把整面落地窗刷得像鍍上了一層薄玻璃的霧。book18.org

    沈翯回到位於三環邊上的高層公寓,一身黑色運動T恤被汗水滲透,布料貼在皮膚上,將寬肩、狹腰、繃緊的背肌線條悉數暴露。book18.org

    他動作利落地將健身包甩進玄關,鞋尖點地,帶起一點潮濕空氣的微涼。book18.org

    屋裡極為簡約,黑白灰主色調,沒有多餘陳設。book18.org

    落地窗前,一尊矮凳隨意擱著,茶几上攤著幾本雜誌。沈翯向廚房走去,撈起一杯冰水一飲而盡,喉結隨水波滑動,帶著下頜肌肉都緊繃成一體。book18.org

    他微闔著眼,短暫歇息,然後轉身進浴室,褪去殘餘服飾。book18.org

    鏡中身影鋒利優雅,脖頸修長,鎖骨如淺淺的溝壑橫貫肩頭。胸肌隆起,腹肌橫列清晰,縱向的人魚線蜿蜒沒入微低的腰線下。大腿筆直有力,小腿上肌腱繃緊。book18.org

    淋浴噴頭下,水柱重重砸在肩背、胸口。book18.org

    熱氣很快氤氳整間浴室,他閉眼靠在冰冷瓷磚上,汗水、洗液混雜滑落每一寸皮膚。指尖撫過小腹、肋骨、腹股溝,在那片細密卷髮下緩緩探向下體——他忽然回想起下午那通電話。book18.org

    艾明羽那句冷靜的回應,在胸腔深處幽幽盪開。book18.org

    手心下意識包裹住堅硬的陰莖,指節緩緩下滑,從根部到紫脹赤紅的龜頭,濕熱與觸感交纏在一處。book18.org

    他的陰莖長而粗壯,皮膚包裹之下青筋浮現,灼熱堅硬,頂端早已滲出一層透明黏滑的前列腺液,在指間拉出銀亮水絲。book18.org

    沈翯開始緩緩套弄,動作克制,卻帶著隱忍的狠勁,肩胛緊繃,背部肌肉微微起伏。水聲裹挾著細碎喘息。book18.org

    腦海中卻驟然浮現那張清冷的臉:薄唇帶笑,眉眼間只剩淡漠的寒意。book18.org

    她以往騎坐在他身上時的情態,她纖細的指尖攀著他結實的肩臂,她唇舌從他鎖骨一路滑向胸肌下緣,齧咬、舔舐,留下暗紅齒痕與水痕。book18.org

    他想起她用掌心握住他陽具的觸覺,和一寸寸壓制不住的慾望。book18.org

    手中動作愈發粗重,他低頭,額前濕發滴下水珠。身下驟然一緊,強烈快感自龜頭傳至脊髓。胸膛劇烈起伏,陰莖頂端滲出的精液沿著柱身流下,混在滾燙的水流中。book18.org

    「明羽——」沈翯咬牙低喘,滾燙精液射濺而出,濃稠白濁與水珠一併滑過他的恥骨、大腿,滑到瓷磚上。book18.org

    片刻後,他才緩慢鬆開手掌,靠著瓷磚低頭喘息。浴室鏡面上蒙著一層霧氣,裡面倒映出男人裸露結實的上半身,胸口餘溫尚存。book18.org

    整個房間靜謐無聲,只余他孤身站立、赤裸著背脊和修長四肢,如同雕塑般陷在夜色深處。book18.org

    慾望退去,他靜靜盯著鏡子裡自己的雙眼,已泛起猩紅血絲。book18.org

    水聲漸息。沈翯甩了甩頭,把自己從記憶和肉體的慾望里生生剝離出來。book18.org

    他披上浴袍走回臥室,獨自坐到床沿時,睫毛上還掛著些許濕意。book18.org

    坐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指尖極自然地解鎖螢幕,點進那個特別的相冊。book18.org

    裡面大多是生活化的場景,構圖零散;車門外她匆匆走遠的背影,雨夜餐館裡低頭剝蝦的纖長手指,或者玻璃櫥窗前,她透過倒影瞪他的那一瞬。book18.org

    艾明羽從不喜歡合影,哪怕是他勉強求來的,她也只會冷淡偏頭,眉眼總有種隨時撤退的意思。book18.org

    他要麼乘她轉身時偷偷拍下照片,要麼使出強硬地拉著她的手不鬆開,反覆軟磨硬泡才換來一張不情不願的定格。book18.org

    手機里,他們的合照加起來也不過兩三張——異國小巷裡勉強拼出的一寸肩膀;又或者,沈翯自己的手臂入鏡,遠端那一點她的衣角。book18.org

    他看著這些「戰利品」,嘴角挑起極淡極短的譏笑。book18.org

    她擔心他們的關係被楊裕田知道,這是沈翯一開始就知曉的。book18.org

    艾明羽太會盤算關係里的利益,甚至可以為此把所有熱烈收回。book18.org

    但他不在意,甚至一直認為,男人之間共享一個女人,不算什麼大事,只要她那裡有一小塊屬於他自己的殘餘空間。book18.org

    可到頭來,她是把全部的自己都剝離出去,一個片段也不肯多留。book18.org

    他指尖往下滑,相冊最深處存著一段極短的視頻。book18.org

    那天她沒防備,被晨光照著半邊臉,眼裡浮著倦意,他本能地拿起手機,她卻反射般收斂神情,「刪了。」book18.org

    最終也沒有刪。book18.org

    他盯著那張視頻的最後一幀許久,拇指觸在螢幕上久久不動,四壁寂靜如水。book18.org

    在一起的那半年裡,他覺得自己真的愛她。book18.org

    艾明羽那時偶爾會帶一點疲憊倦怠,把頭擱在他膝蓋上,兩個人夜裡光著身子蜷在床上,看窗外暴雨。book18.org

    明明氣息凌亂,她卻可以在下一秒於黑暗中冷靜剖析他們的關係。book18.org

    「人天生會因為墮落的事情快樂。見不得人的情景,近乎畸形的關係,會給人莫大的刺激。人們常常把這種刺激當作愛情。」book18.org

    她總用理智把所有熱情壓扁,拆分出快感、刺激、權力和慾望,每一樣都貼標籤、裝進抽屜,然後推到他面前讓他自己選擇。book18.org

    沈翯回想那時的話,嘴角揚起一點淺淡的笑。他指腹輕輕摩挲螢幕上她的臉,慢慢地自言自語:「如果只是刺激,怎麼會五年都無法忘掉?」book18.org

    快感、偷情、隱秘的肉體歡愉,當然都給人巨大的興奮。但深埋骨髓的鈍痛,在真正失去後才知道,刺激會退潮,可執念如同微塵,無孔不入,沉進每一個漫長失眠的夜裡。book18.org

    明羽,你看,我是真心愛你的。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睛,掌心壓住螢幕,餘溫在指間蔓延。book18.org

    窗外是遠方城市模糊的燈火,夜風刮過百葉窗的罅隙,把男人寬闊的胸膛吹出一道弧度。浴袍前襟微敞,胸口仍帶未褪的潮熱。book18.org

    她走得乾脆,他卻還留在夜色中央,無可逃脫地沉溺於一個背影里。book18.org

(六)各司其職book18.org

    連著下了兩天雨,窗外石榴樹葉上積著水滴,明明是晴天,屋子裡還氤氳著一種說不清的涼意。book18.org

    衣帽間裡,艾明羽花了太多時間。book18.org

    指尖摸過每一種布料的紋理——絲綢旗袍、半舊開衫、簡潔襯衣,天光照進來,有點熱。book18.org

    她站在兩排衣服之間,右手攥著衣角,思緒打結。book18.org

    門無聲打開,楊裕田進來了。男人腳步很輕,穿著新換的Brioni西服,臉上還殘著一點淡青胡茬。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靠近她左耳,嗓音低而慢:「今天怎麼這麼久還沒換好。」book18.org

    一句尋常的話,艾明羽卻僵了下。空氣收緊,楊裕田呼吸的熱度摻著熟悉的煙香,在她脖子後窩徘徊。book18.org

    他並沒真正等她解釋,手掌沿著她手臂滑到指縫。book18.org

    她順勢靠近進他的懷抱,「前兩天下雨降溫,今天晴了怕冷熱不勻,穿少了容易著涼,穿多了又悶得出汗。」book18.org

    嘴裡胡謅一通,眼睛卻沒和鏡子裡的人對視。book18.org

    楊裕田輕笑一聲,不置可否。book18.org

    他鬆開手,走到衣架邊替她挑了件旗袍——孔雀藍色,細碎暗紋,領口立得高,裙擺收束窄。book18.org

    「這個顏色襯你。」他遞給她,等她換上,又扯了件羊毛開衫過來。book18.org

    「外面早晚還是冷。」說完又站在她背後,幫她拉上旗袍後背拉鏈,動作很慢,拉鏈經過肩胛骨時,他指腹按了下去。book18.org

    艾明羽背脊一顫,心裡卻什麼也沒說,唯有眼尾餘光從鏡中掃過男人的倒影,冷冷淡淡。book18.org

    楊裕田幫她理好開衫袖口,兩人近乎貼身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艾明羽最後看了一眼鏡中被包裹好的自己,喉頭動了動,把所有多餘的念頭都壓進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九點一刻,二人已各自坐在自己的辦公室。book18.org

    艾明羽在紅湖資本的融資資料上又過了一遍,卻總覺不安,像繡娘針下來,線總差一分對稱。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她讓助理把趙丹喊進來,親自一項一項核對數據。book18.org

    趙丹踩著低跟鞋推門進來時,步子沉穩,但神色里總隱隱帶著審視的冷淡。此刻公司財務壓力壓得人喘不上氣,趙丹平日裡心底再如何看不上這位董秘,今天也只能將酸澀的觀點壓在唇舌之下。book18.org

    「銷售成本一欄的數據有沒有更新到最新季度?投資人敏感於毛利率波動,不要大意疏漏。」艾明羽盯緊電腦螢幕,頭也未抬地翻著表格。book18.org

    趙丹站在桌前,左右手端握彙報材料,衣袖齊整,她聲音平平,只努力瞞去微微的不悅:「銷售成本我們昨天已經重新確認了,最新季度數據已全部更新,包括材料和人力開銷,您放心。」book18.org

    艾明羽終於抬頭,面容疏離冷然,眼神略作停頓,似乎捕捉到趙丹語氣中的不滿,卻也懶得理會。只低低地道,「最晚兩周後和紅湖開會,我希望你們再三核對,無論財務報表還是估值模型,有任何細節疏漏我都無法向楊總以及投資方面解釋。」book18.org

    「知道了,艾總。」趙丹的口吻這才軟下來些。book18.org

    另一邊的會議室里,楊裕田正與CTO徐鳴鴻相對而坐,一旁投影布上的技術方案與示意圖鋪展一片。book18.org

    徐鳴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圈出流程圖上一塊區域:「楊總,我們從RM新挖來的那個高級工程師推薦這種『備用製程』方案,轉換過來產線立刻能提高至少10%的產能,而且能耗優化相當明顯。」book18.org

    楊裕田十指交迭,慢慢靠進椅背,眉頭微微一挑:「能耗方面省多少?」book18.org

    徐鳴鴻連忙翻過一頁說明:「節能效果很突出,能省下3%的材料成本,還有20%的冷卻能耗。」book18.org

    「這麼明顯的改善為何之前一直沒有提?」 說著,修長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抬眸間已有質疑。book18.org

    徐鳴鴻吞下一口口水,連忙應道:「因為這個新製程背後技術複雜,期間涉及高純氫氟酸殘液回收這一重要環節。之前的技術顧問一直質疑這樣做的安全性,新聘來的工程師已經在外企安全高效實際運行數年,我們才敢考慮啟用。」book18.org

    楊裕田低下頭,似在權衡利弊,沉了一陣,最終露出笑意:「技術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人士去做,決策方面我負責承擔。」book18.org

    「新製程馬上啟用,包括高純氫氟酸殘液回收的環節,也一併實施。」book18.org

    聽到這話,徐鳴鴻面上顯出如釋重負之情,剛欲點頭,卻被楊裕田一句輕飄飄的話卡住了喉嚨。book18.org

    「既然是你們極力推薦的新方案,出了岔子,你們自己心裡要有數。」book18.org

    窗外晴光有些刺目,明裕科技外牆上龍骨般的水漬尚未消盡。book18.org

(七)不能提的家事book18.org

    五點半不到,楊裕田已提前收拾了手邊文件,站在艾明羽辦公室門口,提醒道:「準備一下吧,早點下去,免得被堵在環線上。」book18.org

    下樓時,兩人並肩,楊裕田步幅快,西褲繃得緊,皮鞋踏在石板地磚上。艾明羽穿著上午那身那身孔雀藍旗袍與深灰羊毛衫,細高跟鞋鞋跟輕點地面,每一步都踏進冷清的迴響。book18.org

    她垂眸,指尖在手提包邊緣撫摸著,有規律地繞了幾圈。book18.org

    一出大門,那輛銀灰色賓利已在門口等著,司機替他們開門,楊裕田等她鑽進車廂後,緊跟著上去,挨著她坐好。book18.org

    車廂里溫度適中,空氣中還殘著楊裕田辦公室那點檀香味。book18.org

    起步後,楊裕田緩緩把後排窗降下一小截,讓外面的涼意鑽進來稀釋密閉氣息。他沉默了一陣,忽然問:「我們這樣拖著,也不是個事吧?」book18.org

    艾明羽還以為他說的是公司的危機,轉而發現他在說的是「他們」。book18.org

    男人眼神投來,「你看,等這事兒扛過去,我們年底把證領了,明年春天趁著大家都清閒,把婚禮也辦了。」book18.org

    「結婚是大事。兩家總要見見父母吧?你媽媽那邊,我從沒見過。我們家那頭,也從沒正式和你碰過面。」book18.org

    她每個字都規矩妥帖,面上似在順水推舟。book18.org

    楊裕田表情凝住一瞬,很快就恢復得體,只眉間蹙起一道隱線。男人輕輕嘆口氣,「再說吧,最近你工作也累,先把眼前的事扛過去。」book18.org

    話鋒至此,他再不多說。窗外燈線往後拖成一束束閃爍的尾影。book18.org

    艾明羽嘆了口氣,從包中取出手機,在手裡撥弄幾下,頁面停留在與母親錢荔的對話框上,上一次消息停在半年前。book18.org

    外頭正是明媚晴天,高速公路上,晚霞沿車窗逐步推進,投在她額角,把她整個人鑲進透明的靜默里。book18.org

    她覺得,兩個人的某些本質缺口,反倒意外地嚴絲合縫。比如:他們都對家人保持著禮貌的疏離,厭惡被往事和「原生家庭」那些髒亂話題牽扯。book18.org

    艾明羽近年來極少與家裡聯繫,楊裕田對她母親更是向來隻字不提——每當別人嘴碎好奇問起時,他總是表情寡淡地敷衍過去,只在夜深時分抱著她,聲音沙啞,「家這種東西,只是個人簡歷的註腳。」book18.org

    可艾明羽明白,哪有什麼天作之合,不過是同樣將過往的爛泥藏得漂亮。book18.org

    車廂被陽光切割得分外透亮,她垂眼盯著手機,思緒早飄到北方那棟早被法院封掉的老宅。book18.org

    父親艾振興,九十年代就在一片泥濘工地間抄起了第一桶金,吃喝嫖賭都不落下。地皮來路不明,帳麵糊得一團漿糊。後來舊案翻出來,灰頭土臉進了監。book18.org

    而錢荔呢?這麼多年安安分分做個家庭主婦。丈夫出軌、私生女來敲門都只會抱著枕頭掉淚。艾振興入獄那會兒,艾明羽扔下工作,三天兩頭陪母親奔律師樓,試著替她爭取點骨氣,幫她準備材料要離婚。book18.org

    可錢荔一邊抽紙巾,一邊啜泣著說:「女人這輩子哪有幾天好命……我這都熬過來了,還能再過二十年。」book18.org

    艾明羽氣極反笑。後來索性再沒主動聯繫母親。book18.org

    正陷入回憶時,楊裕田忽然合上手機,側身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膝蓋,「快到了。」book18.org

    艾明羽微微一愣,抬眸與他對視,眼裡瞬間恢復清醒。book18.org

    車窗外道路一圈圈蜿蜒,松林深綠、道路乾淨。book18.org

    她側頭看去,遠處山腳下幾株杜鵑開得疏落,山影斜長,投出橫在記憶深處的一道門檻。book18.org

    車速漸慢,司機很快在莊園門崗前停下,搖下車窗,說明來意。門衛核實後,神色鄭重地彎身致意,「沈總已在包廂等二位貴賓。往前直行,第二個路口右轉就是中餐廳。」book18.org

    這山間空氣比市區要冷冽許多,帶著點植物的潮氣和泥土被曬熱的味道。book18.org

    艾明羽眨了下眼,餘光里楊裕田的西裝輪廓如山石嶙峋。book18.org

    司機踩油門重新啟程,幾分鐘後,汽車在一片修剪得極規整的園林前停下。面前的圓頂建築像一顆琥珀色巨蛋,被落地的玻璃圍成密密匝匝的欄柵形狀,頂上鍍銅線條隱約映著夕陽金光。book18.org

    楊裕田沒等司機動作便自己開門下車,艾明羽微一點頭,理了理外套衣角,將包帶順著手肘提穩,落地那一瞬,旗袍裙擺被風向身後拂去,顯露出小腿線條。book18.org

    兩人沿著半圓形甬道並肩而行,入口自動門靜默滑開,門內是一道淺色迴廊,兩側點綴著紫檀木與磨砂玻璃屏風,光影遊走。book18.org

    過第二道屏風時,一名侍者迎了上來,壓低聲音,「沈總已經在鏡水廊恭候多時,請二位隨我來。」book18.org

    廊道盡頭,包廂門虛掩著,她最後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山色,深吸了口氣,往前走去。book18.org

(八)飯局book18.org

    包廂門內,光線比外頭走廊更加柔和,嵌燈溫黃,木地板微微反著光,圓桌中央嵌著一整塊翠綠玉石旋盤。book18.org

    沈翯起身時,動作自然不帶一點年輕人的惶促,長身玉立,剪裁良好的藏藍西裝搭配淺灰襯衣,冷色中透著從容。book18.org

    「楊總,艾總,許久不見了。」book18.org

    「真是不好意思,」楊裕田一笑,微傾身體,「這頓本該我們請才對。」book18.org

    「剛請了個做粵菜的師傅。」沈翯揚了下下巴,「說是在某家米其林一星干過——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今天就請二位來試試菜,順便評評斤兩。」book18.org

    說完他笑了笑,眉眼展開。book18.org

    楊裕田接話快,奉上一句「沈總真是年少有為,、不像我這把年紀創業還在掙扎。」book18.org

    「不過是幫家裡打打雜。」沈翯笑容更深些,「兩位才算是這行里的前輩。我還在春豐的時候,在兩位那兒學到不少。」book18.org

    楊裕田抬手擺擺,「不敢當,我跟你們接觸的時間也不長,你入職沒幾個月,我就出去另起爐灶了。現在能再見上面,也算是有緣。」book18.org

    沈翯將酒杯輕輕轉動一圈,指腹擦著玻璃表面,忽然偏頭看向艾明羽。book18.org

    「和楊總確實遺憾,沒能深入合作。但艾總,確實值得我尊稱一句『老師』。」book18.org

    「老師」二字說得不輕不重,卻仿佛裹著幾段時間軸上未被釐清的波紋。book18.org

    楊裕田聞言只是笑:「沈總太客氣,她呀,雖然年輕,但做事情拚命,執行力強,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放心。」book18.org

    艾明羽靜靜地望著前方桌面,微側身時才輕輕一笑:「彼時都是並肩共事,不敢擔什麼『教』的份。」book18.org

    不冷不熱,指尖落在杯把上,緩緩轉了個角度。book18.org

    二人落座於沈翯一左一右,侍者上前,為三人斟滿白葡萄酒,光澤透過杯壁微微閃著金色。book18.org

    楊裕田看向酒液說:「今天這個地方真不錯,我看外頭庭院設計得也別致。」book18.org

    沈翯語氣隨意,卻意有所指:「這是老地方了,我父親當年建的,那時候還沒有這些陳設,後來重新修繕過。」book18.org

    楊裕田聽罷抬眉,道一句「講究。」book18.org

    「地方是老的,」沈翯懶怠地掀了眼皮,視線撇過艾明羽,「但人……都換了一波。」book18.org

    話輕飄飄,但如霧中劍意,一寸寸探入桌下涌動的暗流。book18.org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會兒,就看到服務生穿行推門而入,動作嫻熟,將第一道前菜端上桌。book18.org

    「山藥蟹籽千層凍。」他低聲報菜,碟中是一道極致清雅的組合,透明薄如蟬翼的山藥片如雕刻般堆迭,頂上覆一小團橙金蟹籽,四周點綴紫蘇花。book18.org

    沈翯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輕鬆:「先來一道清鮮的。」book18.org

    艾明羽夾了一塊,放入口中時眼睫輕顫,山藥冰涼帶微甜,蟹籽輕輕炸裂出腥香,她未作評價,只細嚼慢咽。book18.org

    楊裕田點點頭,「這味道……蠻意外的,比我預期的要輕巧不少。」book18.org

    沈翯淺笑,「山藥用了陽朔白心品種,一季只收一次,想到客人可能怕腥,蟹籽下面還放了兩滴姜油中和。」book18.org

    楊裕田側身望他,「沈總不止會看項目,連菜都研究得透。」book18.org

    「都一樣。」沈翯拈著酒杯淺抿,「是判斷力的問題。」book18.org

    接著上桌的是一道熱菜:「黃燜鹿筋配碧螺春蒸蛋。」鹿筋光亮彈潤,墊在一層極淺的茶香蛋羹上,邊緣勾著松露油微光。book18.org

    艾明羽不動聲色地擦了下嘴角,低聲問侍者要了淡茶。book18.org

    楊裕田夾了一筷,「這火候精細。」說著又轉向沈翯,「不知這廚子是哪家店挖來的?」book18.org

    沈翯笑道:「這些都是他們安排,我向來不過問。楊總要是覺得好,回頭我讓經理時不時做點送上門就是。」book18.org

    第三道是清蒸阿拉斯加帝王蟹腿佐檸檬柚香汁。整段蟹腿去殼後裸露在白瓷碟中央,蟹肉透白飽滿,汁液晶亮如輕雪。book18.org

    「今晚重頭。」沈翯說著,順手替二人添滿酒。book18.org

    艾明羽眸光略轉,「沈總光照顧我們,自己還沒怎麼動筷。」book18.org

    沈翯垂眼笑,避開她的問題,舉杯輕撞她酒杯邊緣。book18.org

    楊裕田看著沈翯笑意,只當氣氛良好,更加殷勤舉杯。book18.org

    餐桌上的酒杯已斟了一輪又一輪,楊裕田微帶醉意,眸色比先前更深,忽地放下酒杯,笑聲帶點試探,「沈總也知道,其實我們今天來,不光是敘舊。」book18.org

    沈翯把玩著杯中琥珀色酒液,眸光平靜,「這個項目我確實感興趣,但要下決定,還得多了解公司目前的狀況,以及——你們的誠意。」book18.org

    艾明羽低下頭,杯中酒色映在睫毛下方,她明白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可面上只是應對職場的那副清冷。book18.org

    楊裕田只當他在說業務,笑容里沾了酒氣,「放心,讓明羽回頭安排妥當。你和明羽是老相識,有什麼疑問儘管找她。」book18.org

    沈翯也順勢點頭,唇邊掛著得體笑意,「那就麻煩艾總,下周我讓助理和你對接。」book18.org

    楊裕田一顆心逐漸安放,暗自慶幸沈翯態度積極,不自覺又添了幾分醉態,連話語都輕飄起來。酒杯接連碰響,他眨了眨泛紅的眼角,暗示一旁的侍者要去洗手間。book18.org

    侍者瞧見,立刻上前領路。楊裕田起身時略有晃意,臨走前還笑著拍了沈翯一把肩,「你們年輕人多聊聊,不用管我。」book18.org

    門掩上,桌邊只剩下艾明羽和沈翯。book18.org

(九)挑逗book18.org

    窗外夜色愈沉,山莊包廂內燈光一層一層柔和迭落。book18.org

    沈翯靜靜站起,身形高大挺拔,他緩步繞過到艾明羽椅背後,那身深色西裝在燈下映出清冷剪影。book18.org

    艾明羽從耳廓捕捉到後方空氣的晃動。那一瞬,嗅覺里浮現男人淡淡白松香,溫熱的氣息在脖頸後淺淺打漩。book18.org

    沈翯止步於她身後,垂下頭,幾乎貼近耳畔,「艾總應該沒想到能再遇見我。」book18.org

    並非疑問,只是簡單陳述。book18.org

    艾明羽指尖在膝上摩挲,試圖屏蔽一切情緒波動。可的確如他所說,她沒料到。她本以為沈翯離開春豐,會遠走高飛,縱情聲色,不羈地在世界遊蕩,那才是她給他下過的定論。book18.org

    但誰曾想,他回了家族辦公室,沉下心、收拾鋒芒,將半數權柄從長兄手裡一寸一寸剝下來。book18.org

    沈翯等她反應不到,忽而俯身,修長手指掠過她左邊耳垂。book18.org

    力道像羽毛,冷暖交錯間帶著試探,卻也帶著久違的熟稔。book18.org

    艾明羽肩膀倏然一僵,那隻手卻沿著她頸側慢慢向下,經過脈搏,划過柔滑肌膚,在鎖骨微彎處按停。book18.org

    說來也荒唐,從前三個月的隔離日夜,兩個人那些貼合皮膚的親密的時刻,把脆弱、渴望和慾望都暴露在夜色里,都沒覺得有什麼。但此刻,只是一根指尖的掠觸,她竟然覺出一股難堪。book18.org

    那根手指還沒有一點該離開的自覺,沿著鎖骨突起的骨線來回描摹,停留在她過去常戴項鍊的小小壓痕處。book18.org

    艾明羽下意識收緊肩背,臉頰上的熱度一寸寸逼近耳根。book18.org

    她努力維持呼吸平穩,眼角餘光斜掃桌面對面微微晃動的酒液。book18.org

    空氣中那點風聲仿佛也隨兩人貼近變得凝滯,沈翯卻忽然收手,靜靜停在她背後,俯身微笑。低聲道:「我很好奇,你現在會怎麼選?」book18.org

    「明裕是我和他的心血。」她說這話時,眉眼未動,卻在胸腔深處壓著一股難解的疲倦。book18.org

    那些年的同生共死,利益捆縛得太深,早讓她與楊裕田成為牢不可破的共謀。book18.org

    沈翯聽她自然地將楊裕田劃入同陣營,心中吃味,手掌不動聲色按在她肩頭,指腹摩挲,「也可以不必是楊裕田的。」book18.org

    話里的可能性鋒利、危險,卻又沒完全挑明。book18.org

    艾明羽嗓子發緊,剛要說些什麼,門外傳來三下沉穩的敲門聲。沈翯立刻鬆手,無聲退回自己的座位,如同什麼都未發生。只余椅背輕輕一晃,艾明羽垂在身側的指節泛白。book18.org

    侍者引著楊裕田進來,楊裕田眼角略帶倦意,環視一圈,在沈翯和艾明羽之間短暫停頓。book18.org

    他注意到空氣里殘存的曖昧氤氳,卻在心底迅速做出判斷——宴席間所有失態都能歸為「酒後無心」,沒有什麼值得大做文章。book18.org

    畢竟此時此刻,他更關心「能否談成」。book18.org

    沈翯率先破局,舉杯淺笑,喚回飯局的表面溫和,「楊總,今晚菜色合口味嗎?還有什麼需要再加的?」book18.org

    楊裕田笑著接過話頭,「很好,沈總有心了。」book18.org

    包廂里的氣壓,在這短短几分鐘內翻卷無數次,終歸還是順著侍者一一撤盤的動作,慢慢沉靜下來。book18.org

    宴畢,沈翯起身送二人到門口,楊裕田還在與司機通話,沈翯側身俯低,用只夠兩人聽見的音量在艾明羽耳畔低語:「下回,別讓他來,只有我們。」book18.org

    夜色下三人穿行在玻璃長廊,一路靜默。山風裹著杜鵑與杉木味道,外頭不遠處,移動的車燈緩緩靠近。book18.org

    楊裕田坐進副駕,對沈翯道:「改天請你打球。」book18.org

    艾明羽也鑽進后座,一瞬回望,正見沈翯佇立燈影下,長身半倚在欄杆外側,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沖她頷首。book18.org

(十)同床異夢book18.org

    賓利車在夜色中行駛,沿著高架盤旋而下。book18.org

    艾明羽背靠皮椅,雙腿交迭,手指摩挲著手機邊框,車窗外,是一線線靠近的霓虹,照進她目光深處。book18.org

    楊裕田半躺在副駕座椅里,領帶鬆了一寸,燈光斷續打在他臉上,顯出輪廓下隱約緊繃的肌肉。book18.org

    他嘴角依舊掛著飯局上的余笑,手指下意識敲擊著座椅把手。book18.org

    方才進門時,沈翯離艾明羽過近的距離、那種微妙氣場讓他短暫不適。但旋即,他用多年洗鍊出的「自信」將疑竇壓下。book18.org

    無非是年輕人喝高了,酒席上的失禮在圈裡也不是新鮮事。book18.org

    他和艾明羽認識那都是五年前的舊帳,況且她這幾年幾乎寸步不離地在自己身邊——日日相對、夜夜同床。她若真有什麼事,怎會瞞得住他?book18.org

    但一想起那畫面,他還是感到胸口有點發悶。book18.org

    想著想著,楊裕田額上冒出一層薄汗,一股胃酸味直衝喉口,他臉色陡然一沉,忍不住咳嗽著乾嘔了幾聲。book18.org

    「楊總?」司機心中一緊,連忙放慢車速,小心翼翼看後視鏡,怕被認為開得不穩,「對不起,是不是剛剛轉彎有點急了?」book18.org

    「……沒事。」楊裕田擺手,眉峰皺緊。book18.org

    艾明羽反應極快,抽出幾張濕紙巾遞過去,又探身過去用左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嗔怪道:「醫生不是說你最近腸胃有點問題?還每頓酒喝到這程度。」book18.org

    楊裕田大口喘息著,呼吸間泛起酒精苦意,「應酬嘛。」book18.org

    他不願多說,始終將面子捏得死死的。book18.org

    艾明羽沒說什麼,替他從箱裡取了瓶礦泉水擰開遞過去。book18.org

    楊裕田喝下一口水,液體順著喉管而下,酒意終於散開幾分,頭腦也清明了些。book18.org

    目光滑過窗外模糊的燈帶,他重新望向艾明羽,只覺她的面容在夜色燈影下分外溫柔。book18.org

    那瞬間他提醒自己:眼前這個女人,已陪自己走了創業五年;她吃過苦、頂過風,也從不對外聲張兩人關係中任何東西,卻把明裕科技幾乎半壁江山攬在肩上。book18.org

    就算……就算沈翯真的對她有意,如今她仍站在自己這邊。現在懷疑她,似乎也沒有必要。book18.org

    顯露疑心,恐怕反而激起她的不信任。book18.org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兩人默契地下車,並排走進電梯廳。四周安靜,電梯門徐徐閉合的一剎那,楊裕田手插在褲兜,肩背略松,而艾明羽,則望著前方鏡子中自己的倒影,將那張精緻妥帖的臉調整端正。book18.org

    進門後,家裡的空氣也染上一點微醺。book18.org

    楊裕田站在玄關,脫了外套,將領帶隨意搭在一旁衣架上。他咽下一口泛苦的氣,把手探向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慢慢漱口。漱了兩遍,總算把那股混著胃酸和陳酒的澀味從舌根沖刷掉。book18.org

    他耳邊傳來浴室方向的水聲。book18.org

    浴室門虛掩著,裡頭霧氣瀰漫,乳白的燈光透出柔潤光圈。他抬手推門進去,一陣潮濕水汽撲面而來。book18.org

    水聲下,她的背影模糊如畫,發尾貼在後頸,身體瘦削卻柔韌,肌膚被熱水蒸出一層淡粉。book18.org

    那是楊裕田熟悉到閉眼都能描摹的輪廓,但此刻卻莫名讓他覺得陌生。book18.org

    他的目光一路下滑,看著她濕潤的肩胛、下腰、腰窩……血氣翻湧。book18.org

    是酒意作祟,也是心底的躁動。book18.org

    光是這麼看著,他就硬得厲害,硬得發疼。book18.org

    他脫下襯衣,皮帶滑落地板,再踢開西褲和內褲。浴室的地磚冰冷,他一腳踩進水簾里時腳底一顫,卻未退縮。book18.org

    艾明羽察覺動靜,轉頭看他一眼,稍稍往旁邊讓了點位置。頭髮沾著水順著脖頸貼著皮膚,book18.org

    他走近,從背後貼上去,手掌落在她腰間。掌心滿是滑膩的熱意,觸感柔軟得像泡在酒里的花瓣。book18.org

    「一塊洗?」他低聲問,聲音因情慾而沙啞。book18.org

    浴室內水汽氤氳,玻璃牆上覆著一層半透明的霧膜。水簾從天花滑落,在瓷磚上砸出輕響。book18.org

    楊裕田站在她身後,看著艾明羽側頭仰起下巴,烏髮濕濡貼在蒼白肩頭,鎖骨細細蜿蜒,腰背線條在熱水中顯出曲線。book18.org

    她偏過頭,唇角勾出淡淡的弧線,在霧氣中說:「你不是都進來了,還問我?」book18.org

    楊裕田喉頭滾動,沒再開口。他的手撫上她的腰,那截腰肢細得驚人,在掌下滑如緞帶。他將她翻過來,沿著她小腹緩緩探去,指尖輕輕掠過她微啟的雙腿之間,沾染一絲溫潤。book18.org

    指尖貼上她的花唇時,她下意識夾了一下腿。book18.org

    他半抱她入懷,右手撐住她小腹,左手探進她兩腿間,輕輕撥開她濕潤花唇,將手指探入溫熱的穴道。book18.org

    「哈啊……」艾明羽呼吸變淺,下意識抓住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整個人往前靠在他肩膀上。book18.org

    楊裕田手指緩慢進出,先是輕探,再逐漸深入,一下、又一下,每一寸都極盡溫柔。他知道她在哪兒最敏感,哪種力度最容易讓她快活。book18.org

    水珠從她乳尖滾落,他轉頭咬了一口她頸側,留下一個深色痕跡,隨後順勢低頭含住她一側乳尖,吮吸、舔弄,齒尖不輕不重地划過她微紅的乳頭。book18.org

    艾明羽幾乎撐不住身體,兩條腿在水霧中輕輕顫抖,臀部抬起、又不自覺地迎合他手指的進入。她額角貼上他濕漉的鬢髮,呼吸噴在他耳後:book18.org

    「……慢點兒。」book18.org

    他偏不聽,一根手指變成兩根,更加深入、更有力地往裡抽送。book18.org

    楊裕田不敢問出心中猜想,只能用一遍遍持續的、沉默的侵犯來告訴她,誰才是真正在她身邊的人。book18.org

    當她身體微微抽搐、腿幾乎軟到站不住,他才將她整個抱住,讓她靠牆,在她大腿根部來回摩擦著自己的性器。book18.org

    那根怒脹粗硬的肉棒早已挺立得嚇人,在濕熱中變得尤為紅紫。龜頭在她雙腿之間前後頂弄,磨蹭她大腿內側柔嫩肌膚,有時蓄意頂上她敏感的陰蒂,讓她忽而一顫。book18.org

    貼著她微啟的小穴,一下又一下地挺動肉棒,在柔膩的腿縫中猛烈來回撞擊。book18.org

    終於在她腿間狠狠挺動幾下後,龜頭高高揚起,在一聲粗重的喘息中,將滾燙的精液盡數噴射在外,沿著她大腿往下淌。book18.org

    艾明羽半靠在瓷磚牆上,濕漉的髮絲貼滿臉頰和脖頸。她閉著眼,面色泛紅,喘息未盡。book18.org

    而楊裕田撐在她面前,盯著她的臉。book18.org

    仿佛是在試圖從她每一寸神情中捕捉、驗證她是否還屬於他。book18.org

    二人回到臥室,身上還有浴後的餘溫與淡淡濕氣,床單下的身體挨得很近。book18.org

    楊裕田側身摟住艾明羽,手臂搭在她腰間,掌心緊貼她皮膚。他呼吸略顯沉重,半晌不語。空氣中還殘留著浴室濕熱與歡愛的氣息,彼此的心跳節奏在無聲間迭加。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低開口,「要是紅湖這事兒能成,等合同一簽下來,我們就見過家人,把婚事定下來。」book18.org

    艾明羽正面朝外,頭靠在枕邊,聽見這話只是眨了眨眼,視線停留在昏暗房頂的那一線投影上。book18.org

    今晚在車上,那段關於見父母的討論還像個死結,而楊裕田忽然這樣鬆口,倒讓她意外。book18.org

    她下意識思忖,這轉變,大機率是他無意間撞見了自己與沈翯之間的曖昧。至於他到底看到多少,她並不確定。book18.org

    既然他選擇不提,她也沒必要多此一舉。book18.org

    她微微偏頭,側臉輪廓溫和柔順,「好,等忙完這一陣就去。」book18.org

    床上的氣氛因此徹底軟下來。楊裕田的手收緊一分,指尖滑過她的腰側皮膚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艾明羽閉上眼,將身體嵌進楊裕田的懷抱里,皮膚接觸的那片地方微熱,有淡淡的粘膩感。book18.org

(十一)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人追求年輕女人時,如果他真的有錢,那他一定會更希望這女孩拜金,希望女孩越物質越好,越懂得換算與價格,則他在她面前才越顯得擁有籌碼,越能放心。因為錢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book18.org

    楊裕田就是這樣一個男人。book18.org

    十年前,春豐資本挖角楊裕田入職,他當時負責的是科技產業一級投資,一進公司便立刻投身於與上下打通人脈、建立自己的勢力網絡。book18.org

    那時的艾明羽不過是底層的分析師,卻總能選在恰當的時機遞來簡報和一杯加了冰的美式,眼睛裡的明亮藏著八分算計兩分偽裝未成的無辜。book18.org

    楊裕田有時會想,要是她只是貪圖他的錢,自己反倒可以篤定底線,把所有交易都置於「恰可控」的範圍。book18.org

    只是後來,他才慢慢明白,艾明羽真正需要的,遠超過一隻愛馬仕或一套濱江公寓。book18.org

    產業投資項目的窗口、晉升名單里的保駕護航,這些都只是遊戲的初級入口。book18.org

    她微笑時看見的不是自己錢包的數字,而是人脈、決定權、未來,那條能指揮不同世界的繩。book18.org

    某個加班到後半夜的時分,艾明羽披了件風衣在前台候車,十層辦公室的燈只剩他們兩人未滅。book18.org

    楊裕田開車把她送回家。那夜路上,他說,不用這樣拚命,哪怕你不上班,我掙的錢也足夠我們兩個一輩子過得體面甚至奢靡。book18.org

    艾明羽靠在副駕,餘光里眉目濃淡分明,美麗得像稍縱即逝的湖面微光,卻沒被這段承諾收買。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說:「你能給我這些我當然感激。有錢很重要,但我還想要別的。能夠有影響力,有人為你出力、為你考慮難題——這樣才有可能真正自由,才能做更大的事情。」book18.org

    所謂影響力?楊裕田嗤笑於心,嘴上卻不說破。book18.org

    在他看來,那終究還是權力的別名,是對所謂「資源優先順序」的另一種禮貌說法。book18.org

    只是他不好直言挑破,同時心底又隱隱害怕,她的野心比他能給的還多。book18.org

    楊裕田自以為,這個人終會迷醉於他捨得揮灑的資本,卻慢慢發現,女孩來的每一步,都在自己影子之上,悄悄越過他的胸膛,攀爬向更高的地方。book18.org

    但即便知道了她的野心,即便心底不斷滋生出恐慌,楊裕田也依然無法離開她。book18.org

    有些沉迷,是在無聲日常里一點點蠶食自身。楊裕田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徹底、完完整整地栽在了艾明羽身上。book18.org

    想將她禁錮、框在身邊,一輩子都不要走遠。book18.org

    想隨時觸碰她的發間睡痕,循著她起身後的體溫去考究自己的歸屬感,哪怕是空無一人的房間。book18.org

    在明裕的這幾年,楊裕田一直在努力摸索:「兩個人一起,什麼才叫剛剛好?」。book18.org

    放手得太少,她表面上沖他撒嬌抱怨,實在在內心劃清界限;可一旦真的交出部分權力,縱容她去主事、去獨斷,他又開始懼怕她跑得更快、更遠。book18.org

    畢竟,他唯一可以牢牢拽住她的,大概也就剩下一點權力了不是麼。book18.org

    如果有天,這點籌碼不再足以留人……他不敢繼續想下去。book18.org

    此刻清晨時分,室內的微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床頭與被褥上暈起一圈淡影。book18.org

    身邊的艾明羽安靜地沉睡著,一隻胳膊搭著薄被,烏黑微卷的頭髮橫臥在他的手腕處,被壓出細細的褶皺。book18.org

    她眉心舒展,呼吸均勻,側臉向著幽淡的晨光,仿佛夢裡什麼都沒有、內心也一片澄明,也許世上唯一能卸下防禦、暴露出真正無害模樣的時刻,便只有此刻。book18.org

    他盯著她的睫毛、肌膚、隱約看得到的鎖骨。在這片安靜的光影里,只覺得自己竟也起了點奢望:如果時間能凝固,比如只剩下這樣的幾個早晨,也許就無需在現實里慌張。book18.org

    但他很清楚,這一切不過是轉瞬即逝。艾明羽終歸要醒來,終歸會踏回那些屬於她的那片生機勃勃的世界裡。book18.org

    他只能默默將她攬得更近一些,試圖在屬於自己的清晨里,再多留住一分虛幻的感受。book18.org

    直到床頭柜上的手機一陣突兀震動,氛圍瞬間被扯裂。book18.org

    艾明羽皺了皺眉,被鈴聲吵醒,下意識往被窩深處蜷了蜷。book18.org

    楊裕田低頭一看,是採購部的電話,鈴音還沒響第二遍就連忙滑開接通。電話那頭帶著壓抑的焦急,蘇南那邊的核心原料供應商突然臨時違約,這批貨又趕在月底節點,眼下再臨時找貨根本來不及,只能先去現場死磕談判。book18.org

    楊裕田眉峰擰成一條利線,努力穩住聲線但壓不住內里的躁意:「嗯,我讓助理訂最近的航班,把所有過往單據和供貨合同整理一份發我郵箱。」book18.org

    電話掛斷,他順手揉了揉額角。艾明羽睜開眼,頭髮有些散亂,眼神一時間還沒完全聚焦,嗓音啞啞的,「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楊裕田彎身把她鬢邊的頭髮捋順,「蘇南供應鏈臨時違約,我要過去一趟。你別擔心,事情我會盯住。」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著她微啟的唇,又忍不住親了親她側臉,呼吸里還帶著昨夜餘溫。「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有任何變動第一時間告訴我。」book18.org

    艾明羽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更多。book18.org

    楊裕田又抬頭看她一眼,似乎還不放心,又交代道:「有事打我電話,不管多晚。」book18.org

    她閉了閉眼,帶著晨起時的鼻音,「知道了,你路上小心。」book18.org

    他終於起身換衣,等一切就緒,又折返到床前,在她唇角輕輕點了一下,才依依不捨地離開。book18.org

(十二)喜好book18.org

    艾明羽又眯了十來分鐘才慢慢起身。book18.org

    臥室里窗簾只拉了一半,朝東那邊,晨光透進屋內,淺色地毯上映著一小塊淡金。她披上披肩,赤足踩過地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book18.org

    幾口水下去潤了潤喉,她放下水杯走進瑜伽房。地上是乳白色PVC墊,一邊掛著淺灰色運動帶,一隻貓眼石色的泡沫滾筒斜靠著牆角。book18.org

    她一邊壓腿一邊伸展著後背肌群,線條流暢的背部隱約透過薄睡袍,汗微微沁出髮際。book18.org

    說實話她其實並不喜歡運動,也無意於去構建什麼「自律美學」,只是這具身體所附的標籤讓她不得不這麼做,在如今的資本結構里,是能換取對方良好印象的一部分。book18.org

    這世界對「臃腫的人」——更準確地說,是對「臃腫的女人」向來苛刻。無論你有多少經驗和才智,只要腰側堆肉,一切便容易被定格為「不克己」。book18.org

    正拉伸到左側斜伸展時,手機震動打斷了她的平衡。她本能回身,那台置於木地板上的手機微微動了動,螢幕朝上,亮出一個名字。book18.org

    她停在拉伸動作里,指尖在瑜伽墊上敲了敲,遲疑片刻,還是點下接聽。book18.org

    「喂?」book18.org

    電話那頭,是男人一貫懶散的嗓音,「在你家附近,要不要出來喝個咖啡?」book18.org

    陽光尚未刺穿霧氣,艾明羽望向落地窗外那條安靜的街。「你專程來這一帶?」book18.org

    沈翯低笑一聲:「算是巧合,出來吧,我想見你。」book18.org

    艾明羽思忖片刻,慢條斯理地關掉藍牙音響,把手腕上的發圈又收緊一格,然後開口,「好,地址發我。」book18.org

    那頭卻說「我去南1門接你。」不等她回應,便自顧自地掛斷。book18.org

    從前她和沈翯私下偷見時,總是如此,他們的世界,被一條鐵門分隔得既親密又遙遠。如今同樣的約定,卻像是時光錯位,把當年的隱秘軌跡生生拖回現實。book18.org

    洗漱完畢,她站在衣帽間裡,用手指輕輕撣了撣一隻米白色針織衫的衣領。運動鞋合腳,牛仔褲乾淨,妝面寡淡得近乎素顏,只刷了些睫毛和輕薄底妝,顯得最普通也最不易被誤讀。book18.org

    一出門,整個人便進入柔和的晨光。草木帶著夜露的氣息,從小區樓道一直延伸到南門,她徑直走過去,步子緩慢,像是在給自己刨出一點心理準備。book18.org

    還沒走到馬路邊,她就看見那輛黑色的巴博斯穩妥停在路沿上。book18.org

    艾明羽站在原地,嘆了口氣。她其實一直不太明白沈翯這種人的審美:平日裡選擇低調優雅的打扮,卻偏偏要開巴博斯;像是調色盤裡被人灑髒水的那一筆,囂張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上車門剛一拉開,一股熟悉的香氣便猝不及防地撲面而來。book18.org

    舊版Tom  Ford  Mystere,淡淡的琥珀、胡椒與香脂氣混雜的味道,在空調送風口一圈圈散開。book18.org

    她愣住兩秒,關上車門。book18.org

    還是老樣子,這人絕對不會換香水,不會輕易更迭什麼。好像修正、成長、捨棄本身就在沈翯這裡成了反義詞,品味混亂、審美奇特,卻又固執得從一而終。book18.org

    沈翯身上是灰藍色長袖,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斜了她一眼,唇角噙著一點不甚明顯的笑。book18.org

    「還挺準時」book18.org

    艾明羽沒接茬,只側身扣好安全帶,「去哪兒?」book18.org

    沈翯揚了揚下巴,示意前面不遠處轉角就有家她從前偏愛的小店。book18.org

    車子平穩駛入主幹道。空氣清透,光線被前擋玻璃分割成一塊一塊,馬路兩側人群和臨街梧桐樹在車速里滑行。book18.org

    沈翯握著方向盤,隨口問:「昨晚的菜合口味嗎?」book18.org

    他語調輕鬆,並無深意。艾明羽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能揣摩出他真正想要聽的答案,便以極為公事化的方式應對,「還不錯,食材挺新鮮,火候也剛好。」book18.org

    下一句便轉移話題,「你今天特意來這邊,是有什麼事?」book18.org

    「想你出來陪我喝杯咖啡,這算不算有事?」車流遇到紅燈,他側身笑了笑,只回得輕巧。book18.org

    艾明羽收回目光,視線落到副駕前的儀表台上,回復得既不親近也不生硬,「要是沈總覺得值得繞一趟路,那當然算一件事。」book18.org

    沈翯笑了笑,似乎在為自己的任性找台階,也默認了這份被禮貌包裹的距離感。他沒有再多說,車子安靜地駛過一連串綠燈。book18.org

    十幾分鐘後,巴博斯緩緩停在一間咖啡館門前。玻璃門反射出兩人朦朧身影。艾明羽下車後腳步落定,隨手攏了攏額發。book18.org

    牆角音箱裡傳來低緩的薩克斯,沈翯領著她在靠窗位置落座。他對服務生道:「兩杯澳白。」book18.org

    艾明羽伸出手,輕聲打斷,「我還是要杯dirty,謝謝。」book18.org

    服務生愣了下,點頭應下。沈翯側臉凝視著她,笑意在唇邊慢慢散開,「不喝澳白了?」book18.org

    她看著咖啡單,隨意道:「人的喜好總歸是會變的。」book18.org

    沈翯聞言也不再堅持。眉眼間笑意淡淡,他轉身和服務生核對單子,接著向後一靠,便這麼直勾勾看著她。book18.org

(十三)脅迫book18.org

    咖啡館內陽光透過大片落地窗灑下來,斜斜投在沈翯身側,灰藍色襯衫袖口隨意卷至肘彎,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側臉沐在柔光里,那張一貫清雋冷靜的面孔此刻多了分戲謔意味。book18.org

    艾明羽低頭攪了攪手邊的美式,假裝沒看見對面那道毫無遮掩的目光,先開了口,「沈總今天來,是想聊項目細節?」book18.org

    沈翯卻並未接茬,而是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艾總真想合作,我倒覺得,先續續舊情比較重要。」book18.org

    她靜靜抬頭望著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沈翯卻忽地起身,身體略前傾,雙手撐在桌沿間,整個人朝她壓近。book18.org

    「我知道楊裕田出差了,晚上八點,W酒店,我等你。」book18.org

    他聲音溫吞,字字帶著鈍感滲入耳骨。book18.org

    說完,他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繼續喝了口手邊那杯澳白。book18.org

    艾明羽怔住。她一時間分不清哪句話更離譜——是他精準知道楊裕田今日清晨才飛蘇南?還是他竟毫不遮掩地約她晚上進酒店?book18.org

    她輕輕轉動咖啡杯。幾秒後,淡聲開口,「蘇南的供應商問題……和你有關係嗎?」book18.org

    她清楚沈家的網絡不止局限在金融界。那事發生得太巧,他又出現得太快。book18.org

    沈翯靠回椅背,笑容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我沒必要這麼做。」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明裕的人我也認識幾個,聽點風聲不難吧。」book18.org

    艾明羽靜默幾秒,視線落回他臉上:「我們現在的身份,再糾纏下去不合適。」book18.org

    沈翯卻仍笑著搖頭,「我說了,想合作,得先續續舊情,就看艾總……有沒有誠意了。」book18.org

    艾明羽手指一緊,忍了忍,把將咖啡潑上他臉的衝動壓進胃裡。book18.org

    「沈總這是……威脅我?」她聲音帶著冷笑,眉眼倔強。book18.org

    「你覺得呢?」他並不否認,甚至不屑解釋,只隨手撩了撩袖口。book18.org

    她雙手抱在胸前,明顯的防禦姿態,「市面上又不是只有你一家投資機構。」book18.org

    可沈翯卻挑眉,慢慢道:「你說得對。但可惜——」book18.org

    他低頭掃了眼桌面,「包括春豐在內的那幾家主要私募,我們都是LP。你覺得,要是你拒絕了我,還有誰願意投明裕?」book18.org

    艾明羽皺著眉偏過頭,望向窗外被日光洗亮的街道。book18.org

    她在心裡快速權衡,沈家的勢力,她比誰都清楚,得罪沈翯,對明裕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其實,換個角度說,這樣的「威脅」不過是利益世界裡的另一種報價而已。book18.org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又難以不對這個男人升起幾分諷刺的興趣。book18.org

    沈翯不過是因為當年被自己斬斷關係,內心失衡,如今強行找回點男人自尊。book18.org

    好笑也好理解——這世上的男人,總是會用各種方式為自己失掉的東西討個回場子,無非是花點錢、花點精力,或者現在,花一夜床上時間。book18.org

    她沒表現出抗拒或困惑,反而像在評估商品那樣從上到下打量起沈翯。book18.org

    和三年前相比,他成熟了許多,肩膀更寬闊了,身上的肌肉線條在定製襯衫下隱隱可見。五官依舊鋒利,下頜微收,神情鬆弛,那種精緻又危險的美感在陽光下顯得尤為分明。book18.org

    說到底,也沒什麼大不了。艾明羽扯了扯嘴角,甚至在內心自嘲,就當自己主動點了份「高級男倌」,無非是熟人舊味,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book18.org

    身體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場合里的籌碼罷了。book18.org

    艾明羽抬眸與沈翯對視,兩個人都沒有再虛偽地繞彎。她低聲道:「好,我會準時到。」聲音乾脆,沒有一點遲疑。book18.org

    沈翯嘴角滿意地勾起,他終於放下端著的玻璃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中午還有約,就不陪你了。」book18.org

    說罷,他起身拉了拉袖口,腳步緩慢地走到桌邊,忽然俯身湊近她耳側,「晚上別穿這個,從前我送你那幾身更好看。」book18.org

(十四)胡翀book18.org

    午後陽光照得人犯困,艾明羽和沈翯分開後回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又處理了會兒工作上的事情,等到日頭沒那麼曬了,就打車去和胡翀約好的地方。book18.org

    地點在海棠巷拐角的一家隱藏的會員制甜點店,裝潢是一水兒新英式審美,灰藍與藤編交織,空間偏狹窄,但氣氛卻極好,店裡常駐一位會說三國語言的調酒師。book18.org

    她剛走進門,便看見胡翀正站在窗邊,背光位置,穿著杏白色的羊毛短袖衫,戴墨鏡,一頭濃密短髮披得松垮,像剛從哪戶人家的陽台探出身。book18.org

    她一眼看到艾明羽,立刻摘下墨鏡朝她揮手:「明羽——這兒!」book18.org

    艾明羽走過去,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笑著:「你這打扮,不說還以為你是老闆娘。」book18.org

    胡翀「哼」了一聲,把菜單啪一聲拍過來:「就知道你會損我。坐下,我給你點了那個酒漬無花果塔。」book18.org

    「心情好?」book18.org

    「嗯——」她托著腮:「看見你就心情好得不得了。」book18.org

    艾明羽看著她誇張的表情,笑得花枝亂顫。book18.org

    她們認識是在大三那年,胡翀拿到全額獎學金去哈佛交換,但到了波士頓之後,無心學業,反而專注於泡party,結識富二代。book18.org

    那時的艾明羽在波士頓圈內小有名氣,長得漂亮,又一貫沉靜克制,在一堆囂張浮誇的富家子弟里顯得極不尋常。book18.org

    胡翀那天酒沒少喝,主動來搭話,說話不拐彎,一句「我猜你不是靠爸的那種,靠的是臉吧」成功開啟兩人奇妙的友誼。book18.org

    熟悉之後,胡翀幾乎把家底都交了出來:「我爸高考沒考好,當了高中語文老師,整天在陽台上抽煙寫詩,覺得自己是賈平凹轉世。我媽最煩他那德性,於是我就成了他們兩邊拉鋸的靶子。」book18.org

    「那你怎麼考上的京大?」艾明羽那時候曾問。book18.org

    「誰說縣裡娃不能上京大?我就是看不慣人家一副『這地方出不了龍』的嘴臉。我不信那個邪。」她那次說完,手指戳著咖啡杯底:「我告訴你,我現在人生目標改了——我就是要開勞斯萊斯,那車開出來沒人問你文憑。」book18.org

    從那之後,她開始極其系統性地搭建自己的「男友portfolio」。精緻帳本式地記錄各位「候選人」的家族背景、學歷層級、母親勢力、公司股權結構。book18.org

    艾明羽當年笑得肚子疼,只覺得這姑娘虎得坦誠,卻不招人煩。book18.org

    「你是我第一個見面就說自己來『釣凱子』的人。」她曾說。book18.org

    胡翀挑眉:「難道不是不少人都在釣?區別只是我承認。」book18.org

    艾明羽敲了敲她的腦袋,「我可提醒你,這些二代們看著整天花天酒地一擲千金,實際上都是些沒斷奶的。」book18.org

    最初她不信艾明羽的話,談了一個,直到那位康奈爾的工程碩士在她生日當天突然消失——事後才知是家裡緊急給安排了一個京圈千金聯姻。book18.org

    她低落了一天,但第二天依舊擦著粉餅出現在晨間局,「沒事,我調整戰術,回國再戰。」book18.org

    也不知道她的戰術是如何調整,但總歸,後來她成功搭上了周季臨這棵大樹,成了科沃第一夫人」。book18.org

    兩人許久未見,寒暄不過三句,氣氛很快便融化在舊識的默契里。book18.org

    艾明羽說起最近公司的情況,胡翀誇張地翻了個白眼,抬手撥開桌上玫瑰,「你平時和我聊天從不講業務,肯定是憋著事找我談。」book18.org

    艾明羽微微一笑,沒有否認,隨即便順勢切入正題:「說實話,我今天來,是想問問科沃有沒有採購大單的空間。我們明裕準備拓展工業無人機合作線,想讓你們成為客戶。」book18.org

    胡翀頓時收起玩笑,臉上浮現難色,「這個真難。老周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錢的事情上大方,但其他方面……我們結婚都半年了,項目和招采我壓根插不上手。」book18.org

    她說到這兒攤開雙手,帶著自嘲,「我是真想參與點兒什麼,無奈沒門路。」book18.org

    艾明羽點頭,她和胡翀共事多年,深知胡翀性格,不會拿推脫當擋箭牌,對方如此說,那就是確實插不上手。book18.org

    「沒事兒,我也就隨便問問。」她把話帶過。book18.org

    胡翀換了話題,托腮看著她:「你呢,C輪融資怎麼樣了?」book18.org

    艾明羽輕抿一口飲料,「紅湖目前有意向,但合同還沒簽。現在就等他們盡調結論了。」book18.org

    胡翀思索一番,當下有了主意:「那好辦。現在行業內都盯著紅湖動向。這樣,等我回去和老周隨口提幾次紅湖有意投你們。他一聽紅湖有動作,絕對比你登門自薦管用多了。」book18.org

    艾明羽目光里有一絲柔色,「那就多謝你了。」book18.org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胡翀嗓音一揚,又夾起一塊甜點,「別說,我還真希望能幫上你。」book18.org

    「以後老周總會讓你參與的。」艾明羽遞過去紙巾。book18.org

    天色漸暗,兩人又天南地北扯了許久,聊到原生家庭和波士頓夜店的爛事,直到甜點店的燈光在玻璃吊燈下慢慢變暖。book18.org

    到了飯點,胡翀意猶未盡,「晚上咱們一起吃點什麼吧?」book18.org

    艾明羽看了眼表,語氣如常:「改天吧,今晚和之前同學有個約。」book18.org

    「什麼同學?」book18.org

    「大學室友。」艾明羽臉不改色地搪塞,沒有讓任何人察覺任何異樣。book18.org

    胡翀點頭,也沒多追問。她看著艾明羽起身收拾包,手指下意識整理了下衣袖袖口,一如既往地優雅幹練。book18.org

    兩人在門口分開,胡翀揮揮手:「明羽,有什麼需要就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艾明羽笑著應下,目光澄澈:「好。」book18.org

(十五)SkyBar(上)book18.org

    到了W酒店樓下,晚風拂面而來,艾明羽站在旋轉門花壇旁,低頭把黑色醫用口罩重新拉緊些。book18.org

    今晚特意套了件風衣樣式的卡其長外套,帽檐壓得極低——畢竟這種地方是業內常駐交際場,不排除會撞上認識的人。book18.org

    她撥出沈翯的電話,對方几乎第一聲就接了,嗓音不疾不徐:「不急,你先來22樓的Sky  Bar。」book18.org

    那句話沒有任何具體內容,卻讓她瞬間意識到他的意圖。book18.org

    沈翯當年剛入職的時候,是調研組裡最規矩的新人。穿衣合身但不顯張揚,話不多,也極少主動表達個人立場。甚至連遞資料時都習慣以三指夾紙,手指永遠不會觸碰她的指尖。book18.org

    慢慢的,艾明羽對他的態度也慢慢有了微妙改觀。book18.org

    到了十月,公司組織了一次部門團建,選在馬爾地夫ANT別墅度假酒店。楊裕田原本要一起去,但那時他已提交辭呈,交接流程堆成山,自然無法同行。book18.org

    那幾天員工都放得很開,陽光沙灘雞尾酒,再嚴肅的人都被氣氛打散了一些骨節。book18.org

    某天下午,天忽然下起雨,原計劃出海的項目取消,一行人窩在別墅的大客廳里打德撲。book18.org

    沈翯那天穿了件灰色短袖,坐在沙發角落,姿態懶散。艾明羽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果盤和酒杯。book18.org

    打了沒幾局,沈翯就迅速成為Chip  Leader。他出牌總是穩准狠,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猶疑和貪婪之間的空隙。book18.org

    周圍同事起鬨時他只笑了笑,一雙眼落在艾明羽臉上。book18.org

    又開了一把新的,桌上燈光從上投下,落在綠色絨布和籌碼的交錯影子裡。三張公牌亮著——黑桃3、黑桃4、方片8,眾人不再說笑,只剩指間推籌摩擦的細碎聲。book18.org

    這一把從一開始,沈翯就在持續加註。book18.org

    到了第四張牌一翻開,黑桃6,大家看得更警惕了,所有人都有了直接棄牌的打算——除了坐在對面的Faye。book18.org

    Faye是個德撲老手,平日冷靜,這會兒也跟了一路,她手中籌碼已經不算寬裕,看著面前那四張公牌和沈翯盯著自己的目光,眸色有點亂。book18.org

    此時輪到沈翯,他不做停頓,直接all  in。book18.org

    籌碼「嘩啦」一推,光晃得刺人。book18.org

    周圍人發出壓抑的小聲驚嘆,幾個早早棄牌的同事露出幸災樂禍的輕鬆笑意。book18.org

    Faye遲疑片刻,最終咬牙選擇了棄牌。book18.org

    「他這意思肯定是拿順子了吧。」有人嘀咕著。book18.org

    「快亮亮牌啊,今天我們還一個順子都沒見過呢。」book18.org

    沈翯把手裡兩張蓋著的底牌在手中慢慢敲了敲,視線一掠,沒有看向Faye,卻在混亂叫嚷中對著所有人一笑,把那兩張牌輕輕推回桌中央,混進了廢牌堆。book18.org

    「對方fold了,我可以不亮,對吧?規則。」book18.org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沈翯過分認真了,遊戲而已,沒必要這樣。但念在都是同事,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調侃幾句,打著哈哈過去。book18.org

    就在眾人還在等著發下一輪牌時,沈翯卻緩緩起身,把面前一整迭籌碼分散推到幾人手邊:「我不玩了,你們繼續。有點膩。」book18.org

    誰都沒料到他這時候走。book18.org

    正打得熱,桌上氣氛也正到高潮,沒人能說得清他是真厭了,還是故意讓這份懸念停在牌局中。book18.org

    整晚沒說幾句話的艾明羽,這時也忍不住盯了他幾眼。book18.org

    沈翯離開得乾淨利落,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向泳池區的迴廊深處。book18.org

    直到遊戲徹底散局,客廳音響恢復播放爵士樂,天色轉暗,眾人談笑聲漸淡。book18.org

    艾明羽卻仍心癢難耐。book18.org

    她坐在長榻上,低頭取出手機,給沈翯發了條微信:book18.org

    「那把你到底拿了什麼牌?」book18.org

    十秒後,對方秒回。book18.org

    「想知道?來Sky  Bar,我告訴你。」book18.org

    註:book18.org

    1.Chip  Leader:手中籌碼最多的人book18.org

    fold:棄牌book18.org

(十六)SkyBar(中)book18.org

    夜幕將海島染成深藍色,ANT的  sky  bar  架在潟湖中央,浮木搭建的小徑在水面上泛起輕微的搖晃。book18.org

    沿岸泛著暖金燈影,一座座獨立木屋安靜矗立在海面,如同熱帶夜的眼眸,天很晴,星子鋪陳得細密。book18.org

    艾明羽穿著不引人注意的無袖黑色長裙,帶著迎著海風咸腥的涼意,走在那條長長木橋上,指尖握著手機,沈翯的那條簡訊在螢幕上亮著。book18.org

    酒吧區只點了兩盞昏黃吊燈,沈翯靠在露天吧檯邊,一身灰色,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側臉籠在月光下,稜角分明。book18.org

    艾明羽站定在他身側。book18.org

    沈翯轉頭看她一眼,唇角慢慢上揚,「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book18.org

    她早已明白,老闆的女人這個標籤無論多努力洗脫,總有人試圖借它完成自己的征服儀式。權力場上的男人對所謂『老大的女人』總有種近乎動物性的獵奇欲。book18.org

    但艾明羽並不想加入這場荒謬遊戲,她需要楊裕田的合作,任何越線,都是不值當的代價。book18.org

    她不同聲色地拉開一點距離,「我有男朋友,這種話,是在挑戰我的道德底線。」book18.org

    沈翯沒有退,反倒饒有趣味地偏頭,「你剛畢業就跟著楊裕田,道德底線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是新鮮。」book18.org

    氣氛變得更緊繃,艾明羽的神色卻依然不改,「既然你知道我們的關係,就更該有分寸。」book18.org

    話音未落,沈翯卻猛然湊近,抬手扣住她後腦,在海風中迅速低頭吻了上去。book18.org

    那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某種沉靜又悖逆的執念。book18.org

    艾明羽狠狠推開他,一記巴掌甩在他臉上。book18.org

    啪的一聲響亮,在水面上空震出迴音。book18.org

    沈翯沒有生氣,他靜靜站著,側臉上紅印漸顯,卻只是笑著,從褲袋裡掏出一個細長盒子。book18.org

    「送你。」他說。book18.org

    盒子一開,是一塊梵客雅的的情人橋。book18.org

    閃著古舊柔光的圓形表殼,錶盤反面還鑲了細小鑽石。book18.org

    這種表款註定不是給自信自足的人準備的。絕大多數靠自己打拚的人,都會選擇更能保值、低調百搭的表。只有那些願意為女人一擲千金的傻帽,才會挑選這樣一塊意義曖昧又註定貶值的禮物。book18.org

    艾明羽盯著表,一瞬間思緒複雜。她想,沈翯這麼做無非兩種可能——要麼他真是個傻帽;要麼,他是用這種表明晃晃羞辱自己,暗示她就是靠男人撐起來的女人。book18.org

    她收斂起所有情緒,側頭淡淡道:「戴這種意味太強的禮物,不合適。」拒絕得乾淨利落,沒有商量餘地。book18.org

    沈翯卻聳聳肩,「送出去的東西沒收回去的道理。不喜歡你可以賣了。」book18.org

    說罷,他把表塞進她掌心,轉身離去。book18.org

(十七)SkyBar(下)book18.org

    下一秒,電梯叮地一響——現實將她從那年海風中猛然拉回。book18.org

    門緩緩打開,舒緩的音樂流淌進電梯廳,艾明羽抬起眼,那段黏濕不清的回憶如浮沙般退回心底。book18.org

    吧檯區一眼望去,柔霧燈影如島嶼浮沉,中央挑高天花下吊著極細的金屬鏈吊燈,光在白色酒杯間輕顫。半開放露台區域只有稀疏幾人,沙發區的紗簾已被捲起,隔著玻璃可以看見星空無遮無掩。book18.org

    沈翯站在最靠外的一側欄杆邊,還是早晨那件灰藍色襯衫,西裝外套搭在椅背,長腿微曲,一手端著酒杯,杯中龍舌蘭泛著光。book18.org

    「還是記得嗎,」他慢慢開口,「我們的初吻……也是在酒吧。」book18.org

    說著他側過身,試圖伸手去攬住她的肩。book18.org

    艾明羽身體微微一轉,拉開一尺距離,「這裡不是馬爾地夫。四周隨時可能出現認識我們的人。」book18.org

    沈翯嗤笑了一聲,「你覺得,碰到認識人的機率有多大?」book18.org

    「機率再小,也得避免。」她輕描淡寫地回擊,視線環視四周book18.org

    他看著她幾秒,似乎被她的冷靜激起了什麼興致,唇角抬起,「那我們去個沒有人的地方。」book18.org

    說著便拉著她往電梯走。book18.org

    電梯再次上行,到了高層,走廊寂靜,他領著艾明羽進了最裡面那間套房。book18.org

    門一打開,柔光溢出。室內是大片墨藍色調,羊毛地毯延伸至窗前,房內昏燈搖曳,擺了一瓶未開封的Clase  Azul。book18.org

    身後「咔噠」一聲鎖落。book18.org

    沈翯一步靠近她,將她整個擁入懷中,帶著力道的吻傾壓下來。book18.org

    近乎粗暴的齧咬,舌頭擠進她嘴裡,攪亂了她原本維持得體的呼吸book18.org

    艾明羽最初還試圖推開他,但沈翯死死扣住她腰線,將她鎖在自己的氣息里。book18.org

    龍舌蘭的酒味、沈翯身體的熱度,還有他們之間肌膚輕的微摩擦,成了唯一的現實。book18.org

    他咬著她的嘴唇,每一下都像在試圖喚回她記憶里那些熱烈又危險的夜晚。book18.org

    吻得久了,他才終於放慢動作,舌尖在她齒縫邊游弋,從上顎掃到下唇內側,又沿著唇角往外拉扯出一道細絲般的濕意。book18.org

    空氣都被兩人共享的呼吸攪熱。book18.org

    終於,他慢慢鬆開她,唇離開時,神色沉醉得幾近失控。book18.org

    她低頭用手指抹掉唇角一點酒痕,唇線輕挑,諷刺道:「沈總特地設局請我來,是為了追憶你的初吻?」book18.org

    「不只有初吻。」book18.org

    沈翯一邊說,一邊緩緩走向她,目光比語氣更沉。book18.org

    「還有……」他頓了頓,低聲補出最後幾個字:book18.org

    「我的初夜。」book18.org

(十八)今昔book18.org

    話音剛落,艾明羽腰間已被一股蠻力攬起,將她整個人抱離地面。book18.org

    他的眉眼在暗光里陰影斑駁,目光掃過她胸口那件米白色貼身針織,嘴角隨即沉下,「你怎麼還穿這件,不是讓你換掉?」book18.org

    「不愛看別看。」她語氣帶火,冷冷斜睨他一眼。book18.org

    「行。」他嗓音低啞,後牙咬得更緊:「那都脫了。」book18.org

    他將她扔到床上,手指利落地撩開針織衫,連帶著裡頭的內衣一併扯開,雪白的乳房瞬間暴露在空氣里。那細密貼身的織線在他手中迅速鬆散成堆,只剩一條煙灰色內褲遮住羞處。book18.org

    艾明羽咬著下唇,胸口輕微起伏。book18.org

    沈翯低頭吻住她的唇,舌頭趁隙而入,帶著酒精餘味與極具侵略性的熱度,一點點舔弄。book18.org

    男人身上燙得厲害,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溫度。他一隻手撫上她乳房,包裹住整隻柔軟,在掌心重重揉捏。book18.org

    每一下都像要印進記憶里,從乳根一路揉捏到乳尖,再將那一點薄布往旁撥開,露出微挺的紅櫻。book18.org

    舌頭滑過她齒列,勾扯著軟肉不肯鬆口,另一隻手則反覆揉壓她乳房,將那兩團雪白揉得變形,乳頭也被碾壓得又紅又脹。book18.org

    艾明羽呼吸愈發急促,下頜微顫。她試圖扭頭避開,卻被他死死箍在唇齒之間,烏髮散亂披在肩側。book18.org

    沈翯每揉壓一次,她的身子就止不住微微一抖,乳頭挺立得駭人,幾滴透明愛液已從下身流至內褲布料上,呼吸越來越快。book18.org

    沈翯見狀,嘴角一彎,抬頭短暫與她對視。book18.org

    下一秒,他俯身貼近,唇舌覆上她的乳頭。先是輕舔,帶著一點冰涼的濕意,然後忽然含住吸吮,發出細微的嘖嘖聲響。book18.org

    舌尖靈活地繞著乳暈打轉,有時捲起頂弄,有時重重地含住拉扯。每一下都牽動艾明羽胸前軟肉微微顫動。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細碎的喘息與水聲。他的指尖繼續在另一隻乳房上捏弄,緩慢地一圈圈按壓,指甲故意帶出一道道酥麻的痕跡。book18.org

    艾明羽雙腿下意識繃緊,又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內褲已隱約滲出潮濕痕跡。book18.org

    沈翯沒給她太多喘息餘地,忽然加大力度重重吮吸那隻挺翹的乳頭,將整個乳房深深含入嘴裡,臉埋在她胸前深吸氣息,滿口都是女人身上淡淡體香和乳肉的甜膩。book18.org

    她的眼角堆起霧意,喘息聲越來越難掩。耳畔響起沈翯極其專注的舔舐聲,他的手掌甚至從腋下托住整團乳肉,使勁地把玩,不斷變換花樣。book18.org

    這樣的節奏,她早就熟悉。五年前,兩人剛陷入那場陰影濃重的舊情時,沈翯就對她的身體帶著一種渴望討好的癲狂。book18.org

    他天生漂亮,冷靜又傲氣,可一到艾明羽面前,又是另一番模樣。book18.org

    每次親熱時都執著於揣摩她的感受,變著花樣讓她舒適;前戲細緻周到,一隻手、一張嘴,能讓她翻江倒海地高潮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艾明羽從不是個熱衷付出的人,她喜歡這種被伺候的感覺,曾經也懶得掩飾,甚至偶爾扯他頭髮,「多舔一會兒」,理所當然。book18.org

    沈翯總會照做。book18.org

    如今他還是一樣,喜歡漫長又細膩的前戲,但某些東西卻變了味兒。book18.org

    此時伏在身上的人忽然抬起頭,她睜眼對上他,那張俊朗面龐因為情慾而泛著薄紅,可眼神卻沉得像把暗鈍的刀。book18.org

    同樣是長久的親吻與撫弄,從前是心甘情願的取悅,而如今卻帶著分明的羞辱意味。book18.org

    她只穿一條內褲無處遁形,仰躺在床,被他衣冠楚楚地俯視。book18.org

    那種自上而下的姿態,讓她骨子裡生出不服。book18.org

    既然他想報復她,那不如一起下地獄,看誰先失控。book18.org

    艾明羽睫毛低垂,一雙冷白指節突然攀上他的皮帶扣——那一下「咔噠」的金屬聲脆響,在床邊氤氳著酒香的空氣里,像利刃劃破絨布,叫人神經抽緊。book18.org

    「脫掉。」她盯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命令意味。book18.org

    沈翯怔了怔,她反倒更用力地扯開他的皮帶,順手一拉,金屬扣飛脫而出,啪地甩在床沿邊緣。book18.org

    拉鏈隨之被她從上到下一路拽下,藏藍西褲堪堪垮到胯骨處,一塊明顯鼓脹的凸起突兀地撐起內褲。book18.org

    他的慾望就像一個狂奔而來的影子,從一開始對她不加掩飾。book18.org

    她手落下去,輕輕按上那突起之處,一下一下地揉弄。透過內褲的薄布料,那形狀幾乎一絲不漏地勾勒出來,根部粗,前端大,仿佛在炙熱跳動著。book18.org

    「還裝什麼?」她嗓音依舊冷清,手卻更狠地一撩,內褲也被扒了下來。book18.org

    那東西從布料中彈跳而出,宛如一頭被困太久的猛獸,怒脹而紫紅,肉柱根根青筋鼓起,龜頭早已漲紅髮亮,馬眼處還滴出一線晶瑩黏液。book18.org

    沈翯喉結滾了滾,低頭看她,她卻眼神凌厲,唇邊笑意譏誚。book18.org

    她不再等待,一手握住那根粗大陽具,細緻地從根部慢慢擼到頂端。book18.org

    指尖輕抹過冠狀溝,另一隻手則攀上他的囊袋,掌心揉捏、撫拍那早已沉重脹痛的兩團精囊。book18.org

    濕熱感逐漸在他身下堆積,性器越來越漲,甚至跳動得都難以被她手掌壓制住。book18.org

    沈翯喘息逐漸粗重,卻依舊倔強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盯著他赤裸的下體看了一會兒,忽然坐起身,靠近他的胯間,唇邊有笑,卻是諷意:「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沈總的技術有沒有長進?」book18.org

    他沒讓自己被動太久,手也按住她僅存的內褲邊,將那塊早已被淫水浸透的布料扯下。book18.org

    潮濕的內褲順著大腿根滑落,他兩指夾著那塊布丟到地毯上,低頭看著女人緊緻濕潤的小穴早已蓄滿愛液,粉色花唇微微顫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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