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 (36-44)作者:好吃今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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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伺候book18.org

沈翯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髮絲。昏黃光線里,他捕捉到她顫抖的眼睫,泛紅的耳根,和那因隱忍而抿緊的唇線。慾望在她臉上若隱若現,像一層薄紗,遮不住底下的春色。book18.org

他心情愉快極了,胸腔里像有氣泡在緩慢升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book18.org

喜歡看她失控的樣子。book18.org

從前在波士頓,在那棟與世隔絕的別墅里,他就喜歡看她在他身下,被他一次次送上高潮的模樣。她眼角泛紅,聲音破碎,高潮餘韻後,又帶著饜足的、慵懶的模樣,像一隻被喂飽了的貓。book18.org

每當那時,沈翯都覺得自己空茫的心,被填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就是想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好的東西,都給她嗎?哪怕她並未開口索要。極致的歡愉,也是其中一種。book18.org

這是他能給的,最直接,也最純粹的好。book18.org

在波士頓那段時間,他和艾明羽做得頻繁,幾乎日日夜夜糾纏。一方面,是因為他對她的身體有著上癮般的、近乎瘋狂的執念,初開葷後食髓知味;但更重要的,是他樂意在床上取悅她,討好她,看她為自己沉淪。book18.org

上一回在W酒店,長久累積的思念和失而復得的狂喜,讓他失了分寸,只想急切地確認她還在。如今在這靜謐的香氛室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身體貼著身體,他冷靜下來,倒是又重回了舊日的習慣——耐心地,一點一點地,將她拆解入腹。book18.org

掌心貼著她光裸的肌膚,滑過腰窩,滑過圓潤的臀瓣,指尖在股溝處略作停留,然後,徑直探向了兩腿之間。book18.org

指腹最先觸碰到的,是溫熱和濕滑。book18.org

淫水濡濕了柔軟的陰唇和周圍的嫩肉,將他的手指也沾染得一片黏膩。book18.org

他的手指像一條滑膩的蛇,分開她濕軟的陰唇,尋到了那藏在其中的花蒂。book18.org

小小的,像一顆飽滿的珍珠,藏在花唇之間,敏感又脆弱。book18.org

指腹剛一碰上,艾明羽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的身體誠實得多,穴口更是條件反射般地一縮,又湧出一股溫熱的愛液,黏膩地掛在他指縫間。book18.org

沈翯揉弄的動作,力道均勻,速度不快不慢,剛好卡在讓她焦灼,又無法立刻登頂的邊緣。book18.org

指腹碾過肉珠頂端,又滑向根部,時而按壓,時而輕刮,那敏感的小東西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book18.org

艾明羽整個人都繃緊了,酥麻感從那一點炸開,迅速竄遍全身,只能咬著唇,強迫自己不要發出羞人的叫聲。book18.org

香氣、熱度、他手指的觸感,都成了催情的藥。她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想要夾緊,卻因為趴在他腿上,被他控住腰身的姿勢,而無法做到。book18.org

只能任由他長驅直入。book18.org

花穴深處,湧出更多的液體,將他按在她花蒂上的手指,濡濕得徹底,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淌,潤滑著那處柔嫩。book18.org

「別,沈翯……」她聲音軟得沒了力氣,頭埋在沙發上,呼吸急促,那點可憐的抗拒,聽起來更像是邀約。book18.org

穴口不住地收縮,將那些淫液一股股地擠出來,水光淋漓。book18.org

沈翯按壓的動作停了一下,抽回手,看著指尖沾染的、粘稠的晶亮液體,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水光。book18.org

沈翯俯下身,唇湊近她的耳廓,聲音混著熱氣:「現在就進去,好不好?」book18.org

他問完,根本沒打算等她回答。艾明羽還未從指尖被那水光沾濕的畫面里回神,那根手指已經變作兩根,中指和食指併攏,帶著那些她自己流出來的黏膩愛液,順著濕軟的花唇,擠進了窄小滾燙的穴口。book18.org

太熱,太濕,穴肉像有生命般,層層迭迭地包裹、吸吮著他的手指。book18.org

沈翯呼吸一重,中指和食指併攏,在那溫暖滑膩的甬道里探索。book18.org

他記得她的敏感點,帶著薄繭的指腹在那一處凸起上反覆碾磨、按壓、勾刮。book18.org

艾明羽身體深處升起一股難耐的空虛和渴求,穴肉自發地收縮,纏緊了他的手指,想要更多。book18.org

沈翯能感受到她的穴肉在痙攣,在收縮,指節彎曲,頂、戳、攪動,穴肉被撐開,淫水被攪得泛起細密的泡沫。book18.org

他很有耐心,在她將要攀上頂峰時,稍稍放緩,等她喘息稍定,又驟然發力,將她再次推向懸崖。book18.org

「嗯……」艾明羽的呻吟漸漸帶上了哭腔。book18.org

愛液一股接一股地湧出來,將他的手指澆得透濕,滑膩無比。手指在穴里抽插、研磨的速度越來越快,水聲越來越響亮,肉體拍打的聲音混雜其中。book18.org

第一波高潮到來時,身體像被拋上雲端,穴肉一陣急促的痙攣,死死絞住他的手指,溫熱的蜜液一股股地湧出來,澆在他指縫間。book18.org

他反覆將她送上雲端。室內只有她壓抑的喘息、越來越響的水聲,和他指骨攪動穴肉發出的粘膩聲響。book18.org

第一波餘韻未消,第二波、第三波快感接踵而至。book18.org

艾明羽覺得自己被拋到浪尖,又被拽入漩渦,反反覆復。book18.org

從呻吟變成嗚咽,再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剩下急促的、不成調的喘息。book18.org

室內只剩下水聲、喘息聲和她微弱的泣音。她的身體像一灘軟泥,癱在他腿上,徹底失了力氣,就連指尖都在發抖,眼眶裡漲滿了水汽,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滴在沙發上。book18.org

直到她徹底脫力,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時,沈翯才終於停手,將被愛液浸得透濕的手指,從她泛濫成災的花穴里,慢慢出來,帶出一條晶亮的銀絲。book18.org

沈翯垂眸,看著她癱軟、失神的模樣,眼角還掛著被逼出來的淚珠。book18.org

他將她軟綿綿的身體從腿上抱起來,調整姿勢,讓她面對面地,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腦。book18.org

然後吻她。book18.org

吻去她眼角的水光,吻她汗濕的鬢髮,吻她泛紅的臉頰。book18.org

艾明羽此刻混混沌沌,神思渙散,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只能攀著他的肩膀,任他親吻。book18.org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下身被東西抵住了。book18.org

硬邦邦的,又熱又脹,隔著西褲布料,那形狀和溫度都清晰得嚇人,正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下地,蹭著她還未完全合攏的穴口。book18.org

他用手指,將她折磨成這樣,自己怕是也早就脹得快要爆炸。book18.org

艾明羽腦子裡飄過一個模糊的念頭:這個人,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這麼能忍?book18.org

抵在她穴口的那物,又重重地頂了一下。book18.org

沈翯指尖用力,捏著她精緻的下頜,迫使她抬起臉,望進自己的眼瞳。book18.org

情慾在那雙眼睛裡燒著,卻又被一層克制壓住。book18.org

「想操你。」book18.org

話語直白露骨,伴隨著身體向上重重蹭了蹭,那根勃發的熱物隔著西褲布料,抵在她泥濘不堪的穴口,擠著那兩片被手指操弄得紅腫外翻的唇肉。book18.org

仿佛下一秒,就要扯開褲鏈,將「操她」這件事做實。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軟著,連續高潮的餘韻未消,穴肉還在無意識地、細微地痙攣,連指尖都是麻的。身體的本能叫囂著想要更多,想要被那根滾燙的東西填滿,可理智卻掙扎著回籠。book18.org

「不…嗯…」艾明羽蹙起眉,氣息不穩,偏過頭躲開他追逐的唇,「不要,沈翯,我沒勁了,真的。一會兒晚上還得和他們吃飯呢。」book18.org

高潮後的身體太過綿軟,連拒絕都失了幾分力道,聽起來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撒嬌。book18.org

沈翯的動作停滯了一瞬,抵在她腿間的東西,卻還是硬邦邦地彰顯著存在感。book18.org

「真不行?」book18.org

這要是換在從前,在波士頓那間屋子裡,他若是做得過了火,惹她生氣,她只要冷下臉,揪著他的耳朵,勒令他一日不許碰自己,他便會乖乖聽話,想方設法地討好她。book18.org

可如今,多年過去,即便那些年他經歷了什麼她並不知道,但眼前的沈翯,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處處順著她、帶著點孩子氣的青年。book18.org

W酒店那夜,他全然不顧她的抗拒,將她按在床上;他也再不像從前那般,有那麼嚴重的潔癖,在沙發這種地方,也半點不介意。book18.org

她吃不准,從前那一套「拿喬」的把戲,對他,還有沒有用。book18.org

心思電轉,艾明羽很快做出判斷。聰明人不吃眼前虧,男人麼,無論皮相和骨子裡如何變,總歸還是喜歡女人服軟的,至少表面上是。book18.org

她如今沒了力氣,硬碰硬沒好處。在這兒沖他示個弱,總比兩個人真刀真槍地做起來,弄到失態,等下被人瞧出端倪,毀了晚上的正事要強。book18.org

權衡利弊後,她攀著他肩膀的手,改而去摸他的臉,方才那點抗拒與惱意收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眼底含了一汪秋水,盈盈欲滴地望向他,連聲音都軟得像化開的糖。book18.org

「真不行了,老公,好累的……下回賠給你,好不好。」book18.org

沈翯喉結滾了滾,盯著她看了半晌,那眼神里的灼熱慢慢平復了些。他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舌尖勾過她的唇珠,蓋了個章。book18.org

「那下回得收利息。」book18.org

話說完,抵在她下身的東西終於稍稍移開。他沒再逼她,只是將她摟在懷裡,讓她靠著自己,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由著她平復呼吸,恢復體力。book18.org

室內寂靜,兩人呼吸交纏。book18.org

感覺她力氣回攏了些,身體不再那麼軟,沈翯才鬆開手,拾起滑落在沙發邊角的寬大浴巾,將她光裸的身體裹住,指尖在她光滑的肩頭摩挲片刻。book18.org

「胡翀在隔壁的香湯院,你過去找她。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三十七)貓book18.org

艾明羽攏好浴巾,身上那股子酥軟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穴口處仿佛還留著他手指進出的觸感。book18.org

她深吸口氣,和脈室里的氣味似乎都沾染了情慾。book18.org

循著沈翯說的方向,她穿過一道小門,便到了隔壁的香湯院。book18.org

院子裡水汽氤氳,一方溫熱的湯池嵌在假山石間,水聲潺潺。胡翀正閉目靠在池邊,水面堪堪沒過鎖骨,熱氣蒸得她臉頰泛紅。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胡翀睜開眼,看見艾明羽,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book18.org

她此刻眼角眉梢還帶著未散盡的情潮,面色紅潤,唇瓣也比平時艷了幾分。book18.org

胡翀是過來人,又知曉她和沈翯的關係,心下猜到了七八分,這兩人怕是趁著這點空檔,又糾纏到了一起。book18.org

她表現的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只笑著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水溫剛好,快下來。把你按得舒服吧?我都差點睡過去。」book18.org

「嗯。」艾明羽應了一聲,解開浴巾,搭在池邊的架子上,緩步走進溫熱的水中。book18.org

身體被溫暖包裹,那些殘存的情慾,被水流熨帖地撫平,但穴口微微腫脹的感覺,依然存在。book18.org

兩人靠在池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誰也沒提沈翯,誰也沒提那段空白的時間。book18.org

又泡了一刻鐘,身體被泡得暖融融,徹底放鬆下來,外頭傳來王琦恭敬的聲音:「周夫人,艾小姐,晚宴已經備好,周總他們都在等二位了。」book18.org

兩人應了聲,起身,沖洗,換衣服。book18.org

艾明羽對著鏡子仔細檢查妝容,補了點口紅,將頭髮攏好,確認自己看起來端莊得體,毫無破綻,才和胡翀一起,前往用餐的包廂。book18.org

兩人並肩前往用餐的包廂,推門進去,他們已經在了,正圍坐著喝茶聊天。book18.org

見她倆進來,遠辰的錢牧之最先笑著開口:「哎,兩位女士來了。你們方才不在,可是錯過了一樁趣事。」book18.org

眾人都看過來。book18.org

錢牧之指了指沈翯,樂道:「沈總剛出去處理點事,結果回來路上,遇上一隻剛從池塘里爬上來的貓,在那兒抖水,好巧不巧,濺了沈總一身。這不,剛換了衣服過來。」book18.org

艾明羽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沈翯身上。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神色如常,上身的西裝沒換,但腿上那條,確實已經不是先前那條深藍色的西褲,而換成了一條顏色略淺的棕色休閒褲。book18.org

她視線在那褲子上停了一秒,腦子裡轟地一聲。book18.org

哪裡是什麼貓身上的水。book18.org

分明是她的……book18.org

想到那些黏膩的液體,他手指在她體內攪動的水聲,艾明羽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連耳根都燙了起來。book18.org

這股熱意只在心裡翻湧了一瞬,她很快便將那些紛亂不堪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book18.org

笑容得體,不露半點異樣,她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輕巧地接話:「看來山莊裡生態確實好,連小動物都不怕生。」book18.org

沈翯聽了,眼底的笑意更深,「可不是,完全不怕,有時候還撓人呢。」book18.org

說罷,他沖艾明羽極快地眨了下眼,那眼尾微微挑了一臾,如同字尾暈開的墨,隱秘又放肆。book18.org

撓人的貓,被水打濕的貓。book18.org

這人真是令她生厭,方才他的體溫,似乎還隔著時間空間烙在她臉上,又熱又黏,甩不掉,抹不盡,偏還要拿話來撩撥。book18.org

那隻貓,可不就是她麼。book18.org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那點燥意,不咸不淡地回嘴:「據我所知,貓輕易不主動攻擊人,只有被惹急了,才會亮爪子。怕是沈總先做了什麼,惹惱人家了吧?」book18.org

在座的幾位並不知情,只當是沈翯和艾明羽在說些關於山莊生態的尋常笑話,跟著樂了幾聲。book18.org

只有胡翀,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垂下眼,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笑意。book18.org

王琦領著服務生,魚貫而入,精緻的菜肴一道道擺上桌。book18.org

山珍海味,香氣四溢。book18.org

菜一上來,眾人的注意力便被轉移,話題也很快被引回到了生意場上。book18.org

先前幾人在廳里喝茶時,已經談得七七八八。book18.org

楊裕田端著董事長的架子,卻也放低了姿態,親自給幾位老總斟酒,將明裕的技術優勢、產能規劃、市場前景,又細細說了一遍。book18.org

他口才好,私募出身的人,最擅長講故事,畫大餅,幾句話便將明裕描繪成一顆冉冉升起的、潛力無限的新星。book18.org

在座的幾位,都是商場上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漂亮話聽得多了,面上雖都帶著笑,不住點頭稱讚,心裡卻各有各的算盤。book18.org

沈翯親自組局,又放低身段當荷官,這份人情,不能不賣。可生意場上,人情歸人情,利益歸利益。紅湖資本投了明裕,那是紅湖的事,他們是否要將明裕納入自己的供應鏈,還得看實打實的利益和風險。book18.org

明裕科技,說到底,還是個尚在C輪融資階段的公司,根基尚淺,雖有技術,但產能、品控、穩定性,都還有待市場檢驗。book18.org

周季臨和錢牧之,合作意願最為強烈。周季臨需要穩定的供應鏈,錢牧之則看中了明裕在節能降耗上的新技術。兩人與楊裕田推杯換盞,言語間已在探討初步合作的可能性,。book18.org

陸正霆和孫博文,則顯得客氣許多。book18.org

兩人面上對明裕近幾年的擴張速度不吝誇讚,場面話一句接一句,卻始終未對合作事宜作出任何實際性的承諾,只說「再看看」、「保持聯繫」。book18.org

這姿態,艾明羽和楊裕田都看得明白,不過是場面話,敷衍而已。book18.org

這本也在艾明羽的預料之中。一口吃不成胖子,能拉攏到科沃和遠辰,這一趟便不算白來。book18.org

尤其是周季臨,他端起酒杯,敬了楊裕田一杯,又轉頭,笑呵呵地拍了拍楊裕田的肩,目光掃過坐在旁邊的胡翀和艾明羽,朗聲道:「楊總,說起來也是緣分。我太太和艾小姐是舊相識,如今明裕要是做了我們科沃的供應商,這下子,咱們既是朋友,又是合作夥伴了。親上加親啊!」book18.org

他這話,把生意和私交綁在一起,便是給了最明確的信號。book18.org

胡翀適時地挽住周季臨的胳膊,「那是自然,我和明裕,可是過命的交情,以後你可不許欺負他們。」book18.org

「哪兒敢啊,夫人發話,我只有遵命的份兒。」周季臨寵溺地捏了捏胡翀的臉頰,又轉向楊裕田和艾明羽,「不過話說回來,明裕的產品力確實過硬,加上沈總擔保,這合作,我們科沃是極有誠意的。只是,流程上的事,還得按規矩來。等過了年,我們採購部會啟動新一輪的供應商評估,到時候,明裕這邊準備充分些,把材料遞上來。」book18.org

楊裕田心裡舒暢,連連點頭稱是,舉起杯子,朗聲道:「承蒙各位抬愛,我先干為敬。」book18.org

他一飲而盡,艾明羽也跟著舉杯,陪了一口。book18.org

沈翯自始至終,話不多,只是偶爾附和兩句。book18.org

那隻貓的爪子,似乎還在他心上,輕輕撓著。book18.org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book18.org

該談的都談得差不多,周季臨、錢牧之幾位都是大忙人,能抽出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已是給足了面子,眼看時間不早,便都起身告辭。沈翯作為東道主,親自將幾人送到山莊主樓門口。book18.org

夜色濃,山裡的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頰。幾輛豪車安靜地停在燈下,司機早已候著。book18.org

沈翯與幾位一一道別,姿態謙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周季臨同沈翯握了手,又笑著看向不遠處的楊裕田和艾明羽,「楊總,明羽,合作的事,回頭我們讓下面人具體對接。今天玩得盡興,多謝沈總款待。」book18.org

楊裕田笑著應了。book18.org

胡翀則幾步走到艾明羽跟前,拉過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輕輕撓了一下,又低語了幾句。book18.org

幾輛車陸續駛離,引擎聲在山間迴蕩,很快又歸於寂靜。book18.org

門口的燈光下,只剩下沈翯、楊裕田和艾明羽三人。book18.org

楊裕田特意吩咐了司機晚些來接。沈翯今天勞心勞力幫他們組局,牽線搭橋,賣了這麼大一個人情,總不能剛得了好處,事一辦完就甩手走人。book18.org

他走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沈總,今天真是太感謝了。科沃和遠辰那邊,多虧你牽線搭橋。」book18.org

沈翯站在台階上,晚風將額發吹起一角,他淡淡地笑了笑,「楊總客氣。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何況,明裕的項目確實好,技術過硬,我看好你們。」book18.org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轉過身,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book18.org

氣氛有片刻的安靜。book18.org

楊裕田走到艾明羽身邊,手臂自然地環上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book18.org

艾明羽沒動,任由他攬著,掌心的熱度隔著衣料傳來,熨帖在腰間。book18.org

她抬眼,撇過一旁。book18.org

沈翯站在離他們兩三步遠的地方,身形挺拔,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冷峻。book18.org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悠遠,投向夜色深處,神情疏離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她和楊裕田,都與他無關。那思緒早已脫離了眼前的一切,遠遠飄向了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book18.org

艾明羽看著他的側影,心下不由一動。book18.org

這神情,她熟悉。book18.org

從前在春豐,公司各種社交場合,沈翯總能應對得體,八面玲瓏,可一旦人群散去,四下無人時,他便會很快回到這副面無表情、心思飄忽的狀態。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喧囂熱鬧,都只是他借來穿戴片刻的戲服。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間,艾明羽覺得他身體里是空的。book18.org

自重逢後,他或溫和,或強勢,或玩世不恭,或勢在必得,卻再未在她面前露出過這樣的神色。book18.org

她以為,那個模樣的沈翯已經消失了。book18.org

原來還在。book18.org

艾明羽走神之際,遠處一束車燈劃破夜色,由遠及近,緩緩駛來。book18.org

他們的司機到了。book18.org

光亮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腰間楊裕田的手臂,存在感變得清晰起來。book18.org

車停穩。book18.org

「沈總,那我們先走了,改日再約。」楊裕田側身道。book18.org

沈翯收回目光,轉過身,神色已恢復如常,沖二人點了點頭,「慢走。」book18.org

楊裕田拉開車門,護著艾明羽上了車。book18.org

車窗合上,隔絕了山間的夜風。book18.org

沈翯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紅色的線,最終消失在山路的拐角。book18.org

(三十八)渚園book18.org

尾燈徹底融進夜色那刻,山莊門口只餘風聲。book18.org

沈翯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收回視線。book18.org

王琦適時上前,躬身道:「沈總,今晚您是回去,還是在這邊休息?」book18.org

沈翯微揚了揚頭,「讓人把我的車開過來。」book18.org

王琦隨即應聲去辦,不多時,黑色的巴博斯停在台階下,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book18.org

司機下了車,將鑰匙遞給王琦,王琦轉呈給沈翯,又補了一句:「沈總,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要不還是讓司機送您回去吧。」book18.org

沈翯接過鑰匙,指尖觸感冰涼,「不必。」 他頓了頓,「我今晚回渚園。」book18.org

說完,拉開車門,兀自坐進駕駛位。book18.org

王琦站在車外,看著那輛黑色的車絕塵而去,心下詫異。小沈總自回國後,便極少回老宅,大多時候都住在市區的公寓,怎麼今晚突然要回去?book18.org

車窗降下半寸,夜風灌進來,帶著山林草木的濕冷氣息。沈翯單手扶著方向盤,車輛在蜿蜒的山道上疾馳,車燈切開濃稠的夜色。book18.org

他確實極少回渚園。book18.org

那裡承載的記憶,大多令他不快。book18.org

下午牌局開始前,沈嶠給他掛來電話,以兄長式的命令口吻,讓他今晚務必回家,陪父親用晚餐。book18.org

他幾乎是慣性地想要拒絕,話到嘴邊,卻在聽見那句「媽今晚的航班到」後,生生拐了個彎。book18.org

所有推脫的藉口都咽了回去,只淡淡回了句:「晚飯已經約了人,結束後,我會回去。」book18.org

沈嶠比他大八歲,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沈北昆當作紅喬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培養。沈翯記事時,沈嶠已經跟在父親身邊,出入各種場合,學習如何周旋,如何算計,如何將權力與財富牢牢握在手中。book18.org

父兄的世界,沈翯從前不感興趣,也融不進去。book18.org

他們執迷於構築自己的商業帝國,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奔波,偶爾回家,也總有各色客人來往。紅喬的生意版圖鋪得極大,除了明面上的產業,灰色地帶也涉獵頗深,三教九流,魚龍混雜。book18.org

那些人,那些事,沈北昆和沈嶠從不避諱他,只當他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不諳世事的小孩子。book18.org

他們低估了孩童的記憶力,也低估了他的早慧。book18.org

青少年時期的沈翯,常常在路過二樓挑高的中庭迴廊時,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樓下客廳里上演的一幕幕。book18.org

醜陋,骯髒。book18.org

沈翯厭惡這一切。他成長於一個金字塔頂端的特權家庭,享受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資源與便利,可內心深處,卻生出一種近乎決絕的、想要將這一切付之一炬,將自己從這片骯髒的泥污中拖拽出來的渴望。book18.org

想到這兒,沈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方向盤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book18.org

可現在呢?book18.org

他也在利用權力,試圖將那個人捆綁在身邊,讓她不得不依附於他。book18.org

他對她,有著深入骨髓的慾念。無論是身體,還是其他。book18.org

五年前失去過她一次,他無法接受,她再一次徹底地消失在他的世界裡。book18.org

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哪怕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book18.org

車燈刺破黑暗,前方,渚園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起來。book18.org

輪轂碾過前庭碎石路面,最終在主宅門口停穩。book18.org

燈火通明,卻照不散夜的濃稠。book18.org

沈翯熄了火,推門下車,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宅大門。book18.org

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管家陳伯已躬身候著,見他走近,立刻拉開門,恭謹道:「二少爺回來了。」book18.org

沈翯略一點頭,越過他走進玄關,燈光煌煌,空氣里有股木料與淡淡花香混合的氣味。book18.org

他脫下外套,隨手遞給跟進來的傭人,抬眼便看見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沈嶠。book18.org

長兄沈嶠,身形比他略壯碩些,眉眼與沈北昆有七分像,繼承了父親的輪廓,卻少了幾分殺伐決斷的狠戾,多了些世家子的浮華感。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正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捏著半杯威士忌,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凌凌的聲響。看見沈翯進來,他坐直了些,卻沒起身。book18.org

「媽呢?」沈翯走到客廳中央,沈翯一邊解著襯衫袖口的扣子,一邊問。book18.org

沈嶠下巴朝樓上書房的方向點了點,眼神往上瞟,「跟爸在裡面談事。」book18.org

他就這麼靠著,端詳著沈翯,眼神里卻沒有多少親近的溫度。book18.org

父親讓他下來等沈翯,盡一盡兄長的「本分」,他其實不大情願。book18.org

他一直有點怵這個弟弟。book18.org

自從母親沈昭華決絕地拋下一切遠赴歐洲,沈翯骨子裡某種東西,被徹底釋放了出來。陰鬱,寡言,情緒像被抽空,只剩下一個精緻的殼。book18.org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沈嶠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幕。book18.org

他大學畢業那年,正是年輕氣盛、肆意妄為的時候,仗著父母都不在家,帶了個水靈靈的小明星回家廝混。book18.org

兩人在酒精和荷爾蒙的催化下,等不及回房,直接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那女孩兒皮膚白得晃眼,被他壓在身下,正意亂情迷地嬌喘。book18.org

情熱時,女孩兒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猛地一僵:「有、有人!」book18.org

沈嶠不耐煩地回頭,循著女孩兒驚恐的視線望去,正對上站在樓梯口,不知看了多久的沈翯。book18.org

那時他才十三歲,身量還沒完全長開,穿著簡單的T恤短褲,手裡拿著一瓶剛從冰箱取出的的氣泡水,玻璃瓶身上掛滿細密的水珠,正沿著瓶身滑落,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塊深色。book18.org

他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古井,就那麼直勾勾、面無表情地盯著沙發上糾纏的兩人。book18.org

平靜得嚇人,沒有驚慌,沒有好奇,也沒有這個年紀男孩該有的羞赧。book18.org

還沒等沈嶠惱羞成怒地開口喝罵,少年先皺起了眉。book18.org

「記得清理乾淨,好髒。」book18.org

說完,他便轉身,消失在樓梯轉角。book18.org

從那以後,每當對上沈翯那雙眼睛,沈嶠總覺得不自在,好像自己的心思,連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慾望,都被剝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book18.org

沈翯似乎並未察覺沈嶠的走神,目光只在樓上書房緊閉的門上停留了一秒,便收了回來。book18.org

沈嶠清了清嗓子,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隨手擱在茶几上,「回來得正好,剛開的酒,要不要來一杯?」book18.org

沈翯的目光在沈嶠手中的酒杯上掃過,眼神里辨不出情緒,「不用,謝謝。」book18.org

他繞過茶几,在距離沈嶠最遠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自然地拉開距離。book18.org

嘖,還嫌棄他。book18.org

不過正好,他也不大想和這個祖宗坐一塊兒。沈嶠心裡暗忖,那點不自在又浮了上來。book18.org

他聳了聳肩,不再自討沒趣,轉身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沉浮。他需要一點酒精來稀釋這屋子裡讓人不舒服的空氣。book18.org

(三十九)琴和姑娘book18.org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沈昭華和沈北昆一前一後,從二樓書房下來。book18.org

沈昭華走在前面,她穿著一條面料考究的煙灰色真絲長裙,外面披著同色系的羊絨披肩,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book18.org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並未折損她的風韻,反而沉澱出一種超脫於世俗的優雅從容。book18.org

身後的沈北昆今年六十有餘,身形依然保持得極好,步態沉穩,一套深色中式常服,襯得人威嚴內斂。book18.org

沈昭華目光在客廳里逡巡一圈,掠過沈嶠,最終定格在沈翯臉上。book18.org

她快步走過去,臉上漾開笑意,全然不復方才在書房的冷淡,「阿翯。」book18.org

到了跟前,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沈翯的臉頰,動作親昵自然,身上鈴蘭的香氣,也隨之攏過來。book18.org

「瘦了。」她聲音柔軟,含著心疼。book18.org

沈翯微俯下身,方便她觸碰,唇角也牽起一點弧度,是他今晚進門後第一個真切的笑。「沒有。最近常健身,看著結實些。」book18.org

沈北昆跟在後頭,手背在身後,緩緩踱步過來,聽見這話,笑著接腔:「他這幾年,腳不沾地的,瘦也正常。年輕人嘛,忙點是好事。」book18.org

話是對著沈昭華說的,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沈嶠。book18.org

可不是麼,沈家如今一大半的產業,那些最有前景的板塊,幾乎都被沈翯一點一點地從他手裡「搶」了去。他如今手裡握著的,不過是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舊業,和一堆亟待處理的麻煩。book18.org

沈嶠聽著父親的話,眸色暗了暗,心底泛起酸澀與不甘,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面上堆起笑容。book18.org

他以為父親的著力培養,是因為偏愛,畢竟連他的名字,「紅喬」二字息息相關。book18.org

卻不知,父愛,尤其是在沈北昆這裡,向來是最實際的,只投資給最有出息的孩子。book18.org

從前沈翯的心思全然不在家族生意上,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拉琴、打牌,甚至離經叛道地跑去Vegas混了兩年,沈北昆自然對年長懂事的沈嶠更看重幾分。可後來,沈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轉了性子,收斂起那些稜角,開始展現出驚人的商業天賦與手腕。精明、果決、眼光獨到,比他這個浸淫商場多年的長兄,還要高出幾個段位。book18.org

沈北昆心中的天平,也自然而然地地開始向小兒子傾斜。book18.org

這是叢林法則,優勝劣汰,沈嶠懂;可懂,不代表能甘心接受。book18.org

沈昭華拉著沈翯,在長條沙發上坐下,沈北昆則和沈嶠,分別坐在兩側的沙發上。book18.org

沈昭華側過身,視線始終膠著在沈翯臉上,仿佛看不夠,她拉過沈翯的手,語氣關切:「你最近在忙些什麼?上回電話里,聽你說在看一個什麼……科技公司的項目?」book18.org

她對生意場上的事,向來漠不關心,能記住這個,已是難得,全因那是沈翯在做的事。book18.org

沈翯任她拉著,點了點頭,「明裕科技,做半導體的,剛投了C輪。」book18.org

「哦。」沈昭華應了一聲,她指尖在沈翯肩上輕點了一下,眉心微蹙,「家裡的事情,夠亂的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你跟著摻和,媽媽看著也心疼。別把自己弄得太累。過陣子,跟我去羅馬住幾個月,散散心。」book18.org

沈翯心下瞭然,又是老調重彈。book18.org

少年時,他隨母親去歐洲小住半載,本以為是母子團聚,卻不料那幾個月,不過是陪她周旋於形形色色的「藝術家」之間。book18.org

那些才華橫溢的男人,畫家、樂手、詩人、策展人,走馬燈似的換,個個都是她的入幕之賓。book18.org

她在沈翯面前從不避諱,坦蕩得近乎殘忍。book18.org

沈翯最終無法忍受,獨自回國。book18.org

沈北昆適時地輕咳一聲,打斷了沈昭華,「小翯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家裡的擔子也重,哪能說走就走。」book18.org

沈翯轉頭,對著母親,語調放緩了些:「媽,這陣子恐怕走不開。」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一句,「聖誕前,我要去歐洲開個會,到時候過去陪您過節。」 說著,安撫性地,在沈昭華的手背上拍了拍。book18.org

沈昭華聽了,面上露出幾分不滿,但這畢竟是沈翯自己的意願,最終沒再說什麼,只嘆了口氣。book18.org

沈北昆的目光從沈翯身上移開,落在沈嶠臉上,神色嚴肅了幾分,直接切入正題:「南城那塊地,手續辦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提到正事,沈嶠立刻收斂了心神,坐直了身體,恭敬地回答:「都差不多了,爸。規劃局和國土局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只是……」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聲音也低了幾分,「城南區政府那邊,新上任的那個李區長,有點油鹽不進。」book18.org

沈翯安靜地聽著,心裡已將事情的脈絡理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南城那塊地,牽扯的利益太大,沈家勢在必得。官面上的路子走不通,父兄接下來的手段,無非就是那些——威逼,利誘,或是抓住對方的把柄,釜底抽薪。book18.org

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罰酒。這些套路,他從小看到大,早已見怪不怪。book18.org

只是這些事不該污了母親的耳朵。book18.org

沈翯側過臉,打斷了對話,對沈昭華提議:「我最近好久沒練琴了,手都生了。您難得回來,不幫我指點一下?」book18.org

沈昭華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字眼瞬間被拋諸腦後,她眼眸一亮,欣然應允:「好啊,去琴房。」book18.org

她起身,沈翯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客廳,上了二樓。book18.org

沈北昆和沈嶠的交談聲,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漸被隔絕在身後。book18.org

穿過長長的玻璃廊橋,夜色在兩側鋪開,廊橋連接著主宅與另一棟獨立的建築,琴房就在那裡。book18.org

沈昭華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她興致勃勃地同沈翯講著這次歐洲巡演的趣事,哪位指揮家又在排練時發了脾氣,哪位年輕的鋼琴家才華橫溢,眼神熾熱,又在哪座城市的沙龍上,遇見了有趣的靈魂。book18.org

她的世界,永遠圍繞著藝術,五光十色,生機勃勃。沈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兩聲,目光落在母親的背影上。book18.org

推開琴房的門,一股木料與松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這裡的時間,仿佛凝固在了沈昭華離開的那一年。book18.org

大面積的留白牆面,零星掛著掛著她當年和沈翯一同挑選的古典藝術收藏,幾幅中提琴手稿的原件被精心裝裱,地上鋪著色澤古樸的歐洲中世紀地毯。book18.org

一切都維持著原樣,像一個被遺忘的舊夢。book18.org

沈翯走到琴櫃前,挑了一把他用得最趁手的琴,那是母親送他的成年禮物。他調了音,試了幾個音階,然後將琴身架好。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弓弦相觸。book18.org

蕭士塔高維奇,Op.147。book18.org

這是作曲家生命中最後一部作品,充滿了對死亡的思索,對過往的追憶。琴聲低沉、壓抑,卻又蘊含著巨大的張力,像是在幽暗深海中緩緩涌動的暗流,在空曠的琴房裡迴蕩。book18.org

沈昭華在不遠處的扶手椅上坐下,安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前傾。book18.org

她閉上眼,感受著樂曲中的情緒流動。兒子的演奏,情感處理比從前細膩了許多,那些掙扎、困惑、宿命般的悲愴,被他詮釋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沈昭華輕輕嘆了口氣,睜開眼,目光落在沈翯持琴的手上。book18.org

技巧生疏了,運弓的力度和速度控制都失了準頭,揉弦也顯得僵硬。想必,自從上次見面,這大半年的時間,他摸琴的次數,屈指可數。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沈翯身邊,先是肯定了他的情感表達,又指出了幾處技巧上的瑕疵。book18.org

「感情很到位,但手上功夫不能丟。」 她說著,自然地伸出手,捉住沈翯的左手腕子,指腹在他按弦的指尖上輕輕滑過,「我看看你的左手,是不是連繭子都沒了?」book18.org

母親指尖的溫度傳來,沈翯的身體卻猛地一僵。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起了幾個小時前這隻手都做過什麼。book18.org

沈昭華被他突兀的變化弄得一怔,鬆開手,莫名其妙地看著兒子驟然變得僵硬的臉。「怎麼了?阿翯?」book18.org

沈翯避開她的視線,眼神閃爍,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低聲找了個蹩腳的藉口:「……太久沒見您了,不大習慣。」book18.org

沈昭華看著他躲閃的神情,雖覺得奇怪,卻也沒有過度追問。book18.org

她了解這個兒子,有些事,他不願說,便問不出來。最終只是笑了笑,將方才的異樣輕輕帶過,又回到了她自己的邏輯里:「看吧,就是離得太久了。所以才讓你多去羅馬陪陪我呀。」book18.org

又來。book18.org

沈翯聽著母親的話,放下琴弓,伸手揉了揉眉心,帶上幾分玩笑意味:「每次我去歐洲,您哪兒有什麼時間陪我?最近誰又住在您的房子裡?還是上回那個叫Gabriel的畫家嗎?」book18.org

沈昭華對兒子語中的揶揄不以為意,甚至頗為坦然地彎了彎唇角。book18.org

對她而言,情愛與藝術,本就是一體兩面,無需遮掩。book18.org

「你懂什麼,」她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感情是藝術靈感的來源,是生命的燃料。沒有它,音樂會幹涸,畫布會失色。」book18.org

她輕輕一嘆,話鋒自然地轉到兒子身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哪像你,從小跟個木頭似的,情感寡淡。人家女孩子情書塞到書包里了,你都無動於衷,看都不看一眼。剛才在書房,你爸還和我說呢,這些年給你介紹的那些名媛千金,你一個都瞧不上,連面都不願意見。」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沈昭華的思維突然跳躍了一下,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阿翯,你……你該不會是喜歡男生吧?」book18.org

又自我接納般地點點頭,「不過就算你喜歡男生,媽媽也能接受的,沒關係。歐洲這邊好多藝術家都這樣,情感是自由的,只要……」book18.org

她和沈北昆是家族聯姻,無可奈何;但依然希望兒子能和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步入婚姻殿堂。book18.org

「您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沈翯哭笑不得,及時打斷了母親越飄越遠的思緒,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給他介紹歐洲的青年才俊。book18.org

「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特意加重了後半句,「性別女。」book18.org

沈昭華的眼睛瞬間亮了,方才那些關於藝術和性向的宏論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一把抓住沈翯的胳膊,急切地追問:「真的?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做什麼的?快,讓我看看照片!」book18.org

似乎恨不得立刻見到那個能讓兒子鐵樹開花的女人。book18.org

沈翯看著母親,知道她是真的為自己高興,但眼下,他和艾明羽的關係,也不知該如何同母親解釋。book18.org

只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還沒追上呢。」book18.org

他轉過身,對上母親期待的目光,給出一個承諾——或者說,給自己設定一個期限:「要是年前能成,到時候把她一塊兒帶去羅馬,讓您見見真人,不是更好?」book18.org

沈昭華雖有些失望,但聽到「帶去羅馬」這幾個字,又重新振奮起來,覺得兒子總算在這件事上開了竅。book18.org

她拍拍沈翯的肩膀,開始以過來人的姿態,傳授起追求愛情的經驗,自然都是從她自身那些充滿了戲劇性的經歷出發。book18.org

又聊了約莫半小時,多是沈昭華在說,沈翯在聽。眼見夜色已深,沈昭華長途飛行後也終於露出倦意,兩人這才一同離開琴房。book18.org

(四十)南區book18.org

沈翯陪著沈昭華穿過玻璃廊橋,將她送回主宅三樓的臥室。沈昭華確實倦了,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光,她抬手攏了攏披肩,叮囑沈翯也早些休息,便轉身進了房間。book18.org

門合上的瞬間,沈翯臉上的笑意也隨之褪去。book18.org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轉身,腳步在地毯上悄無聲息,走向長廊另一端,沈嶠的臥室。book18.org

他知道父親和沈嶠被南城那塊地的事卡住了脖子。城南區的前任班子,因為一起舊貪腐案幾乎被一鍋端,市裡為了穩定局面,空降了年輕的李昱辰來主持工作。新官上任,急於立威,自然不會輕易被沈家那些慣用的手段拿捏。book18.org

而那起牽連甚廣的貪腐案,沈翯恰好知道一些內情。book18.org

因為當年艾明羽的父親艾振興,正是因此案牽連入獄。為了了解艾明羽的過往,他將所有相關的人和事,都摸了個底朝天,其中自然包括了臨危受命接手這個爛攤子的李昱辰。book18.org

沈翯在沈嶠門前站定,屈指,敲了三下。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裡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拉開,沈嶠穿著浴袍,頭髮還帶著濕氣,手裡捏著個平板,顯然剛洗完澡。看見門外的沈翯,他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防備,「這麼晚了,有事?」book18.org

他們兄弟倆,平日裡除了公事,私下幾乎零交流。book18.org

「進去說話。」 不等沈嶠完全讓開,便側身擠了進去。book18.org

沈嶠皺了皺眉,心下雖不快,但也只能關上門,轉身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弟弟,「什麼事,非得現在說?」book18.org

他走到吧檯邊,給沈翯倒了杯水。book18.org

沈翯隨意地掃了一眼房間——比他的房間更奢華,卻也更凌亂。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沈嶠臉上,開門見山。book18.org

「南區李區長的碩士畢業論文,我讀過,標題是《政策執行中的地方博弈與制度韌性——以『保障性住房項目』為例的多中心分析。」book18.org

沈嶠剛端起水杯的手頓在半空,神色微動,眼中的醉意瞬間清醒了大半。book18.org

他放下杯子,走到沙發前坐下,盯著沈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沈翯捕捉到兄長眼中的精光,繼續道:「他是個很有抱負的人,根基幹凈,但背景不深。對於這種空降的年輕官員來說,最迫切的需求不是利益,而是政績。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在城南區做標誌性的項目。」book18.org

沈嶠不是蠢人,沈翯一點,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與其和李昱辰硬碰硬,不如將項目包裝成他政績的一部分,他略一思索,補充道:book18.org

「捆綁民生工程可以,但要控制成本,保障房或者廉租房利潤太薄,可以考慮做成人才公寓,或者高科技產業園區的配套設施,這樣既符合他的政績需求,也能保證我們的利潤空間……」book18.org

沈翯聽著,微微點了下頭,表示贊同。book18.org

沈嶠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弟弟,心緒複雜難言。book18.org

他完全可以拿去直接跟父親講,甚至藉此機會,把南城項目從自己手裡搶過去,作為他在父親面前爭功的又一筆籌碼。可他卻選擇私下告訴自己。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沈翯像是能讀心一般,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沒有多少溫度:「放心,你的東西,我沒興趣。」book18.org

他直白地戳破,「方案怎麼細化,具體怎麼去跟李昱辰談,是你和爸的事。我言盡於此。」book18.org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沈嶠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差點被這句話氣笑。book18.org

沒興趣?那他這些年接手了融資板塊、整合了境外基金、甚至連紅喬原本在金融科技那一攤爛帳都重整了,總不能是為了做慈善吧。book18.org

不過,無論沈翯出於什麼目的,此刻,他確實是解決了眼下的燃眉之急。衝著這一點,沈嶠對他的觀感,終歸還是比之前好了幾分。book18.org

他站起身,對著沈翯的背影,說了句不咸不淡的話:「謝了,小翯。這麼晚了,你也早點休息。」book18.org

沈翯腳步未停,只擺了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book18.org

時差讓沈昭華醒得很早。她披衣下樓,踏入客廳的瞬間,一股幽淡卻馥郁的香氣先迎了上來。book18.org

她循著香氣望去,視野所及之處——餐桌中央的掐絲琺琅花瓶,牆角的邊櫃,甚至窗台上,都插上了新鮮的花束。book18.org

是白色鈴蘭與晚香玉,纖巧的鐘形花朵與濃烈的重瓣花朵相互映襯,雅致又熱烈。book18.org

是她最偏愛的兩種。book18.org

視線移到長餐桌上,早餐已經備好。除了常規的中西式點心,正中央的白瓷盤裡,擺著切開的新鮮無花果,嫣紅的果肉飽滿欲滴,旁邊臥著一整塊雪白的Burrata奶酪,還有一小碟橄欖油與黑醋。book18.org

麵包籃里,是烤得恰到好處、表皮酥脆內里柔韌的恰巴塔,一看便知是城北那家她從前光顧過數次的義大利烘焙坊出品。book18.org

不用問,這一切,必然是沈翯的手筆。book18.org

沈昭華心情大好,仿佛長途飛行的疲憊都被這滿室花香滌盪乾淨。book18.org

她拉開椅子坐下後不久,沈北昆和沈嶠也陸續到了。book18.org

沈北昆照例問了她休息得如何,時差倒得怎樣。book18.org

沈嶠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沈昭華和桌面上的布置之間短暫掃過,心下瞭然,卻沒說什麼。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身淺色的休閒裝,看得出是準備出門。book18.org

「爸,媽,我吃好了。」沒過多久,沈嶠便放下刀叉,用餐巾抹了抹嘴,站起身,「約了宓總九點半開球,我得先走了。」book18.org

沈北昆點點頭,叮囑一句:「中午別喝太多。」book18.org

沈嶠應了聲,朝沈昭華略一頷首,便吩咐傭人將球包裝上他的車,步履匆匆地離開。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余刀叉輕碰瓷盤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沈翯從連接著健身房的側廊走過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運動套裝,短袖下手臂線條流暢,短髮還帶著微濕的水汽,周身散發著運動後乾淨清爽的氣息。book18.org

「爸,媽,早。」 沈翯走近餐桌,徑直走到沈昭華身邊的位置坐下,見她氣色不錯,眼中神采奕奕,便放心下來。book18.org

沈昭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放下刀叉,自然地伸手,「花和早餐,我很喜歡。還是你最貼心」book18.org

說完又轉向傭人,「給阿翯倒杯咖啡。」book18.org

沈翯拿起濕毛巾擦了擦臉,對母親笑了笑:「您喜歡就好。剛回來,吃點清淡開胃的。」book18.org

傭人端來黑咖啡,沈翯接過,喝了半杯。book18.org

沈北昆用餐巾仔細地按了按唇角,目光轉向剛剛落座的沈翯:「你今天有什麼安排?」book18.org

沈翯將杯中最後一點咖啡飲盡,放下杯子,迎上父親的視線,「媽難得回來一趟,我周末多陪陪她。」book18.org

事實上,得知母親當晚會到家時,他便已經讓助理王琦推掉了周末所有的應酬和。昨日的牌局他必須去,但除此之外,所有時間,他都留出來。book18.org

母親的歸期總是飄忽不定,他不想錯過。book18.org

沈昭華聞言,眼睛裡的光彩更盛了,唇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你這孩子,有心了。」book18.org

沈北昆對這幅母慈子孝的畫面不置可否,面上看不出情緒波動,只是點了下頭,道:「那剛好,中午你舅舅要過來,你跟我們一塊兒在家裡吃。」book18.org

聽到「舅舅」二字,沈昭華臉上的熱切稍稍降了溫。book18.org

沈昭遠,她的雙胞胎弟弟。明明只比她晚出生幾秒鐘,性格卻南轅北轍。book18.org

她耽於藝術與情愛,追求絕對的自由與真實;他則內斂、沉穩,心思縝密,在政壇上步步為營,年紀輕輕便已坐到市秘書長的關鍵位置,是沈家政治版圖的重要一極。book18.org

沈北昆當年選擇與她聯姻,除了看重她父親彼時的地位,沈昭遠這個極具潛力的小舅子,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沈北昆與沈昭遠的共同語言,遠比跟她這個妻子多得多。兩人在權力運作、利益交換上的默契渾然天成。book18.org

沈昭華有時甚至會生出些荒誕的念頭:若非世俗的枷鎖,丈夫那般務實的人,或許更樂意與沈昭遠結成「秦晉之好」。book18.org

她並不討厭這個弟弟,只是,他的到來,意味著這棟宅子裡又將充斥那些她避之不及的的交談。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另一棟樓的琴房,飛到了那些流淌的音符里。book18.org

早餐用罷,沈北昆起身去了書房。book18.org

沈昭華放下餐巾,已有些按捺不住,她看向沈翯,眼神里滿是期待,「昨晚聽你拉蕭士塔高維奇,感情是對的,但手上的功夫退步太多了。我們去合一曲,我給你好好磨磨。」book18.org

沈翯卻並未立刻應下,他細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關切地問:「您剛回來,時差倒過來了嗎?精力跟得上?」book18.org

長途飛行加之時差顛倒,對身體的消耗不小,他不希望母親勉強。book18.org

沈昭華擺擺手,神采飛揚,「沒事,在飛機上睡得足,昨晚也休息得很好,現在精神著呢,完全沒問題。」book18.org

聽她這麼說,沈翯這才放下心來,唇角微揚,眼中漾開笑意:「好。」book18.org

推開琴房的門,暖融融的光線鋪滿了木質地板。book18.org

沈昭華走到琴櫃前,取出了自己那把瓜奈里家族製作的古董琴,色澤溫潤,琴身線條流暢優美。book18.org

她動作嫻熟地給自己的琴調著音,細碎的音符在空氣中跳躍,顯示出演奏家紮實深厚的功底。book18.org

調好音,試了幾個音階,沈昭華滿意地點點頭。她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本琴譜,在譜架上仔細放好,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在樂譜上輕輕點了點。book18.org

「這首亨德爾的,我和你很久沒合過了。」她側過頭,看向已經架好琴的沈翯,「來,從慢板開始,你跟著我的節奏。」book18.org

(四十一)交響book18.org

舒緩低沉的琴聲,像潮水般溫柔地漫進艾明羽的意識。book18.org

昨夜從榕雁山莊回來後,她身心俱疲,楊裕田卻沒有放過她,在浴室里折騰了許久才罷休,導致她睡得極沉。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音樂,打斷了她的睡眠。book18.org

她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睡眼惺忪地披上真絲睡袍,循著聲音走向客廳。book18.org

客廳中央,餐桌旁,楊裕田正彎著腰,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一個大傢伙——一台造型復古的黑膠唱片機。book18.org

深棕色的木質外殼,黃銅色的唱臂,黑色的膠木唱片在唱針下緩緩轉動,樂聲便是從那巨大的喇叭形擴音器中流淌出來。book18.org

楊裕田穿著家居服,背影寬闊,動作間帶著幾分生疏的好奇。book18.org

艾明羽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眉心微蹙。她知道楊裕田藝術、音樂這些「無用之物」,向來嗤之以鼻。連打高爾夫,也不過是為了融入那個圈子,當作社交和身份的標籤。book18.org

怎麼突然轉了性,玩起這種附庸風雅的東西?book18.org

「買這個做什麼?」 艾明羽走過去,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book18.org

楊裕田直起身,轉過頭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醒了?吵到你了?」book18.org

他指了指那台機器,解釋道,「我聽說沈總 中提琴拉得很好,是專業水準。我想著,咱們以後跟紅湖,跟沈總 打交道的機會還多,我也聽聽古典樂,磨磨耳朵,找點共同語言,關係也能拉近些。」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張唱片封套,上面印著一位神情肅穆的音樂家肖像。book18.org

為了「拉近關係」,他倒真是捨得下功夫。book18.org

艾明羽心底滑過怪異的感覺。楊裕田的話,讓她意識到一個被忽略的事實——她對沈翯,其實知之甚少。book18.org

在波士頓那幾個月,兩人的關係雖然親密無間,每日同吃同住,身體糾纏,可她從未真正試圖去了解過他的世界。book18.org

他除了打牌之外的愛好,他那些過往的經歷,她都興致缺缺。她只知道他會做飯,會討好人,在床上青澀又賣力。book18.org

於她而言,沈翯只是一個特定時空下的玩伴,一個滿足生理和情緒需求的工具。相處的日子裡,幾乎都是沈翯在揣摩她的喜好,迎合她的心思,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卻從未付出過對等的關注。book18.org

原來他還會拉琴?book18.org

這個信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有停留太久。眼下,有比追溯舊情更重要的事情,占據了她的全部心神。book18.org

除了迫在眉睫的融資,還有一件更為棘手、也更為隱秘的私事需要處理。book18.org

唱片轉完了一面,唱針抬起,音樂戛然而止。book18.org

楊裕田回過神,換了一張,見艾明羽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便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book18.org

艾明羽順勢將身體的重量倚靠進他懷裡,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將方才的思緒壓下,聲線放軟了幾分:「我在想,下周城南區政府有個土地項目的招標會,我打算過去看看。」book18.org

楊裕田略感意外,手臂收緊了些,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去那兒做什麼?咱們又不做地產。」 他的語調裡帶著全然的信任,並未生疑。book18.org

艾明羽的指尖在他環在自己腰腹的手背上輕輕畫著圈,「城南最近很多老地皮都放出風聲要開發,紅湖的這筆資金進來,公司肯定要考慮擴展生產車間和廠房,這都需要用地。提前過去了解一下政策和地塊情況,摸摸底,總沒壞處。萬一真有合適的,咱們也能搶占先機。」book18.org

這番話合情合理,完全是從公司發展的角度出發,找不出半點破綻。擴產是既定戰略,用地需求是實實在在的。book18.org

他沒再多問。低頭時,視線恰好落在艾明羽的領口。book18.org

睡袍質地輕薄,系帶束得並不算緊,隨著她依偎的姿勢,領口微微敞開,從他的角度俯視下去,能清晰地看見她精緻的鎖骨,以及那道引人遐思的的溝壑,半邊雪白的弧度若隱若現,像被晨光親吻過的玉脂。book18.org

昨夜的記憶被勾起,浴室里水汽氤氳,她濕漉漉的身體在他掌下顫慄、綻放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腦海。book18.org

一股熱流從小腹升騰而起,楊裕田的心思,瞬間變得旖旎起來。book18.org

「想得周到,是該獎勵。」 楊裕田聲音低啞下來,溫熱的氣息噴洒在艾明羽的耳後。book18.org

環在她腰間的手,開始不安分地上移。book18.org

大掌輕易地從未繫緊的睡袍衣襟探了進去,長驅直入,一把罩住了她左側的乳房。book18.org

飽滿,綿軟,像一團溫熱的雲,瞬間填滿了他整個掌心。book18.org

楊裕田著了迷,寬厚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那團軟膩,五指微微收攏,力道不輕不重地揉弄起來。book18.org

每一下揉捏,都讓那團柔軟變換著形狀,乳肉被擠壓,從他的指縫間滿溢出來,嫩生生的,擦過他的指節,像是在撒嬌討好。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撩撥,讓艾明羽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膝蓋發虛,腰肢無力,若非被他牢牢箍在懷裡,幾乎要站立不住。book18.org

她無力地抓住他作亂的手,想要推開,卻使不上力氣,「別……大白天呢……」book18.org

楊裕田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著,他全然不在意她的抗議,低頭,唇舌落在她敏感的耳垂和頸側,含吮舔吻,「白天怎麼了?你這裡,好像不是這麼說的。」book18.org

那點無力的掙扎,非但沒能阻止,反倒激得他愈發躁動。book18.org

唔……」 艾明羽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喉間溢出細碎的、帶著鼻音的輕吟。book18.org

那隻手掌像帶著火,灼得乳肉燙得驚人,身體比大腦更誠實,迅速地給出反應。book18.org

楊裕田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攻勢愈發猛烈。他半抱半推地,將艾明羽帶向客廳寬大的沙發,兩人糾纏著跌坐進去。沙發柔軟地塌陷,承受住兩個人的重量。book18.org

睡袍早已松垮,在男人的拉扯下,輕而易舉地從她肩頭滑落,堆迭在腰間。艾明羽光潔的身體,就這樣坦露在清晨明亮的光線里,白得晃眼。book18.org

楊裕田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睛裡燒著火。他低頭,急切地含住她胸前的雪白,像個貪婪的孩童,用力地吮吸,舌尖在那枚紅潤的蓓蕾上打著轉,又時不時用牙齒輕輕啃咬。book18.org

一隻手托著她的乳房,另一隻手,則沿著她平坦的小腹,緩緩向下。book18.org

指尖探入腿心那片柔軟的幽徑,熟門熟路地找到被花瓣層層包裹的入口。book18.org

才稍一觸碰,便沾染了一手濕潤。book18.org

「嗯?濕得這麼快。」 他低笑一聲,手指毫不遲疑地擠了進去,先是淺淺地在穴口打轉,指腹按壓著敏感的花核,逗弄那處幼嫩。book18.org

「啊……」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艾明羽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嬌喘,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彈動了一下,腰肢無意識地向上拱起,像是要迎合那作亂的手指。book18.org

她本能地想要併攏雙腿,卻被楊裕田用膝蓋輕易地抵開,分開到一個更方便他動作的角度。book18.org

指節彎曲,在濕熱的內壁上反覆刮蹭、攪弄,帶出更多粘稠的蜜液,細微卻清晰的「咕啾」水聲,在悠揚的古典樂聲中,顯得格外色情。book18.org

楊裕田也解開了自己的睡褲,褪至腿彎。 蓄勢待發的性器,早已昂揚挺立,脹得發紫,頂端滲出晶亮的前液。book18.org

他俯下身,粗硬的肉柱抵住早已濕軟泥濘的穴口,蹭了蹭,並未立刻進入,只是用那滾燙的頭部,反覆研磨著她最敏感的那一點。book18.org

「嗯,別……」 艾明羽被他磨得難受,又癢又麻的感覺讓她扭動著腰肢,卻避不開那執著的挑逗,反而蹭得穴口泌出更多水液,整片花唇都被打濕,在晨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楊裕田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一手抬起她一條腿,架在自己肩上,腰身猛地向前一挺!book18.org

碩大的肉棒,瞬間將濕熱緊緻的甬道完全撐開,填滿,直抵最深處。book18.org

這一下又深又重,艾明羽低叫出聲,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指節泛白。book18.org

楊裕田沒有停頓,扶著她的腰,開始了猛烈的抽送。 每一下都退至穴口,又狠又准地撞向最深處,龐大的性器摩擦著內壁的媚肉,帶來一陣陣快感。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沙發上交合的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邊。book18.org

光影交錯間,肉體碰撞發出的「啪啪」聲,與靡靡的水聲,和著舒緩的提琴旋律,交織成一曲荒誕又淫靡的樂章。book18.org

沙發承受著撞擊,吱呀作響。book18.org

楊裕田緊箍著艾明羽的腰,每一次挺送都用盡了力氣,像是要將自己完全釘進她的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他迷戀這種被緊窒軟肉層層包裹、吸吮的感覺,迷戀身下人隨著他的動作而發出的破碎呻吟,這讓他感到,他真正在擁有她。book18.org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艾明羽光潔的鎖骨上,又順著起伏的曲線滾落進乳溝深處。book18.org

「嗯……哈啊……」 艾明羽咬著唇,仰著脖頸,來自身下的快感一波波襲來,陌生的癢與麻從結合處蔓延至身體各處,甬道內的軟肉不自覺地收縮、絞緊,分泌出更多的愛液,以潤滑那根在她體內兇猛進出的巨物。book18.org

身體是誠實的,生理的快感無法抗拒。book18.org

可偏偏,那低沉舒緩的提琴聲,化作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她的思緒,飄向了別處。book18.org

他拉琴的樣子,會是什麼樣?book18.org

這個念頭突兀地闖入腦海,在激烈的感官刺激中,撕開一道裂縫。book18.org

她從未見過。在波士頓朝夕相處的日子,別墅里並沒有樂器。book18.org

他拉琴時,會像做飯時那樣閒適隨性,還是像在床上時那般專注投入?抑或是,是像昨日牌桌上那樣,運籌帷幄,精明內斂?book18.org

年輕而俊美的面孔,那些或疏離、或熱切、或淡漠、或執著的眼神,在她腦海中快速閃過,與眼前楊裕田因情動而略顯扭曲的臉,形成了近乎錯亂的迭影。book18.org

思緒的游離,讓身體的反應也隨之慢了半拍。穴肉的絞動不再那麼主動和熱烈,甚至有片刻的停滯。book18.org

楊裕田敏銳地察覺到了身下人的變化,他以為是自己的動作不夠,誤將她的走神當作了不滿足。book18.org

他腰腹驟然發力,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與力度,動作變得更加兇狠,每一下都重重地撞擊在花心,碾磨著那處最敏感的軟肉。book18.org

他低下頭,粗喘著去吻她的唇,舌頭霸道地撬開她的齒關。book18.org

「唔……嗯!」 猝不及防的衝撞,將艾明羽的思緒猛地拉了回來。更強烈的快感躥過全身,她弓起腰,雙腿無意識地纏上男人精壯的腰身,口中的呻吟也變得高亢。book18.org

她被動地承受著,配合著,身體在本能的驅動下,追逐著快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book18.org

楊裕田被她的反應取悅,進攻得愈發賣力。室內的溫度節節攀升,黑膠唱片仍在緩緩轉動,提琴聲如泣如訴。book18.org

衝刺的頻率越來越快,楊裕田的呼吸也越來越重,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正在小腹集聚,噴薄欲出。book18.org

在到達頂點的瞬間,他猛地抽出仍在緊密絞纏著他的性器,滾燙的慾望跳動著,不等艾明羽反應,他扶著莖身,將一股股濃稠的、帶著腥味的白色濁液,盡數噴洒在她平坦的小腹。book18.org

幾秒鐘的痙攣後,世界安靜下來,只餘下男人粗重的喘息,和纏綿的琴音。book18.org

(四十二)紅寶石book18.org

與此同時,渚園。book18.org

午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book18.org

傭人撤下餐盤,奉上清茶。book18.org

沈昭遠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熱氣,與沈北昆一道,移步至客廳的沙發區。book18.org

沈北昆點了支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升騰,他壓低了聲音,話題自然地轉入了他關心的部分,「李昱辰那邊,你怎麼看?小嶠昨晚跟我提了些思路,我讓他再多想想。」book18.org

沈昭遠啜了口茶,動作斯文,「李昱辰這個人,我了解。年輕,有野心,想做事。這種人,得順著他的毛摸,把項目包裝成他想要的模樣,利益捆綁,自然水到渠成。姐夫,時代不同了,以前那些簡單粗暴的法子,對付他們這一代,未必管用。」book18.org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圍繞著近期市裡的人事調整與政策風向,那些尋常人聽不懂的隱語和機鋒,在他們之間,卻如家常便飯。book18.org

沈昭華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手裡隨意翻著一本最新出版的藝術畫冊,可那些字句和圖像,一個都入不了眼。book18.org

耳邊傳來的對話,讓她覺得空氣都變得沉悶。她抬眼,看了看相談甚歡的丈夫和弟弟,又看了看坐在另一側,安靜垂眸似乎在出神的沈翯,終於按捺不住。book18.org

「啪」地一聲合上畫冊,隨手擱在茶几上,動作間帶著不加掩飾的煩躁。book18.org

這聲響,打斷了沈北昆和沈昭遠的交談,兩人同時望過來。book18.org

沈昭華站起身,徑直走向沈翯,「阿翯,別在這兒干坐著了,陪媽媽出去走走。」book18.org

沈翯立刻回神,抬起頭,眼中是溫順的笑意,他站起身,「好。您想去哪兒?」book18.org

沈昭華拉過他的手臂,像小時候那樣,「我想去梵石閣看看,上次讓Vincent幫我留的那顆帕拉伊巴,不知道到了沒有。順便,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設計靈感。」book18.org

說完,她轉向沈北昆和沈昭遠,敷衍道::「你們聊吧,這些事我聽著頭疼。我和阿翯先出去了。」book18.org

沈北昆早已習慣了她這副做派,只擺了擺手,叮囑一句:「路上慢點。」book18.org

沈昭遠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他知道姐姐的性子,強留無益。book18.org

沈翯取了車鑰匙,親自開車,載著母親駛離渚園。book18.org

車子穿過喧囂的市區,最終駛入一條安靜的、被法國梧桐濃蔭覆蓋的街道,在法租界深處一棟三層高的老洋房前停下。book18.org

洋房外牆是斑駁的灰白色,爬山虎的藤蔓肆意生長,鐵藝雕花大門緊閉,門邊只掛著一塊極小的、毫不起眼的黃銅銘牌,上面刻著三個字:梵石閣。book18.org

這裡沒有臨街的櫥窗,沒有華麗的招牌。book18.org

沈翯按了門鈴,不多時,鐵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一位穿著亞麻襯衫,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一頭中長卷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沈女士,沈先生,歡迎。快請進。」book18.org

他是這裡的主人,珠寶設計師陳梵,Vincent。曾在巴黎芳登廣場最頂級的珠寶工坊浸淫十數年,技藝精湛,眼光獨到,回國後開設了這間私人工作室,只為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客戶提供高級定製服務。book18.org

沈昭華是他最尊貴的客人之一。book18.org

穿過小小的、綠意盎然的前庭,推開厚重的木門,便進入了一個與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世界。book18.org

室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的木質香氛。牆面是簡潔的米白色,零星掛著幾幅抽象畫和珠寶設計手稿。深色的絲絨展櫃里,陳列著寥寥數件成品,每一件都設計獨特,工藝精湛,看得出是孤品。book18.org

沈昭華顯然很喜歡這裡,整個人都放鬆下來,「Vincent,快讓我看看你說的那些寶貝。」book18.org

Vincent笑著引他們到裡間的會客區坐下,天鵝絨沙發柔軟舒適,助理端來了手沖咖啡和精緻的點心。book18.org

「稍等,我這就把那幾顆石頭拿出來給您過目。」book18.org

Vincent戴著白手套,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托盤,放在沈昭華面前的矮桌上。book18.org

柔和的頂光落下,托盤上,幾顆未經鑲嵌的裸石,瞬間綻放出奪目的光彩。book18.org

「沈女士,您看。這顆帕拉伊巴,7.8克拉,是您之前點名要的,霓虹光感極強,像把一汪最純凈的碧海凝固在了石頭裡。」 Vincent指著那顆散發著電光般藍綠色澤的寶石。book18.org

他又將視線移向旁邊,「這顆是『帕帕拉恰』藍寶石,粉橙色,比例完美,火彩極佳,像落日餘暉,又像初綻的蓮花,非常難得。」book18.org

每一顆,都是博物館級的珍品,價值連城。book18.org

沈昭華拿起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端詳著每一顆寶石的切工、凈度和色澤,不時發出低聲的讚嘆,與Vincent探討著如何設計鑲嵌,才能最大限度地展現寶石本身的美。book18.org

「這顆帕拉伊巴,做成戒指,戒托要簡潔,用鉑金,不要碎鑽,太俗。這顆尖晶石,適合做一條項鍊的吊墜……」 她沉浸其中,樂此不疲。book18.org

沈翯安靜地坐在一旁,端著咖啡杯,目光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寶石上掠過,卻並未停留。book18.org

這些東西,他從小看到大,早已失了新鮮感。此時此刻只是耐心地陪著,扮演一個合格的、孝順的兒子。book18.org

過了約莫半小時,沈昭華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放大鏡,靠回沙發柔軟的椅背,長舒一口氣,目光掃過沈翯,話鋒忽然一轉,對Vincent說:「Vincent,這些我都要了,設計稿你之後發給我確認。不過,我今天來,還有個更重要的目的。」book18.org

Vincent立刻會意,微笑道:「您請說。」book18.org

「我想為我未來的兒媳婦,構思一件禮物。阿翯眼光高,這些年一個都瞧不上,能讓他真正動心的女孩子,一定很特別。」book18.org

聽到「兒媳婦」三個字,沈翯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book18.org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杯子,心底嘆氣。book18.org

母親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昨晚才剛跟他確認有喜歡的人,都明確說了八字還沒一撇,到她這兒,就直接跳過所有過程,快進到「未來兒媳」了。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活在自己構建的浪漫世界裡。book18.org

他張了張口,想說「現在談這個太早」,可對上母親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那些掃興的話,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罷了,由她去吧。book18.org

Vincent是人精,自然看出沈翯的表情變化,但他只當是年輕人麵皮薄,並未多想,順著沈昭華的話,笑著恭維:「那是自然。能入沈先生眼的,必然是萬里挑一的佳人。不知沈女士和沈先生,對這件禮物,有什麼初步的想法?」book18.org

沈昭華完全沒理會兒子的無奈,興致勃勃地和Vincent討論起來,從款式到材質,從風格到寓意,仿佛那個女孩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book18.org

「我覺得,第一次見面禮,不能太貴重,免得嚇到人家,但又必須別致,能體現心意……」book18.org

沈翯被迫坐在這裡,聽著母親與設計師,為一個對他們而言完全陌生的女孩,挑選珠寶。他覺得有些荒謬,卻又無法抽身。book18.org

「阿翯,」 沈昭華忽然轉過頭,將話題拋給他,「你別光坐著呀。你覺得,什麼樣的設計才能配得上她?是古典的,還是現代的?那個女孩,她是熱情似火,還是溫柔如水?」book18.org

Vincent見狀,適時地起身,從工作檯取來一迭厚厚的設計草圖,和幾個分門別類的寶石盤,一一鋪陳在茶几上。「沈先生,您可以先看看寶石的顏色和形態,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氣質。」book18.org

他將一個裝滿各色寶石的盤子,推到沈翯面前。book18.org

深邃的藍、清透的綠、明媚的黃、魅惑的紫……光華流轉,美不勝收。book18.org

沈翯的目光在那些絢爛的色彩上緩緩移動。溫柔如水?熱情似火?book18.org

這些詞,都無法準確地概括她。book18.org

她像冰,外表清冷,難以接近,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平靜的面孔下。可他又分明知道,那冰層之下,涌動著熾熱的慾望與野心,還有不肯輕易示人的堅持。一旦被點燃,那火焰能將人吞噬。book18.org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一顆紅寶石上。book18.org

一顆橢圓形切割的緬甸紅寶,色澤濃烈,紅得純粹,近乎透明的晶體內部,仿佛有不滅的火焰在跳躍、燃燒,即便在柔和的室內光線下,也綻放出攝人心魄的光芒。book18.org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榕雁山莊牌桌上,艾明羽計算籌碼時,專註明亮的雙眼;還有和脈室里,她在自己指下情動時,眼中瀲灩的水光與迷離的神采。book18.org

「這個顏色,」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貼切的詞,「……很有生命力。」book18.org

不是俗艷,不是妖冶,是蓬勃的、頑強的、絕不服輸的生命力。book18.org

像她。book18.org

沈昭華和Vincent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目光都落在那顆紅寶石上。book18.org

「紅寶石?」 沈昭華略感意外,她以為按照兒子的性格,會選更清冷一些的顏色,比如藍寶石,或者鑽石。不過,她很快便釋然,眼中漾開笑意,「熱情,奔放,充滿活力,像一團火。看來,是個很明艷的女孩子。」book18.org

她將「生命力」,解讀成了她所理解的「熱情」。book18.org

Vincent也適時地拿起那顆紅寶石,放在掌心,對著光線轉動,「這顆緬甸無燒鴿血紅,確實極品。紅色,代表著愛與激情,沈先生好眼光。」book18.org

沈昭華見兒子選定,自然尊重他的眼光,立刻拍板,「好,就這顆紅寶石。Vincent,設計成項鍊,款式簡潔大氣一些,不要太繁複,重點要突出這顆主石的美。」book18.org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下周就要回羅馬了,時間可能來不及。等做好了,你直接聯繫阿翯,送到他的地址就好。」book18.org

Vincent點頭應下,「沒問題,沈女士。我會根據這顆寶石的特質,先出幾版設計草圖,儘快給沈先生過目確認。」book18.org

(四十三)思念book18.org

從梵石閣出來,整個周末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周日上午,他又載著沈昭華,去拜訪了兩人當年的小提琴恩師。book18.org

那位滿頭銀髮的樂壇名宿,住在城郊一處清幽的院落。老人聽了沈翯隨手拉的一段約克·鮑恩,滿眼都是惋惜,拉著他的手,長吁短嘆:「小翯,你這樣的天賦,這樣好的樂感,不去拉琴,實在是太可惜了!」book18.org

沈昭華坐在一旁,也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跟著老師一起數落。book18.org

沈翯安靜地聽著,唇邊始終掛的笑意,承受著來自母親和恩師兩面夾擊的愛之譴責。book18.org

他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驅使他走向另一條路的,究竟是什麼。那些深植於骨血的執念,外人理解不了。book18.org

直到周日下午,送走最後一波訪客,陪母親用過簡單的下午茶,將她安頓好,沈翯才終於得以脫身,回到自己在渚園二樓的房間。book18.org

房間的陳設極其簡潔,色調以黑白灰為主,線條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與主宅其他地方的繁複華麗,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這裡,是他在這棟承載了太多複雜記憶的宅子裡,唯一能感到自在的角落。book18.org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一扇窗。book18.org

午後的風帶著些微涼意,卷著庭院裡草地的清新氣息,吹散了滿室的沉悶。book18.org

持續兩日的應酬,讓他感到些許疲憊。身體放鬆下來的瞬間,被強行壓制在意識深處的念頭,便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book18.org

艾明羽。book18.org

她的臉,她的聲音,她的身體,霸道地,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book18.org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都像被慢鏡頭無限放大,反覆播放。book18.org

想見她。book18.org

近乎疼痛的渴望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狂滋生、纏繞,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怕是真的病了,竟一日也離不得這個人。book18.org

僅僅分開不到四十八小時,思念就已泛濫成災。身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空了一塊,只有見到她,抱住她,將她完完全全地占有,才能填滿那份空虛。book18.org

沈翯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划動,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空白的輸入欄,像一個黑洞,吸附著他所有的焦躁。book18.org

他飛快地輸入一行字:book18.org

「周末在忙?」book18.org

發送出去的瞬間,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等待著。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手機安靜地躺在掌心,變成一塊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沈翯的眉心,不自覺地擰了起來。她沒空?還是……楊裕田在她身邊?book18.org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直接撥電話過去時,螢幕亮了,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book18.org

「回老宅了,陪陪我媽。」book18.org

短短八個字,卻讓沈翯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book18.org

他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唇角,連日來緊繃的面部線條,也隨之柔和下來。一種奇妙的、近乎幼稚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她和自己一樣,都在履行著作為子女的責任。book18.org

仿佛冥冥之中,兩人之間,又多了一重隱秘的聯結。book18.org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幾乎沒有停頓:book18.org

「這麼巧,我媽也回國了,周末一直在陪她。」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又想起在梵石閣,那顆被他選中的的紅寶石。book18.org

要不要告訴她?book18.org

指尖在螢幕上空懸停了幾秒,他甚至已經打出了「我給你……」幾個字。book18.org

可最終,他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他要確保,這份禮物送到她手上時,她已經完全屬於他。book18.org

消息介面,停留在他發出的那句話上。book18.org

然後,石沉大海。book18.org

對方沒有再回復。book18.org

沈翯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握著手機,重新陷入了等待。book18.org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book18.org

對話框始終沒有新的動靜。book18.org

那些被短暫安撫下去的焦灼,再一次捲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甚。book18.org

他開始在房間裡踱步,腳步聲在地板上,發出空曠的迴響。他時不時地拿起手機,點亮螢幕,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信息,然後又失望地放下。book18.org

方才剛剛好轉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消磨殆盡。book18.org

就在這近乎凝固的焦灼中,手機螢幕倏然亮起,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震動。book18.org

沈翯低頭,以為是期待已久的迴音,看清螢幕上的名字,卻是沈嶠。book18.org

內容言簡意賅:「來我房間。」book18.org

一股無名火,毫無徵兆地竄了上來。沈翯一把抓起手機,周身氣壓驟降,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book18.org

他徑直走到走廊另一端的沈嶠房門前,也顧不上禮儀,門都沒敲,想也不想地擰開門把手,便推門闖了進去。book18.org

沈嶠正坐在書桌前,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看見沈翯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他被弄得一頭霧水,皺起眉,「你干什……」book18.org

話沒說完,就被沈翯不耐煩地打斷。book18.org

「在家裡就幾步路,你發消息做什麼?」 沈翯的聲音里壓著火氣,像是點燃的引信,隨時會炸開。book18.org

沈嶠被他這莫名其妙的怒火搞蒙了,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耐著性子解釋:「媽在休息,我怕敲門聲吵到她,所以才發的信息。這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理智回籠了些許,沈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過激。那份焦躁找不到宣洩的出口,遷怒到了無辜的兄長身上。book18.org

他抿了抿唇,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臉色卻依舊難看。「什麼事?」book18.org

看著他這副吃了槍藥的德行,沈嶠也懶得再同他計較,伸手在觸控板上劃了下,將電腦螢幕轉向他,「你來看看這個。」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份PPT。book18.org

「我讓下面的人初步擬了一份南城那塊地的競標方案,細節你幫忙看一看,有什麼需要補充的。」book18.org

沈翯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將注意力從手機上移開。book18.org

方案做得很詳盡。book18.org

從地塊的區位優勢,到周邊的交通、教育、醫療配套,再到開發成本的精細化預估,最後,還專門辟出一整個章節,論述項目如何與李昱辰在城南區的施政綱領相結合,包裝成其任上的標杆政績。book18.org

看得出來,沈嶠是下了真功夫的。book18.org

沈翯站在沙發旁,很快便調整好情緒,進入了工作狀態,目光在螢幕上逐行掃過,思緒也跟著飛速運轉起來。book18.org

「概念太大,不夠具體。」 他伸手指著螢幕上「打造智慧社區標杆」那一行字,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李昱辰需要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能迅速出成果的東西。比如,你可以……」book18.org

沈嶠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備忘錄上記下幾個關鍵詞。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兩人針對融資回報率的測算模型爭論不休時,沈翯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那個他想了一整個下午,幾乎要將他逼瘋的名字。book18.org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發了什麼,就立刻收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轉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敷衍至極的話。book18.org

「我還有點事情,晚點再來。」book18.org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門口。book18.org

沈嶠看著他驟然離去的背影,錯愕地愣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半晌,才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有毛病吧?」book18.org

沈翯走回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螢幕的光亮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那行字終於清晰地跳入眼帘:book18.org

「剛才我媽在旁邊,不方便回,現在可以了。」book18.org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地敲下一行字:book18.org

「那可以通話麼?」book18.org

文字是冰冷的,他需要聽見她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的呼吸,才能確認這份連接的真實。book18.org

另一邊,艾明羽正靠在自己臥室的飄窗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窗外逐漸沉下的天光。book18.org

她母親錢荔女士,方才拉著她,事無巨細地盤問了她與楊裕田的相處細節,言語間,無不是「女人要懂得拿捏男人」、「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之類的陳詞濫調。book18.org

艾明羽耐著性子聽完,不置一詞。book18.org

剛打發走母親,手機就響了。看到沈翯發來的消息,她略感意外。book18.org

她搞不清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才周末,就急著聯繫,多半與公事有關。她暗自揣測,或許是融資的細節,亦或與科沃的對接,出了什麼變數。book18.org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直接撥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幾乎是秒接。book18.org

「有事?」 艾明羽開門見山,聲音清清冷冷,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想你了。」book18.org

沒有半點鋪墊,直白得近乎冒失。book18.org

艾明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愣了一瞬,隨即無奈笑道:「沈總 ,現在是下午五點,不是午夜十二點。」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嘲諷,反而挑了挑眉,聽起來玩味十足,「怎麼,想念也需要看時辰?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事?」book18.org

艾明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聲線裹著一層鋒利的糖霜,「沈總 如今是我們明裕最大的投資人,您的事,當然樁樁件件,都是頭等大事。」book18.org

沈翯聽出了她話語裡的陰陽怪氣,非但沒惱,心底反而湧起一陣奇異的快感。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像一隻漂亮又高傲的貓,即便被逼到牆角,也不肯低下頭顱,非要伸出爪子,在他這兒不輕不重地撓上一下。book18.org

這種反應,只會讓他暗爽。book18.org

他低笑出聲,像夏夜裡帶點涼氣的晚風,自窗戶一併灌入屋子裡,「Closing Meeting那天,估計沒時間去現場。」book18.org

這算不上什麼太出乎意料的消息,畢竟紅喬投資的公司不只明裕一家,沈翯也不是把所有目光鎖定在這一片池子中的釣叟。book18.org

電話一頭,艾明羽沒應聲,她望著外頭的景色,任由他解釋下去。book18.org

沈翯不急不躁,嗓音壓低了些,似乎在講一件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顯得分外勾人,「這就意味著,至少有一陣,我見不到你。」book18.org

話鋒一轉,又回到最開始的邏輯上。book18.org

「周末我一意識到這件事,就開始想你了。」book18.org

三言兩語,將「想念」這種感性的衝動,包裝成了一個基於未來既定事實的理性推論。book18.org

哪有這樣提前預支思念的?book18.org

艾明羽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聽著他一本正經的歪理,無聲地勾了勾唇。book18.org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天邊的雲被夕陽染上了一層金紅色,像油畫里濃烈的色彩,絢爛至極,卻又轉瞬即逝。book18.org

外頭的錢荔忽然抬高嗓子,「小羽,再過兩個月振興就回家了,到時候讓裕田和你一道來接下?」book18.org

振興,是她父親的名字。這久違了的名字從母親的嘴裡冒出來時,連艾明羽都覺著像個笑話。book18.org

「別……到時候再說吧。」 艾明羽揉了揉眉心,隨口應下。book18.org

腦子這會全落在窗外的景色中了。book18.org

那些飄忽著、抓不住的、卻又總在身邊飄蕩的東西,就這麼纏在艾明羽的身上,弄的她心裡不倫不類的。book18.org

神使鬼差地,她將話題轉向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方向,「你母親,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這不是她該關心的話題。book18.org

那頭很快反應過來,含了些愉悅在其中,「怎麼,這麼早就想見家長了?不過正好,她這陣子在國內,要不然就明天?」book18.org

「我隨口一問,沈總 不必多想。」艾明羽立刻否認,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仿佛剛才那個問題只是無心之失。book18.org

「哦……」沈翯拖長了音調,顯然並不相信她的說辭,但他選擇不繼續逼問,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的邀約。book18.org

「她聖誕節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有一場新年音樂會。到時候……如果有空的話,陪我去聽好不好。」book18.org

「看情況吧。」艾明羽隨口應道。book18.org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這些詞眼,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book18.org

越是離譜的承諾,越不必有負擔。因為說與聽的人,心知肚明它兌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book18.org

就在艾明羽思考著,是否該尋由頭結束這番對話時,母親的催促又送了進來,「你這丫頭做什麼呢?快出來,別總一個人悶在房裡。」book18.org

「媽有事找我,掛了。」 這回由頭送到了嘴邊上。book18.org

艾明羽掛了電話,起身離開。book18.org

(四十四)盡調book18.org

新的一周伊始,紅湖資本的盡職調查仍在繼續,並且火力絲毫未減。book18.org

自紅湖發出第一次盡調問詢起,郵箱就成了最繁忙的戰場。以Qamp;A形式的問答在兩家公司的伺服器中往來、交鋒著,無聲中全是劍拔弩張的氣味。book18.org

沈翯私下那句「項目一定會投」的承諾,是艾明羽壓在心底的定海神針,但這份底氣,她無法與旁人分享。在其他人眼中,這場C輪融資依舊是一場勝負難料的硬仗,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book18.org

財務總監趙丹的辦公室門,已經被來來往往彙報和詢問的下屬敲了無數遍。book18.org

她已經連著三天沒睡過囫圇覺,剛掛斷楊裕田的電話,郵箱裡又跳出兩條未讀郵件,全是紅湖發來的。book18.org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端起手邊的咖啡,一口氣灌了大半。濃烈的苦澀在舌尖炸開,讓她短暫清醒了些。book18.org

「趙總,紅湖剛又發了郵件,要的是這批新增備料的流轉明細跟財務收發存報表。」book18.org

「還有還有,上個季度我們有筆設備折舊他們認為核算有偏差,讓給出原始憑證。」book18.org

底下員工的聲音從兩邊一塊冒了出來,活像個噪音製造機。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趙丹不耐煩地點開郵件,深吸一口氣,準備再一頭扎進那些複雜的數字與表格中。book18.org

就在此時,內線電話響了。book18.org

「趙總,艾總請您到她辦公室一趟。」是艾明羽的助理。book18.org

趙丹有些詫異。這種時候,艾明羽找她做什麼?難道又是來施壓,或詢問進度嗎?book18.org

她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還亮著的郵件,壓下心頭的煩躁,快步走向艾明羽的辦公室。book18.org

她倒要看看,這位靠床上功夫上位的董秘,又能有多高明的見解。book18.org

艾明羽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空間比趙丹那間大出整整一圈,三面的落地窗投射出大片的、燦金色的光影。book18.org

此時,艾明羽正立在窗前,手中捏著一迭裝訂整齊的文件,背影纖細筆挺,聽見敲門聲,她轉過身來,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book18.org

「關於紅湖上周針對成本費用提出的幾個問題,我整理了一些回復的思路和補充資料。」book18.org

艾明羽走回辦公桌,將手中的文件遞給趙丹。book18.org

趙丹接過文件,快速翻看了幾頁,眼神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面的驚訝、再到嘆服。book18.org

文件里,不僅羅列了紅湖提出的所有質疑點,還在每個問題後,附上了詳盡的回覆策略。book18.org

針對研發費用的資本化與費用化處理,給出了新的核算邏輯,並引用了近幾年行業內相似案例作為支撐,避免了與往期數據打架。在關於高價備料的折價核算上,她也依據最開始的採購策略的備忘說明做出區分。連材料分攤比值的設置也參照了國外的材料消耗比對模型。book18.org

每一條回復,都邏輯嚴密,有理有據,直擊要害。book18.org

尤其是對幾筆備受爭議的關聯交易的解釋,艾明羽從業務的必要性和價格公允性兩個角度切入,拿捏著輕重緩急,比趙丹自己組織的那版回復,高明了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這些問題,正是趙丹這幾天冥思苦想,卻始終難以找到突破口的難點。book18.org

趙丹是做財務出身,對數字敏感,做事細緻,但對於資本市場的運作規則和投資人的思維邏輯,卻始終隔著一層。book18.org

艾明羽不一樣。她在春豐時便是從一線PE做起,深諳投資人的「七寸」在哪,他們真正關心的是什麼。每年跟CFO核算報表時關心的問題,與紅湖的人別無二致。book18.org

她的視角,天然帶著「買方」思維。book18.org

「這些都是……艾總您整理的?」 趙丹抬起頭,看向艾明羽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異色。book18.org

艾明羽淡淡地點了下頭,「我之前在春豐,每年跟各家核數時都有存檔,挑出些能用的給你們做參考,大體思路是對的,你們照這上頭的明細往下編就好。」book18.org

趙丹心下瞭然。怪不得,難怪那群PE像餓狼般盯著她窮追猛打。原來是抓住了她的短板。book18.org

不過編這個字…就差直接挑破楊裕田在帳上的手腳了。book18.org

她握著那迭資料的手緊了緊。方才那些由嫉妒生出的猜測,此刻卻如鯁在喉。若不是這些及時的雪中送炭,紅湖還指不定能藉此壓下多少估值。book18.org

想到這處,她看向艾明羽的眼,連著往日的嫌隙都去了一大半。book18.org

「您給的這些信息太有用了。就這裡頭折舊的參數跟幾筆採購款的核對上,我這兩天讓她們做四五個方案都不如您的好,有了這些,下面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趙丹連連道謝。book18.org

艾明羽面上表情未變「大家都是為了公司。這份資料里,具體的數字還需要你帶著財務部的同事再仔細核算一下,確保萬無一失。」book18.org

趙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艾總您放心,有了這套東西墊底,對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就有數多了。」book18.org

艾明羽看著趙丹明顯放鬆下來的背影,眸光微閃。book18.org

楊裕田懂得在牌桌上輸些不痛不癢的籌碼,換來「寵妻」與「慷慨」的名聲,她又何嘗不知,在關鍵時刻給下屬遞上一根救命稻草,能換來怎樣的忠誠與感激。book18.org

人心,從來都是最值得投資的標的。book18.org

自那天起,時間像被擰緊了發條,在緊張又忙碌的節奏中飛快流逝。book18.org

整整一周,明裕科技的會議室燈火通明,盡調工作進入最後的收官階段。財務數據、法務合規、業務核查,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確認,直到再也挑不出任何瑕疵。book18.org

最終的Closing Meeting在周五下午舉行。book18.org

冗長的條款確認,在雙方律師與財務團隊的反覆推敲下,逐條過了一遍。五億資金,分兩批到帳,條款上並沒有苛刻的對賭與兜底,是市面上最普適的標準版。book18.org

這的確是紅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book18.org

紅湖資本的項目總監代表資方,與明裕科技的代表,在厚厚的投資協議SPA(Share Purchase Agreement)上,鄭重地簽下了各自的名字。book18.org

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這一刻,比任何樂曲都悅耳動聽。book18.org

協議簽署完畢,雙方交換文本,握手,閃光燈亮起。一切塵埃落定。交割條件確認無誤後,三億資金將在下周一到帳。book18.org

楊裕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緊繃了數月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他熱情地與在場每一個人握手寒暄,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book18.org

艾明羽站在一旁,帶著職業化的得體微笑,心裡卻平靜如水。book18.org

這場勝利,早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轉頭,目光掠過會議桌對面,那個本應屬於沈翯的位置,空空蕩蕩。book18.org

如他所言,他並未出席。book18.org

會議結束,送走紅湖一行人,艾明羽回到辦公室,才關上門,手機便響了起來。book18.org

螢幕上閃爍的名字,仿佛帶著某種默契。book18.org

她接起電話,那頭,沈翯的嗓音帶著些許疲憊,卻藏不住的愉悅:「聽張岑說,一切順利。」book18.org

「嗯,都簽完了。」 艾明羽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晚高峰已經開始。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即,他壓低了聲音,語調里多了幾分戲謔,「答應艾總的,我都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呢?」book18.org

她知道,這是在向她索要「報酬」了。book18.org

艾明羽輕笑一聲,不急不躁,「我從來不是言而無信的人。」book18.org

沈翯似乎被她這份坦然所取悅,喉間溢出低沉的笑,「好,我等你。」book18.org

掛斷電話,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book18.org

一場硬仗結束,但另一場,或許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楊裕田推門進來,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興奮。他走到艾明羽身邊,心情大好,「太好了,這筆錢進來,咱們能喘口氣了。生產線可以擴建,新的製程也能全面鋪開。」book18.org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規划著資金的用途,仿佛一副宏偉的藍圖正在眼前徐徐展開。book18.org

艾明羽聽著,適時地提醒:「廠房和生產基地的用地問題,還沒有解決。我明天去參加南城的土地招標會,看看能不能拿到合適的地塊。」book18.org

聽到「招標會」三個字,楊裕田拍了下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哎呀,你看我,高興得都忘了。明天恐怕不能陪你去了。我剛訂了明早的機票,得去趟維港。」book18.org

艾明羽有些意外,「這麼突然?去維港做什麼?」book18.org

楊裕田從茶几上拿了支雪茄,點上,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蘇力在那邊,搞區塊鏈,掙得盆滿缽滿。這次融資到位,我想著跟他見一面,敘敘舊,也看看有沒有新的合作機會。」book18.org

「蘇力?」艾明羽聽到這個名字,本能地皺眉。book18.org

這個人,她太熟悉了。當年和楊裕田一同從春豐出來創業,信誓旦旦要干一番大事業,可明裕剛走上正軌,最需要用人的時候,他卻二話不說地離開,去追逐那些虛無縹緲的風口。book18.org

「他那個人,好高騖遠,做的東西也不實在。這幾年區塊鏈起起伏伏,多少人折在裡面……」book18.org

楊裕田沉默半晌,彈了彈煙灰,「正是要追逐風口,才有機會飛起來嘛。」book18.org

他倒是一副過來人的語氣,「當年我跟他還在給人打工的時候,他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半導體的商機,才有了今天的明裕。論眼光,我自愧不如。他現在看好區塊鏈,自然有他的道理。」book18.org

艾明羽垂下眸,或許,楊裕田眼中,蘇力那些離經叛道的行為,恰好投射了他自己心中渴望冒險的那一面。book18.org

人總是對自己沒有的東西,分外著迷。book18.org

楊裕田走過來,一隻手搭在艾明羽的肩上,安撫道,「這次去,我主要是見見人,聽聽看,總沒壞處。萬一真是個好機會,咱們手上剛有了紅湖這筆錢,不正好?」book18.org

艾明羽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男人在興頭上時,任何理智的分析都會被當作潑冷水。book18.org

更何況,楊裕田不去明天的南城招標會,對她而言,未必是壞事。book18.org

她還有一些極其私人的事情,需要在那場招標會上,獨自去處理。楊裕田的缺席,正中下懷。book18.org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艾明羽順從地應下,「南城那邊,我自己帶人去。」book18.org

楊裕田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已經看到了新的財富在向他招手,「辛苦你了,寶貝。等我從維港回來,給你帶禮物。」book18.org

說完又在她額頭輕輕一吻,「今晚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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