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柳鳴蟬book18.org
作者：suzybook18.org
（一）將死book18.org
陰風瀟瀟。book18.org
不知誰打開了巨幅的落地窗，厚重的帷幔被勁風鼓開一道狹長裂口，墜地的絨布窗簾掀起猩紅的浪，嗚咽的風立刻呼嘯著灌入空蕩黢黑的卓宅內。book18.org
伸手不見五指。book18.org
只有慘白的月華透過做工考究的水晶棱窗折射進微弱的光。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有女人在笑，悽厲而尖銳，藏著悲戚的抽噎，在這所曾富麗堂皇的屋宅內迴響。book18.org
紛亂顛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譚珍嫻身著褶皺殘破的純白棉袍，搖搖擺擺地從二樓晃到大廳，即便是落魄潦倒至此，也掩不住她的驚鴻之美，只是她現在細弱枯瘦，臉色蒼黃，早就沒了那分靈動的嬌態。book18.org
家中值錢的家具早已搬走了，可大廳中央卻詭異地擺放著他送給她的那座價值萬金的大紅酸枝梳妝檯。book18.org
它靜靜地在那兒，一塵不染，暗赤的桌面亮得發暈。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呢？這宅子已多日無人清掃了。book18.org
譚珍嫻著了魔般地緩緩靠近，坐在了桌前。book18.org
橢圓圍雕纏枝紋飾的鏡台里映襯著她空洞的臉，她細如枯柴的手緩緩爬上自己芳華不在的臉，眉鼻唇耳依稀可辨，唯眼睛在暗處的鏡中不可顯現，只剩兩個黑灼灼的洞，再加上她這活死人般的臉色，看著實在有些陰森。book18.org
她木然移開視線，用指甲輕輕刮過光滑的漆面，刺耳的刮擦聲響起，她卻渾然不覺難受，指腹順著桌沿下滑，落在左側第一格屜環上，緩緩拉開——book18.org
一隻厚裝圈山水色晴底冰種翡翠鐲子。book18.org
譚珍嫻面露駭色。這鐲子怎會在這？大夫人入殮時她分明瞧見它端正帶在她手腕上。book18.org
是抑鬱自殺死的，大夫人一生溫婉賢淑，卻被這吃人的卓家坑害蒙蔽，最後落得喪子無依的下場，而她亦是幕後推手之一。book18.org
她哆嗦著輕輕拉開左側第二層屜。book18.org
一塊染血的小娃肚兜。book18.org
她嚇得猛縮回了手。book18.org
曼青的落子湯是她送去的，一屍兩命，血濺白帳，請來的老練穩婆都被嚇得臉色煞白，連說從未見過如此悽慘的情狀。book18.org
第三層屜，銅胎掐絲琺琅景泰藍蝴蝶髮夾，慕秋最喜愛的髮飾，在她還沒遭奸人玷污前整日裡帶著，仿佛一隻真蝶停留在她烏軟的發間，流光溢彩、栩栩如生。book18.org
第四層，一包已被開封過的砒霜。book18.org
為了殺人滅口，她在他的唆擺下毒害了小滿。book18.org
譚珍嫻咽了口口水，這台子裡怎的全藏著她親手造下的孽債？book18.org
右側還有四格抽屜，鬼使神差，她繼續拉。book18.org
右側第一層，一紙泛黃的婚書，端寫著她和卓君堯的名字，她這短命的夫君被她和他親弟弟聯手戕害，最終孤軍戰死沙場。book18.org
第二層，一隻羊皮撥浪鼓。book18.org
譚珍嫻淚眼婆娑。爹爹買給她的，兒時爹爹總歡喜拿這物什逗弄她，最疼愛她的爹爹啊……本應天倫敘樂的年紀卻受她連累，晚節不保，客死異鄉。book18.org
第三層，一封信。book18.org
譚珍嫻拆開，僅有四字，丹墨濃赤似血，筆鋒凌厲如張揚鬼爪——血債血償！book18.org
她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絕望亦或認命，也不覺這梳妝檯，這些物件，這信來得蹊蹺突兀，甚至認不出這陌生筆跡出自誰手，也許就是地獄使者來索命了，她不在乎，她早就想死了。book18.org
默默拉開第四層屜。book18.org
一柄做工極考究的龍鳳金剪，在暗夜中仍熠熠生輝。book18.org
是讓她自裁嗎？她是隱約覺得自己該死了，獨沒想過竟是用這樣慨然的方式落幕。book18.org
她將簇新的金剪握在手中，龍鳳呈祥的圖案，刺痛雙目，若還有來生，她絕不會再錯付深情，愛恨兩茫茫，淒淒復淒淒，何苦來哉？book18.org
反手握柄，刀尖抵緊胸口，她從小沒吃過痛，不如速戰速決，譚珍嫻眼中厲光一現，手起刀落，尖端精準扎進心窩，新鮮的血液噴涌而出，四濺開來，染紅了妝檯，斑駁了鏡面。book18.org
錐心之痛，痛徹心扉。book18.org
妖風瞬時大起，吹得落地垂簾搖搖欲墜，屋內唱起嗚嗚的風聲，似百鬼悲鳴。book18.org
名動茂城的一代美人就此香消玉殞，死不瞑目。book18.org
（二）重歸book18.org
正午時分，酷暑翻浪。book18.org
花朵留聲機里傳出的歌聲甜膩動聽，磁針划過黑膠唱片發出的沙沙聲將歌女的嗓音颳得酥軟，躺在搖椅上的譚珍嫻正在閉眼小憩，薄汗印濕衣襟，緊貼在身勾出誘人輪廓。book18.org
卓承宇靜悄悄走進內堂，屏息欣賞睡美人的嬌態，靡靡之音配紅顏，一室旖旎。book18.org
他眼光溜過微開的領口，勾唇狎笑，一聲輕佻的口哨。book18.org
動靜驚擾了夢中人，譚珍嫻陡然轉醒，眼神卻很異樣，失焦的雙眸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定睛瞧見來人。book18.org
眼中情緒幾變，仇恨在漂亮的褐瞳中劇烈翻滾，「卓、承、宇！」聲聲都藏著切齒之怒。book18.org
她豁然起身，衝上去奮力撕扯男人的衣襟，「我殺了你！」book18.org
男人愕然承受著女人突如其來的瘋狂，身子被拽得左搖右晃，「珍嫻？你怎的了？」book18.org
譚珍嫻的指甲都攥破了他的衣襟，她眼眶發紅，喘得氣都接不上來，太恨了呀！恨不能將這個薄情負心漢千刀萬剮！book18.org
外堂的人也聽見了裡面的動靜，譚其棟疾步而入，「小嫻，你這是做甚！」book18.org
譚珍嫻見到早已作古的父親竟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時驚愣失了言語，譚其棟見女兒一臉呆相，只當她夢魘了，忙喚來小滿，「快，扶小姐回房休息。」book18.org
「是！」小滿應聲而入，她穿著湖藍色的對襟褂子，嗓子脆生生的，粉白的圓臉稚氣未脫，滴溜溜的大眼睛機靈生動，嘴角一笑兩個甜甜的酒窩。book18.org
譚珍嫻見著一個兩個早已死絕的人都原地復活了，且還都是生前受過她戕害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墮入無間地獄裡去了，眼前都是幻境，都是來找她討債的鬼魂！book18.org
她腳步踉蹌，只一味後退，硬生生撞到了角柜上弄得後脊生痛便也不顧，滿臉懼怕地搖著頭，「別……別過來……不是我……是他！找他報仇！」她怒指著卓承宇，「都是他害的！」book18.org
屋內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一臉莫名，小滿斗膽上前一步，「小姐，我先扶您回裡屋休息吧，您肯定是魘著了。」book18.org
「別過來，別過來，」譚珍嫻瑟縮著往旁邊溜，她四下無助張望，「這是哪兒？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不信邪地摸了摸，什麼傷口都沒有，剛才那把金剪子是實實在在戳進心窩的，痛得她要死要活，意識掙扎了足足一兩分鐘才徹底斷片，絕對是死得透透的了，這會子怎醒了之後到自己家來了？且還是十年前的模樣。book18.org
卓承宇見她這般反常，挑了下眉，隨口咕囔道，「不會是鬼上身吧？」book18.org
譚珍嫻聽見他這涼薄的口氣就恨得牙癢，「我還沒問你！你怎也在這？你不應在人間瀟洒快活呢嗎！你怎捨得死！」book18.org
越說越不對勁，這下換另三人怕了，譚其棟試探著問，「珍嫻……你、你莫要胡言亂語，誰死了？」book18.org
「我們都死了，都被他害死了，只他還活著，現在怕是也死了，哈哈哈哈哈……活該！報應！」譚珍嫻笑中泛淚，言語顛倒，她還沒從死前那瘋癲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落在別人眼裡，簡直和失心瘋沒兩樣。book18.org
譚其棟沒法子了，只得先打發兩個粗使婆子來把掙扎不休的譚珍嫻拖回裡屋，對著卓承宇作了個揖，「讓賢侄笑話了，今日便請先回吧，待珍嫻好轉來再商議考學之事，如何？」book18.org
「譚世伯，您一人可應付得來？」卓承宇心下疑慮，這刁蠻大小姐日日唯他馬首是瞻，今日醒將過來怎的口口聲聲稱他為仇人？book18.org
「謝世侄關心，我自有打算。」譚其棟再作一揖，這逐客令的意味是很明顯了，卓承宇也不便再留，只得悻悻而去。book18.org
譚其棟目送其離開，面色凝重，在中堂默坐了好一會兒才差人去城外寂鑒寺請了道珩大師前來。book18.org
譚夫人懷孕之時，夫妻倆為求生產順利，常去寺廟祝禱，得以與道珩大師結緣，那時大師就警醒過他，肚子裡的小囡，一生緣，兩世命。book18.org
他當時悟不透，可大師只笑說天機不可泄露，不肯深究，今日女兒突發這怪誕舉止，倒讓他想起這個典故了。book18.org
大師很快便來，寶相莊嚴慈祥，體態厚實，身著寬袍廣袖褐黃色袈裟，項掛108顆上品佛珠法具，行走間從容有度，溫儒有骨。book18.org
「且讓我與她一敘。」book18.org
他甫一進門便命道，似乎早知原委，毫無意外。book18.org
譚其棟不敢怠慢，忙領去內室。book18.org
哪知道珩師父並不與譚珍嫻面見，只隨意找了個後院偏間，屏退左右，席地而坐，很快便入了定。book18.org
譚珍嫻也鬧沒氣力了，正坐在自己少時的閨房裡發獃，心下害怕又蹊蹺，不知自己究竟到了怎樣一個所在，此地分明是十年前的家，難道人死後還能重活一遍不成？book18.org
冥冥之中有靜心安神的梵音傳來，法號被念誦得雄渾莊嚴，她突覺周身一輕，仿佛靈魂出了竅，漂游到了一個虛妄之地。book18.org
周圍一片空茫，白霧繚繞。book18.org
她四處張望，只見前方盤腿坐著個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老和尚雙手合十，慈眉善目，笑望著她。book18.org
「師父，我到底身在何處？」她怯怯問。book18.org
「阿彌陀佛，生生死死生生，世道輪迴，萬事萬物皆為因緣法，我們生處這紅塵世俗，只有順隨因緣而有所作為，施主此次未遁入六道而重返人世，皆因願力所致，惜紅霞雖美，卻好景不留，萬不可再起執念。」book18.org
譚珍嫻聽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這又重活了一遍？」book18.org
「世人心中皆存萬德莊嚴的如來，只因三毒煩惱覆蓋而不露，今必須以緣起無我、因果相續定律修治，以轉染成凈，方可返本還原。」老和尚並未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繼續勸誡道。book18.org
譚珍嫻瞭然了，敢情這佛祖讓她重活一世，是讓她贖罪來的。book18.org
「寂滅鑑戒，切記切記！」老和尚最後送了她四個字，便隨煙而散，譚珍嫻眼前也清明起來，她猛坐起身，發覺自己還在房內，屋外卻很紛擾。book18.org
「寂鑒和尚圓寂了！」她聽得有人驚慌叫嚷起來。book18.org
（三）逢迎book18.org
譚珍嫻倚在窗前發獃。book18.org
樹上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呱噪得很，切切實實提醒著她又重回了這個浮塵俗世。book18.org
怎會這樣呢？book18.org
時光荼靡，難道是一夢黃梁？book18.org
到底上一世是夢，還是這一世是夢？book18.org
她又想起那個圓寂的老和尚，耗盡畢生功德只為勸她寂滅鑑戒。寂滅鑑戒，意勸人為善啊。book18.org
為人與善，且再不可起執念……book18.org
她的執念為何？book18.org
肯定是卓成宇那殺千刀的冤家，也不知自己前世著了什麼魔，對他痴狂成癮，到後來為他利用，無惡不作，成了個心狠手辣的蛇蠍女子。book18.org
臨了臨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背負罵名，慘遭遺棄。book18.org
不過——她心裡清楚，自己一身反骨，本也不是善茬。book18.org
輕吁胸口一股濁氣。book18.org
按她脾性，這世重活而來，是恨不能將卓承宇千刀萬剮的，可經了老和尚的點化，她倒信了因果循環、天譴報應之說。book18.org
罷了，惡人自有天收，此生她為了自己好活也不可再招惹他，他是萬惡之首。book18.org
已經與他愛怨痴纏了一世，也看清看透了他的為人，有再多情誼也被他的狠毒陰險消磨殆盡了。book18.org
譚珍嫻想想就煩悶，將好一隻找死的小粉蝶在她鼻前繞，她一把便撲住，卻想起道珩和尚炯炯有神的雙目，心下一驚，握緊的手便鬆了，死裡逃生的小粉蝶歡騰地飛了開去。book18.org
想不到有一日囂張跋扈作惡多端的譚珍嫻，竟慫得連只蝴蝶都敢蹬鼻子上臉了。book18.org
……是得認慫，誰經歷過這光怪陸離的神鬼之事都會心裡發怵，上輩子正是因為她百無禁忌才會無法無天，現下信了舉頭三尺有神明，可不敢再作妖。book18.org
門扉輕輕扣了兩聲，小滿俏聲道，「小姐，慕秋小姐來了。」book18.org
又來個冤家，譚珍嫻腿軟得很，她著實一個故人都不想見。book18.org
此間重回十年前……應是韶成廿三年，她剛滿十八，從崇華女高畢業，申請了跟卓承宇一間大學，巴心巴肺地倒追。book18.org
而她這好閨蜜，這年暑假在她家勾搭上了卓承宇，最後她火起來找了個路邊的小癟三把這裝乖賣巧的小婊子給毀了。book18.org
譚珍嫻想到這裡有點牙酸，好像自己以前是毒辣了點，就算別人犯賤，也不好毀姑娘清白，她家人後來為了避丑就強迫那個癟三娶了她，日子過得很是不好。book18.org
今日她來找她做甚？時光久遠，她憶不起來了，這會子好像她和卓承宇還沒見過面，怕是來找她商量擇校的事。book18.org
行吧，她也還沒對不起她，見見也沒甚心虛的。book18.org
「別讓她來房裡了，我出去會會。」book18.org
***book18.org
「珍嫻～」尹慕秋見她出來，萬般熱情，拉著她的手便不放，「我都想你了～你也不去找我。」book18.org
她身著靛藍色斜襟盤扣半袖改良旗袍，一如記憶中青蔥水嫩的一個人兒。book18.org
譚珍嫻覺得她頭上那隻琺琅蝴蝶有點扎眼，默默移開視線抽回手，「噯，太忙了。」book18.org
尹慕秋愣了愣，今日這大小姐怎這般生疏客氣。book18.org
譚珍嫻也覺氣氛有些凝滯，忙圓道，「我前幾日身體不適，怕過了病氣給你，今日就在外廳敘敘吧。」book18.org
「啊？你生病了？可沒事吧？」慕秋看上去很擔憂。book18.org
譚珍嫻只看出虛偽。book18.org
這個女孩子，青澀單純的外表下藏得全是算計。book18.org
要說譚珍嫻曾經對這個閨蜜是真好，掏心挖肺的，尹慕秋充其量只是個小家碧玉，家境與她相差甚遠，她也不計較，凡事都幫襯著，誰知後來才明白，人家把她當冤大頭，小門小戶將養出來的女兒家，拐彎抹角的心思太多，最後還想踩著她攀高枝，撬她牆角。book18.org
譚珍嫻最受不得遭人背叛。book18.org
可現如今她已是千錘百鍊後的成熟心智，他們這些心眼子，到她這就是娃娃過家家。book18.org
她笑笑，順著她的話尾說，「可不就是怕你擔心，我沒事了。」book18.org
「哦，你嚇死我了，我都情願替你病著。」book18.org
假惺惺。book18.org
譚珍嫻蹙眉呷了口茶，強壓下心頭的反感，因她上一世造了孽，心裡本對這姑娘有愧，可現下又把她這虛與委蛇的嘴臉看得通透，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處。book18.org
「我把國內大學的招生名錄拿來了，你看，你喜歡哪所，我們一起去申請，好不？」book18.org
譚珍嫻沒理她討好的語氣，可她說的這個考學的事倒是要好好斟酌一下的，她接過那迭資料一頁頁仔細翻看。book18.org
她得找個離他們這些牛鬼蛇神遠點的學校去修身養性，萬不能跟他們再廝混在一起了，否則她怕自己忍不住又想毀了這幫子陰陽怪氣的人間魑魅。book18.org
翻著翻著，她手一頓，看見一所極不起眼的革命大學。book18.org
「革大？」尹慕秋湊過頭來一瞅，臉都嚇白了，「這學校萬不能去，你忘啦？這是北黨辦的，」她壓低聲線，「你想造反呀？」book18.org
「我就這麼一看，瞧你嚇的，誰還不知道北黨是反動勢力。」譚珍嫻漫不經心地覷了她一眼，又繼續往下翻。book18.org
「噯，不如——把你那個上大學的承宇哥哥叫過來參謀參謀吧！他不是在民大嗎，那學校也好！」book18.org
譚珍嫻總算想起今日她緣何來了，就是讓她牽線搭橋引薦卓承宇給她認識的。book18.org
那時她傻不愣登的毫無心計，一點兒也沒察覺到這個女生背後的居心叵測。book18.org
現下麼——譚珍嫻看著面前眼帶期盼的小姑娘，心裡有冷諷也有無奈，若她今日不提這要求，她倒會有意無意地阻止他倆相見，畢竟那不是個好東西。book18.org
既然她兩世都這麼執著，那她就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好啊，我叫人找他來。」book18.org
卓家與譚家只隔一條街，卓承宇來得很快。book18.org
「珍嫻，你可沒事了？」book18.org
譚珍嫻見到他還是難掩心緒，她努力壓下心中陡然而起的酸楚和痛恨。book18.org
前日裡太過激動，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打量他，這小子今年剛滿廿歲，一臉玩世不恭的痞帥樣，還稚氣未脫，最討女孩子歡心，只他眼裡已藏有鷹視狼顧之相，陰隼之氣漸露。book18.org
其實卓家後來被他奪權，在他手中也算是發揚光大，他成長為一代梟雄，名傳天下，可為人陰狠殘酷，薄情寡性，尤其是女人，皆視為棋子，且隨時棄如敝履，實在冷血。book18.org
她心中百感交集，忘不了他最後對她說，「淫賤毒婦，死不足惜，我饒你自生自滅已是寬容！」book18.org
卓承宇心中一驚，怎又是這般怨恨的眼神，可只一瞬，譚珍嫻便隱了去，「謝謝承宇哥哥關心，我已好全了。」book18.org
譚珍嫻乜斜了尹慕秋一眼，果不其然，小女生正在那裡惺惺作態，眼底的歡喜卻藏都藏不住，「介紹一下，我的好朋友，尹慕秋，慕秋，這就是承宇哥哥。」book18.org
「你好。」尹慕秋低回，含羞帶怯的，看著文靜乖巧得很。book18.org
卓承宇一心蹊蹺於譚珍嫻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沒怎搭理，慕秋看著有些失望。book18.org
譚珍嫻只得先招呼大家坐下，「承宇哥哥，慕秋想考民大，你可否給些建議？」book18.org
卓承宇挑眉，反問她，「你不想？」book18.org
「我？我自然也是想的，這不才找你來商議嗎？」譚珍嫻打著哈哈避開他探究的視線。book18.org
「承宇哥哥，民大哪個系最好呀？」尹慕秋插進話來。book18.org
卓承宇不得不應付道，「我們學校設文、理、法商、工，師範五個學院，下設廿六個學系，女生建議報師範或者國文系，都是極相稱的。」book18.org
「那你在哪個系呀？」book18.org
「我麼？我讀商科。」book18.org
……book18.org
尹慕秋拉著他絮絮叨叨，譚珍嫻的思緒卻飄遠了。book18.org
韶成廿三至卅三年間，正是這個國家最動盪的十年。book18.org
國內的統治政權由於高層間不斷的派系爭鬥從內部徹底分裂成兩黨，南黨執政，而此時倍受爭議的反叛北黨也打著勵精圖治，救國救民的旗號在關外豢養自己的勢力，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反絞。book18.org
藏在國泰民安的浮華虛影下的，是早已發膿潰爛的腐朽政治體系。book18.org
廿八年，內戰爆發，殘酷的消耗戰一打就是五年，歷史源遠流長的文明古國被自己的子民親手毀得滿目瘡痍，民不聊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book18.org
一直持續到卅三年，南黨敗北，全線潰散，北黨當權，而卓承宇的大哥曾官拜南黨機關總部參謀長一職，是以卓家上下皆為南黨擁躉，兵敗的消息傳來，卓承宇第一時間便將資財轉移至國外，隨後舉家遷移卻獨棄譚珍嫻一人，令她心灰意冷，自裁而亡。book18.org
……她決定了，她就要去這個革大。book18.org
這是北黨核心政權的發酵之所，裡面的老師學生，未來都是建功立業的棟樑之才，她占了這洞曉未來的先機，還不挑一條最有利自己和家人的路子？book18.org
「珍嫻？珍嫻！」卓承宇推了兩眼放空的譚珍嫻一把，她回過神來，兩個人盯著她望，「看我幹嘛？你倆商量好了？我沒意見，就報民大。」譚珍嫻很真誠地點點頭。book18.org
落在卓承宇眼裡卻是一臉可愛的迷糊勁，他嘴角漾笑，輕輕颳了她鼻頭一下，「傻丫頭，等你做我學妹。」book18.org
（四）籌謀book18.org
要去革大上學，譚珍嫻需得籌謀一番。book18.org
譚其棟這關就不好過，父親思想保守古板，斷不可能贊同她做出如此激進的選擇。book18.org
尤其還要避過卓承宇、尹慕秋等人的窺伺。book18.org
她想起昨日下午卓承宇冷不丁地問她，「珍嫻，你那日究竟發了什麼夢？」book18.org
他這個人實在狡猾機敏得很，稍有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她反常的態度想必是已激起他的疑心了，雖說譚珍嫻不信他真能猜到她會重生，可他卻極有可能壞她計劃。book18.org
譚珍嫻走在路上都在想，怎麼才能順利躲開所有人的耳目去報名呢？book18.org
午後剛落過一陣雷雨，此時房檐上還有淅淅瀝瀝的水珠結串而下，長了青苔的石板路有些膩滑，她穿著繡花系絆的布鞋走得心不在焉。book18.org
身後有清脆的自行車鈴聲一路鋃鋃而來，她下意識地閃避，卻仍被車軲轆挑起的泥漿染了裙沿。book18.org
車上的人並無察覺，響著鈴鐺，火急火燎地踩著鐙子揚長而去，身上的白色襯衫被灌入的風吹得鼓鼓囊囊。book18.org
「冒失！」她怒視那一襲白色快速地消失在巷尾，忿忿低頭用手絹擦拭沾上裙擺的泥漬。book18.org
下午的圖書館裡沒什麼人，她特為來借的書卻被告知已借走了，圖書管理員指指某個角落。book18.org
她望過去，只見一位身著白色襯衣的年輕人正坐在圖書館的一隅靜靜翻閱書籍，陽光從高高的格柵窗外照進來，在他的周身籠罩了一層金邊，朦朧而耀眼，渾然如畫。book18.org
她本想上前詢問，卻不知怎的就遲遲邁不出步子了。book18.org
「我還是在這裡等罷。」她坐在旁邊的一排長桌前，隨意地借了一本書開始翻閱起來。book18.org
時間分秒而過，終於男人起身朝外走來，她已是偷覷了多次，見他起身，也匆忙跟過去。book18.org
誰知他竟要辦理外借的手續，她和管理員不禁面面相覷，年輕男人看出他倆的窘意，不由出聲詢問，「有什麼不妥嗎？」book18.org
「這位小姐在這裡等了一下午，就是想借這本書呢，原本我想你既然在館內看，怕是不會借閱，誰知……」管理員對著譚珍嫻很是抱歉。book18.org
她倒也不甚在意，「無妨，我下次再來。」book18.org
年輕人卻定定地盯著她嬌媚得熠熠生姿的臉龐遲遲移不開目光，她對異性這種狂熱而又稍顯無禮的眼神早已免疫，微微垂頭，從他身旁繞過，誰知還未出大門，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位小姐，請留步。」book18.org
她回頭，是剛才那個男人。book18.org
「這本書，先給你看。」他不由分說將書塞到她手中，乾淨而溫暖的指尖輕輕觸到她溫潤玉滑的手，怔忡間，他已跑遠。book18.org
「這是用你名字借的，我怎麼還你？」她回過神追了幾步揚聲急問。book18.org
「我叫鄭龍昇，是城外新來的工程隊的，你看完到宿舍區找我便是。」年輕人回頭朝她燦然一笑，跨上自行車，風風火火而去。book18.org
這背影……原來是他？book18.org
她聯想起下午那一幕，撇撇嘴，心底的感激之情煙消雲散，也罷，就當他是為下午的無禮舉動賠罪好了。book18.org
書是很快就看完了，可她卻猶豫怎麼去還，在房內來回地踱著步。book18.org
「小姐？」小滿輕輕叩門進屋，等著她的吩咐。book18.org
「找個家丁幫我跑趟腿，把這書拿去還給工程隊一位叫鄭龍昇的先生。」book18.org
「是。」小滿接過去，正欲離開，又被叫住了。book18.org
「算了……」她轉念一想，「還是我自己去罷！」book18.org
她出了城，七拐十八彎才找到工程部的宿舍。book18.org
鄭龍昇出來的時候便看見她拿著手絹不停地擦拭從額上細密滲出的薄汗。book18.org
他頓了頓，迎了過去。book18.org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應該我去找你，害你跑這麼遠的路。」他站定在她面前，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將插在腰帶上的蒲扇遞過去。book18.org
「無礙的。」她笑笑，「書還給你。」book18.org
他今天依然穿著白襯衫和卡其布的工裝褲，工地高溫，襯衫被絲絲縷縷的汗打濕，薄薄的布料浸成了透明，緊緊貼在胸前，她個子嬌小，將好到他胸口，抬眼便可看到他幾近於裸露的胸膛。book18.org
這是獨屬於年輕男人乾淨而清冽的氣質，很動人，她臉有些紅了。book18.org
不由低下頭，將垂下的髮絲綰在耳後，「我先走了，謝謝你。」book18.org
「我送你。」鄭龍昇舉起蒲扇，站在她的身側幫她擋住強烈的日頭，與她並肩。book18.org
她沒有拒絕，兩人在田間壟道默默踏步而行。book18.org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率先打破沉默。book18.org
「珍嫻，譚珍嫻。」book18.org
「沒想到你這樣的小丫頭也會看這種書，思想很進步啊。」book18.org
「小丫頭？」她被這稱呼逗笑了，「你多大？」book18.org
「二十有三了。」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才十八，那在他眼裡確實還算小丫頭，「你呢？你又為何借這本書看？」她反過來問。book18.org
鄭龍昇卻神秘起來，左右看看，壓低聲線輕輕說，「告訴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因為我想報革大，想參加北黨。」book18.org
譚珍嫻心裡一咯噔，還有這麼巧的事？「你報名了嗎？」book18.org
「還沒。」book18.org
「我也想報考那所學校。」book18.org
「哦？」鄭龍昇一挑眉。book18.org
「只是……家裡有點反對。」book18.org
鄭龍昇想了想，「倒是也能理解，北地苦寒，再加上目前國內局勢未明，你一個小姑娘跑這麼遠，家人斷不放心。」book18.org
「可是我並不打算妥協，北黨不就是倡議民主，解放思想嗎？新時代的女性是可以有自己的主見的，對不對？」她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鄭龍昇，仿佛在等一個承諾。book18.org
「當然。」他看著她撲閃撲閃的眼睛，如一泓碧泉般吸引人，毫不猶豫地就給出肯定的答案。book18.org
「那你願意幫我報名嗎？」book18.org
鄭龍昇一愣，沒想到她鋪墊了半天竟提出這麼個要求。book18.org
譚珍嫻以為他在為難，不由有些失望，「哦，你不便就算了。」book18.org
「……倒也不是，我只是驚訝於你的大膽，你這是打算跟家人先斬後奏？」book18.org
「人生難有幾回搏嘛！」book18.org
他被她故作豪氣的姿態逗笑了，「也罷，我幫你。」book18.org
「真的？太好了！」她沒想到竟有這麼湊巧的好事。book18.org
解決了心病，她露出難得的雀躍之情，連帶著步伐也輕快了許多，前面已是遮天蔽日的林蔭道，她蹦躂著先行闖入了那份涼爽中，鄭龍昇看著她青春洋溢的背影，竟暗暗開始懊惱時光的流逝。book18.org
她背著手往前踏步，陽光被樹叢切割得四分五裂，投射在地面上，形成各色各樣的幾何圖案，便用腳去踩那些光影，奈何光影卻又調皮地轉移到她的腳面上來，她便再去踩，樂此不疲。book18.org
這是譚珍嫻好久不曾做過的幼稚舉動，在這副皮囊的掩護下，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做個少女。book18.org
鄭龍昇微笑地注視著她的俏皮身姿，明明還是個小丫頭，卻總喜歡裝深沉。book18.org
夏日林間總是有很多蟲鳴鳥叫，其中最吸引人注意的，莫不是蟬聲。book18.org
「很多人都討厭蟬，覺得它很呱噪，你呢？」她被陣陣蟬鳴吸引，仰起頭在斑駁的枝椏間尋找那小小的生靈。book18.org
「不會，古人是很喜愛蟬的，把蟬視為高潔的象徵，並詠頌之，藉此來寄託理想抱負。」book18.org
「哦——」她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回到家之後，譚珍嫻便去找了譚其棟。book18.org
「爹爹，我想跟你商議一下考學的事。」book18.org
譚其棟正在書軒里練字，聞言也沒抬頭，「怎的？承宇不是已經幫你報了民大？」book18.org
「我不想去民大。」book18.org
「哦？」譚其棟這才擱下筆正視女兒，「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和承宇在一所學校，倆人鬧彆扭了？」book18.org
「才不是呢，民大沒有我喜歡的學科。」book18.org
「你何時對學習這麼感興趣了？」譚其棟難得見女兒這麼正經，倒覺好笑，「你不從小夙願便是嫁進卓家嗎？」book18.org
譚珍嫻現下聽到這打趣話只覺諷刺，她原先有多深情，就有多愚蠢。book18.org
後來卓承宇到底是沒娶她，他為了趨炎附勢娶了蘇曼青，她不甘心，跑去和他大哥卓君堯相親，死皮賴臉以他大嫂的名義嫁進去，非要和他糾纏。book18.org
四個字送給自己，咎由自取。book18.org
她從回憶中緩過神來，「爹爹，你覺得卓承宇為人如何？」book18.org
女兒問得慎重，倒把譚其棟弄得措手不及，私心裡，他對卓承宇這個年輕人是有看法的，總覺得他功利太重，且心計深沉，看著不像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可又架不住女兒喜歡，只能由著她。book18.org
他不知女兒其意，也不好說得過於直白，「爹爹總希望你能找個忠厚老實，對你好的。」book18.org
看吧！其實爹爹從頭到尾就不滿他，上輩子她就是太驕縱了，任性妄為，害了自己。book18.org
「那爹爹切莫再提什麼我要嫁進卓家的玩笑話，當時兩小無猜，不懂事，做不得數，我有自己的抱負，怎可能為個男人就拘著自己。」book18.org
「你這麼說我倒欣慰。」book18.org
譚其棟面上支應著，心裡卻犯嘀咕，不對呀，這妮子上個星期還吵著嚷著非卓家小子不嫁呢，怎就突然變卦了？他始終覺得女兒自從那次魘著後似乎有何處與以往不同了，可偏唯一知情的道珩和尚又圓了寂，他到現在都沒悟透那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問女兒，她總推說是噩夢。book18.org
「也罷，你倒是說說，你有何抱負？」譚其棟順她的意問道。book18.org
「我想去香江學服裝設計。」book18.org
「香江？竟要走這麼遠？服裝設計又是什麼？」譚其棟聽得一愣一愣。book18.org
「就是設計好看衣服啊，畫圖樣，打版，設計每年衣服流行的款式、花樣。」book18.org
譚家就是做絲綢布料生意的，譚其棟對這一行再熟悉不過，他連連擺手，「不成不成，這不就是裁縫嗎？你上這麼多年學，到頭來就做個裁縫？」book18.org
「爹爹！時裝設計可不是裁縫，是對衣服進行美學設計，可不比以前扯一匹布給裁縫鋪子畫樣縫製就成了，我去學學，將來還能幫襯家裡的生意。」book18.org
譚珍嫻能說出這等體己話，譚其棟簡直受寵若驚，平日裡別說幫襯了，她沒拆家都是好的。難道女兒真長大了？book18.org
可他還是頗有微詞，「你從哪兒看得這些稀奇古怪的消息？那些洋人玩意都花里胡哨的不成體統，你別被人騙了。」book18.org
譚珍嫻知道爹爹保守，但她更知道未來十年內的每一個趨勢，「怎會被騙，報紙上都有報道，法蘭西每年都會舉辦一個時裝周，發布全球頂尖設計師最新的時裝款式，你信我，再過不到兩年，全國的製衣風格就會大變樣，外來服飾融入，我們若不改變，會被淘汰的。」book18.org
譚其棟見女兒說得煞有介事，倒還真是有些動搖，畢竟是商人，對市場敏感，女兒說的觀點，和他們業內幾家先進派的想法竟如出一轍，他簡直差異，「噝——你是怎的突然研究起生意來的？」book18.org
「哎呀～那我不是想幫襯家裡嘛，你就我一個女兒，總要幫你分擔家業的嘛——」譚珍嫻快糊弄不過去了，只得撒起嬌來。book18.org
譚其棟是女兒奴，夫人去世得早，就給他留了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從來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女兒一撒嬌，他耳根子就發軟。book18.org
「可香江真的太遠了，就沒有近點的地方？」book18.org
「那只有香江辦了服裝設計學院，且還請了法蘭西服裝協會的老師過來教學，最是專業不過了。更何況，香江地理位置特殊，現在國內局勢這麼亂，也就那安穩些，不也有好多人舉家遷過去避風頭的嗎？你怕甚麼。」book18.org
這話點到譚其棟心坎里了，「是了，那邊倒太平些，你若去了，萬一打起仗來，也能幫家裡留個退路。」book18.org
「可不就是，爹爹，你答應啦？」譚珍嫻乘熱打鐵。book18.org
「太遠，我心裡還是……」book18.org
「哎呀好爹爹！求求你答應我吧答應我吧——」book18.org
「罷了罷了！都依著你。」譚其棟被她晃得頭暈，只得開口應承。book18.org
「謝謝爹爹！」譚珍嫻興奮地抱住譚其棟，世間最寵她的爹爹呵……無論她有多不講理，都無條件地包容她，想到上一世她對他的連累，她心裡一陣痛悔，眼淚捱都捱不住，撲簌簌地落下來。book18.org
譚其棟本還笑呵呵地任憑女兒撒嬌，突然感到肩頭一片濕濡，忙扭頭端看，女兒已哭得淚人一般，「哎呀，這又為何？」book18.org
「捨不得你。」譚珍嫻悶聲回，爹爹與她而言，是失而復得的至寶，可這一世她剛重生歸來，便又要與他分離，自然萬般不舍，無論如何，此生她定拼全力守護好他。book18.org
譚其棟摸摸女兒的頭，心裡也是感慨萬千，女兒果然是長大了……book18.org
「爹爹，此事萬不可和旁人提及，尤其是卓承宇，切記。」譚珍嫻突然又沒頭沒尾地囑咐道。book18.org
這怪異的言行又來了，譚其棟百思不得其解，她怎突然就對昔日愛慕之人防心深重，仿似幡然醒悟一般？book18.org
（五）夜會book18.org
入夜，譚珍嫻偷偷躲在門房的角樓上等鄭龍昇。book18.org
窗戶傳來石子敲打玻璃的聲音，她起身打開窗戶，鄭龍昇就站在樓下。book18.org
傍晚又下了場涼雨，此刻天上還飄著淅淅瀝瀝的雨絲，他並沒有打傘，額前的發緊緊黏在腦際，雙手交叉站在那兒，仰著頭，昏黃的路燈下，臉上的表情朦朧又清晰，嘴角掛著的，是令無數少女會在夢中百轉千回的微笑。book18.org
「下來。」他對她招招手。book18.org
譚珍嫻都有些看愣了，瀟瀟肅肅，爽朗清舉，書中玉樹臨風的少年郎，莫不過如此了。book18.org
一陣冷風襲來，她一個激靈，終於回過神來，她朝左右望望，竟將一隻腳踏出窗外。book18.org
鄭龍昇在下面看得心臟都堵到了嗓子眼，他看著她像小猴子似的靈活地從這個窗台翻到那個窗台，再踩在支出屋外的鐵架子上，連忙上前去接住像精靈一樣一躍而下的她。book18.org
「你是不是經常這麼做？」他明顯有些被嚇到，將她安穩放在地上後板著臉很嚴肅地問。book18.org
「以前爹爹總禁我的足。」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很是無所謂。book18.org
鄭龍昇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女子，到底有多少面呢？第一次見她像拒人千里之外的清蓮，第二次像一朵可愛的鈴蘭，現在，又仿似堅韌無畏的暗夜薔薇。book18.org
「報名表給你。」她從口袋裡很鄭重地掏出一張紙遞過去。book18.org
鄭龍昇擋住雨絲，接過去一看，姓名欄端端正正地寫著「柳知蟬」三字。book18.org
他不由失笑，「怪不得你會問我蟬的含義，你真是為了革命拋家棄祖啊。」book18.org
「顧不得了，還是謹慎些為妙。」譚珍嫻不想過多解釋， 卓承宇不是那麼好打發的。book18.org
「嗯——我看你倒是很有double agent的潛質，又是深夜接頭，又是篡改身份。」鄭龍昇打趣。book18.org
譚珍嫻不想再與他閒聊下去，越聊破綻會越多，「我得趕快回去，被發現就不妙了，謝謝你。」book18.org
「稍等。」鄭龍昇叫住她。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嗎？」她被雨絲迷了眼，禁不住將雙手舉在額前支起，勉強抬頭看他。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方形的以法蘭西軍旗為設計靈感的立體玻璃瓶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妖冶的金黃色，液體在裡面微微晃蕩著，有種流光溢彩的美。book18.org
「送給你。」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午夜飛行。」book18.org
「午夜飛行？」book18.org
她擰開金屬質感的瓶蓋，按下噴頭，嗤——book18.org
一股清淡而優雅的香味被雨霧籠罩，隨著夜風擴散開來，香氣繚繞，她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好聞……」book18.org
「喜歡嗎？」book18.org
她點點頭，「為什麼送我這個？」book18.org
「它和你的氣質很配，清新、淡雅、神秘而富於冒險，我很喜歡這個味道。」他緊緊盯著她，眼眸深邃。book18.org
這是對她有情咯？譚珍嫻有些哭笑不得，她雖是十八歲的外表，確實廿八歲的內在，他之於她而言，可是太嫩了些。book18.org
「我真得回去了。」book18.org
「翻回去？」book18.org
「不然呢？」book18.org
「我背你上去，雨天牆面太滑，女孩子力道不足，容易出事。」鄭龍昇不由分說地蹲下身。book18.org
「這……不好吧。」譚珍嫻左右四顧。book18.org
「大雨夜的，沒人會看見，你信我。」book18.org
譚珍嫻看著蹲在自己面前堅決的背影， 只好順意趴在了男子寬闊的脊背上。book18.org
他身手極敏捷，力道也足，像是受過專業的訓練，幾步就穩穩登上牆，負著重也顯得身輕如燕，將她平安送進窗口，然後竟一旋身，一蹬牆面就直接跳了下去。book18.org
她嚇一跳，以為他是腳滑，忙趴到窗邊張望，他已穩穩落在地面上，毫髮無傷。book18.org
二樓離地二三十尺左右，不高卻也不算矮，譚珍嫻沒料到他彈跳力竟如此驚人。book18.org
他與她隔窗相望，倒退著朝她揮揮手，示意她進去，見窗戶關上，便轉身跑遠，消失在無垠的黑夜暗巷中。book18.org
下一個路口的昏暗拐角處，停著輛黑色道奇，只露出半截車頭，仿佛與雨夜融為一體，待街道又歸於寧靜後，它緩緩隱去。book18.org
（六）重逢book18.org
譚珍嫻瞞天過海，自茂城南上滬江轉道開往香江的郵輪，騙過送行的爹爹，再從中途停靠的奉港下船，在鄭龍昇的幫助下，一路北上，到達承天。book18.org
承天已近疆土邊陲。book18.org
與茂城這座鐘靈毓秀的江南水鄉不同，承天繁華奢姿，情調濃郁，別有異國風情。book18.org
北黨將大本營設在此處，無異是看中了這裡的地理位置，它是承接歐亞大陸的交通要塞，也是政商中心，各國使館林立，國際關係複雜，最重要是，可厄內陸咽喉。book18.org
就是太冷。book18.org
譚珍嫻剛下火車就被撲面而來的寒氣凍得渾身發麻，這才幾月？江南不過剛立秋，還是薄衫加身的時節呢這裡竟已凜冽如冬了。book18.org
她嗦了一下毫不受控制就潺潺而出的鼻涕，朝鄭龍昇尷尬一笑，「好冷。」book18.org
鄭龍昇忙將大衣脫下給她披上，「這裡不比江南，要注意溫差，當心受涼。」順帶還仔細幫她攏了攏領子。book18.org
一路被他照顧過來，譚珍嫻將他的情意看得明白，他溫柔得體，風度有加，可她不敢回應，她感覺自己只是一個劣跡斑斑的靈魂躲在了這副年輕嬌美的皮囊下，騙取少男純潔的愛慕。book18.org
月台上突然騷動，有士兵列隊進站，剛下車的人們也被驅散開，退到了離站台五丈遠外，車站暫時被封閉了。book18.org
譚珍嫻隱約聽見有人閒談。book18.org
「誰啊？這麼大排場？」book18.org
「還能誰，南黨機關總參謀長，卓君堯，來和談的。」book18.org
竟是他嗎？book18.org
譚珍嫻腦海里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上輩子對這個短命丈夫沒甚印象，她十來歲時才搬去茂城，當時卓君堯已離家去讀了軍校，從小便沒見過。book18.org
更何況，那時她滿心滿眼只有卓承宇，嫁進卓家後卓君堯又長年在外征戰，兩人聚少離多，原本他也算對她溫存，可能是看出了她的冷淡，漸漸也就疏遠開來，索性連家都不回了。book18.org
後來卓承宇為了霸家和卓君堯的死對頭聯手，在他參加內戰時傳遞虛假軍報，導致他的隊伍被北黨圍剿，最終孤軍浴血戰死沙場，屍骨無存。book18.org
戰後雖被追封榮勛，但只有譚珍嫻知道，這是卓承宇的一石二鳥之計，用他哥哥的命做墊腳石，既除掉了自己獨占家財的阻礙，還利用他的功勳光耀門楣，自己坐享其成。book18.org
而那份要他命的情報就是譚珍嫻幫卓承宇遞出去的。book18.org
思及此，譚珍嫻後背冷汗涔涔，悔於意，愧於心。book18.org
專列緩緩進站，遠遠的，譚珍嫻看見以卓君堯為首的一行人下了火車，他體魄高大，身著黃棕色薄昵排扣軍裝，外罩同色系半肩披風，身姿俊挺，大沿軍帽將他原本就立體深邃的五官壓得更加凌峭，她記得他的瞳色很暗，注目你的時候會令人有種不寒而慄的壓迫感。book18.org
他通身散發軍人特有的雷厲風行之姿，闊步昂首，很快便在士兵的夾道護送下離開。book18.org
她記得這次和談是以失敗告終的，卓君堯回南邊後雖未被問責，但沉寂了好一段時日，她與他相親結婚也在這個時期。book18.org
他今年應已廿九歲，是南黨年紀最小的高官，死時也不過卅五左右，這一世，譚珍嫻不知他會否因她這個變數而改命……或許也不會，只要卓承宇想讓他死，他大概還是要死的。book18.org
防天防地，防不過至親骨肉。book18.org
（七）沉澱book18.org
革大本部臨近市郊，背靠山麓，由一座東歐大教堂建築群改造而來，外觀是典型的東正教風格，低調簡樸，紅牆斑駁，枯萎的爬山虎纏了滿院，像是童話故事裡藏著惡龍的城堡，衰敗卻神秘。book18.org
校內師生不過百八十人，相比民大那些由南方資本勢力斥巨資投建的新型學院來說，著實疏漏了些。book18.org
可譚珍嫻知道，這一批老師學生的名諱日後將在政壇上如雷貫耳。book18.org
學校不似其他大學那般參照國外辦學模式設立新興學科，所有學生均接收大一統的政經教育，實行嚴格的軍事化管理，培養方向皆是北黨政府各級管理人才。book18.org
這就是譚珍嫻力克險阻也要來這的原因，她想為自己謀一個好出路。book18.org
……只是條件超出她想像的艱苦。book18.org
且不說八人混住的女生宿舍令她像渾身爬滿了虱子般難受，還有每日卯時的集合跑操，各種體能強化訓練，她自小便養尊處優，何曾遭過這等罪。book18.org
入學不過月余時間，她原本豐瑩玉白的肌膚便被暴曬得傷痕累累，嬌嫩的皮一層層褪，逐漸變得沁黑。book18.org
欲哭無淚。book18.org
這學校原本就男多女少，僅有的十來個女生都是一水兒體態高大豐健的北方女子，只她一人嬌小得像只貓。book18.org
可也正因如此，她在宿舍倍受照拂。book18.org
這裡校風純樸，北方人大氣爽朗、直白熱情，相互間你幫我助，來往頻密。book18.org
剛開始她是極不適應的，她們那的人矯矜一些，人情往來講究節度有序、循規蹈矩，且她上一世沉浸在爾虞我詐中無法自拔，自然對人防心深重，可在這裡時間久了，她便發現這裡每一人皆熱血滿懷，赤子拳拳，是真正為了深明大義走在一起的，無甚私心雜念，倒只有她在籌謀，著實汗顏。book18.org
怪不得北黨後來可以逆勢翻盤，以少勝多，他們抓住了四個字，民心所向。book18.org
是以這裡條件雖極為艱苦，可譚珍嫻卻甚覺放鬆。book18.org
……一種洗心革面般的暢快淋漓。book18.org
鄭龍昇也常來找她。book18.org
她的家書都是由他幫忙轉寄給他在香江的同鄉再郵回家的，頗費周折，譚珍嫻心裡很是感激。book18.org
這日傍晚他又來尋她。book18.org
譚珍嫻未出女宿大門便見著他手裡捏著牛皮信封，估摸著應是家書到了，心裡便雀躍起來，步伐也連帶著輕快了許多。book18.org
她個子嬌小，軍裝褲對她來說過分寬肥，平日裡都要把褲腿挽上去幾分，現下順著她急促細碎的步伐漸漸滑下來，走到他面前時已拖到地上，往前絆了好大一個跟頭，穩穩栽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她窘得很，鄭龍昇倒是表現得很坦然，只是嘴角藏了絲莞爾，將她扶好後遂蹲下身將她垮塌塌的褲腳往上卷了兩圈。book18.org
「學校衣服還沒你的尺碼嗎？」book18.org
「沒有，訂做也要等下一學年了，指導員讓我先湊合穿穿。」她咬著嘴角看著個子高大的他蹲在腳邊溫柔耐心地幫她卷褲腿，心緒著實有些複雜。book18.org
「你父親的信到了。」他起身將信遞過去。book18.org
譚珍嫻很興奮地接過來，雙眼亮晶晶的，落在鄭龍昇眼中比天邊的星子還要動人。book18.org
他捱了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嫻，這周的休息日留給我，可以嗎？」book18.org
譚珍嫻愣了愣，仰頭望他。book18.org
秋日的天黑的早，不過六點光景，夜幕已緩緩降臨，玄色穹窿下，他的眸光被映襯得耀眼而熱烈，她被他瞅得一時間竟恍了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這樣一個乾淨清俊的男孩子，和她隔著不過十公尺的距離，雙眸含情，眉目如畫，她說不出拒絕的理由。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鄭龍昇簡直興奮得想要舞將起來，「那好！那好！周日我們校門口見！」book18.org
譚珍嫻也被他這副得逞的皮態惹得發笑，她背著手低頭抿唇，嗯了一聲，轉身便往宿舍里去了。book18.org
如果重回人世是老天對她的救贖，那麼是否也會順便救贖她的愛情？book18.org
她是不夠好，可她也願意很努力、很努力地從泥沼中脫身，邁向光明。book18.org
她滿懷希望，身心愉悅，走回宿舍後煞有其事地端正坐在書桌前，扭亮乙字型小檯燈，光線朦朧又溫暖地撒了一桌，她取出裁信刀，很珍重地割開了封口。book18.org
這次的信有點厚呢，爹爹又多嘮叨了甚麼？book18.org
掉出來另一個信封。book18.org
信封上未署名，可既然是隨爹爹的信來的，那麼總歸是給她的吧？book18.org
她疑惑地打開——book18.org
「我已知你不在香江，珍嫻，何故躲我？你身在何處？我心甚憂，望儘快覆信，我須與你一見！」book18.org
龍飛鳳舞的寥寥數字，沒頭沒尾，卻令譚珍嫻臉上的血色褪盡。是卓承宇！卓承宇他知道了。book18.org
譚珍嫻心裡煩悶又有些恐慌，他為何要如此死纏爛打……book18.org
按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若不安撫好他，他必將事情攪得天翻地覆。book18.org
她提筆就回，「承宇哥哥：切莫告知爹爹，他年事已高，經不得憂思，我自有苦衷，個中原委，待年假回家以告。你若需與我聯繫，儘管來信就好，我不曾躲你。另，我一切安好，勿憂。」book18.org
譚珍嫻也不知自己這三言兩語能不能對付過他，若他非要追究，只怕自己要儘早切斷與家中的聯繫了。book18.org
這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她捨不得爹爹擔心。book18.org
（八）任務book18.org
周日她依約出現在校門口，鄭龍昇不知打哪兒借來一輛單槓自行車，依舊像初次她見他時那副模樣，白襯衫，工裝褲，倚在路邊等她，見她走近，鄭龍昇拍拍后座，「上來。」book18.org
原本光禿禿的自行車后座上被仔細地裹了一圈海綿，她輕巧地一躍而上，半點膈人的感覺也沒有。book18.org
他帶著她去了郊外，一路上她都緊握著坐墊下的鋼圈，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鄭龍昇微微側頭，眼角餘光瞥見她緊張兮兮的小模樣，勾起嘴角，籠頭倏地一個打滑，車身偏向一邊，惹得她尖叫了一聲，兩隻小手牢牢地圈上了他的腰。book18.org
於是鄭龍昇勾起的嘴角就沒放平過。book18.org
郊外湖邊蘆葦盪長勢正好，金波碧浪的一片，微寒的秋風瑟瑟拂過，帶起一片簌簌之聲。book18.org
他在湖邊用磚頭支起土灶，下水摸了魚上來，叉在樹枝上把魚烤得吱吱作響，她盯著香噴噴的烤魚目不斜視，卻又抿著唇掩飾被高高勾起的食慾，微一側頭，便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眸，臉頓時紅得比夕陽還美。book18.org
「給。」他將烤好的魚遞給她，她囁喏著本想說幾句客套話，卻被口腹之慾撩撥得怎麼也推辭不了。book18.org
鄭龍昇抓過她的小手將樹枝塞進她手裡，她羞赧地笑了一下，便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book18.org
他緊緊盯著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眼神明明滅滅，「小嫻，我要被學校派去執行任務了。」book18.org
「哦？」譚珍嫻放下手中的烤魚，頗感興趣，「什麼任務？」book18.org
他口氣有絲沉鬱，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是很重要的任務，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了。」book18.org
譚珍嫻心裡疑惑，他語氣不對，難道是很危險的任務？他們還是新生呀。book18.org
「不會是……派你去做間諜？」她試探著問，這是她在目前這種局勢下能想到得最艱險的任務了。book18.org
鄭龍昇笑了，「年紀不大，懂得不少，」他沒拒絕也沒否認，「總之，有點兇險……」他望向遠方，眼神里透著孤漠，卻又有一股子堅毅的狠勁，將原本的儒雅溫敦壓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譚珍嫻聯想到他上次爬她家窗戶那種靈活自如的樣子，心裡開始對他產生懷疑，他真的只是一個工程師嗎？book18.org
不一會兒他就收斂了眉眼望向她，「知道今天為什麼找你出來嗎？」book18.org
譚珍嫻心裡暗自腹誹，男人約女人出來，還能為了甚，無非表白示愛，可她還是裝乖賣巧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鄭龍昇果然溫聲說道，「我是想問你，我們能不能在一起。」book18.org
單刀直入。book18.org
譚珍嫻心頭小鹿亂撞，她其實願意赴他的約，也是做好準備的，這個男孩她很喜歡——不是出於那種迷戀的喜歡，而是打心眼裡覺得與他相處適宜。book18.org
她上輩子一直追在一個男人身後，活得很苦，內心其實渴望被愛。book18.org
可當下，不知為何，同意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鄭龍昇見她神色頓欠了幾秒，遲遲沒回應，心中便明了，他低下頭佯裝整理鞋帶，掩飾內心的失落，「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不……」book18.org
「等你回來，」譚珍嫻打斷他，「等你執行完任務平安回來，我給你答案。」book18.org
她眼色柔柔地望著他，不想見他失望，可自己確又有一堆煩心事，卓承宇那邊不知怎麼善後才好，這個男孩子身份成謎，以及她對愛情的恐懼。book18.org
她是一旦愛上便會奮不顧身的飛蛾，隨時都會灰燼煙滅。book18.org
再給自己一點時間吧，她想，讓她梳理一下心緒。book18.org
鄭龍昇的表情卻像是重病之人突然活泛過來一樣，忍不住喜上眉梢，「好呀，我去不多時，月余而已，我必保自己平安歸來聽你親口說！」book18.org
譚珍嫻微笑點點頭，「平安最要緊。」book18.org
回校已近黃昏，譚珍嫻剛進宿舍便聽見同屋的小舟在大聲嚷嚷，「死咯！死咯！指導員晚上召集所有女生開會，還不知是不是要抽背思概，我最怕就是背書！」book18.org
今晚要開會嗎？譚珍嫻事先並不知情，看來是緊急通知的。book18.org
全校女生都到齊也不過一十八人，她們的指導員名叫蔣芳，女身男相，英姿颯爽，只大她們不超過五歲，她神色嚴肅，吊梢的丹鳳眼銳利又魅人，冷酷地掃了眼全場，「今日過來，是有要事與你們商議。」book18.org
全體女生坐得板直，緘默無言。book18.org
蔣芳卻顯得猶豫了，似乎不知怎麼開口。book18.org
大家還是第一次在這個雷厲風行的女人臉上看見為難的神色。book18.org
「現在組織上有一個重要任務，需要從學校抽調一名女生去配合。」book18.org
她咬牙，斟酌了半晌才開口，「這個任務需得用美人計，必要時，還得犧牲色相。」book18.org
女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沒人講話，但眼神里卻流露出了恐懼。book18.org
「組織上為保萬無一失，須啟用生臉，否則不會來動員新生。」蔣芳進一步解釋道。book18.org
台下鴉雀無聲。book18.org
視死如歸是一回事，可女孩子丟了名節，不等於攞了命去？book18.org
蔣芳也於心不忍，但事關重大，由不得她心軟，「茲事體大，關乎我黨基業之根本，現榮邦興國事業未盡，還需諸位以大義為重，我輩既已投身革命，是以早將個人私利置之度外，為國家興亡而獻身，與有榮焉！」book18.org
動員也無用，還是沒人響應。book18.org
蔣芳無奈了，「若無人自願，只能以抓鬮定奪了。」book18.org
台下終於起了騷動，女孩子們交頭接耳，有幾個膽小的甚至眼角噙淚。book18.org
革大紀律嚴明，以黨為尊，一切以服從組織安排為首任，這群女孩子即便內心再不甘願，若被欽點，必也會屈從於所謂的高尚情操，破釜沉舟，萬死不辭。book18.org
可在譚珍嫻看來，這無非一場黨爭，卻要用多少無名之輩的血軀靈魂去澆築。book18.org
她打量著這幫不諳世事的姑娘們，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樣的「犧牲」，對尚在花季的她們來說太殘酷了。book18.org
她看看坐在左右的幾個同宿舍的姑娘，無不在暗地祈禱，小舟甚至怕得不敢抬頭。book18.org
她們平日裡對她幫襯頗多，若真抽到她們幾個……book18.org
譚珍嫻不知怎的又回想起道珩和尚，若要說與人為善，那此刻她挺身而出，應算是大功德一件了吧？book18.org
她腦筋一抽，起了身，「我去。」book18.org
這十七個女孩子，對世界、對未來、對生活，都還存有美好憧憬，不應就此湮沒在這場殘酷的政治洪流中，將人生的希望葬送。book18.org
而她不同，她早已千瘡百孔。book18.org
（九）暗室book18.org
回宿舍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她們亦步亦趨地跟在譚珍嫻身後，不敢靠前，又不願離去。book18.org
譚珍嫻回頭望望她們，「別跟著了，都散了吧。」book18.org
小舟感性些，忍不住衝到前頭握緊她的手，「小蟬，你真偉大！我們都不如你！」book18.org
偉大？譚珍嫻不敢苟同，她哪裡當得起，若她們知道她上輩子是怎樣一個無惡不作的女人，怕是現在只覺得她是該應的。book18.org
她只是一時感念，權當救贖自己曾經造下的罪孽而已。book18.org
接到任務之後，譚珍嫻便不與大家一同上課了，蔣芳讓她等上級的通知，之後會安排特訓。book18.org
她渾渾噩噩地在宿舍里躺了一周，鄭龍昇離開之後託人交給她一個畫冊，滿滿的一本，全是與她有關的肖像畫，她與他在一起時的每個神情，或笑、或癲、或嗔、或怨，都被他深深鐫刻在了腦海，無需臨摹，端端憑著印象，便深刻地躍然於紙上。book18.org
紙張被灌入房內的涼風吹得翻飛四起，嘩啦啦的聲音襯著一室的沉寂。book18.org
飄了一夜的秋雨，此時已近傍晚，窗外法桐樹上青綠的葉片兒無助地任由頹敗的枯黃色節節占領，一陣涼風吹過，已有幾片承受不起秋色蕭寒的葉子打著旋兒率先凋零下來，藏匿在樹葉中的秋蟬罕見地傳來幾聲若斷若續的悲鳴，仿佛在為自己即將逝去的生命哀悼。book18.org
她站在窗前，聽著在寂寂冬日前這最後的生命絕唱發獃……book18.org
小舟推門進來，看她一身單薄，走過來「啪」地一下帶上窗戶，「秋風吹不得，你想感冒啊？」book18.org
「小舟，」她幽幽地喚，「你說，理想和愛情，孰輕孰重？」book18.org
「很難分哎，人生苦短，如果能實現崇高的理想，固然可以使人生圓滿，可是愛情……」小舟偏著頭一臉似懂非懂，「應該也是很重要的吧，否則為什麼古往今來人世間有那麼多痴男怨女願意為這兩個字付出所有……」book18.org
她眼角瞥到桌上的畫冊，倏然住了嘴，小心翼翼地打探譚珍嫻的神色，「小蟬，你……」book18.org
譚珍嫻沒再說話，緩緩踱到床前，坐在床沿上直勾勾地望著窗外。book18.org
她上輩子活成了別人手中的一顆棋，這輩子又要重蹈覆轍，難道這就是她的宿命？只不過是正與邪的區別，黑白子的較量，來去全不由己。book18.org
給鄭龍昇的承諾，怕是永遠都無法兌現了吧……book18.org
組織上很快派來專人對譚珍嫻進行密訓，由於時間倉促，她僅來得及學習一些必備技能，如收發電報、射擊、密寫等，除此之外，她對具體任務一無所知，要潛伏在誰身邊，達到什麼目的？蔣芳只命她稍安勿躁，一切聽從上級的安排。book18.org
這個任務還有最關鍵的一環，便是需「以色侍人」方能成計。權勢滔天的官場顯貴們固然貪歡縱慾，可如今局勢敏感，兩黨之間暗流涌動，再沉迷美色也不如保命重要。book18.org
以純潔無暇的女學生身份去接近目標是斷不可行的，學生最為熱血，易受煽動，留在身邊就像攜帶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就能給你溫柔一刀，讓你嘗嘗牡丹花下風流鬼的滋味，太過冒險，達官大佬避之唯恐不及。book18.org
他們最鍾意，要麼是混跡上流社會的交際花，要麼就是卑微如塵的歡場女子。book18.org
上流社會講求人脈積累，身份不便偽造，短時間內是行不通的，那麼只能偽裝成妓女。book18.org
可煙街柳巷的女子個個都是人間尤物，調情聖手，若沒有與男人相處過，也很容易被識破。book18.org
蔣芳私下裡尋她問過，說得很隱晦，大致意思便是懂不懂那檔子事。book18.org
譚珍嫻自然是懂的，她上輩子和卓君堯圓過房，後來又與卓承宇廝混在一道，卓承宇口味重，花樣精一套一套的，把她調教得風流成性。book18.org
但現下她還未經世事，怎可能隨口辱了自己名節，便推說不知。book18.org
「這倒麻煩，」蔣芳有些發愁，「我且將此情況彙報上去，聽聽上面的安排再議。」book18.org
不久便傳了話來，「領導的意思是……找個人開導開導你。」book18.org
蔣芳說完耳朵根都紅了，連她都還是黃花閨女哩，光說這話都覺得孟浪。book18.org
譚珍嫻面不改色，「知道了。」book18.org
蔣芳全當她是大義凜然，對她更為敬重，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感動得眼眶泛紅。book18.org
入夜，蔣芳至女生宿舍偷偷尋了她出來，沒驚動任何一個人。book18.org
「我現在帶你去學校後面，那有個密室連著個通往山外的暗道，學校里沒幾人知道，」蔣芳壓低聲音邊走邊說，「呃——你也不要怕，派過來的是組織里的同僚，都是極正派的，平時也不會是亂來的人，這個——為了讓你倆不尷尬，所以彼此都沒報身份，很快，忍一忍就過去了，啊？你也別緊張，別緊張……」book18.org
蔣芳低著頭緊盯著地面，絮絮叨叨地囑咐著，一臉如臨大敵的神情，譚珍嫻默不作聲，只看著她，這到底是誰緊張些？book18.org
這座教堂後院荒廢得很，連著山壁，平日裡都沒人來走動，雜草叢生。book18.org
穿過一片荒蕪的草地，她們來到一個洞穴前，門口長著半人高的長茅，把這個地方捂得嚴嚴實實，怪不得沒人發現。book18.org
往裡走幾步還加了道鐵柵欄門，蔣芳推開，「進去吧，我過兩個小時來接你。」book18.org
說完便在她身後關上了門，順道還謹慎地落了鎖。book18.org
譚珍嫻回頭看看她，她還站在門口目送，見她回首相望，便朝她用力擺了擺手，眼裡的情緒可以稱之為悲壯。book18.org
這不是悲不悲壯的問題，她不怕獻身，可她怕黑啊！book18.org
譚珍嫻手扶著山壁，走得哆哆嗦嗦，眼前黑咕隆咚的一片，她將眼睛瞠到極大卻也是沒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她深一腳淺一腳，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臟砰咚狂跳。book18.org
一路小心翼翼地摸索過去，走了約莫十來分鐘，似乎是碰了壁，這怕已經到了那個暗室的門口了吧？book18.org
她如瞎子摸象一般一點點在牆壁上摳，好不容易才尋到了門把手的位置，手柄一轉，門開了。山風裹著潮濕的水腥氣撲面而來，隱隱還夾雜著一縷暗香。book18.org
「有、有人沒？」譚珍嫻聲音都在打顫，這屋子曠得很，說話竟有迴音，更像是一處岩洞而不是密室。book18.org
她著實不明白為何要在這樣烏漆麻黑的環境下辦事，她怕得連路都不會走了，待會該怎麼投入？book18.org
「我在這。」book18.org
果真有人回她，她嚇得差點跳起來。book18.org
這個聲線非常的奇怪，好似從喉嚨里悶出來的一樣，譚珍嫻聽的出來，這是腹語，以前卓承宇帶她看過這種把戲。book18.org
這瞞得也太嚴了吧？是有多怕被她知道身份？book18.org
「你在哪？」她兩隻手伸向前方胡亂探摸，活脫脫一個睜眼瞎，這哪裡還有半點男女相處的旖旎氛圍，簡直狼狽。book18.org
一隻帶著皮手套的大掌猝不及防地牽住了她，她又嚇得一抖，對方立刻安撫道，「別怕。」book18.org
暗香是他身上的味道，雪松加麝香混合的氣味，清冽又性感，充斥在鼻端，令女人心旌蕩漾，忍不住就想往他身上靠——麝香催情。book18.org
腹語、皮手套、噴香水，都是為掩蓋他的個人特徵，避免被她察覺出來身份。book18.org
相比之下，譚珍嫻毫無防備，這令她心裡不太舒服。book18.org
「你倒是準備得足。」她忍不住揶揄。book18.org
男人沒搭話，只凌空將她一把抱起，他似乎很高大，手臂也有力，穩穩地托著她往裡走。book18.org
這黢黑的環境實在太沒安全感了，譚珍嫻偎在他胸前，卻又莫名地覺得很親昵，她的手暗暗撫上他的胸膛，隔著層粗昵外套都能感覺到掌下賁張的肌肉。book18.org
身材不錯。book18.org
譚珍嫻眼神一黯，體內壓抑已久的乖張開始蠢蠢欲動，她有點想念男人的味道了。book18.org
手緩緩往他肩上攀去，蔥指若有似無掠過他突出的喉結，她想摸他的臉。book18.org
男人卻在她觸到他下巴的那一刻帶著她猛地往前一滾，譚珍嫻驚呼，下一瞬已被他壓在了柔軟的床墊上，雙臂高舉過頭，纖細的手腕鉗制在了他的掌心，「你不是個乖女孩。」book18.org
這是他今晚的第三句話，一共不超過十個字。book18.org
譚珍嫻當然不是，她甚至被這屈辱的姿勢弄得有絲惱了，忍不住掙扎，「你這是做甚？放開我！」book18.org
他沒聽她的，抽出自己的腰帶將她雙手反綁在了床頭。book18.org
譚珍嫻懂了，這男人不希望她觸碰到他分毫，只要有可能暴露他的線索，他都小心翼翼地在躲避。book18.org
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局面讓譚珍嫻很不舒坦，可她又無可奈何，這是個任務，她總不能叫停然後跑出去對蔣芳說對不起，這男的太矯情了，你幫我換一個。book18.org
速戰速決罷，她眼一閉心一橫，就做條死魚，任他擺弄好了。book18.org
他倒耐心起來，想來是因為譚珍嫻不得再動彈，危機解除，他開始專心致志地對付身下這具玲瓏的女體。book18.org
呵！倒是爽快，單刀直入。譚珍嫻內心暗諷。book18.org
衣服扣子從外到里被一層層解開了，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譚珍嫻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了百倍，他冰涼的皮手套時不時地划過她胸前，激得她直泛雞皮疙瘩。book18.org
少女的胸還是敏感了些，被人揉捏抓握時鈍痛的感覺比酥麻要多，譚珍嫻咬著唇在忍，這是從女孩到女人必經的階段，像被秋風打過的甜杏子，初時鐵硬，熟透了便軟了，可任人搓圓捏扁，還能流出汁來。book18.org
溫熱的唇在胸前蠕動，膜拜似的舔過她兩堆軟雪紅玉，他手法生澀，不是很有經驗的樣子，對待她的身體像在探索而非調教，譚珍嫻沒什麼快感，本就是不認識的男人，再加上心裡有氣，她只覺得無趣得緊。book18.org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沉默和抽離，他微微支起了身。book18.org
結束了？譚珍嫻微訝，這對她來說像在撓癢。book18.org
「你好像很不樂意。」男人說。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有點痛。」這倒也是實話，這副身子太青澀了，稍重的碰觸都會令她不適。book18.org
「對不起，」他放柔了動作，很憐惜似的，「我有點失控。」book18.org
譚珍嫻感覺得出來，他氣息不勻，指尖也帶著顫抖。book18.org
男人會這麼激動，要麼就是沒性愛經驗，要麼就是肖想了很久的獵物到手。book18.org
「你為什麼願意執行這次任務？」男人可能想消除彼此之間的尷尬，找了個話題隨便聊，手卻沒停，鑽進她褲襠里去了。book18.org
「總要有人站出來的，不是我也是別人。」譚珍嫻閉眼感受著手套冰涼的皮質摩挲著她的私地，很新奇的觸感，倒也不賴，她細密地喘息起來。book18.org
男人接收到了她的回應，加大了對那處的摩擦，「覺悟這麼高？」book18.org
「嗯……」她輕喘了一聲，分不清在回答他還是在嬌吟。book18.org
「不怕犧牲嗎？」book18.org
譚珍嫻失神了一瞬，「會嗎？」她這條命本就是多出來的，老天爺若想要收走，也由不得她。book18.org
「……不會，組織上會保護好你。」他說的很篤定，就像知道全盤計劃似的。book18.org
「我到底要對付什麼人？」譚珍嫻趁機打聽道。book18.org
「該讓你知道的時候，會告訴你的。」他也許察覺到了她想套話的意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譚珍嫻的注意力再次被身下的快感牽引過去，皮手套的前端微微摳進了她尚且密不可分的肉縫裡，試探似的輕輕戳刺，「太緊了。」他難耐地咕噥。book18.org
譚珍嫻還是覺得痛，她攪緊雙腿，身體往後縮了縮，男人立刻停了下來，「還不爽利嗎？」book18.org
「真的不行。」譚珍嫻想要放棄了，他這樣束著她，很難受，周圍環境和這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對，她絲毫感覺不到快意。book18.org
男人也沒再糾纏，穩了穩神便從她身上翻了下來，「無礙，這不是計劃里最重要的部分，到時候見機行事吧。」book18.org
譚珍嫻鬆了口氣，男人一旦興起是很難停下來的，可他卻克制住了，不得不說意志力驚人。本來她都做好今晚疼得死去活來的準備了。book18.org
她沉默地理好衣服打算離開，那男人也半晌沒動靜，可能覺得挫敗？book18.org
她沒心思揣測他的想法，也無意安慰，不過周圍太暗了，她剛剛是被他抱過來的，現在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麼能摸到回去的門呢？book18.org
「噯，」她輕輕喚了一聲，「能送我出去嗎？」book18.org
他沒有拒絕，伸過來一隻手牽起她，徑直將她帶出了密室。book18.org
……辨位能力好得可怕。book18.org
前方還是黑洞洞的一片，她聯想到剛才走進來時的那種窒息感，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又回頭朝著虛無的黑暗試探著問，「能再送送我嗎？我怕黑。」book18.org
「你走前面，我跟著你。」book18.org
於是兩人便一前一後地同行了一段，終於隱約可見一絲微光了，譚珍嫻倒沒想與他廝磨了這麼久，天都快亮了。book18.org
她心生一計，猛想回頭，誰知那男人反應更快，大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卡得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不老實。」男人輕叱一聲，言語裡聽不出怒氣，倒有絲無奈的責怪，「往前走，別回頭。」book18.org
譚珍嫻不敢再造次，不一會兒就聽不見身後的動靜了，她想他應該是返回了密室從暗道離開。book18.org
走到門口，蔣芳果然在翹首以盼，「怎麼樣？你還好吧？」她盯著她腿間看，眼神甚是關切。book18.org
譚珍嫻抽了抽嘴角，這女人真是不拘小節，她徑直邁步向前，避開蔣芳好奇的目光。book18.org
「挺好。」book18.org
她沒告訴蔣芳事沒成，其實她本就不用調教，拿捏男人，她有的是經驗。book18.org
她多想的是密室男人奇怪的言行，他必是這個計劃的組織者之一，才不會像蔣芳說的那樣無關緊要。book18.org
會是誰呢。book18.org
（十）意外book18.org
承天的窯區被政府整治過後都集中在城西的薈平里，妓院分檔次，薈平一里都是一等妓院，接待達官顯貴、富商政要、豪門闊少、幫會首領之流，隨意叫個局都要豪擲千金，而薈平二里則消費層次稍低，文人雅士到此「採風」者居多，次第下去，直到老豆腐坊，半掩子門，便是下流娼妓的聚集地了。book18.org
當然，妓院三教九流者眾，是獲取各類情報的不二場所，薈平一里有許多妓院的老闆本身就是情報人員，他操縱的妓女，在對達官顯貴服務的同時，還收集、套取有價值的信息；各國特務、間諜、政要，也在這裡從事秘密活動。book18.org
譚珍嫻被安排進一家名叫榮桂書館的樂戶，樂戶老闆姓張，張伯川，長著一張憨態可掬的臉，大腹便便的，愛穿杭綢對襟馬褂，平日裡沒事就提拉著個鳥籠子到處晃，很有些前朝遺老的風範，在薈平里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book18.org
但私下卻是北黨安插在薈平里的眼線之一。book18.org
譚珍嫻在這裡的一切活動須得聽他調派行事。book18.org
沉寂了半月有餘，也算是讓譚珍嫻熟悉環境，這日，張伯川將她密約至房內。book18.org
「時機已到，南北兩黨的頭腦今晚包了場子做局，我屆時會安排你去包廂陪酒，而你的目標就是，」他停頓了下，臉上的表情愈發鄭重其事，「這次和談的代表，卓君堯。」book18.org
如一聲悶雷在譚珍嫻腦中炸開，她整個人都被這猝不及防的變故給震蒙了。book18.org
為什麼偏偏是他？book18.org
張伯川察覺到了她臉色不對，狐疑起來，「怎麼？有何不妥？」book18.org
「我……」譚珍嫻剛想脫口而出「不行」二字，卻突然察覺到自己目前的身份也是偽造，若此刻臨陣退縮，必然會引起北黨的注意，假設追根究底起來，發覺她家和卓家過從甚密，又改名換姓加入革大，還自發要求參加任務，豈不有處心積慮的嫌疑？book18.org
現政治局勢敏感，情報人員活動頻密，兩黨對於敵特的態度皆是錯殺一千不放一個，譚珍嫻冒不起這個險，她自己出事不要緊，可她怕殃及爹爹。book18.org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被卓承宇利用，捲入了南黨最後的派系亂斗中，才害爹爹受了牽連。book18.org
「我有些緊張。」她咽下到嘴的拒絕，換了個說辭。book18.org
張伯川深表理解，「莫怕，這是我們的地盤，就算任務失敗也有應對之策，你無需慌亂，組織上可隨時派人接應你。」book18.org
「他會被暗殺嗎？」book18.org
「這要隨局勢變化而定，如果和談破裂的話，大機率是不會放他回南邊的。」張伯川答道。book18.org
「……」book18.org
譚珍嫻不敢相信她和這個卓君堯的孽緣竟深厚到如此程度，上輩子死她手裡，這輩子還得死她手裡？book18.org
簡直是累世的冤親債主！book18.org
「行了，去做準備吧。」張伯川看她一臉呆若木雞，不由暗自腹誹，組織上派這麼個不甚靈巧的姑娘過來，也不怕攪黃了計劃？book18.org
譚珍嫻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下午，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和談最後當然是沒有成功的，可卓君堯上輩子也沒被暗殺呀？book18.org
她是所有既成事件里唯一的變數，難道真的因為她的重生，歷史的軌跡會偏離嗎？book18.org
「佛祖在上，」她閉著眼睛祈禱，「你看到啦，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救也不得！」book18.org
苦捱到了晚上，張伯川派了兩個手腳麻利的鴇媽媽來給她開臉。book18.org
妓女的服飾大多艷麗無匹，鑲金滾銀，偏譚珍嫻胸脯發達，圓臀玉腿，將本就裁剪得浪蕩媚俗的旗袍穿得更加搖曳生姿，高叉開至腿根，邁步間蓮足生花，肱股若隱若現，令人垂涎。book18.org
三千鴉絲被綰成一個柔媚的髻，斜堆在頸側，再隨意挑出幾縷碎發蜿蜒在頰邊，嬤嬤們實在很懂男人心，這看似不經意的慵懶成性，實則風情萬種，頭髮絲也變成奪魂勾，纏在男人心上，誘得他性急、發癢。book18.org
譚珍嫻對著鏡子，默默地望著裡面那張被裝扮過後更顯妍麗的面龐，將蜜絲佛陀的鐵皮口紅扭出一截兒，加重唇上已紅艷欲滴的色彩。book18.org
她皮膚養回來了，俏麗多姿的臉頓時更顯瑩白剔透。book18.org
外面的大戲已經緊鑼密鼓地拉開了帷幕，開弓已無回頭箭。她本以為重生歸來可逆天改命，但不曾想，終是淪落成這時代洪流里的一粒塵埃，隨滔天巨浪起起伏伏，不知何處是歸途……book18.org
榮桂書館的規制果然是極高的，張伯川為給高官們助興，除本土的紅姑娘外，還安排了高挑的白俄女人，溫婉的日本酌婦，增加男人們的狎趣。book18.org
一群女人魚貫而入，紛紛落座在長官們的身旁，譚珍嫻壓軸出場，甫一進門就正對上了那個人深沉的目光。book18.org
滿場驚艷，可她只緊緊矍住他暗色的瞳，款步走向坐在主位上的他。book18.org
血液在沸騰，心在狂跳，她像是在靠近一個前世今生都逃不掉的宿命，是劫是緣？她不知道。book18.org
耳邊又隱隱迴蕩起佛音，難道是上天在給她什麼啟示？可此時腦中空茫，只剩他低沉的聲音在繚繞，「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她偎著他坐下，「長官，我叫知蟬，柳知蟬。」book18.org
（十一）酒席book18.org
席間推杯換盞，男人們一邊和美人們調情，一邊把酒言歡，拋下政事繁務，只談風流，好不快活。book18.org
卓君堯的手就沒離開她的腰過，她是天生的狐媚妖精，美目流轉，巧笑倩兮，一招一式都顛倒眾生，撩撥得男人心癢難忍。book18.org
眼梢瞟過立在一旁的張伯川，他嘴角微翹，神情放鬆，看來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book18.org
譚珍嫻收回目光，舉起桌上的白玉壺，斟滿一杯瓊釀，湊到卓君堯唇邊，「長官，我們再喝。」book18.org
卓君堯緊盯著她因酒意而略顯酡紅的粉臉，眼神幽深似海，令人猜不透心思，可行動上卻無比配合，張口去接，譚珍嫻皓腕一翻，些許酒液就這麼灑落下去，恰好滴在他褲襠里。book18.org
「糟糕，瞧我笨手笨腳，弄濕了呢～」她掏出絲絹，纖指柔荑就這麼蹭了上去——book18.org
早就硬得不像話了。book18.org
譚珍嫻嫣然一笑，眼中頓時艷波橫生，蔥指纏著那方手絹兒不怕死地繼續在他腿間輕撩，「怎麼辦？髒了～」book18.org
卓君堯很陽剛，她記得的，只是當時對他無感，每次行房都敷衍。book18.org
此時被情景催化，她下面那話兒有些饞了，貪戀起面前這具魁梧硬朗的軀體來。book18.org
想被他壓在身下、想他有力的雙臂舉著、想跪趴在他面前，被用力地貫穿。book18.org
她瞟了桌上的那壺酒一眼，這酒不對勁，定是加了助興的媚藥。book18.org
「你再摸，就更髒了。」他握住她作亂的手，嗓音低啞，掌心火燙。book18.org
譚珍嫻被他這一語雙關的葷話弄得俏臉一紅。book18.org
沒成想這個一向冷肅的卓君堯也有如此輕狂的一面。book18.org
旁邊的陪客頗有眼力價兒，「諸位，今日盡興，酒席便到此散了吧，再喝下去，良宵苦短，豈不怠慢了各位美嬌娘。」book18.org
男人們會心地哄堂大笑起來。book18.org
攢局人又招呼來張伯川，「老闆，掛帳，今天這裡所有姑娘都帶出館行事兒。」book18.org
「好嘞～」張伯川一揖，「煩請長官跟我去簽一下局票。」book18.org
妓館有妓館的規矩，帶姑娘出去過夜是要簽章的，類似合同，到時萬一有了什麼閃失，也好說理。book18.org
姑娘們便都先退下了，回房換了衣服拿上些必備細軟，再讓大茶壺送到貴人們的車上去。book18.org
大茶壺們還得跟著，美其名曰「護送」，實則怕姑娘逃跑，一直要看到姑娘回館為止，蔣芳女扮男裝，跟在他們後面。book18.org
卓君堯今天是開著軍車出來的，蘇聯的嘎斯吉普，底盤很高，抗震性能極好，可卻不利女性，跨上車腿都要抬老高，看著不雅。book18.org
他發現了她的窘態，手摟著她的腰一提，便將她捉雞仔似地抱了上來，穩穩坐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謝謝～」她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胸脯有意無意緊貼他寬闊的胸膛。book18.org
臀下那根粗長的物什像是活物一般往上翹了翹，譚珍嫻隔著衣服都覺得它戳得她腿窩兒生疼，她心裡發笑，都說美人關英雄冢，天下有哪個男人逃得過色字當頭一把刀？book18.org
「長官～」她起了捉弄的心思，「您這褲子裡是放了柄槍麼？硌得知蟬好疼呢，拿出來可好？」book18.org
「你倒是拿。」 他聲線還算平穩，可嗓音已被高漲的情慾灼得嘶啞。book18.org
喝過春酒的身子不好受，譚珍嫻知道，她腿窩裡也濕著呢，卓君堯抱著她手都沒往別處亂碰一下，已是異於常人的克制。book18.org
可她就想挑戰一下軍人引以為傲的意志力。book18.org
軟膩香滑的小手往下探，那物件已腫大到把褲襠都撐變了型，襠口有粒紐扣，她解了開來，一大坨活肉就像得到了解放似地崩出。book18.org
「這憋屈的，長官可真是受苦了。」譚珍嫻伏上他肩，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調低聲調笑，櫻唇就點在他耳垂上，手指也沒閒著，撫琴一樣隔著底褲在那根硬肉上來回搔磨。book18.org
這麼赤裸裸的挑逗，旁的男人怕是早已急赤白臉地撲上來撒歡兒了，可卓君堯愣是忍著沒動，「乖一點，我不想在這車上辦你。」book18.org
她就不。book18.org
譚珍嫻玩心大起，她倒要探探他的底線在哪。book18.org
靈活的手指更為放肆，揪住他底褲的邊往下一拉，他連阻止都來不及，頎長猙獰的粗棍彈跳著蹦了出來，打在了她手心裡。book18.org
譚珍嫻咽了口口水，一柱擎天，足足有大半尺長，一手都圈握不住，印象里她的初夜是吃了點苦頭的，全程閉著眼忍著痛熬過去，卓君堯見她沒興致，也草草了事，後來便不怎麼碰她了。book18.org
想著又要經歷一遍，譚珍嫻有點怵了，她想縮回手，卻被卓君堯一把按住，貼在了他赤裸熾燙的熱鐵上。book18.org
她抬眼瞧他。book18.org
此時他們正駛過燈影輝煌的中央大街，霓虹搖曳，光線從車窗投射進來，忽明忽滅，他的軍帽帽沿恰如其分地在眉眼處暈開一圈陰影，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見他豐毅的下巴和抿緊的薄唇。book18.org
「怎麼不鬧了？」很冷情薄倖的聲線，卻感覺撮著火。book18.org
「我……我鬧夠了。」譚珍嫻多識時務，從來不在嘴舌上逞強。book18.org
「哼。」是從鼻腔憋出來的氣音，像在笑，「沒這規矩，槍拔出來，可不帶啞火的。」book18.org
他掌著她小巧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火熱、急迫、饑渴難耐。book18.org
譚珍嫻心裡暗暗叫完，這是拔了老虎鬚了麼。book18.org
卓君堯明顯忍不住，也不想忍了，將她罩在身上的紅絨披風一把掀開，他眼一熱，這穿得什麼玩意兒？book18.org
一件薄如蟬翼的白色細紗旗袍，裡面空無一物。book18.org
要說妓館的花樣是真多，每個細節都極盡討好，也難怪從古至今勾得男人流連忘返，醉生夢死。book18.org
「哎呀，要死了！」譚珍嫻窘得直往他懷裡躲，車裡還有別人呢，還在大街上跑呢，她還要不要臉了。book18.org
這本是今晚應在閨房裡展露的情趣，現在提前暴露了。book18.org
「沒人敢看。」他只快速將兩邊窗簾拉上。book18.org
譚珍嫻往前排望了望，果然，開車的司機目不斜視，坐姿筆挺。book18.org
卓君堯已容不得她再三心二意，掰過她的臉繼續纏吻。book18.org
譚珍嫻後怕了，氣喘吁吁地躲，「長官……大官人……你不會真在這車上辦我吧？這不成體統……」book18.org
「體統？你倒和我談體統。」他撕拉一聲扯開她大片衣襟，兩團雪乳晃悠著盪出來，傲立在他眼前，他毫不避諱，低頭便吮了上去。book18.org
「啊呀……」她仰起嬌美的下巴頜，閉目吟出了聲，吃過藥的身子太敏感了，男人火熱濕濡的口舌滾過凸起的乳珠，又酥又麻。book18.org
她情不自禁地將手插進他發間，他的軍帽也因激烈的糾纏而碰掉了，卓君堯抱她跨坐在他身上，他身高腿長，譚珍嫻的腳都點不著地，小腿無力地掛在他腿側，兩股大張，裸露潮濕的私處就這麼緊緊貼上了他的龍根。book18.org
「底褲也不穿，好生浪蕩。」他抬頭瞧她，眉深眼闊，威儀十足，只現在紅潮遍臉，眸底情慾翻湧，將這俊美深邃的五官染得欲色盈然。book18.org
譚珍嫻暗暗讚嘆，卓家的男人皮相都是頂頂好，良心也都是大大的壞。book18.org
她上輩子聽過他一些事跡，也不算什麼好人，他是名將，戰場上是要按人頭論功績的，年紀輕輕能爬上這樣的高位，腳下必定白骨成山。book18.org
上身的衣物早被扯成碎布條子了，聊勝於無的裙擺也被他撩了開來，譚珍嫻幾近赤裸地坐在他腿上，他倒是軍裝筆挺，只那話兒從褲襠里直棱地豎立在外面，活脫脫的衣冠禽獸樣。book18.org
她腿窩子裡的兩瓣軟肉被他的灼鐵燙得酥麻，欲水流得更歡，他壞得很，腳往兩邊一岔，譚珍嫻的臀瓣兒也就分得更開，整個人都要主動貼進他懷裡來才勉強不掉下去。book18.org
（十二）匪性book18.org
他的手順勢抄進她後臀，探入那道流汁的細縫裡……滑溜得讓人心折，喉結滾了又滾，他閉眼感受指尖傳來的柔膩觸感。book18.org
肉瓣水嫩欲滴，未被開發過的處子身緊緻得讓人尋不到那方密洞，緩緩往下探，他按到了一小點突起，是那兒吧？女人身上最微妙的一處所在，他試探地點了一下，懷裡的小女人立刻微微地抖了抖，他再點，她便抖得更厲害，卓君堯像尋到寶一樣興奮，粗礪帶繭的指尖開始發電報一般按壓那茬嫩尖兒。book18.org
譚珍嫻渾身顫得厲害，小手將他胸前的衣服都抓皺了，豐乳緊貼他火熱的胸膛，臉也埋在他懷裡，咬著唇極力忍耐，可破碎而歡愉的呻吟還是從貝齒中漏出來，聽上去小小聲，嗚嗚咽咽地，像只被欺負到不行的小動物。book18.org
水流了他一褲襠都是，更不要提泡在淫汁里的龐然大物，簡直腫脹欲裂，清冽的陰精從龜頭的細縫裡不斷泌出，已呈紫紅欲賁之狀。book18.org
兩人的下身交迭在一起，泥濘得不能看了。book18.org
他吃不住了，胸膛劇烈起伏，按住那棒身就往裡送，奈何她太緊窄，那魚唇又滑溜，龜頭卡在肉縫裡滾來滾去，遍尋不著那穴口。book18.org
倒是把下體交合處弄出了粘膩膩的水聲來。book18.org
這淫靡的動靜在密仄的空間裡顯得極為突兀，何況還有第三人在場，譚珍嫻羞得快死了，她再開放也沒當著外人的面做過這檔子事，搞不懂卓君堯手段怎這般猴急生嫩？不會還是個童子身吧？book18.org
龜頭終於堪堪卡進了小穴里，處女的甬道委實太窄小，半個龜頭進穴就被絞得死緊，譚珍嫻開始有些吃痛了，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捏得關節都泛白，她杏眸含波，幾點星亮淚光灑在眼底，趁機哀戚戚地撒嬌，「大官人，你可疼我～」book18.org
誰能抗拒得了美人婉轉承歡時表現出來的羸弱無依？book18.org
卓君堯心尖兒都麻了，「疼你。」恨不得將這個蠱媚女子揉進骨血里。book18.org
一寸寸地擠，堅定不移，他誓要與她融為一體。book18.org
譚珍嫻的額際已溢出薄汗，秀眉微蹙，紅唇咬得泛白，下體傳來的撕裂感就像被鈍刀在剮，疼到脫力。book18.org
卓君堯掰開她的唇，將手指伸進她嘴裡，「咬我。」book18.org
她也不客氣，惡狠狠地張口咬住，殺千刀的臭男人，就不能忍忍，在床上受虐倒好過些。book18.org
軍匪軍匪，一字之隔，這當兵的身上匪氣也重，做事情百無禁忌，什麼場合都敢胡來。book18.org
小穴一張一翕，終於困難地將棍身含進去大半，卓君堯已忍得渾身汗濕。book18.org
此時車也停了，前排司機報告，「參謀長，到了。」聲音平板無波，毫不受車後香艷情事的影響，軍事素養極高。book18.org
卓君堯拾起披風將身上幾近赤裸的小女人一裹，有人來開車門，見長官身上吊著個女人，皆側身避嫌，非禮勿視。book18.org
譚珍嫻的頭埋得像只鵪鶉。book18.org
卓君堯就這麼抱著她，下體交合著步入官邸，下人們都很識趣，紛紛避讓。book18.org
熬過那陣疼，她好受些了，此刻隨著他走路的步伐搖搖晃晃，穴里也開始有了絲快慰，忍不住裹著他磨蹭。book18.org
卓君堯也感覺到她的淫液重新豐沛起來，棍身在裡面滑動，他早已耐不住，邁步間便開始挺動臀腹，向上戳刺。book18.org
進了房子他更加肆無忌憚，空曠的大廳內只他倆擁抱糾纏在一起，他乾脆丟掉披風，架牢她的雙腿，邊走邊操。book18.org
譚珍嫻抱著他的脖頸，任由他貫穿，情慾瀰漫，下體門戶相交，兩人唇舌也在激烈地糾纏，嘖嘖有聲，熱切地像是要把彼此吞吃入腹一般。book18.org
上樓，開門，倒在床上。book18.org
她的衣衫早已寸縷不剩，偏他的軍裝還整整齊齊，譚珍嫻覺得丟臉，便用手去扯他的外套，他正插到興起，哪捨得停，拉過她的臂膀往兩邊一壓，鎖得她動彈不得，臀撅得飛快，下體啪啪作響。book18.org
譚珍嫻淚都被他杵出來了，身子前後劇烈晃蕩，乳浪翻滾，他低頭一口咬住，虎口狠狠掐住乳緣，兩顆蜜桃在他掌心蹦跳晃顫，卻逃不出挾制。book18.org
她被欺負得不行了。book18.org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小穴最深處已經開始向外湧出酥麻，譚珍嫻胡亂地擺著小腦袋，雙眼迷離，修長的下肢掛在他腰上，纏得他死緊，雪白平坦的小腹也向上拱去，更加迎合住他，被他又狠狠鞭笞了幾十下，便嘩啦啦地泄了身。book18.org
巨碩的龜頭被湧出的淫水澆得透濕，燙得他渾身舒坦，精關失守，呲呲地噴射出濃濁的精液來，盡數灑在她體內。book18.org
（十三）傷痕book18.org
還不夠盡興，藥性都沒完全散掉。book18.org
卓君堯閉眼伏在柔軟的女體上喘息，太讓人慾罷不能的一副身子，勾魂奪魄，令男人沉醉痴迷，不知歸路。book18.org
譚珍嫻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忍不住推拒他，「長官，您太重了。」book18.org
他抱著她一滾，兩人姿勢便顛倒過來，她趴在他身上，舒坦多了。book18.org
她翹起腳，用手撐著下巴，支在他胸前看他，兩隻眼睛笑得彎彎，看著討喜得很。book18.org
他揉了她粉嫩嫩的臉頰一把，「做什麼盯著我笑。」book18.org
「長官～您以前有過女人嗎？」book18.org
他伸手過去把玩她胸前垂下來的兩團豐軟，嗓音暗啞，「怎麼說？」book18.org
「瞧您不像有經驗的樣子。」book18.org
揉胸的手一頓，「你不也是個雛，怎知道男人有沒有經驗？」book18.org
「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你手段可算生澀。」book18.org
「讓你不舒坦了？」book18.org
揉奶的手勁兒都變大了呢，有種被戳中心思的瘟惱。book18.org
譚珍嫻忙求饒，「舒坦，可舒坦了……」她湊上唇去，討好地主動吻他，小手悉悉索索地幫他寬衣解帶。book18.org
男人頭一次最勇猛了，一夜能弄個七八趟，今晚肯定有的折騰，虧了那點媚藥，不然她這嫩茬身子怕都受不住。book18.org
果然他興致高昂，吻著吻著腿間那柄利劍就又攢了勁，支得老高，架在她腿窩裡蓄勢待發。book18.org
他配合著褪了褲子，上身還剩一層襯衣的時候卻不肯再脫了，「就這樣罷。」book18.org
譚珍嫻倒好笑了，「哪有人睡覺不脫衣服的。」她不管，麻利地解了他衣領扣子往下扒。book18.org
……怪不得不讓她看，一身大大小小的猙獰傷疤，某些處甚至傷迭傷，令人不忍直視。book18.org
難怪他有點自慚，不會是為著這個才不找女人吧？book18.org
譚珍嫻有些心驚，她上輩子都沒注意過，可真是把他忽略得夠徹底的。她又聯想到卓承宇那個紈絝世祖，身上水光溜滑的，半點沒受過苦。book18.org
卓家老爺子偏疼二房，照理來說嫡子為尊，卻把大房長子早早打發出去掙軍功吃苦頭，二房的小兒子倒留在身邊承歡膝下，也是因為二姨娘手段厲害，會撒嬌耍心眼子，把溫和善良的大夫人欺負得死死的。book18.org
害他年紀輕輕就背井離鄉，去軍校，去戰場，槍林彈雨里闖過來，後來還死得那樣慘烈，譚珍嫻心裡驀然酸了。book18.org
卓君堯見她半晌沒說話，以為她嚇著了，欲把襯衫又套回去，卻被她攔住，她的手輕輕撫過那些深疤，語帶憐惜，「這有什麼可怕的，你是真男人。」book18.org
她一點兒也不嫌棄，主動把他摟得緊緊地，用自己一身的柔嫩去蹭他的胸膛，雙手貪戀地在他全身遊走。book18.org
他胸膛寬廣平坦，厚實精壯，譚珍嫻愛不釋手，與他裸裎相對感覺很是舒爽，她呼吸都不暢了，扭著臀只想讓他捅進來。book18.org
他又哪裡好過，被她扭得魂也丟去，提起她細如折柳的腰，這把熟稔了些，龜頭在濕窄的穴口沒摩挲幾下就找准了位置，深深一頂。book18.org
比第一次滋味更好，順暢又緊窒，實在舒坦，怪不得那些老兵總要去尋花問柳，直言此乃人間至聖的妙事。book18.org
他帶著她向後倒去，把她架在身上顛，一抬頭便可看見兩人胯間的淫態，粗直的硬棍撐得她粉唇極張，穴口的嫩肉被來回翻攪，後面的兩坨囊袋跳躍著，飛快擊打她的臀肉，到處都水淋淋濕漉漉的……book18.org
越看身子越熱，越熱就越想弄她。book18.org
想把她翻來覆去，里里外外地欺負個透！book18.org
他插紅了眼，年輕男人精壯的身體不知疲憊，譚珍嫻被他顛得實在是快吐了，見他完全沒有收勁的打算，只得調整個姿勢，兩條細伶伶的腿翹到他肩頭去，順勢往後躺，他倒也憐惜她，強健有力的大腿屈起來，做個靠背，任她慵懶地倚上去偷閒。book18.org
她的重量全壓在他腰腹上，他還是頂得毫不費力，粗糙大掌握住擺在他肩頭白嫩嫩的小腳丫子，送到嘴裡一根根啃她如藕芽兒一般的腳趾頭。book18.org
鑽心的酥癢從腳丫心直通四肢百骸，他的舌尖抵進她腳縫裡勾舔，疼惜得很，仿佛含的是什麼上等美玉而非她的腳趾。book18.org
譚珍嫻未被男人這般對待過，歡快得淚花兒都在眼底打轉，陰道里一搐一搐地收縮起來，夾得他差點丟盔棄甲，好不狼狽。book18.org
他穩了一穩才繼續在她綿軟的小穴里抽插，這般神仙滋味，他須得好好享受，不願草草了事。book18.org
夜已深了，萬古長寂的月色照進窗來，溫柔地籠罩著痴纏不休的兩人，印證著這場男女情事，也像印證著一場跨越兩世的蝕骨情殤。book18.org
（十四）布局book18.org
男人古銅色的肌膚和女人瑩白的軀體珠輝玉映，糾葛成人世間亘古不變的愛律，不知疲倦地，一遍一遍，融進彼此的身體里。book18.org
混合的體液在床間地板上留下一灘灘痕跡，整間屋子裡都是濃郁的檀腥氣，譚珍嫻髮絲凌亂，黏在額際，用全身的虛脫見識了他過人的體力。book18.org
「受不住了……真的受不住了……」她哭求，被他按在柔軟的床墊上，腿像煮熟的螃蟹一般八字大張，任他壓著肆意地欺凌。book18.org
「快了。」他安撫著吻她柔嫩的唇瓣，加速擺臀衝刺，最後狠命一擊，再次將自己釋放在她的小穴里。book18.org
他抵住她的額，平復急促而紊亂的喘息，呼吸交融在一起，說不出的親密。book18.org
雙眸的距離近在咫尺，他直勾勾盯著她不放，眼神熱烈直白，歡愛的餘韻還留在骨髓里，她覺得羞了，紅著臉撇開眼去，神情是令人心醉的嬌赧。book18.org
他笑了，「現在害羞是不是遲了些？剛才勾引我的浪娃兒去哪了？」book18.org
她不依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胡亂推說道，「鴇媽媽們教的，還不都是為了讓客人舒坦。」book18.org
客人二字讓他微蹙了一下眉，「跟著我可好？」book18.org
「長官要包我麼？」她故作欣喜地抬眸，眼底還泛著層水霧，看著惹人心憐。book18.org
「嗯。」他輕應，「叫我君堯。」book18.org
君堯麼？book18.org
他竟允她如此親昵地稱呼他。book18.org
「好的呀，君堯。」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就來等門的蔣芳撲了個空，連譚珍嫻的人都沒見到，只收穫了一堆銀票。book18.org
「柳姑娘被我們參謀長包了。」內官一本正經地交代。book18.org
榮桂書館那頭得到消息，張伯川掛了通電話出去，「留下了，嗯，明白。」book18.org
紅牆灰瓦的臨時官邸里，卓君堯站在窗前沉思，身後的寬床上是還在沉睡的譚珍嫻，睡得像只小貓兒，蜷著身子，嘴巴微微嘟起，毫無防備的樣子。book18.org
他走過去，把滑落的錦被輕輕往上掖了掖，又端詳了一會兒她沉靜的睡顏，這才走出門去。book18.org
召來傭人吩咐，「我要出去一會兒，待會柳姑娘醒了記得幫她做碗杏仁粥墊肚子，告訴她晚上等我回來吃飯。」book18.org
他走出幾步又折回頭，「多放糖，她愛吃甜。」book18.org
傭人心下疑慮，不知長官怎會對一個妓子的愛好如此放在心上，卻也不敢問，只點頭稱是。book18.org
譚珍嫻睡到午過三旬才醒，她伸了個懶腰，真是好久沒有過的舒坦，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房裡沒人，靜悄悄的，看來卓君堯出去了。book18.org
下床的時候雙膝一軟，她眼疾手快撐著邊櫃才沒跌坐在地——渾身那個酸呀……真是要死了，縱慾貪歡的後果。book18.org
勉勉強強站起來，她支著腰走出門去，候在外的傭人迎上來，「柳姑娘，參謀長吩咐廚房備了杏仁粥，您可要先用點？」book18.org
杏仁粥？她喜歡。book18.org
「好呀。」book18.org
是她極愛的甜膩口感，譚珍嫻滿足得雙眼眯縫，「還有別的好吃的麼？」最好能再給她配碟棗泥糕。book18.org
「沒了，」傭人語氣生硬，「參謀長讓你等他回來吃飯。」book18.org
她抬眼望了望這人，面無表情，可眼神里藏著厭棄。book18.org
也難怪，她目前的身份可是千人唾萬人罵的娼妓。book18.org
混不在意地起身，「參觀一下這房子總可以吧？」book18.org
「參謀長交代了，請柳姑娘隨意。」book18.org
一口一個參謀長，這屋子裡的人都把他當神。book18.org
譚珍嫻四處走走看看，那個傭人說是隨她，可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明顯不放心。book18.org
這房子雖不大，戒備卻嚴密，里里外外全是崗哨。book18.org
典型的後現代歐派小別墅，氣勢不恢宏，卻也很精巧別致，臨時官邸嘛，卓君堯也不會常住。book18.org
上下兩層，連廚房在內只有七八個房間，大部分都是空著的，譚珍嫻走到二樓最東側的一個房門前停住，只有這間房的門關著。book18.org
她用手扭了扭門把，上鎖了，身後的傭人即刻來攔，「柳姑娘，這是參謀長的書房，可不讓外人進。」臉上的不耐煩已快掛不住了。book18.org
譚珍嫻也很識相，「那好，我先回屋了，參謀長回了叫我。」book18.org
回房關好門，小心翼翼地落鎖，又貼在門上聽了會兒動靜，確認安全了，譚珍嫻去翻自己帶來的細軟，從妝奩里取出一對南洋金珠耳釘。book18.org
一顆珠子無異，另一顆卻是空心的，裡面藏了枚微型竊聽器。book18.org
蔣芳給她的，讓她見機行事。book18.org
她捏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帶在了耳朵上。book18.org
卓君堯回來的時候譚珍嫻卻沒下來迎他，傭人也不知她去哪了，他屋裡找了一圈不見人便往後花園去，園子裡也靜悄悄的，心下正納悶，卻發覺身後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book18.org
步伐已故意放得很輕，可他的聽力又豈是常人所能及，不僅能聽音辨位，還能聽出是誰的腳步聲。book18.org
淘氣。他心底暗笑，站著不動，任由她得逞，跳到他背上捂住他眼睛捏著嗓子問，「我是誰呀？」book18.org
「是個小冤家。」他順勢托住她的臀，捉住那削蔥般的指尖放到唇邊吻了吻。book18.org
譚珍嫻趴在他背上嬌笑，手緊緊摟住他脖頸，「討厭～」book18.org
他背著她往屋裡走，「餓了沒？」book18.org
「餓了，肚子裡除了碗杏仁粥，別無他物呢。」book18.org
他聽出了她語氣里的委屈，「傭人難為你？」book18.org
「怎麼會呢？他們都以參謀長的吩咐馬首是瞻，參謀長待我十分好，他們便待我十分好。」book18.org
這取巧的嘴。book18.org
卓君堯搖頭一笑，是在點他呢，暗示他要待她好，別人也就會跟著愛屋及烏。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