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冷戰(上)book18.org
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譚珍嫻當真是困怠極了,也來不及和卓君堯多說什麼,上了車就靠著他的肩膀開始打瞌睡,眼睛一閉就眯了過去,哪怕車子一路顛簸都揺不醒她。book18.org
卓君堯無奈地輕嘆口氣,示意司機開慢一些,又拿了外套搭在她身上,就這麼一路沉默著到了目的地。book18.org
他拍拍她臉,「到家了。」book18.org
譚珍嫻睡得懵里懵咚的,只當是惱人的蒼蠅在擾她,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繼續睡。book18.org
沒法子了,他乾脆把她打橫抱了下去。book18.org
她發覺自己重心變了才猛然驚醒,一看抱她的人是卓君堯,安下心來,靠在他懷中繼續打盹兒。book18.org
「餓不餓?」她聽見他在耳邊輕聲問。book18.org
她閉著眼慵懶地搖搖頭,餓是餓的,可是昨天遭遇了太多的變故,精神高度緊張,牢房裡又腌臢得根本無法入眠,她現在只想睡它個天荒地老。book18.org
卓君堯只得把她抱進臥室放上床,退到外面候著。book18.org
這是一座獨門獨棟,兩層高的花園洋房,雖是內務處分配給他們的幹部樓,但當初也是由著名的洋人設計師一手籌建,造型精巧,功能齊全,處處都別具匠心。book18.org
但卓君堯平日裡更喜歡住軍區宿舍,公幹或出行都方便點。book18.org
許久沒有人住,難免看著有點灰敗,他已提前命人洒掃乾淨,現在下人們正在翻新花園,拔掉枯萎的植物,種上一大片虞美人。book18.org
他知道她喜歡這種花,歐洲人又稱它為包米罌粟,因為它確實與那毒物長得別無二致,果實有使人致幻的作用。book18.org
這實在是種矛盾的植物,就像她一樣,外表嬌媚可愛,骨子裡卻妖冶奪魂。book18.org
現下還沒到花期,移栽過來的都是根莖,光禿禿的綠色花莖長滿絨毛,被碩大的花骨朵壓彎了腰,他望著它們在微風裡都輕顫不堪的樣子出神,腦子裡還記掛著昨晚的對話:book18.org
「你愛上他了?」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你就這麼反感他?」book18.org
「對!」book18.org
斬釘截鐵,毫不猶豫。book18.org
卓君堯繃緊了下頜,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book18.org
其實在這樣的時勢下,他已經沒有什麼餘地來顧及這些情情愛愛,……但他就是難以自拔,甚至不顧一切地想強取豪奪。book18.org
她隨時有可能從他身邊溜走的。是的,隨時,昨晚的那番談話讓他更加確信,他們會在這個動盪的亂世中,輕易就錯過彼此。book18.org
錯過他,然後嫁給別人。book18.org
卓君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血壓就突突地往上飆,他用力地扯開風紀扣,扭動了一下被束縛住的脖子,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倏然就浮現出一絲殺敵於前才會表露的兇狠。book18.org
真有那一天,他碼不住會帶槍去參加她的婚禮的,把婚禮變成葬禮。book18.org
(三十五)冷戰(中)book18.org
「君堯……」book18.org
身後慵懶的一聲輕喚打斷了他血腥的臆想,卓君堯平復了一下躁動煩亂的心情,轉過身望向她。book18.org
她還沒怎麼睡醒,揉著眼睛搖搖晃晃走過來,一頭埋進他懷裡抱著就不撒手,「又餓又困的,睡也睡不安穩……」book18.org
「那我們先吃飯?吃完了你再休息。」他用手溫柔地撫著她的發,語氣也一如既往地輕緩,可越過她頭頂望向前方的視線里,卻不帶一絲情緒。book18.org
譚珍嫻自然不知他內心的起伏,只乖順地點點頭,「嗯。」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她才知道齊美姎那廝下手有多狠,竟搞得喉頭吞噎都生痛,她才吃了一口就不吃了,沒法吃,每咽一下都感覺嗓子像火在燒。book18.org
卓君堯查覺到了她的異樣,伸手翻開她領子一瞧,指印已經發紫了,心裡沒來由就冒火,「早上當著他們的面為什麼不敢吱聲?」book18.org
「我怕你難做。」譚珍嫻淡淡一句帶過。book18.org
「你覺得我不能幫你討回公道?」book18.org
「沒有,只是不想再橫生枝節,我人又沒事,她無非就是想泄口氣而已。」book18.org
他聽見這輕飄飄的口氣就想起昨晚她那個滿不在乎的態度,心裡更是憋悶,忍不住就話趕話道,「你是我的人,他們輕賤你,就是在輕賤我!」book18.org
譚珍嫻被他這不依不饒弄得莫名其妙,若不是他昨天在車站被別人打得措手不及,她又何必吃這份苦頭?還無端遭受北黨要挾,非逼著她接受那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搞得她再一次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他現在又做出這副樣子,是發火給誰看呢?book18.org
不饒人的脾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她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摜,「你把我帶來南邊的時候怎麼想不到這種局面?一下車就被別人困得動彈不得,若不是我解圍,只怕咱們一個都走不掉,你現在倒跟我耍官威?何不當初一槍崩了我!反正我現在在誰眼裡都是個叛徒!」book18.org
越說越委屈,她這麼多黑鍋是幫誰背的?真是狗咬呂洞賓了!book18.org
「說好了護著我的,我被人家掐得快斷氣的時候,你哪去了?」她一皺眉一紅眼,情之所至,吧嗒吧嗒地掉金疙瘩。book18.org
可是卓君堯已分不清她此時是假意還是真情,昨晚不經意試探出的實話,傷他太深了。book18.org
也許這就是她的一場戲。book18.org
他腦子亂鬨哄的,沒法再做什麼冷靜理智的判斷,只沉默地遞過手帕,轉身離席。book18.org
譚珍嫻一愣,他竟然不哄她,也不做任何解釋?book18.org
「你去哪兒?」她追著問了一句。book18.org
「回軍區宿舍,那裡方便些。」他沒有回頭,簡短地應著她。book18.org
「你……你不住這?」book18.org
「我周末回來陪你。」book18.org
她傻眼了,「不行!我也要跟你去。」book18.org
卓君堯聞言終於回過身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你去不了,那裡只允許軍人配偶隨往。」book18.org
這話外之音也太明顯了,直指她沒有資格,譚珍嫻被打擊得人都僵了,眼睜睜看他決然而去。book18.org
(三十六)冷戰(下)book18.org
她坐在餐廳久而未語,想不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半晌才輕嗤一句,「呵!吃錯藥了!」book18.org
翻了個白眼,她無視心裡的鬱悶,起身上樓。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是喜新厭舊、始亂終棄之輩。著實懶得為他們白費精神,倒不如好好睡一覺來的實在。book18.org
想歸這麼想,等真躺在冰冷的大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時候,她還是猛地坐起來抄起手邊的枕頭就狠狠丟出去,「卓君堯,王八蛋!」book18.org
第二日一早,便有軍醫上門為她診治,下人們似乎也都受了囑咐,對她有求必應、無微不至,可卓君堯當真沒再回來過。book18.org
譚珍嫻不知自己怎的就成了個棄婦,她上輩子沒與他起過爭執,不太摸得清他的脾性,也不知自己到底說了哪句話、做了哪件事就觸了這位爺的逆鱗,可現下各方虎視眈眈,若就這樣與他鬧僵了,她會怎麼死都不知道。book18.org
如此夜不能寐地過了三日,她實在憋屈得緊了,忍不住打了輛黃包車去找「祥泰呢絨洋服店」。book18.org
掌柜的是一個清瞿斯文的老者,帶了副眼鏡,很像個學究,她想到那個羞恥的暗號,著實有些開不了口,覥著臉,一句話講得含含糊糊,「大金&#%*……,洋氣%#&*……」book18.org
他推了推眼鏡,湊耳過來,「姑娘,老朽上年紀了,耳朵不好,勞煩您說大聲點。」book18.org
譚珍嫻清了清嗓子眼,低聲細氣又重複了一遍,他還是皺著眉搖搖頭。book18.org
這……他故意的吧!譚珍嫻氣不打一處來,叉著腰壓低嗓子咆道,「大金鍊子配小貂,洋氣又時髦!」book18.org
「哦!」掌柜的這才恍然大悟,顫巍巍點點頭,「您稍等片刻。」轉身一打帘子去了後堂。book18.org
他走進地下室,在門口兩長一短地叩了三下,低語道,「今日那跑單幫的又上門了,倒了批絲襪要出,見是不見?」book18.org
裡面過了一晌才回復道,「見一見吧。」book18.org
屋內,卓君堯正與蔣芳議事,這裡其實還有個不為人知的機關暗道聯通著隔壁茶館的上座包廂,那兒將好是卓家的產業,他來去不會惹人生疑,由於他級別太高,在整個北黨內都鮮有人知他的身份,所以在聯絡站里,他只與蔣芳單線聯繫。book18.org
現下聽聞譚珍嫻來了,倆人不免詫異,最近並沒有給她安排任務,她來做甚?book18.org
「你與她聊,我先避一避。」卓君堯說著便藏身於屋角的暗處。book18.org
譚珍嫻一進來便嫌棄地用手帕捂住鼻子,這屋子對她來說簡直沒法落腳,潮濕昏暗,一股霉味,想不到蔣芳平日竟要住在這裡,「這地方是給人住的嗎?」book18.org
一副好逸惡勞的大小姐嘴臉,沒半點覺悟,蔣芳用小手指勾了勾眉尾,無奈解釋道,「沒辦法,我在南邊行動得隱蔽些,齊贊丞可是認得我的。」接著話鋒一轉,「你怎來了?沒事兒別往這跑,路上可有人跟蹤?」book18.org
譚珍嫻搖搖頭,這點腦子還是有的,她繞了些路,又偽裝成逛街一路逛過來,「不是你讓我有事就來這找你嗎?」book18.org
「有什麼事?」book18.org
「這任務我執行不下去了,你們換人吧。」book18.org
「怎的了?」蔣芳明知故問。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頹喪,眼裡卻又含著幾分譏諷,「還能怎麼回事,人家對我沒興趣了唄,男人不就那樣,一時貪歡而已,過了那股子勁你就什麼都不是了,當真以為他會對我天長地久?」book18.org
蔣芳見她一臉的心灰意懶,又悄望了下屋角,暗想這倆人誤會大了,一個以為自己真心換絕情,一個又誤解對方是風流浪子,嘖,難為她,夾在中間成了倒苦水的簍子。book18.org
「他不待見你,你便主動些,男人麼,對待女人總歸是心軟的。」book18.org
「我去哪裡主動?他都不肯同我一處了。」book18.org
「這可不像你的做派,平日裡神氣活現的,現下遇到這點挫折就像個霜打的茄子?莫非真對他動心了?」蔣芳試探著。book18.org
「誰對他動心了。」她還嘴硬,可卻越想越委屈,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由恨恨地抱怨,「好歹我也算他救命恩人,竟敢把我像個用膩了的玩物一般往那破房子裡一丟,當初就不該救他,狼心狗肺、無情無義!」book18.org
譚珍嫻罵得起勁,卻把蔣芳聽得滿頭虛汗,至於藏起來那人,更是百口莫辯,哭笑不得。book18.org
蔣芳只能呵呵乾笑,「不能吧?」book18.org
「怎麼不能,」譚珍嫻忍不住抽噎起來,「我為他得罪四方,都覺得自己快走投無路了,不僅撈不著他一句好,居然還要被他凶,我真是活該!」book18.org
卓君堯莫名極了,他幾時凶她了?book18.org
「嗯……對!所以你更應該打起精神來協助我們完成任務,狠狠地打擊報復他,然後爭取早日回學校。」蔣芳心裡默念領導不要怪罪,她這麼說都是為了任務。book18.org
「可是他不要我了呀——」譚珍嫻掩面嚶嚶直哭,「我去哪裡幫你們偷那個圖呀嗚嗚嗚嗚……」book18.org
蔣芳頭疼地用手揉了揉額角,她這哪裡是來找她正經商量事情,她這是失戀了找人哭訴吧。book18.org
太難了,竟還要幫上級哄女人。book18.org
「你莫要灰心,不如這樣,等下次與他見面時就推說自己閒著無聊,讓他幫你謀個職位,南黨秘密成立了戰爭指揮部,正需要人,先混進去再說。」book18.org
今日卓君堯來找她便是為了此事,本想借她之口向譚珍嫻傳達,不曾想她倒自己找上門來了。book18.org
譚珍嫻止住了啜泣,戰爭指揮部?倒也是個路子,總比困死在那破房子裡強,她還沒忘和齊美姎的約定,說不定能擇機離開。book18.org
「那……他不答應可怎麼辦?」就憑他現在這態度,她還真沒把握。book18.org
「不答應再想別的法子,你總要盡力一試。」book18.org
(三十七)和好book18.org
譚珍嫻到家的時候,卓君堯已經先她一步回去了。book18.org
她看見院子裡竟停著卓君堯的座駕,心裡不由一陣雀躍,趕忙快步小跑進屋,發現他人果然在。book18.org
「你回來啦?」她輕聲問。book18.org
卓君堯見小姑娘跑得都有點氣喘吁吁了,好像很急迫似的,望著他的雙眼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可臉上又有一抹怯色,站在門口似乎不知所措的樣子。book18.org
兩人前幾天分開時鬧得不愉快,剛才又在那聽見她哭訴,他深知她的委屈無助,不免就很心疼,朝她張開雙臂,「過來。」book18.org
譚珍嫻便笑了,跑過去撲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他。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他胸膛,像許久未曾得到愛撫的小貓咪一樣滿足地喟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回來了。book18.org
「是我不好,那天太心急了,對你亂發脾氣。」他低聲哄她,吻了吻她額際。book18.org
譚珍嫻抬臉望他,「你回來了還走嗎?」book18.org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等他回答的樣子太乖了,卓君堯望著她欲語還休的眉眼,心口卻滿是酸脹,難道此刻這般真摯純粹的情緒,也是偽裝的嗎?book18.org
他用手輕柔地理著她鬢邊的浮發,溫聲問,「想我留下來陪你嗎?」book18.org
「想的,」她用手默默拽他衣角,「我說過的,晚上你不在我睡不著,一個人睡好冷。」小小聲,委屈巴巴的。book18.org
卓君堯苦笑,「可是抱著你,我便睡不著了。」book18.org
她自然懂得他的話外之音,忍不住羞紅了臉,「睡不著……就不睡好了,我陪著你。」book18.org
「是嗎?」卓君堯聲音啞了下來,她總是這般婉媚,在床上又浪蕩得令人銷魂,光是想想就令他氣血倒流。book18.org
他有時候也後怕,若她真是他的對家,他確實會死在她手裡。book18.org
譚珍嫻很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起了變化,狡黠地一笑,「可是我現在餓了。」手背卻使壞地去蹭他褲襠。book18.org
「嗯,」卓君堯可沒這麼好糊弄,「我先試試看你哪張嘴更餓。」說著就要去掀她裙子。book18.org
她忙按住他欲作怪的手,與他比臉皮她還是棋差一著,他要是興致上來了,怕是真的會在客廳弄她,「我、我們還是上樓去罷。」book18.org
(三十八)花房book18.org
「現在回房為時尚早,我帶你去逛逛園子。」卓君堯偏不順她的意,將她一提溜就抱了起來,動身往外走。book18.org
譚珍嫻當真嚇到了,「你別胡來,家裡有人呢。」book18.org
「正經逛園子又怕什麼,你以為我會怎麼胡來?」卓君堯好整以暇地反問。book18.org
譚珍嫻知道叫他戲弄了,紅著臉捶他。book18.org
他低笑,擁著她來到那塊花田旁,「園裡的花都開敗了,我叫人重新翻種了新的,此花名喚虞美人,春夏交替的季節便會盛開,花色濃艷瑰麗,姿態輕盈靈動,你可曾見過?」book18.org
自然見過,這是她的最愛。book18.org
譚珍嫻望著那片田地,卻沒表現出過多的喜悅,反倒是心裡有一團疑雲在越擴越大,怎會這般湊巧,他似乎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無論是吃飯的口味,還是偏愛的物什。book18.org
卓君堯見她不說話,又補充了句,「在我老家附近的後山坡上,也開著一大片虞美人,兒時我最愛去那閒遊,睹物思情,種下這花也算我對家鄉的一種寄望。」book18.org
原來如此,譚珍嫻也是因極愛後山那片花海才鍾情此物,她釋然開來,覺得自己最近太過沉緬於間諜角色,總是疑神疑鬼,他也是茂城人,口味相似,經歷相同,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book18.org
這麼想著她又很高興,他去過的地方她也去過,甚至倆人可能還躺過同一片草地,心裡不免又與他親昵了幾分,「我見過的,我也很喜歡虞美人。」book18.org
「那就好。」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book18.org
這一吻便有些不可控制,兩人剛才就已情動,現下更是糾纏得難捨難分,可這裡畢竟光天化日的,譚珍嫻臉皮薄有顧忌,卓君堯卻是不想忍了,抱著她直接拐進了一旁的花房。book18.org
一切都亂了章法,卓君堯在床笫之間展現出的永遠是他骨子裡最邪性的一面,裡面只有一張椅子能落腳,譚珍嫻被他脫光衣服以一種最羞恥的姿態束縛在椅子上。book18.org
兩腿被架開來捆縛在椅把上,雙手也反綁起來鬆鬆地系了個結,她豐滿的上身因為這個姿勢拱得老高,兩團肉彈晃晃悠悠地在男人眼底輕顫,腿也合不攏了,肉瓣失去了包裹保護的作用,粉嫩的花心徹底敞露開來。book18.org
他欣賞著美人無助的嬌態,輕輕捏住她下顎,眼底的魔魅和慾火交織,「若你落入我手中,我定會這樣審你。」book18.org
「嗯……」譚珍嫻被這種邪淫的臆想刺激得滿面通紅,她細細地喘,「不要這樣,饒了我吧。」book18.org
「我問你答,說實話,便放你走。」他把住她一側乳尖,輕輕往上一提再放開,她的乳房便如癱軟的白嫩麵糰般盪了開去。book18.org
「啊……你、你要我說什麼呀?」book18.org
「可歡喜我操弄你的滋味?」book18.org
譚珍嫻哪裡想到竟是這麼露骨的問題,臉都紅透了,咬住唇怎麼都不肯回答。book18.org
「不說就得被罰。」他拔了旁邊花盆裡的一株狗尾巴草,用那簇毛茸茸的草尖去搔她敏感的乳頭。book18.org
「啊……」太癢了,酥麻的感覺深入四肢百骸,譚珍嫻難耐地扭動著,「君堯——求求你了……」book18.org
「求我何用?真不聽話,還是你下面的小嘴老實,」卓君堯的手探入她的濕穴摳弄,「饞得直流口水,怪不得剛才你說餓了。」book18.org
他一本正經地在那淫言妄語,譚珍嫻臉臊得快聽不下去了,他怎能把這麼丟人的話說得這般自如。book18.org
「我再問你,歡喜我用什麼姿勢操弄你?」book18.org
這……愈發得寸進尺了。book18.org
譚珍嫻實在說不出口,他不要麵皮,她還要呢,撇過臉去不肯作答。book18.org
「今日這女囚十分難纏,看來得用極刑。」他還在那裡胡說八道,解開褲襠,露出早已硬挺的勃然大物,「你若再不從實招來,我便不客氣了。」book18.org
游龍已鑽至隙口,卻在穴外來回遊走怎麼都不入洞,譚珍嫻開始覺得不好受了,嫩肉攪裹著拚命想把肉棍往裡吸,他卻只堪堪讓小穴解饞一般含住龜頭便再不深入了。book18.org
「快講,要我抱著操,壓著操,還是從背後操?」他亦忍得滿頭的汗,卻還是耐著性子磨她,非逼她說出個五四三來。book18.org
譚珍嫻被他擺弄得眼角都含了淚,渾身因為情慾的激發抖得厲害,「只要是你操弄我,都喜歡的,君堯,快點呀……」哎呀,這臉皮子是撿不回去了。book18.org
她仰起頭委屈兮兮地望著他,柔媚的眼中波光瀲灩,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惹得他恨不得將她揉碎了吃進肚子裡去才好。book18.org
「要命!」他嗯地一聲狠狠頂了進去。book18.org
椅子差點被晃散了架,卓君堯鬆開束縛抱她起來站在花房中央大操大幹,譚珍嫻摟住他脖子,兩條腿被他挎在臂彎里拉到極開,粗紫的肉棍在她兩臀間酣暢淋漓地抽插。book18.org
兩人忘我地喘息著、激吻著,卻突然聽得花房門口傳來動靜,似乎是有人往這邊來了。book18.org
可不能讓人見著這滿室的狼藉,還不得被下人笑話死,卓君堯抱住譚珍嫻迅速移動過去抵住大門,將好阻止了別人進來。book18.org
「咦?這門怎打不開了?」那人在外面轉動把手。book18.org
這把手連著門內,卻不想將好卡在了譚珍嫻的臀縫處,冰涼的鐵物在她股間來回扭擰,她穴里還含著他灼燙的肉棍,後菊又被這樣強烈地刺激著,實在是受不住了,高潮的淫水洶湧而出,帶動屄肉瘋狂抽搐起來。book18.org
卓君堯被她咬得簡直想死在她身上。book18.org
外面的人終於走開了,卓君堯窮凶極惡地將她往門上一抵,開始毫無顧忌地猛烈衝撞。book18.org
花房裡不斷傳來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嬌叫,以及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的聲音,這還能瞞得住誰?路過的人們無不心知肚明地掩嘴偷笑。book18.org
(三十九)跟隨book18.org
下午在花房鬧出那般動靜,譚珍嫻窘得連飯也不肯吃了,卓君堯只得端了些糕點上樓。book18.org
她噬甜得很,專挑蜜粿子、桂花糕這類重口的吃,卓君堯便笑她,「你也不嫌齁得慌,三歲孩童都知道糖吃多了不好。」遂拉過她來抱坐在膝上,一口一口喂她茶,順便把面前的蜜餞粿子都推遠了些,換了盤酥餅過來。book18.org
她一看就不肯動了,窩在他懷裡咬著沾了糖的指尖不肯放,「可是,吃甜食會讓我心情好。」book18.org
「歪理一堆,我看你就是挑食。」他壓著嗓子數落她,卻低頭愛憐地吮掉她嘴角的糖霜。book18.org
相濡以沫不過如此,譚珍嫻臉頰發熱,心裡卻又惆悵,她對他越來越眷念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book18.org
嘆了口氣往他胸膛一靠,她閉起眼懶懶地嘟囔一句,「我睏了。」想不透的事她向來不琢磨,船到橋頭自然直。book18.org
那人卻沒有抱她上床的意思,只一遍遍順她的發,似乎有什麼事情慾言又止,譚珍嫻也不問,只管蜷在他身上打盹。book18.org
「我明日一早便要回軍區了。」他終於開口。book18.org
她聽了這話就不淡定了,一下坐起身,「怎麼又要走?」book18.org
「我總歸要工作的,」卓君堯見她這副樣子不由發笑,摸著她頭頸細言輕語地哄,「最近有個新部門成立,由我負責組織,忙得很,只要得空我便回來陪你,好不好?」book18.org
譚珍嫻想到蔣芳今日給她布置的任務,她原本還不知如何開口,他現在居然把話引子給她遞過來了。book18.org
「我一人在家閒著實在無聊,君堯,帶我一起去吧,」她拉著他手撒嬌,「我想陪著你。」book18.org
「工作可不是玩鬧,你當真應付得來?」book18.org
「你瞧不起我?」她把眼一瞪,卓君堯卻只看出嬌憨的意味,勾唇揉了揉她發頂,似乎在盤算這件事的可行性,過了半晌才應,「也好,我缺個機要秘書,不如讓你來做。」book18.org
戰爭指揮部只是一個臨時部門,但卻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按說卓君堯目前擔著個文職的參謀長,組建的事情並輪不到他,可譚珍嫻尤記得他在火車上與陸師長議論過,貌似總司令的位置一直是上面那位兼著,現下看來,是準備要讓他挂帥了。book18.org
她記得很清楚,南北戰爭的導火索始於最高領導的一次飛機失事,原本北黨因是分裂勢力一直苦於無法正名,而當朝統治者的意外離世,卻令兩邊的敵對勢力再也沒了顧忌,內戰就此全面爆發,一窩亂斗,打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時間約莫還有一年不到。book18.org
上輩子這時候她已快要與卓君堯相親了,這輩子竟又與他牢牢地糾葛在一起,倆人當真是有累世不斷的情緣。book18.org
那麼卓承宇此刻也應在籌謀他和蘇曼青的婚事了吧。book18.org
無論如何,只要他別將精力放在找她這件事上就行,只是爹爹,她已有三月未與家中聯繫了,他一定擔心得緊。book18.org
只可惜她已經斷了和鄭龍昇……不,是齊贊丞的聯繫,無法將家書遞迴去,得想別的辦法。book18.org
做卓君堯的秘書其實忙得很,他每日都有開不完的會、接不完的電話,光是整理文書、上傳下達各種命令就能讓她不可開交,陪他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怪不得他要住軍區宿舍呢,看來當時也不是要故意拿捏她,每天來回別館確實會耗費大量時間。book18.org
這裡果然如他所說,若非夫妻配偶不可混住,卓君堯對於軍紀原則性很強,可能也是為了正身率下,所以安排她單獨住在軍區女宿。book18.org
又一日忙到深夜,譚珍嫻將最後一摞文件整理好之後送進他辦公室。book18.org
他正站在一面牆前研究軍事地圖,眉頭深鎖,她進來都沒察覺。book18.org
男人專注的樣子最迷人,他本就長得朗眉星目,再加上軍人出身,站姿筆挺、儀態端正,微仰起的臉迎著燈光,線條分明的側顏被光線柔和成油畫一般的完美剪影,譚珍嫻看痴了,心頭小鹿亂撞。book18.org
他突然就笑了笑,其實知道她在望著他發獃,她嚇了一跳,像幹壞事被逮住的孩子一般倉皇想逃,卻被叫住了。book18.org
「過來。」他朝她招招手。book18.org
譚珍嫻忸忸怩怩地走過去,「怎麼啦?」book18.org
卓君堯打量了她一番,「累嗎?」小妮子眼皮底下都泛青了。book18.org
她想了想,很誠實地點點頭,說不累肯定是裝的。book18.org
他眼裡就湧入了很多複雜的情緒,最濃的當然還是不舍,將她摟進懷裡,「辛苦你了。」book18.org
「沒關係,只要能和你一處就好。」她在他懷裡喃喃低語,這是真心話,她情願在這裡忙得腳不點地,也不想一個人在那房子裡望眼欲穿。book18.org
是嗎?卓君堯的嘴角牽強扯出一抹笑意,咽下泛到喉頭的苦澀,雖然明白她這麼說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可他還是想自欺欺人地沉淪於這柔情蜜意的假象里。book18.org
「送你回宿舍吧,早點睡。」他拍拍埋在他胸前就不肯動的小腦袋。book18.org
「我想和你一起睡,我都失眠了。」她奶著聲撒嬌,這是她最不能忍的一件事,每晚想她的人形枕頭想到抓心撓肝。book18.org
他苦笑,「沒辦法,我也很想,但這裡隔音條件不好。」book18.org
什麼呀!book18.org
她跟他訴相思之苦,他竟往歪了想!她忍不住紅著臉拍了他胸口一下,鼓脹的胸部也跟著晃了晃。book18.org
卓君堯眼色就不太對了,她胸部太飽滿了,這嚴肅的軍裝穿在她身上卻性感情色,胸圍甚至嫌緊,扣子都要繃不住了,掐得她豐胸細腰,將兩個奶子的形狀勾勒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明天找軍需處去換大兩號的衣服。」他之前都沒發現,現在一想到他這裡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男人,可能每個都在用眼神吃她豆腐,他就有種磨刀霍霍的衝動。book18.org
「大兩號?!」那穿上不就跟唱戲的一樣?譚珍嫻不依,「我穿這不將好嗎?」book18.org
他臉就黑了,「聽話。」book18.org
她順著他眼神望了一下他矚目的地方,馬上就明白了,羞怯地用手去攏了一下快炸開的紐扣,「知道了。」book18.org
「還揉,乾脆脫了吧。」他曠了幾日,已是受不得半點刺激,悍然將她抱起置在了身後的會議桌上。book18.org
(四十)作亂book18.org
她趕忙抓住他有力的臂膀穩住重心,「別胡鬧了,這裡是辦公的地方。」book18.org
「要的便是這番滋味,以後每每開會就聯想到你渾身赤裸躺在桌上的樣子,哪裡還會覺得無趣。」他不由分說推倒她,欺上身來。book18.org
這人真是……穿起軍裝來肅整禁慾,脫了這身便浮浪如禽獸。book18.org
譚珍嫻面紅耳赤,她想推開他奈何他重得像座山,強勢地將她反抗的小手抓起來高舉過頭頂,他吻住她唇舌,將她不滿的呼叫都堵了回去。book18.org
手裡飛快地解著她的紐扣,他也知道自己在辦公室里與她胡來簡直昏潰放肆,怪只怪這身制服,誘惑太過,惹得他熱血賁騰。book18.org
胸乳很快就敞露出來,被草綠色的粗呢軍衣襯得愈發白皙嬌嫩,他埋入她懷裡啃咬,像匹發情的狼。book18.org
別的男人見她這副模樣也定會如此肖想,他就不該讓她來!該死的,等這任務一結束他勢必要將她囚在身邊,顧不得那麼多了。book18.org
他腦海里湧現出許多瘋狂的念頭,所有的進程都要加快,他一刻也等不得了,她只能屬於他,且註定屬於他。book18.org
譚珍嫻不知他今日為何會這般衝動,雖已是深夜,可這也太過放縱了些,萬一有人進來撞見……book18.org
這麼一想她身子就忍不住發緊,撇過頭去咬住下唇不敢吭出聲來,亮堂的日光燈就在她頭頂上吊著,把她赤裸的身子映得白花花的一片,也映出她的羞澀與慌張。book18.org
簡直像個受辱的小媳婦……book18.org
卓君堯深吸一口氣,她愈這樣他就愈想凌虐,不禁有些蠻戾地將食指和中指塞入她口中撬開她唇舌,「唱出來!」book18.org
她的牙關失了庇護,隱埋在喉嚨里的淫叫聲聲脆耳地往外溢,在夜深人靜的辦公室里迴蕩。book18.org
卓君堯抓住兩條玉腿牢牢架在腰側,將她擺弄得股戶大張,任由他頂臀奮進,一下一下撞得厚重的桌子都輕微移位。book18.org
身上男人滾燙的身軀壓覆著她,而背後卻抵著寒涼的桌面,這冰火兩重天的感受令譚珍嫻的穴兒不住地一抽一縮,滋味銷魂得讓卓君堯渾身過電一般舒坦。book18.org
「我怎麼就日不夠你呢,嗯?」他急喘著俯在她耳邊低語。book18.org
這人最近盡說這種騷浪話,譚珍嫻耳朵根都被染紅了,閉起眼睛不理他,下身卻很誠實地淫水洶湧,倆人結合處黏糊糊的一片。book18.org
卓君堯的龍根被豐澤的花液滋潤得通透,抽插愈加順滑,他低下頭,將她雙腿蜷曲起來,在明亮的燈光下欣賞倆人胯間的淫態。book18.org
這女人生得實在是美,連花唇都粉嘟嘟紅艷艷的,稀疏的陰毛此刻全被打濕了,黏在蚌肉上,一點也遮不住股間的風情,而他肉棍的顏色卻要深些,將她的裂隙撐得翻漲開來,這色彩的深淺對比便似男女間陰陽的懸殊,用粗硬的猙獰之物去攻陷柔軟粉嫩的腹地。book18.org
「真想把你抱出門去操,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他將她從桌上拉了起來。book18.org
譚珍嫻這才嚇到了,趕忙阻止,「不要!」book18.org
他笑得頑劣,「我可捨不得。」book18.org
居然戲弄她,她氣不過,抱住他寬闊的肩臂一口咬上去,留了個小牙印。book18.org
「嘶——」他故意痛哼,這點刺激對他來說其實算不得什麼,「下嘴真不留情,小狐狸精。」book18.org
「我才不是狐狸精。」她抗議。book18.org
「不是狐狸精是什麼,把老子精血都要吸乾了。」他咬著牙發狠地聳臀一頂,譚珍嫻被帶得往上拋去再重重坐下,她驚呼一聲,這樣入得太深了,她甬道內立刻酸脹難耐,他卻似找到了新的樂趣,站在原地微屈雙腿,開始不斷地拋舉她。book18.org
「別……啊、不要了——」這麼強烈的刺激她根本受不住幾下,高潮如浪,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嬌吟全都化成了哭叫。book18.org
倆人在辦公室廝混到後半夜,譚珍嫻最後腿軟到只能被他背回去,他將她放在女宿門口,捏了捏她柔嫩的臉頰,「回去早點睡。」book18.org
她抱著他不肯放,揺搖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訴說留戀。book18.org
「這麼黏我的嗎?」他淺笑著颳了她鼻頭一下,心卻像浸了蜜,也許,她對他也不是那麼無意的,望了一眼門口的崗哨,他下令,「轉過去。」book18.org
「是!」哨兵卸槍轉身,背對倆人。book18.org
他便低頭吻住她,纏綿悱惻,皎月籠罩著難分難捨的愛人,蟾光溫柔地泄了他們一身。book18.org
深沉冗長的一個晚安吻,倆人氣喘吁吁地分開,卓君堯綰著她些許凌亂的髮絲,在她耳邊低語,「明天周末,晚上帶你去吃西餐,然後我們回別館,休息的時間都陪著你,好不好?」book18.org
「……嗯。」她這才依依不捨地答應,一步三回頭地往宿舍里走,卓君堯便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book18.org
(四十一)剖白book18.org
她回到宿舍打開門,身後卻欺上一個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擁著她一起進了房間。book18.org
譚珍嫻大吃一驚,正欲曲肘反擊卻被那人化解了力道,「是我!」他壓低嗓音解釋。book18.org
她聽出來了,是齊贊丞。book18.org
這還是倆人自學校分別後的第一次相見,回首卻早已物是人非。book18.org
燈光昏黃,她坐在床頭,他倚著書桌,一時都有些無言。book18.org
他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對不起,卓君堯把你看得太緊了,我只能如此貿然地見你。」book18.org
「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她語氣平淡,態度也算不得熱情,齊贊丞眼神幾變,有失望有低落,最終只從懷裡掏出好幾個信封,「都是你的家書。」book18.org
譚珍嫻匆忙接過來,撕開信封快速覽閱。book18.org
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起初一兩封也罷,只是尋常問候,到後來言辭便急切起來,她仿佛能看到爹爹焦急無助的模樣,她在這裡和一個男人打得火熱,卻渾然忘了家中慈父的牽掛。book18.org
她淚盈於睫,齊贊丞心裡也陣陣酸楚,剛才在女宿門口發生的一幕他看到了,她與那人如膠似漆地吻別,眉目神態里皆是愛戀,哪有半分被強迫的意味?book18.org
「可否再替我送一次信?」她求他。book18.org
他卻沒有應,咬了下牙關,還是不死心,「小嫻,我們逃吧,馬上就要打仗了,你可知留在他身邊處境有多危險?」book18.org
譚珍嫻有一瞬恍惚,若是前段時日,她必定會欣然同意,可是現在……book18.org
她閉上眼,一想到要離開他就止不住地難過。book18.org
她這是愛上了吧?潛移默化就深陷在他的柔情蜜意里,也忘不了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所有風花雪月。book18.org
可是家中的老父、來自各方的威脅、那個會坑害他的任務,卻又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齊贊丞看出了她的搖擺,「我來尋你絕非偶然,齊家一直在監視你的動向,若你不走,齊美姎不會放過你的。」book18.org
「你不也是齊家人嗎?」她反問。book18.org
她眼裡的不信任還是微微刺痛了他的自尊,「我不是!我只是被迫冠了一個齊姓,他們從來沒把我們母子當人看,若不是齊岱山利用母親威脅我,我斷不會任他擺布!」book18.org
「你這樣和我一走了之,你母親難道就會沒事?」book18.org
「她死了。」他語氣木然,眼中卻滿是痛悔和仇恨,「我母親在我去北邊的時候便因長期的鬱結於心和得不到照顧而病死了,他以為他秘不發喪就能瞞住我,我不過將計就計,畢竟,我目前沒這個能力與他抗衡。」book18.org
原來他有這麼大的苦衷,譚珍嫻一時不知該怎麼安慰才好,她相信他說的是真話。book18.org
「你現在什麼打算?」book18.org
「你若願同我一道,我們便帶著伯父遠渡香江如何?我在那裡已安排好一切,國內政局動盪,必會迎來一場亂世浩劫。小嫻,我是真的盼你平安,卓君堯身份複雜,遠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你若留在他身邊,定會深受牽連!」他言辭懇切,苦口婆心都不為過。book18.org
「你知道了什麼?」這麼真心的剖白譚珍嫻只在意他說卓君堯身份複雜。book18.org
齊贊丞搖頭,「我沒有證據,只覺得他當初在北邊的行動似乎早有預謀,恐怕是個雙面角色。」book18.org
既無真憑實據,便是妄自揣測,更何況他對她有心思,難免生出狹隘的想法,譚珍嫻沒太在意他這番話,只在屋裡來回踱步,理智告訴她現在情勢緊張,已由不得自己感情用事,她目前就像一個被各方撕扯的提線木偶,牽線人略一用力,她隨時會粉身碎骨。book18.org
跟齊贊丞走是個絕佳的機會,留下,卻很有可能萬劫不復,甚至會坑害到卓君堯。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長呼出一口氣,想到此去一別恐會和卓君堯碧海天涯,再難續緣,心口就誠實地鈍痛起來。book18.org
「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吧……」她低語道。book18.org
(四十二)慌途book18.org
Sicily是首府最出名的西餐廳,經常一座難求。book18.org
這裡的菲力尤為好吃,平日裡大廳還有專人演奏鋼琴,為了烘托氣氛,每個餐桌上都擺了只小紅燭,螢火星點,氛圍便朦朧曖昧起來,實在是情侶們互訴衷腸、定情表白的極佳場所。book18.org
譚珍嫻一襲緋色旗袍,頭髮梳成優雅的雲紋髻,膚白賽雪,臻首峨眉,原本就秋水盈盈的杏眼被飛挑的眼線勾得更加嫵媚動人,卓君堯盯著她在燭火映照下更顯絢麗的臉龐,心中繾綣不盡,可譚珍嫻卻神思不定,她已經維持這樣的狀態一整天了。book18.org
他看著她心事重重地把盤中鮮嫩的肉排分解成一個個小塊,卻一口都不吃,不由問道,「怎麼,不合口味嗎?」book18.org
譚珍嫻一驚,回過神來,「哦,不是,很好吃的。」說著便往嘴裡送了一塊。book18.org
卓君堯便沉了眉,他不喜歡她這副有所隱瞞的樣子,伸手過去覆住她的柔荑,安撫似地包在掌心裡輕輕摩挲,「怎麼了?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直說。」book18.org
譚珍嫻望著他關切的雙眸,欲言又止,好想把所有的為難都告訴他,讓他成為她的依靠,可又退縮膽怯,無法承擔坦白一切的後果,人哪,一旦情根深種便會失去主張,患得患失。book18.org
最終她只是說,「我想去趟盥洗室。」book18.org
卓君堯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book18.org
在無人的空間裡平復了一下心情,她不能讓他看出端倪,齊贊丞昨晚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有他的地址,讓她改變主意後隨時可去找他,她還在搖擺不定,萬一……萬一會有什麼轉機呢?book18.org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什麼都別想了,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正式約會,還是留個好回憶吧。book18.org
提起精神打開門,她正欲走出去,門口卻浮光掠影地閃過一個人,雖然他並未停頓,可此人之於譚珍嫻而言,卻是刀刻斧鑿、永生難忘的存在,甚至連他一閃而過時空氣里彌散開的淡淡薄荷煙草香,都能讓她如渾身打擺子一般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是卓承宇!是卓承宇!book18.org
她倏地退回去,滿面驚慌,她怎會忘了,民大也在首府!book18.org
怎麼辦?若是讓他看見她與他大哥在一起,那便等於捅破了天,她的身份是徹底瞞不住了,他肯定還會掀起更大的風浪,且不提卓君堯屆時會如何看待她,就說他之前為了保她已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若被人勘破她這個北黨女諜竟還是他的鄰居,與他而言,難道不是滅頂之災?book18.org
她慌不擇路,推開後窗逃了出去。book18.org
卓承宇今日是帶新交的女伴來瀟洒,沒想到剛去趟洗手間出來便迎面撞上了一座瘟神,倆人雖在一個城市,但由於家中紛雜不慕的關係,素日不相往來,他對他這個莫測高深的大哥膽寒得很。book18.org
此刻被抓個正著,他也不能裝看不見,手插褲袋裡捏緊拳頭打了聲招呼,「大哥。」book18.org
卓君堯是來尋譚珍嫻的,她進去好一會兒了,此刻看見弟弟也略顯詫異,「嗯。」他望了望他身後,「你剛才可有……」說了一半又頓住,卓承宇的表情很迷茫,倆人應該沒遇上。book18.org
「你不在學校好好讀書,到這來做什麼。」卓君堯不笑的時候臉很嚴肅,卓承宇沒來由就心慌,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聲,「和朋友來吃飯。」book18.org
卓君堯抬腕看了眼表,「早點回去,我記得民大有門禁。」book18.org
「是。」卓承宇乖乖答應,還好今日這人看上去有別的事情,否則定不會如此輕易就放過他。book18.org
卓君堯走出兩步又回頭,「承宇。」book18.org
卓承宇後脊骨一涼,僵硬轉過身,「大哥還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你最近可有回家看看?」book18.org
「尚未,打算下周聯考結束回去,大哥可要同我一路?」book18.org
心裡肯定是希望他說不的,這次回家他有安排,母親對他說,市政廳廳長的女兒蘇曼青到了婚配年紀,現在茂城各方去說親的人都快把她家門檻踏破了,這樣一個趨炎附勢的好機會,他定然不會錯過,若卓君堯也回去,還有他這個二房庶子什麼事。book18.org
卓君堯正欲回他,卻見迎面急匆匆走來一個軍官打扮的人,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臉色就瞬間就陰了,竟連招呼也來不及不打,直接掠過他風疾火燎地離開了餐廳。book18.org
卓承宇收起剛才恭敬的嘴臉,譏諷一笑,心底暗嘲,仿佛這世上他最忙似的,眼神晦暗了瞬,隨即又換了副浪蕩闊少的嘴臉,自去尋他的溫柔鄉了。book18.org
譚珍嫻翻出窗後就想往齊贊丞那裡趕,誰知還沒跑出後巷便遇上了他,「快走!」他帶著她上了早已停在巷口的車。book18.org
「你一直跟著我?」譚珍嫻有些詫異。book18.org
「對,」齊贊丞一面專注地開車一面應她,「你可知你周邊有多少人馬在虎視眈眈?我不放心,齊美姎除了我之外還派了其他暗探,還有卓君堯的人,甚至我還發現有北黨的人盯梢你,」他犀利地望了她一眼,「你與北邊還有聯繫?」book18.org
「沒有。」譚珍嫻目視前方,語氣平靜。book18.org
「……好吧,」齊贊丞沒多問,「我們的速度必須得快!無論是卓君堯還是齊美姎,都不是等閒之輩,我們的行蹤一定很快就會暴露。」book18.org
他催大油門,車子在夜幕下疾馳。book18.org
還是遲了一步,前方突然響起了吹哨聲,有人拉起繩子攔街,戒嚴了。book18.org
齊贊丞挫敗地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該死!」book18.org
暗夜無聲,長街上泛起薄霧,肅整的軍隊被遠處的燈火勾勒出剪影,立在街中央,像一道密不可透的牆。book18.org
最前方的男人身形高大,他轉過身來,是卓君堯。book18.org
譚珍嫻的眉心突突地跳。book18.org
(四十三)放手book18.org
齊贊丞見勢不妙,想掛檔倒退,誰料後方也趕來一波人馬堵住了他們的去路。book18.org
「這車被裝了跟蹤器,」齊贊丞看了眼後視鏡,齊美姎正從一輛車上下來,遠遠地觀望這邊的動靜,「看來我們只有硬闖了。」他掏出一把白朗寧上了膛,腳也蓄勢待發踩在了油門上。book18.org
「不要輕舉妄動,」譚珍嫻按住他胳膊,「讓我下車和他聊幾句。」book18.org
「別!」齊贊丞想阻止,可是來不及,她已經打開車門走了過去。book18.org
心如擂鼓,她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惶恐,卓君堯與她對視著,看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卻面無表情。book18.org
他生氣了嗎?以為她和別的男人私奔?可是沒有辦法,她不得不走,他不會明白,他珍寵的這個女人,於他而言其實是一顆毒瘤,必須得割之舍之。book18.org
就讓他誤會到底吧,這樣才不會有太多的糾葛痴纏。book18.org
「卓君堯,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放我們走吧。」她站定在他面前,眼眶發酸,卻強忍淚意。book18.org
卓君堯抬眸望了眼車裡的年輕男子,原來這個人就是她斬釘截鐵說不會愛他的理由嗎?book18.org
「你和他什麼關係?」不聽她親口承認,他不甘心。book18.org
「我與他在去革大之前便相識相知了,後來為了參加任務,才不得已跟了你。」book18.org
不得已……呵。book18.org
心如刀絞。book18.org
他想起出發北邊前的某一天,他在茂城撞見他倆深夜爬牆相會,耳鬢廝磨、互訴衷腸,那般情意綿綿。book18.org
他原以為自己占有了她便可捷足先登了,不料竟成了橫刀奪愛的儈子手。book18.org
「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有些事強求不來。」譚珍嫻根本不敢再抬頭看他,眼望著地面訥訥自語。book18.org
……她怕會忍不住抱著他哭。book18.org
她不能再任性了,齊美姎就在後面虎視眈眈,正如齊贊丞說的那樣,她身邊群狼環伺,目標卻都直指卓君堯,而她已成了隨時會捅進他心臟的一把尖刀。book18.org
她離開他,反而是對他的一種守護。book18.org
也許她與他之間註定是這樣風流雲散的結局,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也如此,終難求美滿。book18.org
這麼想著,她內心突然就平靜了許多,只要是為他好的事,她願意不惜代價地去做。book18.org
卓君堯強硬地抬起她下巴,逼她直視他,「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試探,想辨出她是不是違心,可她現在已經通透了,知道如果要讓他徹底放棄,就必須撂更狠的話。book18.org
「我說,我與你無意,你又何必再強求呢?今日便是你將我倆當場擊斃,也好過回去做你行屍走肉般的禁臠。」book18.org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臉上的血色一下便褪盡,譚珍嫻眼中亦是淚意洶湧,她趕忙將臉撇向一邊,假裝不耐,生怕叫他看出什麼破綻。book18.org
「你若想走,我放你走便是了,你又何苦說這摧人心肝的話來傷我,」卓君堯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掰過她的臉,輕拭去她眼角來不及隱匿的余淚,「你也知我平日有多珍視你,就不能在離別的時候留彼此一個好的念想嗎?」book18.org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還是如此地溫柔體己,譚珍嫻實在忍不住了,哭得肩膀都在顫。book18.org
他攏她入懷,輕拍她背,「我知你不是這般薄情寡意的人,或許你有苦衷,我愛護你,所以尊重你,怎會強求你留下,只是你不置一詞便突然失蹤,可知我有多擔心。」book18.org
她淚如湖傾,沾濕他大片衣襟,埋在他懷裡拚命搖頭,她什麼都說不出,也什麼都不能說。book18.org
「這段時日,辛苦你了,跟著我這樣的人過不得什麼安穩日子,總害得你心驚膽戰,你想走,便走吧,趁我還沒改變心意。」book18.org
說到這,他放開她,朝身邊的人示意了一下,軍隊便往兩邊散開,讓了一條路供他們通行。book18.org
齊贊丞將車開了過來,催促著站在原地哭呆了的她,「還猶豫什麼?快走吧!待會真走不掉了。」他用眼色示意了一下齊美姎的方向。book18.org
譚珍嫻恍如夢醒,卓君堯背過身去,仿佛不忍見她遠離,她望著他在夜色下更顯蕭索的身影,壓下心中的愁腸萬千,毅然拉開車門坐了上去。book18.org
車子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book18.org
卓君堯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肯離開,齊美姎從遠處走過來,帶著三分得意七分輕漫,「看來這次,是卓參謀長錯付深情了。」book18.org
他未置一詞,動身上車,身後軍隊浩浩蕩蕩地規整成伍,安靜有序地隨之撤離,不留任何痕跡,像是從未在此地出現過。book18.org
齊美姎並未在意他的冷漠,不急於一時,現在所有的阻礙都沒了,她與他來日方長。book18.org
她又冷眼看著剛才齊贊丞他們消失的方向,嗤笑了聲,「無聊。」book18.org
搞了半天竟是這般爛俗的鬧劇,父親還將這種只知兒女情長的狗雜碎視若拱壁,妄想培養他取代她的位置,做夢。book18.org
他們以為走了就太平了?這世上只有死人最聽話,趁她現在心情好,先放他們快活逍遙一陣子再送下地獄去做亡命鴛鴦吧,至於卓君堯,只能是她的。book18.org
(四十四)歸家book18.org
春風似剪,拂過茂城。book18.org
一夜之間便花紅柳綠,芳草懷煙。book18.org
江南已是一片暖意漸濃、欣欣向榮之景,近鄉情怯,譚珍嫻望著窗外愈漸熟悉的街,原本空洞灰敗心情便沒來由地激盪起來。book18.org
一路奔波她都沒覺得累,可離家越近,她便越是心乏,只想快快到家蒙住被子大睡一場,仿佛醒來就會忘卻所有的黯然神傷。book18.org
車子停靠在譚府大門前,譚珍嫻打開車門便奔入府內。book18.org
「爹爹!」book18.org
譚其棟正孤獨地坐在正廳里閉目沉思,自從愛女失聯後,他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寢食難安,束手無策,亦無心打理生意。book18.org
此刻聽見熟悉的呼喚,還以為出現了幻覺,睜眼懵然地看著女兒跑到他面前,撲通一聲便跪在了他膝邊,「爹爹,女兒不孝!」book18.org
譚珍嫻淚眼婆娑,短短半載不見,父親竟老了這許多,兩鬢花白,雙目也渾濁起來。book18.org
是她的錯,是她一意孤行,非要跑去北邊謀什麼未來,卻忘了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事便是守著父親。book18.org
「小嫻哪!你去哪兒了呀!」譚其棟終於回過神來,忍不住涕泗縱橫,緊緊握住女兒的手不放。book18.org
隨後進來的齊贊丞看見的便是父女倆互涌抿泣的場面,心裡不免也十分感慨,她尚有父親為她掛心,而自己呢?世上最疼憐他的人已不在了。book18.org
父女倆又互訴衷腸了一番,二人的情緒才平穩下來,譚其棟注意到了這個隨女兒一同回來的年輕人,不由開口詢問,「嫻兒,這位是?」book18.org
「他是我的朋友,叫齊贊丞,這段時日多虧他的幫助,我才得已平安地回家。」book18.org
倒是坦蕩磊落的樣子,看上去一表人才,譚其棟上上下下地打量齊贊丞,譚珍嫻一看父親那眼神便知他誤會了,趕忙著重解釋,「只是朋友。」book18.org
「好……好……」譚其棟心說異性之間哪兒來的什麼朋友,女兒從小到大還沒帶過除了卓承宇之外的男孩回家,倆人又形影不離的,恐怕是真有什麼事,只不過女兒家不好意思認罷了,他這麼想著,便轉而又問,「你說你不在香江,到底是去了哪裡?」他此前已託人打聽過,知道女兒根本就沒去那個勞什子服裝學院。book18.org
「這都過去了,」譚珍嫻含糊地支吾了一下便打岔開,「爹爹,馬上要打仗了,我們還是得往外逃,不如就去香江吧,我這位朋友已經幫忙在那邊打點好了一切。」book18.org
「這麼倉促?」譚其棟其實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可他的根基在這,讓他這麼拋家棄業地走,他有些捨不得,「總要給我些轉圜的時間,鋪墊好那頭的生意吧?」book18.org
「來不及了,錢財乃身在之物,保命要緊。」譚珍嫻有些焦急,她無法跟父親解釋事態有多嚴重,她每佇留一秒便多一分危險。book18.org
齊贊丞跳出來幫腔,「生意之事伯父不必擔心,我朋友早年便去了香江,在那裡廣交人脈,根基深厚,定可以有所照拂。」book18.org
譚其棟不是糊塗人,女兒慌慌張張地跑回家,又不肯透露這段時日經歷了什麼,一個勁兒地催他走,想必是惹了什麼天大的禍事,看她現在平安,他也暫時不想追究,更何況他也確實有心去香江拓一條路子,「也罷,亂世不由人,便隨你們的意思,走一步算一步吧。」book18.org
說服了父親,譚珍嫻便開始著手準備行裝,齊贊丞則幫忙聯繫船票,他在茂城無靠,便暫落腳在譚家。book18.org
她故意讓自己忙得無暇去顧及內心對他如蟲穿蟻噬般的想念,只是更闌人靜之時,難捱的思憶便偷偷漫上心頭,令她整宿整宿地不能入睡。book18.org
她不知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只安慰自己,會過去的,一切皆會過去……book18.org
上輩子她對卓承宇的愛是瘋狂扭曲的,永遠在爭寵、算計、歇斯底里,更多的是一種不甘心,而卓君堯給她的愛卻是細水長流、絲絲入扣,她從未體會過這樣刻骨銘心、柔腸寸斷的滋味。book18.org
又是個無眠之夜,譚珍嫻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明凈的月光發愣。book18.org
他在加班嗎?應該很累吧?有新的秘書了嗎?男的還是女的?是女的怎麼辦?沒事沒事,肯定沒她漂亮。book18.org
……不漂亮,可是卻能與他朝夕相處,萬一處著處著……book18.org
譚珍嫻煩躁到一掀被子下了地,她得去院子裡散散心。book18.org
沒想到齊贊丞也在。book18.org
「你家這牆頭賞月真是一絕。」他坐在牆根上朝她笑,笑容乾淨清朗,比天上的玄月還耀目。book18.org
譚珍嫻雙手抱臂倚著門框遙望著他,被他清澈的眼神打動,也不自覺地微微翹起了嘴角。book18.org
她是真的挺喜歡他的,像弟弟那般的喜歡。book18.org
「你要上來嗎?」他朝她伸出手。book18.org
她搖搖頭,肩並肩坐在牆頭是小情侶才會幹的事,若是跟卓君堯還差不多,可他恐怕只會拉著她在月光下做愛,哪裡會這樣純潔地依偎著賞月……book18.org
啊呸!說好了不想他的!譚珍嫻晃了晃腦袋,想將亂七八糟的思想都甩出去。book18.org
「那好吧。」齊贊丞跳了下來。book18.org
「船票買好了嗎?」譚珍嫻走到一張石凳前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book18.org
齊贊丞便跟了過去,「嗯,後天中午的,這已經是時間最快的一班了。」book18.org
後天……這麼快?book18.org
譚珍嫻說不清心裡這種悵然若失的情緒,她到底在期待什麼?book18.org
「噯,你還欠我一個答案。」齊贊丞輕輕用手肘搗了她一下。book18.org
譚珍嫻明白過來,不由莞爾,「這答案還重要嗎?」book18.org
「重要的,死活你要給我個痛快,不然會成我的心病。」book18.org
「你都這麼說了,那答案當然是不。」book18.org
「好吧,毫無懸念,」齊贊丞故作輕鬆地吐槽,籍著月色掩飾眼中的失落,「我還想問,如果沒有這次任務,你的答案會變嗎?」book18.org
他語氣有點認真,譚珍嫻不禁沉默,她曾經確實有心接納他的感情,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book18.org
「我對你一直是有好感的,」譚珍嫻說得真誠,「但那種感覺並非男女間愛慕,你雖年長於我,可我心裡總把你當個弟弟。」book18.org
「哪有你這樣的,」齊贊丞哭笑不得,「會不會太過分了,拐彎抹角拒絕我的情意便也罷了,竟還在口頭上占我便宜,嗯?」book18.org
譚珍嫻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像是這麼個理,可實際上,他就是比她小的。book18.org
「那不然我叫你哥哥?」book18.org
齊贊丞苦著張臉,「行吧,就當退而求其次了。」book18.org
……book18.org
譚其棟被院子裡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吵得無法安眠,他披上衣服來到窗邊往下看,自己女兒和那個男孩覺都不睡,大晚上並排坐在院子裡聊得熱火朝天,他皺了皺眉,男未婚女未嫁,不成體統,便握拳假意咳嗽了兩聲。book18.org
果然下面倆人一聽見這動靜,立刻像被撞見壞事的小孩子一樣鬼鬼噓噓地低笑著散開了,院子裡不一會兒就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普通朋友?」譚其棟搖了搖頭,唉,女大不中留啊——book18.org
第二日午時,譚珍嫻依舊在屋子裡指揮下人整理行裝,小滿從廚房幫她端了碗糖水過來,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小姐!卓家二少爺回來了呢!」book18.org
卓承宇?譚珍嫻心一慌,「怎麼了?」他可千萬別在這時候來壞她的事。book18.org
「我聽說呀,他家二姨奶奶幫他安排了與市政廳廳長家女兒相親的機會,他也應了,哼!我早看出來他對你沒有心,趨炎附勢,幸好你現在有了齊少爺。」小滿講得義憤填膺的。book18.org
譚珍嫻聞言鬆了口氣,接過糖水漫不經心喝了口,「隨他吧,這已是不相干的人了。」book18.org
小滿很認同地點點頭,接著又噗嗤一笑,「結果你猜如何?他家大哥也回來了,那可是個響噹噹的顯赫人物,於是換成廳長家女兒主動拋繡球,直接截了卓二少爺的胡。」book18.org
小滿說得起勁,沒發現她家小姐臉上已是陰雲密布,她停了話端才發覺譚珍嫻神色不對,「呃……小、小姐,你怎麼了?」book18.org
「你說清楚,什麼意思?」譚珍嫻的聲音冷若冰霜。book18.org
小滿不由就有絲害怕,她已經許久沒見過小姐這般駭人的樣子了,「我、我說,卓大少爺正和廳長女兒在集杏樓相親。」她越說越小聲,話音還未落,便見譚珍嫻「啪」地一聲摔了碗沖了出去。book18.org
(四十五)攪局(上)book18.org
集杏樓是茂城最為出名的酒家,此時正值晌午,大堂里賓客盈門,眾聲喧譁,可今日二至三層的貴賓席都已被人包下,從樓梯口那便開始守備森嚴。book18.org
譚珍嫻遠遠就見一溜排的軍車停靠在酒樓大門前,在來的路上她還半信半疑,等趕到現場撞見這番景象,便知小滿這閒話是八九不離十了。book18.org
他為了促成這次相親,倒是擺足了排場,她聯想到上輩子他倆相親的場景,他也這般隆重其事,雖沒征服她,但卻徹底征服了她爹。book18.org
心裡更是怒火衝天,她面帶冷笑,卻氣得嘴角都在顫,她為了他都要背井離鄉亡命天涯了, 他倒好,前腳「肝腸寸斷」地將她送走,掉臉就來和高門貴女相親?book18.org
已是顧不得什麼局面、形勢、身份,她本就是個任性的,今天不掀了這座樓,她就不信譚!book18.org
氣勢洶洶衝進去,還沒上樓便被站崗的士兵攔住了,「對不起,今日樓上不開放。」book18.org
「閃開!今天誰都攔不住我,有本事你斃了我!」譚珍嫻作勢就要硬闖,又哪裡是這些強兵的對手,輕輕鬆鬆就被架到了一邊。book18.org
「放開我!」她掙扎著,不停叫囂,「卓君堯!你給我滾下來!」book18.org
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往這看。book18.org
有眼力見的立馬跑上去通風報信,不一會兒就傳令下來,「放她上去。」book18.org
譚珍嫻氣沖沖地甩開旁人的桎梏,噔噔噔衝上二樓,與喧譁的大堂截然相反,四周鴉雀無聲,唯有其中一間包廂里聽得隱隱約約有人在說話。book18.org
她揚手就把那間包廂的門給推了開來。book18.org
碰地一聲巨響,裡面的倆人轉頭看向她,真的是蘇曼青和卓君堯。book18.org
蘇曼青一臉震驚,可卓君堯,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訝異的情緒,仿佛早料到是她,也早料到她會來。book18.org
譚珍嫻如醍醐灌頂,想通了所有事情,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她的身份,從開始便在跟她演戲!book18.org
渾身發抖,她忍住快要崩潰的情緒,冷笑著緩步靠近他們,「卓參謀長好哇,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book18.org
蘇曼青疑惑地望著對視的二人,譚珍嫻她識得的,艷冠全城,芳名遠播,可她和卓君堯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卓君堯沒吭聲,沉靜的表情也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book18.org
她走到桌前,雙手抱臂,「蘇小姐,你可知你的相親對象是什麼貨色?」她話對著蘇曼青說,眼睛卻盯著卓君堯,「他包養娼妓,縱情聲色,坑蒙拐騙,無恥無義,堂堂一個高級軍官,卻做盡了下流的勾當!」book18.org
蘇曼青典型大家閨秀,聽見她這毫不修飾的露骨控訴,臉都紅了,她望著卓君堯,有點不知所措。book18.org
卓君堯終於出聲道,「蘇小姐,你的心愿我記下了,卓某必當躬親而為,今日煩請您先回,我這裡有點家務事要處理。」book18.org
既託辭是家務事,那麼蘇曼青對二人的關係便有數了,「那好,就勞煩參謀長了。」她得體地頷首微笑了一下,便識趣地起身出門。book18.org
包廂里只剩下兩人,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book18.org
「卓君堯,你把我當猴耍是不是?」她總歸是先沉不住氣的那一個。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卻一直都沒拆穿,你到底抱的什麼心思?」走到這一步,她也不想再拐彎抹角,連日來的爾虞我詐搞了半天就是出鬧劇,她只覺得筋疲力盡。book18.org
卓君堯看出她的無力,起身想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他不罷休,硬將她摟過來錮在懷裡,任憑她怎麼拳打腳踢都不放,譚珍嫻到最後終於掙扎不動了,在他懷裡委屈地悶哭出來。book18.org
「對不起,」他道歉,「都怪我。」book18.org
「是我傻……終歸是我傻……」譚珍嫻泣不成聲,「我就不該離開家去什麼北邊,遇上你這種壞傢伙。」book18.org
「我是壞傢伙,處心積慮地想得到你。」他嘆了口氣,把她又摟得更緊了些,「原諒我,我太想要你了。」book18.org
「說謊!我們此前素不相識,你憑什麼就想得到我?」譚珍嫻都不信他的鬼話,說得多深情,可明明她與他是在宴席上第一次相見。book18.org
「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他低語道,「在我家後院見過你一次,從此就念念不忘。」book18.org
……她真的想不起來,難道前世他對她也是一見鍾情嗎?所以才促成了後來的相親?book18.org
他這麼直率地把對她的情意表露出來,害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義正言辭地興師問罪了,氣勢陡然就弱了許多,「那你今日為何來和蘇曼青相親?還有,把我一直蒙在鼓裡,很好玩嗎?」book18.org
「和蘇曼青相親,不過是個藉口,也是想籍此機會試探你的心意,至於沒有戳穿你的身份,一方面我說了,是為了讓你順理成章地成為我的女人,另一方面……」他欲言又止。book18.org
譚珍嫻急了,「你倒是說啊!」book18.org
「我就是那個和你接頭的北黨人。」book18.org
晴天霹靂。book18.org
(四十六)初見book18.org
韶成廿年,炎夏,卓家大宅。book18.org
原本應該靜謐慵懶的午後時光卻因二樓書房內爆發的一場大吵被攪得雞飛狗走。book18.org
譚家大夫人溫凝姝和所謂的「二夫人」邵美鳶並坐在客廳里,皆沉默不語,只一人姿態端莊嫻雅,手持杭綢繡帕,著織錦半袖月白旗袍,微垂雙目,神色憂傷;而令一人則未免有些輕佻浮浪,眉尖目挑,妝容衣著皆媚俗艷麗,手裡拿著磨甲刀百無聊賴地修著形狀早已完美的指甲。book18.org
「我遂你意願去上軍校,是希望能換得你對娘多些體恤關心,你現在竟要升那女人做平妻?!」book18.org
「什麼那女人?她是你小媽!不要以為你立了軍功做了官就敢跟老子大呼小叫!老子始終是你老子,在卓家,就得聽我的!」book18.org
「聽你的,可以,你若一意孤行,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現在正值政府整肅多妻之風,地方府衙有令,若有妻更娶者,杖責九十,罰金萬兩,你先受下這苦刑再享齊人之福!」book18.org
話已講到這一步,卓君堯覺得與父親再無溝通下去的必要,砰地一聲摔門而出,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book18.org
樓上傳來摔杯砸鐵的震天動靜,溫凝姝眼見著兒子和丈夫再一次為了自己鬧得不可開交,急得直絞手絹,跟在風疾火燎向外沖的卓君堯身後追了幾步,「君堯、君堯——他畢竟是你父親呀,有話好好說呀——」book18.org
卓君堯頓住腳步,寒銳的目光刀削一般划過窩在沙發上看戲的邵美鳶,攪得她背後一陣生冷,趕忙移開視線。book18.org
「娘,我出去透透氣,這房子裡一股子狐臊味,聞著讓人窒息。」book18.org
「哎你這是什麼話啊!」邵美鳶聽著他這意有所指的辱詞,瞪大眼睛看他走得老遠了,這才陰陽怪氣地反擊起來,「呵,姐姐,你這教出來的是什麼悖逆兒子,敢跟上人叫板,還對長輩出言不遜,反了天啦!」book18.org
溫凝姝任其叫囂,靜默不語,背脊卻繃得筆直,她望著兒子的背影,眼裡只有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她不願像個悍婦一般與那女人大聲爭辯,更何況,辨了也沒用,她已經不中用了,失了男人寵愛的女子,連呼吸都是錯的。book18.org
……只怪自己連累了兒子。book18.org
卓君堯一路衝到後庭的蓮池旁,正值花期,蓮葉接天荷花映日,池旁柳樹垂髫,蟬鳴蛙叫,綠蔭成片,他隨意落座在池邊的苔石上,望著眼前的風雅景致,沸騰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book18.org
有人突然打破了這一池的靜謐,帶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一道水紅色的靚麗身影由遠及近,沿著廊橋跑進湖心亭,驚得荷葉上乘涼的青蛙都紛紛撲通落水,這原本如古畫般別致清雅的幽境,都仿佛因為她魯莽的闖入而變得生氣靈動起來。book18.org
卓君堯放眼望去,一個年約不過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身著艷色薄紗衫裙,衣袂飄飄,臨風而來。book18.org
口若含珠、齒如編貝,顰笑間驚若翩鴻,貌美不可方物。book18.org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物件狠狠撞了一下,神魂都移了位,目光再也移不開那抹倩影。book18.org
「不要了不要了,」譚珍嫻咯咯笑著對追在她身後的卓承宇連連擺手,「承宇哥哥,不要追了,我輸了。」book18.org
「認輸了?」卓承宇笑得邪性,可目光里卻藏著縱容,掏出手絹替少女細心擦汗,「還想跑,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book18.org
譚珍嫻忍不住臉紅嬌赧,小聲應和,「逃不出我就不逃了,本也不想跑。」book18.org
卓承宇輕佻地捏了一把她臉頰,「你乖,我就給你好處。」book18.org
「什麼好處呀?」小小少女期待得雙眸發亮。book18.org
他朝她勾勾手指,「湊耳過來,我悄悄說與你聽。」book18.org
譚珍嫻聽話地俯身過去,沒想到,卓承宇頭一偏,一記香吻偷在她粉嘟嘟的臉頰上。book18.org
譚珍嫻登時羞得滿臉通紅,握起拳頭就追打過去,「哎呀!你討厭死了!」book18.org
兩人又笑鬧著跑遠。book18.org
……book18.org
像是一場無邊美夢,還沒醒就已經結束。卓君堯說不出心裡的滋味,湖面很快就平靜到像是她不曾來過,帶著他心底剛泛起的那一波漣漪,倏然無蹤。book18.org
空得發慌。book18.org
就像這個家給他的感覺一樣,絕望、孤寂。book18.org
他很快就起了身,逃也似的奔出院子,連夜離了家。book18.org
(四十七)對峙book18.org
譚珍嫻目瞪口呆到久久說不出話,一方面,她詫異於他的身份真如齊贊丞所說的那樣複雜,另一方面,她想到這一直以來發生的樁樁件件,他居然都站在幕後。book18.org
「卓君堯,你竟眼睜睜看我出盡洋相?」這一場大戲,她完全就是個跳樑小丑般的角色,而他居然也就那麼心安理得地看著,看她出這種活丑。book18.org
虧她心心念念地救他,不成想從頭到尾都被愚弄了,簡直就像孫猴子在如來佛掌心裡翻跟斗一樣滑稽!book18.org
諷刺至極!book18.org
「我並沒有從一開始就算計你,」卓君堯料定她要生氣,於是一五一十地解釋給她聽,「我雖早知你去了北邊,可沒料到你會報名參加行動,你要知道,從你選擇的那一刻起,便沒有退路了,一切必須按計劃行事。」book18.org
像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也不下,她知道他說的在理,可還是極為難受,她所有的擔心惶恐都是白費心思,到頭來,人家運籌帷幄的,哪輪得到她來操閒心。book18.org
「你乾脆把我騙到死好了,現在告訴我幹什麼呢!」book18.org
「我再不說,你就要和別的男人跑了,我受得了?」book18.org
「我管你受不受得了,你從頭到尾想過我受得了嗎!」她又開始掙紮起來,可小雞一樣的力氣根本就是徒勞,卓君堯任她捶打卻紋絲不動。book18.org
「小嫻!」他實在是急了,緊緊鉗制住亂動的她,「我身份不一樣,不可能完全憑感情用事,你可知我若行差踏錯一步,會牽涉多少條人命!」book18.org
譚珍嫻想起伏擊張伯川的事件,頓時就蔫兒了,她也不是不懂事,可就是氣不過他一直瞞著她,難道她不配被信任嗎?book18.org
「那你又可知我每天都活在隨時會背叛你的陰影里,心裡有多煎熬,你是故意在考驗我嗎?」book18.org
「我原想著,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待這次任務結束後就讓你撤出,安安心心等我娶你……」book18.org
「誰要嫁你了!」譚珍嫻瞪他。book18.org
「你不嫁我想嫁誰?難道真的想和齊少爺坐上遊輪雙宿雙飛?」卓君堯口氣變了。book18.org
呵,手眼通天,能耐真大,什麼都瞞不過他。book18.org
「賊喊捉賊,你不也和蘇小姐相談甚歡嗎?」她嗆回去。book18.org
「相談甚歡?我坐在這裡,卻忐忑不定,滿腦子都是你。從你跟齊贊丞走那天起,我便如失了魂般,一邊告誡自己不要強迫於你,一邊又分分鐘都在盤算如何把你抓回來,我在想,你今日若不來,那心裡便是當真沒我了,我又該何去何從。」他說著便攤開手,果然是一掌心的汗漬,「你可知我聽見你到樓下的時候,廢了多大心力才穩住自己沒立刻衝下去?」book18.org
男人一示弱,女人就心軟,天大的火氣都化成一溜煙兒了。book18.org
「你自找的,」她口氣緩下來,撇了撇嘴,掏出手帕執起他汗濕的手輕輕擦拭,又小聲問,「我若真的沒來呢?」book18.org
「我就想別的法子。」book18.org
「什麼法子?」她仰起臉盯著他望,他沒答,但箍著她腰的手臂卻在暗暗繃緊,仿佛壓抑著什麼情緒。book18.org
深吸了一口氣,他用指腹蹭她柔嫩的面頰,「你只能是我的。」book18.org
——還是沒有坦白那個極為黑暗的想法:在這個亂世里,要讓一個人永遠消失,也不是特別困難的事。book18.org
真走到那一步,他就算下地獄也要把她奪回來。book18.org
這話雖霸道,可對於相愛的兩個人來說,便尤為動聽,誰不貪念愛人的深情專一呢?book18.org
天下最心照不宣的巧合便是兩情相悅。book18.org
譚珍嫻想笑,卻又咬住唇故作傲嬌,「你也只能是我的!」她學他說話,戳了戳他心窩子,「你想清楚了,我本性可是極為跋扈,一點兒也不像做任務時那般柔媚乖巧,你若真要同我在一起,連多看別的女人一眼也是不行的!」book18.org
「嗯,看出來了,」卓君堯一本正經地取笑,「就憑你剛才踹門的那股子潑辣勁,日後家裡必然是要開醋坊了。」book18.org
譚珍嫻臊得慌,捶了他一小拳,「誰家裡呀,給誰開醋坊呀,」她嗲聲撒嬌,「我可沒答應你什麼。」book18.org
「你還想留退路?今日這聚杏樓一鬧,恐全城已傳遍你我的閒言,我倒看看還有誰敢打你的主意。」book18.org
「好哇!這又是你的一重盤算?」他怎麼這麼老奸巨猾。book18.org
「我回茂城請的可是婚假,已是破釜沉舟了,所以無論如何,走的時候必定得帶個媳婦回去,你若不嫁,那……」book18.org
「你敢?你敢!」譚珍嫻知道他想說那就娶別人,叉腰瞪眼指著他鼻子威脅,卓君堯便低笑著一口咬住她秀嫩的指尖輕輕啃了下,「豈敢。」book18.org
他想到初見她時的驚鴻一瞥,到如今的得償所願,就像一場美夢成了真。她不會知道他對她整整魂牽夢縈了三年,又絕望透頂了三年,他本以為她會是他弟媳的,甚至卑微地想過,只要她能成為卓家人,便也是件退而求其次的幸事,至少能時時見她,還不自覺地萌生出許多齷齪不堪的想法……book18.org
好在這妙不可言的緣,將她帶來他身邊。book18.org
他將她嚴嚴實實抱進懷裡,像抱著一件來之不易的稀世珍寶。book18.org
譚珍嫻的小腦袋裡卻在盤算別的事情,「這樣會不會太倉促啦?」爹爹那邊怎麼交代呀?一會兒要逃難,一會兒要嫁人的。book18.org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此安排,」他語氣變得嚴肅,「你可知為何你以北黨間諜的身份來到南邊,卻能平安無事?」book18.org
「我不是向他們歸降了嗎?」book18.org
「你以為南黨的情報機關是個擺設?光你偽造的那個身份便漏洞百出,是我同上面宣稱你是我老家的未婚妻,改名換姓打入北黨內部是為了同我裡應外合,才暫時穩住了局勢。」book18.org
譚珍嫻暗自叫糟,「那我這麼一跑,不反而給你添了麻煩?」book18.org
「所以你一定要嫁給我,否則我可難交代了,不僅會丟了命,還要被別人恥笑後院起火。」說到後院起火四個字時他口氣有點涼,表情一言難盡。book18.org
聽起來哪裡都對,可她就覺得自己怎麼老是任他擺布呢?「這也怪我嗎?是你什麼都不肯說才變成這番局面的。」book18.org
他颳了她鼻子一下,「怎麼怪不得你?膽子太肥,不是一直告誡你,莫要輕舉妄動,按計劃行事便可?你作為暗探,實在是不合格。」book18.org
譚珍嫻倒吸一口冷氣,竟敢這麼編排她?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了!book18.org
他見她又要發作,趕忙再加一句,「但是做卓少奶奶確是極相稱的。」說完便低頭深吻住她,不讓她再有任何辯駁的機會。book18.org
(四十八)葡萄book18.org
兩人纏吻難捨,他將她抱上桌子便開始解她衣裳,譚珍嫻想不到他竟色膽包天到要在這人來人往的酒樓里胡鬧,忙抓緊她的衣襟,「別在這。」book18.org
他做這檔子事向來不分場合,儘管十分刺激,可還是羞死個人。book18.org
卓君堯一面哄她一面堅定不移地將她的衣服往下拉,「別怕,我已讓人戒嚴了,誰敢進來?」book18.org
說著便扯開她裡衣低頭一口含住暴露的豐滿乳房啃咬起來。book18.org
「嗯哼……」譚珍嫻乳突上一陣酥麻竄起,想往後縮,卻被他牢牢地控住了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埋首在她懷中咂摸自己的乳頭。book18.org
現在說什麼也是遲了,他平日裡對她溫存體貼,唯有在床上,那是想怎麼胡來就怎麼胡來,極為放縱強勢,她基本只有隨他擺弄的份。book18.org
很快就被他扒了個精光,他將她兩腳曲起拉開,一左一右各踩在桌沿邊,她雙股就自然而然對著他大張,嫩穴敞露無疑,手指毫無障礙地竄入密叢內熟稔地撥弄兩瓣肉唇,攆弄著前端的小蕊珠,她是極敏感的體質,經常隨便被撥弄兩下便淫潮泛濫,輕輕鬆鬆就可接納他,可今日他想玩點新鮮的。book18.org
桌邊擺著果盤,他隨手執起一顆葡萄輕捏了一下,立刻就破了皮,清甜的葡萄汁隨著手指流淌下來形成幾條濕痕蜿蜒至手臂,就像小女人股間那張多情的小嘴,也如這般,不堪逗弄。book18.org
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他有點渴了……book18.org
趁她不注意,他將葡萄塞進了她的甬道里,譚珍嫻突覺體內滑入一顆冰涼異物,穴壁猛一皺縮,葡萄便崩壞了,香甜果汁混合她的淫液流了出來。book18.org
卓君堯看得雙目咽紅,不由分說將她兩腿架上肩頭,她的上身便平躺在了桌上,下體被拉成六十度角懸空,羞處幾乎懟到了他臉上。book18.org
他粗重地喘,手指掰開肉瓣緊盯那蜜洞細看,葡萄被內壁壓得有些酥爛了,堆擠在洞口處,隨小穴的收縮不住蠕動,仿佛在誘人採擷。book18.org
譚珍嫻甚至能感受到他火熱的鼻息噴洒在她腿窩裡,熨得她渾身酥軟,她淫媚地扭擺起腰肢來,「君堯~你要幹什麼呀?」book18.org
他饑渴地吞咽了一下,埋首進去,用舌尖在肉穴里翻攪了一圈,將軟爛的葡萄全部勾舔出來吃進嘴裡,果肉的清香與她的淫液交互,摻和成令他上癮的奇妙滋味。book18.org
他一顆一顆極有耐心地邊塞邊吃, 狂熱地在她兩股間卷舔,前端脆弱的陰蒂哪裡受的住如此淫邪的玩弄,高潮迭起,她渾身不斷地繃直再癱軟,下體卻被他有力臂膀鎖得牢牢地,豐潤的雙股也握在他掌中高高托起,只能供他任意取捨。book18.org
「呃哼……君堯……求、求求你了……」她微微抬起頭,帶著哭腔示弱,眉目盈淚,雙頰潮紅,櫻唇微張,簡直楚楚動人。book18.org
這哪裡是在求他饒了她?這是在求他弄死她吧!book18.org
卓君堯急迫難耐地只將褲子退至腿根處,單膝挎跨在椅上,便一舉攻訐入穴,惡狠狠地抽擺起來。book18.org
她被頂得整個人都往上聳,只得用細弱的手臂撐著桌面支起身子,兩腿無力地懸掛在桌邊,任由他掰來掰去地調換姿勢,一會兒併攏被抗在肩上,一會兒又舉高拉開,每次體位的變換都導致戳刺的深淺程度不一而足,刺激的點位也都各有千秋,血流逆涌,她腦海里早已一片空白,眼目上翻,只剩極致的慾念帶著感官淪陷。book18.org
快要被玩壞了。book18.org
淫液和精露泄了一桌都是,他擺弄她跪伏到椅子上,又從後面狠狠挺入,正插得盡興,門口突有小兵上來通傳,「報告!」book18.org
「滾!」卓君堯動作不停,譚珍嫻卻受了驚嚇,扭著身子想掙脫,卻被他猿臂一伸就箍牢了後臀,與他再一次緊緊嵌合住。book18.org
小兵被吼得一拘靈,卻還是不怕死地通傳,「報、報告長官,樓下來了位老者,說是譚小姐的父親。」book18.org
譚珍嫻感覺到體內邦硬的肉鞭一下子就疲軟了。book18.org
(四十九)吃癟book18.org
譚其棟上來時臉色很不好看,譚珍嫻有些怵,她著實沒想到爹爹會跟來,茂城地方不大,一有點動靜便傳得比風還快,看來真如卓君堯所說,閒言已滿城飛了。book18.org
卓君堯本有意請譚其棟坐下一敘,不成想譚其棟並不給他這個機會,只站在樓梯口朝譚珍嫻叱了一句,「跟我回家!」便把手往後一背,率先下了樓。book18.org
譚珍嫻心臟砰砰跳,大氣不敢出,乖乖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父親是過來人,有些事瞞不過他的眼,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什麼端倪,他再寵她,也不能容她婚前隨便和男人廝混。book18.org
在酒樓門口卓君堯提出親自開車送他們,譚其棟倒也沒拒絕,只是坐上車後也不與卓君堯寒暄,兀自沉默著。book18.org
車廂內的氣氛詭異且尷尬。book18.org
譚珍嫻只得陪著笑臉打圓場,「爹爹,跟你介紹一下,他是……」book18.org
「認識,卓家大少爺軍功顯赫,誰人不識。」book18.org
譚其棟打斷道,明明是抬舉的話,可語氣卻不太對。book18.org
卓君堯只得謙遜地陪笑,「伯父過獎了。」book18.org
譚其棟板著臉咳了一聲,「今日小女不懂事,衝撞了您的相親宴,還望卓參謀長莫要怪罪。」book18.org
譚珍嫻咬牙,到底是哪個愛嚼舌根的大嘴巴去與父親說三道四了。book18.org
「伯父,您誤會了……」卓君堯想解釋。book18.org
「無論是不是誤會,譚某都應帶小女向您賠個不是,」譚其棟再次打斷道,「是我教女無方,她性格魯莽,我擔心她衝撞了貴人,惹禍上身。」book18.org
「爹爹!」哪有這麼編排自己女兒的。book18.org
卓君堯依舊溫和,「我與她之間,何來衝撞,這次回茂城,本想稍作休整再備重禮去正式拜見伯父,不料竟相遇得如此匆忙,倒讓伯父見笑了。」book18.org
「我受不起,」譚其棟一口回絕,「小女雖常與卓家來往,不過是和你弟弟兩小無猜般地玩鬧,私下兩家人可沒什麼走動,算不得熟絡,現下二人也到年紀了,大家還是恪守成規、相持距離為好,免生閒言。」book18.org
看來爹爹這是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到底了。book18.org
譚珍嫻頭疼,上輩子他對卓君堯這個准女婿可是讚不絕口的,今世怎生出這麼多嫌隙來?book18.org
難道就因為今日這一鬧,他以為她受欺負了?book18.org
言語間車已停穩在譚府前,譚其棟不等卓君堯來為他開門便徑直下車入府,將他徹底冷落在了門外,譚珍嫻哭笑不得,卓君堯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現在卻窩囊得像個受氣包,她抱抱他,「爹爹臭脾氣,我待會哄哄他,你先回吧,等他氣消了你再來。」book18.org
「也好。」卓君堯自知是他理虧,千算萬算,算漏了未來岳丈護女的心,這第一印象是稀碎了,他也得回去合計一下如何挽回丟失的好感。book18.org
他剛想傾身吻吻她額頭以做告別,但見不知何時折返的譚其棟站在大門口炯炯有神地盯著倆人不放,大聲且嚴肅地吼了一句,「小嫻!進來!」book18.org
譚珍嫻嚇得忙放開卓君堯的腰,慌慌張張跟了進去,緊接著譚府的門便當著卓君堯的面重重合上了。book18.org
卓君堯望著大門緊閉的譚府無奈笑了下,在未來岳父面前,官銜再高也沒用,畢竟連皇帝老子都要敬國丈三分,誰叫自己打別人家心肝寶貝的主意。book18.org
(五十)質問book18.org
「他便是你失蹤的緣由?」book18.org
書房內,譚其棟質問著女兒。book18.org
譚珍嫻沒搭腔,卻是一臉默認了的表情。book18.org
譚其棟頭疼不已,從小到大,但凡她闖了大禍,就這麼副認殺認剮,油鹽不浸的樣子。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女兒大了,翅膀硬了,何況,他隱約也覺察到了這次不是揍她一頓就能解決的事,「你同我好好說,究竟怎麼了?」book18.org
譚珍嫻這才抬起眼來,「爹爹,我們恐怕走不成了,我得嫁給他。」book18.org
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是驚天動地。book18.org
譚其棟雖已料定女兒同那卓家大兒關係匪淺,可倆人間卻隱隱透著蹊蹺,先是女兒急匆匆回家拉著他逃難,後腳那卓參謀長便大張旗鼓地回城相親,還惹得女兒去鬧了個天翻地覆,他總品著有絲陰謀的意味。book18.org
茲事體大,譚其棟不會就這麼輕易讓她糊弄過去,「這沒頭沒尾的,你總要同我說個仔細,難道你與爹爹也不講實話了?」book18.org
莫說是譚珍嫻,連他搬來茂城這許多年都沒見過卓家老大的面,倆人怎就突然好得如膠似膝了,豈不怪哉?book18.org
譚珍嫻左右為難,同爹爹斷不能明說,一方面怕他關心則亂,一方面又要保護卓君堯的真實身份,可若不吐點口出去,又難以取信於他。book18.org
於是她便掐頭去尾地說了她輾轉到革大參加任務的事,沒料到竟遇上了卓君堯,後來又跟著他回來。book18.org
譚其棟怎麼也想不到女兒摻合進了兩黨的政鬥,還差點被捕,「胡鬧!胡鬧……你真是反了天了……這是要掉腦袋的!」book18.org
「所以我才說,我必須要嫁給他。」book18.org
「不成,」譚其棟不允,「我們即刻動身出發香江,你不許摻和這事了!」book18.org
「爹爹!」譚珍嫻急了,「你還不明白,我與他早已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莫說是坐船,我現在前腳跨出茂城,後腳便會被南黨的齊派滅口!」book18.org
譚其棟聽她說罷這利害,頹然跌坐在了椅子上,他深知自己只是個平頭百姓,哪有半分能耐與這些權貴們角力,怎麼護得住女兒?book18.org
他搖頭,「糊塗啊小嫻,你可知政治是這世上最骯髒黑暗的東西,我們這樣的尋常人家,半點都沾染不得啊!」book18.org
「爹爹,你就信他吧,他待我很好,定會護我周全的。」book18.org
譚其棟看著苦苦哀求他的女兒,心中更是惆悵,自家女兒自己了解,她對那男人明顯已是情根深種、九死不悔,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擔心她日後受到牽累。book18.org
半晌,他只說了句「爹爹不求你榮華富貴,只願你平安順遂。」言畢,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書房去了。book18.org
譚珍嫻扶額,看來爹爹並不願輕易妥協,上輩子可不是這樣,卓君堯一直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乘龍快婿呀!book18.org
……book18.org
齊贊丞立在書房外,門半掩著,他聽見她在嘆氣。book18.org
取票回來,他已聽說了中午發生的事,剛又撞見譚父摔門而出。book18.org
心裡已是有數,他緊緊攥住手中的船票,最終卻還是鬆開,隨意團起來塞進了上衣口袋裡,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譚珍嫻聽見動靜,抬頭看向門口,見是他便招呼道,「你回來啦?我還說待會要去找你。」book18.org
「找我做什麼?說你不走了?」book18.org
譚珍嫻沒料到他消息這麼快,「你知道了?」book18.org
他默了瞬,「你若不想走,當初在滬江便可不走,為何他追回茂城來你就改了主意?」book18.org
「……我還是放不下他。」book18.org
當然不會向他吐露實情,況且,這也確實是原因之一。有些事,說開了很傷人,但又不得不挑明,感情畢竟不是三人行的遊戲,註定會辜負一方。book18.org
齊贊丞牽強扯了下嘴角,「好,希望他能護住你。」book18.org
不想再延續這個話題了,譚珍嫻轉而問道,「你接下來什麼打算?」book18.org
她沒法收留他繼續住在這裡,卓君堯可沒這麼大度。book18.org
齊贊丞自然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他沒有告訴她,齊家的爪牙早在外面四處搜尋他的行蹤,已跟至茂城,齊岱山派人帶話說,鬧夠了就回去,他的耐心有限。book18.org
他原本還想著鋌而走險,儘快帶著譚家父女外逃,現在看來,沒必要了。book18.org
心中已了無牽掛,他在這世上不過孤孑一人,往後餘生無非與世浮沉、亦步亦趨。book18.org
「你不必擔心,我一個男人,大有去處。」book18.org
譚珍嫻聽他這麼說並不好受,像是她在趕他走,她知道他的情況,並且他又一直幫扶於她,難免就會生出幾許愧疚與不舍的離情,可也心知自己此刻再多說一句對彼此而言都是負擔,只能順水推舟地囑咐幾句萬事小心之類的客套話。book18.org
既已到這一步,他也不想再多做停留,知道譚父正心煩,走時也沒叨擾他。book18.org
離開譚府前,他回首凝望,譚珍嫻就立在檐下遙送他,她身著月白錦緞常服,見他看過來便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清淺,恍惚間,時光像是倒回了那個夏意正濃的午後。book18.org
她只是不經意地與他擦肩而過,便仿佛定格了時間,那霎的剪影更是濃縮成一張黑白默片,永恆地鐫刻進了他的心底。book18.org
有些人在你生命里出現的意義也許只是為了讓你一世惋嘆,就像湍溪中截不斷的水,春日裡留不住的花。book18.org
他亦微笑朝她揮手道別,餘生很長,願她不負憂煩,清歡無期。book18.org
(五十一)較量book18.org
卓君堯與譚珍嫻道別後,開車繞了兩個彎就到了家。book18.org
卓家大宅與譚府那樣典型的江南庭院風格迥然不同,是茂城唯一的一幢海派歐式別墅,卻又格格不入地有著園林般的後院,這四不像的融合風,完全取決於邵雁荷的審美,卓家老爺子寵愛她,由著她推了祖宅重建。book18.org
是以卓君堯看見這屋子就煩悶得厲害,若非為了母親,他半步都不想踏入。book18.org
溫凝姝得了消息,候在宅子外面翹首以盼。book18.org
「怎麼說回就回了,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她難得喜笑顏開,走上前摟住大半年沒見的兒子,母子間的思念之情都濃縮在這充滿感情的一抱中。book18.org
「父親呢?他身體如何了?」倆人相擁進屋,邊走邊寒暄。book18.org
「唉,還是老樣子。」溫凝姝說到這個又開始愁眉不展,卓老爺子偏癱在床一年多了,話都說不利索,想要恢復常健怕是不可能了,這病磨人,拖個十幾年的都有。book18.org
「母親辛苦了。」卓君堯體恤道。book18.org
「我辛苦什麼,連想見他一面都難。」溫凝姝嘆氣,自從卓老爺子病後,就成了邵雁荷的傀儡,她拿著雞毛當令箭,籍著照顧的由頭,經常胡亂髮號施令,排擠大房。book18.org
「喲!兒子回來了,有靠山了,便迫不及待地告起狀啦?」book18.org
說曹操,曹操到,邵雁荷迎面走過來堵住母子倆的去路,後面跟著的,還有滿面陰沉的卓承宇。book18.org
這倆人來勢洶洶,卓君堯心裡一本明帳,定是為著今日相親之事,邵雁荷原本絞盡腦汁為卓承宇爭取到了一個與蘇曼青見面的機會,卻被他攪了局。book18.org
定是惱火到了極點,否則借她膽子也不敢這樣正面衝撞他。book18.org
卓君堯不可能與他們爭這份口舌,徑直越過二人便往樓上去,誰知在經過卓承宇身邊時,被不輕不重地扯住了袖子。book18.org
他一凜,低頭看了看被拽住的袖口,視線又移到卓承宇臉上。book18.org
「大哥,今天這事,你辦得實在不地道。」卓承宇緩緩側過頭,斜乜著卓君堯,言語裡沒了尊重,這是他頭一次用如此挑釁的口氣同他說話。book18.org
卓君堯從他的眼神里竟讀出了威脅的意味,看來,這白眼狼翅膀硬了。book18.org
他早知這同父異母的弟弟不是省油的燈,對他亦無手足之情,待父親百年後,倆人必會反目。book18.org
但卓家只要有他在,便不容任何人翻天。book18.org
輕巧掙脫束縛,他反手握住卓承宇的腕部,嘴角上揚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難得你還願意尊稱我一聲大哥,所謂長幼有序,只能請你多擔待了。」book18.org
卓承宇臉色一陣青白,他腕關節快碎了……book18.org
卓君堯很快便放開了手,頭也不回地摟著母親上樓去,仿佛剛才這充滿力量的鉗制只是他的無心之失而已。book18.org
卓承宇望著母子二人離去的背影,輕輕活動著差點散架的手腕,眼裡卻毫無一絲懼意,只剩毒蛇般殘酷的冷芒。book18.org
二樓的主臥門口果然有邵雁荷的人在把守,見卓君堯來了,都慌忙低頭斂首地貼著牆根溜走了,倆人推門進去,發覺整個屋子裡晦暗陰冷,瀰漫著死亡的氣息。book18.org
卓老爺子躺在大床上昏迷不醒,明顯沒有受到良好的照顧,已呈彌留之態。book18.org
溫凝姝再怨他,畢竟一輩子的夫妻了,見他整個人已消瘦至灰敗脫形,心裡還是不好受,用手帕搗住嘴嗚咽出來。book18.org
卓君堯默立了一會兒,不發一語離開了房間。book18.org
……不一會兒,溫凝姝便聽見樓下大廳響起一片哭天搶地的求饒聲。book18.org
(五十二)暗影book18.org
最近茂城人們茶餘飯後最熱衷的八卦便是卓家的嫡庶之爭。book18.org
卓家老大一回來便雷厲風行地忙著肅清家僕,極有針對性地將二房都心腹鏟了個精光;二房夫人則四處哭訴自己勞而無功,枉費心血,把卓家老大形容成個過河拆橋、心胸狹隘之人。book18.org
這豪門恩怨,孰是孰非也不是尋常百姓看得透的,大家湊在一起,無非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各種陰謀論甚囂塵上,愈演愈烈,傳言也越發離譜。book18.org
「這種人家你能嫁?」譚其棟對卓家的印象簡直跌至谷底,天天苦口婆心地勸,「小嫻,爹不是不開明,你們現在年輕人都喜歡搞什麼自由戀愛,爹也不反對,你看你之前帶小齊回家,爹可有多說過半句?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你往火坑裡跳啊!」book18.org
譚珍嫻無言以對。幾日不見卓君堯,她不知卓家發生了什麼,反正上輩子沒出過這許多紕漏。book18.org
她記得很清楚,卓家老爺子這時候確實快不行了,卓家兩位少爺匆忙相親結婚也是圖個沖喜的意頭,卓君堯娶她,卓承宇娶蘇曼青。book18.org
可這輩子全亂了套了,難道因為卓君堯攪黃了卓承宇的相親宴,所以兩房提前反目了?book18.org
其實爹爹說得在理,她本就要逃遠遠的,可沒想到還是會和卓君堯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有些命定之事,註定掙脫不掉,不如順其自然。book18.org
她用手支著腦袋捻桌上的楊梅吃,譚其棟還在說,翻來覆去地重複念叨那幾句話,她卻只想著今年楊梅好像不怎麼甜。book18.org
譚其棟眼見女兒面前的梅核逐漸堆起一座小山,也看出她吊兒郎當的態度了,板起臉叱了聲,「小嫻!」book18.org
「嗯?」譚珍嫻夢遊般回過神,坐直身子無辜地望著他。book18.org
「你……」譚其棟知道他又是雞同鴨講了,氣得腦袋裡嗡嗡響,他握拳搗了搗前額,「罷了、罷了,我也無須同你在這白費口舌,總之我不同意,誰來也娶不走你!」book18.org
最近每日父女倆的對話幾乎都是這樣不愉快地結束,譚珍嫻只得無奈看著爹爹再一次拂袖而去。她不是有意要忤逆他,可她同卓君堯的婚事,夾雜著很敏感的政治因素,不得不為之。book18.org
「小滿,我們回房吧。」她悻悻然起身。book18.org
時辰已不早了,小滿打著手電走在前面,譚家人口簡單,不免就顯得有些門庭冷清,一路上都沒碰見旁的人,小滿知道小姐心裡不痛快,也不說話,光線暗淡的迴廊里只聽見倆人的腳步聲。book18.org
譚珍嫻雖在分神想心思,可體感還是很敏銳,不知為何,她老覺得有人在暗處盯她。book18.org
四處打量,又無別的異常,她只能催促小滿走快點,直到了房裡才安心下來。book18.org
室內有絲寒意,小滿走過去把窗戶關上,「誰打開的?」譚珍嫻聽見她輕聲咕囔。book18.org
她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強迫自己不要太敏感,小滿伺候她洗漱完後便退到了門外,她關了燈,換上睡袍躺在床上閉起眼。book18.org
猛然,她睜開雙眸,果然有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立在了她床頭。book18.org
(五十三)遇刺book18.org
黑暗中寒芒一閃,那人見行跡敗露,直接抄起匕首朝譚珍嫻刺去,手起刀落,譚珍嫻利落朝床內一滾,他撲了個空,一刀扎在被褥上,電光火石間,他腦門上多了一柄槍。book18.org
「誰派你來的?」譚珍嫻沉聲問,好在她經卓君堯提醒,早有防備。book18.org
那男人相貌氣質極普通,一看就是個嘍囉角色,他沒回答譚珍嫻的問題,反倒嗤笑起來,「你忘拉閘了。」book18.org
譚珍嫻呆了,瞬間就被那人掰住手腕一折,槍落入他手,只聽咔啦一聲,槍倒被他上了膛。book18.org
他二話不說瞄準她眉心,緩緩扣動扳機,嘴裡還不忘調侃,「這般貌美,著實可惜了。」book18.org
譚珍嫻腦海一片空白,心裡又懊惱又火大,難道這輩子就這麼結束了?簡直比上輩子走得還窩囊。book18.org
怪只怪自己學藝不精,她認命地閉上了雙眼,但聽砰的一聲悶響,她猛抖了一下,準備捱過垂死前鑽心的疼痛,忍了一會兒卻發覺自己一點事都沒有,倒是床前那人倒了下去,腦袋砸地發出好大的動靜。book18.org
她忙睜眼,卻見卓君堯站在面前,手裡拿著把消音手槍。book18.org
「君堯!」她見他就繃不住了,害怕和恐懼的情緒立刻就釋放出來,眉一垂嘴一撇就要掉眼淚,站在床上朝他懷裡撲,卓君堯臉色也不好,張開手臂接住她,緊緊抱在懷裡。book18.org
然後門就被推了開來,是一臉驚慌的小滿,「小姐小姐,發生什麼……」book18.org
映入眼帘的是卓家大少爺緊緊抱著衣衫不整的小姐,地上還躺著個血流成河的死人。book18.org
「啊……」她軟軟叫了一聲,乾脆暈了過去。book18.org
譚家書房今夜燈火通明。book18.org
譚其棟坐在書桌前,默默盯著地面,眼神呆滯,不發一語,任憑卓君堯和譚珍嫻在他面前干坐。book18.org
譚珍嫻數度想催父親開口說話,都被卓君堯用眼神制止了,他輕輕按住她手,示意她讓譚父再緩緩。book18.org
譚其棟是想好好緩緩,這些賊人,包括這卓君堯,入他譚府竟如入無人之境,還有小嫻,她枕頭下居然一直藏著把槍?!book18.org
事件的複雜和危險程度已遠超他的想像,現在他才真正地明白過來,小嫻之前說她與卓君堯早已生死攸關絕非矯情的託詞,而是實情。book18.org
他的阻止還有用嗎?沒有用了,若沒有這個男人護著小嫻,她便時刻暴露在危險中,他這個做父親的半分都保不住她,若今日卓君堯沒及時趕到,寶貝女兒現已命喪黃泉,而他還在呼呼大睡。book18.org
過了良久,譚其棟終於回魂般喃喃了一句,「那個人,怎麼辦?」book18.org
卓君堯知道他指那具屍體,「伯父無須擔心,我來處理。」book18.org
他緩緩點著頭,突然起身,略顯沉重地走到了卓君堯的面前。book18.org
卓君堯正在揣測長者此舉的意圖,不料譚父膝蓋一松就要跪下去,好在他眼疾手快,趕忙托住了他,「伯父,您這是作甚!」book18.org
譚其棟只覺自己窩囊無能,搖著頭慟哭,「我老不中用了,卓參謀長,我求求你一定要護好小嫻,萬萬不能讓她出事啊——」book18.org
譚珍嫻原本被父親的行徑驚得站了起來,後又聽他這般聲淚俱下地剖白,忍不住就跟著紅了眼眶,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不是個省心的女兒。book18.org
卓君堯攙扶著情緒激動的譚其棟坐下,旋即雙膝落地跪在了他面前,「這一拜,該由我來,君堯對天立誓,必以性命護小嫻周全,白首永偕,福禍相依,必不負伯父重託!」book18.org
(五十四)別苑book18.org
譚府已十分兇險,譚珍嫻斷不能在家裡繼續住下去了,卓君堯明白定是齊美姎搞的鬼,按她不死不休的個性,刺殺者必會紛沓而至。book18.org
要找機會以牙還牙,但他必須要先和小嫻順利完婚,他不能再忍受一絲一毫的意外。book18.org
「我在茂城還有一處房產,若伯父信得過我,我想先將小嫻藏身於那以便貼身保護,至於譚府,我亦會加派人手,暗中布防,保證您的出行安全。」book18.org
譚其棟面露夷猶,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准丈人心裡在計較些什麼,卓君堯一清二楚,「明日我便帶小嫻去婚姻所登記婚書以正名分,爾後先以訂婚名義登報昭示,並按流程補辦婚宴,對外,仍宣稱小嫻住在譚府尚未出閣,伯父以為如何?」book18.org
一面要保證女兒安全,一面又要護她名節,卓君堯此舉也算是兩全,譚其棟沒得挑剔。book18.org
他再不舍,再不忿,也被今晚的暗殺嚇慌了神,一切都沒有女兒的安全重要。book18.org
於是譚珍嫻便喬裝成一個隨從,隨卓君堯離開了譚府。book18.org
卓家的別苑是卓家太奶奶留下的祖產,一座建造精巧的江南私家園林,靠近鄉下,十分幽靜,卓君堯回茂城總會來這裡小住。book18.org
「這園子真美。」天色雖暗,但譚珍嫻依稀可辯處處別具匠心的設計,可謂是移步換景,咫尺內再造乾坤。book18.org
從前堂至後院的亭台軒榭不一而同,庭院裡四處點綴著「漏、透、瘦、皺」的珍稀太湖石,連洞門都設計得各形各樣,滿月、海棠、寶瓶、貝葉,形態各異,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風雅與奢華。book18.org
「從明日起它便是你的了,你大可留著慢慢欣賞,」卓君堯見她走得慢,乾脆一把打橫抱起她,惹得她一聲驚呼,「但是現在請走快點,我等不及了。」book18.org
譚珍嫻一時沒明白,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他說得什麼等不及,不由想起前幾日戛然而止的那場歡愛,她還從未見過他那般手忙腳亂的樣子,突然就笑得停不下來。book18.org
卓君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笑什麼?」book18.org
她伏在他耳邊偷偷說了句話,眼見著他臉就青了。book18.org
她說,「你不會被嚇得不中用了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