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縛仙錄】第三卷（14-18） book18.org
作者：SKIMI2333book18.org
第14章 龍隕道生，魂火重燃book18.org
晨曦的薄霧尚未被完全驅散，雲深山脈卻已從往日的寧靜中甦醒，被一種沸騰的、節日般的喧囂所取代。book18.org
無論是高聳入雲的擎天峰，還是雲霧繚繞的側峰，所有能望見主戰場的平台、廣場、乃至山崖邊，都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人影。book18.org
弟子們身著各院服飾，臉上交織著興奮、好奇與敬畏；book18.org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執事、教習，甚至許多閉關的長老也都紛紛現身，尋了最佳的觀戰位置，目光灼灼地投向那片被臨時劃出的、廣闊無垠的天空戰場。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期待感。book18.org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停課停工，不僅僅是為了見證一位魔族龍女史詩般的成年禮，更是林家上下，從家主到雜役，一個心照不宣的集體願望——他們要親眼看看，那位離家五十餘載、傳說眾多卻鮮少顯露真正實力的林家嫡系，林燁，他的力量究竟達到了何等驚世駭俗的境界！book18.org
辰時正，宏亮而悠遠的鐘聲如同漣漪般盪開，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嘈雜。book18.org
兩道身影，如同跨越了空間，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擎天峰主廣場前方最高的演武台上。book18.org
左側一人，青衫樸素，面容儒雅溫和，目光卻深邃如海，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林家的定海神針，正是家主林德榮。book18.org
右側一人，玄黑袍服，面容冷峻如鐵，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律法的冰冷氣息，正是戒律長老林德耀。book18.org
無需任何言語，全場瞬間鴉雀無聲。book18.org
林德榮上前一步，聲音平和，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聆聽者的心神之中：book18.org
「今日，依循龍族古老契約與晉升儀軌，為我林家內門弟子，羅潔麗絲，舉行成年晉升之戰。其挑戰者與護道者，為吾兒林燁。此戰關乎生死道途，蛻凡成聖，望諸位靜觀，體悟，勿擾其程。」book18.org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也定下了此戰神聖而嚴肅的基調。book18.org
緊接著，林德耀那如同寒鐵摩擦般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感情，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book18.org
「規則有三。一，戰場限界，由九位元嬰長老共持『九霄定空陣』界定，不得逾越。二，下方護山大陣全力運轉，觀戰者嚴禁跨域安全界限，違者後果自擔。三，此戰核心在於助羅潔麗絲完成龍軀寂滅、龍魂升華之儀，故林燁需謹守底線，不得損傷其龍魂根本。」book18.org
這第三條規則，讓不少不明所以的弟子面露困惑，但高階修士們皆心領神會，這看似是對林燁的束縛，實則是此次「護道」最艱難、也最需精準掌控之處。book18.org
「此戰，由吾與家主，共同見證，裁定。」book18.org
林德耀說完，與林德榮一同後退，目光如炬，投向高空。book18.org
「起陣！」book18.org
隨著林德榮一聲令下，九道顏色各異、氣息渾厚如岳的流光自各峰沖天而起，正是九位修為精湛的元嬰長老。book18.org
他們懸停於戰場區域的九個方位，手掐玄奧法訣，磅礴的靈力如同九道天河倒卷，在空中迅速交織、勾連，化作一張覆蓋了方圓數十里天空的、近乎透明的巨大靈網——九霄定空陣。book18.org
光網微微波動，散發出穩固空間的強大力量，將內部的戰場與外界徹底隔絕。book18.org
與此同時，下方各峰基石處，無數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嗡鳴聲中，一層厚重凝實、散發著沉穩土黃色光暈的巨大護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個林家核心區域嚴密地籠罩起來。book18.org
光罩上流光溢彩，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堅不可摧的防禦氣息。book18.org
一切準備，已然就緒。book18.org
就在這萬眾屏息的剎那——book18.org
「吼——！！！」book18.org
一聲高亢、清越，卻又蘊含著無盡威嚴、力量與決絕意志的龍吟，如同撕裂錦帛，猛然從雲溪谷的方向炸響，直衝九霄！book18.org
剎那間，一道龐大的暗紅色身影，破開谷中氤氳的靈氣，悍然騰空！book18.org
陽光恰好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那流線型、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美的龍軀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book18.org
是羅潔麗絲！她的龍族本體！book18.org
但與往日特訓時的狼狽與疲憊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狀態顯然調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book18.org
每一片暗紅色的龍鱗都熠熠生輝，邊緣銳利，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仿佛經過千錘百鍊的神兵甲冑。book18.org
修長而優美的脖頸高傲地昂起，龍首上那對蜿蜒的龍角如同燃燒的暗紅水晶，其尖端凝聚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紫水晶般的龍眸，此刻燃燒的不再是平日的跳脫與魅惑，而是如同最純凈的火焰，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即將到來之戰的無比鄭重！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沖向戰場中心，而是振動著仿佛能遮蔽山嶽的巨翼，沿著九霄定空陣的邊緣，在雲深諸峰之間，緩緩地盤旋飛行。book18.org
龍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席捲山林的颶風，吹得古木彎腰，雲霧翻騰，也吹動了無數觀戰者的衣袂與髮絲，帶來一種近乎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與力量美感。book18.org
這是龍族在重大儀式前的古老傳統，向天地，向觀禮者，展示自己的力量、勇氣與不容置疑的決心！book18.org
那完美融合了力量、速度與美感的龐大身影，引得下方無數弟子發出由衷的、震撼的驚嘆與歡呼。book18.org
許多男性弟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心神為之所奪。book18.org
當羅潔完成這充滿儀式感的盤旋，最終懸停在戰場中央，龍首高昂，發出第二聲更加高昂、更具挑戰意味的龍吟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擎天峰頂，那道依舊懶洋洋倚靠著演武台欄杆，甚至還在漫不經心掏著耳朵的身影。book18.org
林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對著身旁面色嚴肅的父親和二叔，沒個正形地咧嘴一笑：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催啥？這就去。」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青煙般從原地消散。book18.org
下一瞬，仿佛只是邁出了一小步，他便直接出現在了高空戰場之中，與那龐大如山嶽、氣勢滔天的紅龍遙遙相對。book18.org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普通袍子，腳下空空如也，周身甚至連一絲靈力的漣漪都未曾盪起，與龍威赫赫、魔力澎湃的羅潔形成了近乎荒謬的對比。book18.org
「準備好了就開始吧。」book18.org
林燁隨意地朝下方揮了揮手，然後才將目光投向嚴陣以待的羅潔，臉上露出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容，「小蜥蜴，放輕鬆點，繃得太緊容易抽筋。」book18.org
龍族最恨被叫做蜥蜴，這並非罵人進化不完全，而是完全沒進化的含義，在龍族文化中是最頂級的羞辱。book18.org
這自然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星火，瞬間將羅潔積攢的所有緊張、決絕與龍族的驕傲，化作了最狂暴的怒火！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咆哮席捲天地！book18.org
羅潔巨大的龍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竟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近乎瞬移般的恐怖初速！book18.org
如同一顆燃燒的暗紅色隕星，撕裂長空，朝著林燁猛撲而去！book18.org
閃爍著幽冷寒光的利爪在前，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與悽厲的音爆，直取林燁那看似單薄的身軀！book18.org
晉升之戰，正式拉開序幕！book18.org
然而林燁只是眯著眼，挖了挖鼻孔，隨後輕輕彈掉並不存在的鼻屎。book18.org
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山峰拍成齏粉的兇猛撲擊，林燁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book18.org
他只是在那利爪即將臨體的瞬間，身體以一個微小到極致、卻又妙到毫巔的角度，微微一側。book18.org
「嗤——！」book18.org
凌厲的爪風擦著他的道袍邊緣掠過，帶起的風壓將他額前的幾縷髮絲吹起，卻連最細微的布料纖維都未能切斷。book18.org
一擊落空，羅潔戰鬥本能極其出色，巨大的龍尾早已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鋼鞭，攜著萬鈞巨力，攔腰橫掃！book18.org
這一擊，覆蓋範圍極大，速度更快，封死了林燁所有閃避的空間！book18.org
然而，林燁依舊沒有閃避的意思。book18.org
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呼嘯而來、足以摧城拔寨的龍尾尖端，看似隨意地，凌空一點。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奇異的、如同古鐘輕鳴般的聲響盪開。book18.org
那蘊含著恐怖動能的龍尾，在接觸到林燁指尖前方尺許處的虛空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絕對堅韌的壁壘！book18.org
所有的衝擊力在瞬間被化解、吸收、然後以一種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方式，原路推回！book18.org
羅潔只覺得尾巴上一股巨力傳來，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微微一仰，衝鋒的勢頭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指硬生生打斷！book18.org
「凝空指！竟是如此運用！」下方一位精通指法的長老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於方寸間布下絕對力場，並非依靠蠻力硬撼，而是引導、化解、反彈！這需要對力量、空間有著何等恐怖的微觀掌控力！」book18.org
其他見識廣博的長老也紛紛面露驚容。book18.org
林燁到目前為止，使用的確實都是林家藏經閣內有記載的、他們能理解原理的常規法術，但其運用之精妙、時機把握之精準、效果之匪夷所思，已經遠遠超出了這些法術理論上能達到的極限！book18.org
羅潔眼中紫芒暴漲，龍口張開，晦澀古老、蘊含著神秘力量的龍語位元組如同滾滾雷霆般吐出！book18.org
空氣中的火元素瞬間變得狂暴而沸騰，無數臉盆大小、核心處呈現熾白色的高濃縮火球，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毫無死角地朝著林燁攢射而去！book18.org
——龍語魔法·流星爆炎！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深吸一口氣，胸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鼓起，周遭的空氣都因這恐怖的吸力而扭曲！book18.org
下一刻，一道粗壯無比、顏色呈現毀滅性暗紅色、邊緣卻閃爍著熾白光芒的龍息火柱，如同來自深淵煉獄的毀滅洪流，撕裂空間，緊隨漫天火雨之後，朝著林燁噴涌而出！book18.org
龍息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電離，發出噼啪的爆鳴，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熱軌跡！book18.org
面對這魔法與物理雙重、近乎飽和式的毀滅打擊，林燁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雙手在身前虛劃，動作舒緩而自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book18.org
一面巨大的、流轉著深邃水藍色波紋、其間仿佛有無數符文生滅的菱形光盾，瞬間凝聚成形——玄水靈盾·極。book18.org
轟轟轟轟——！！！book18.org
密集的爆炎火球如同雨打芭蕉，瘋狂地撞擊在光盾之上，爆開一團團絢爛而致命的火光，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卻被九霄定空陣穩穩吸收。book18.org
光盾表面漣漪陣陣，卻穩如磐石。book18.org
緊接著，那道足以瞬間汽化精金的暗紅龍息火柱，如同咆哮的火龍，狠狠地正面衝擊在光盾的中心！book18.org
「嗤——！！！」book18.org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劇烈的能量衝突聲響徹雲霄！book18.org
熾熱的火系魔力與極寒的水系靈力瘋狂對沖、湮滅，產生出大量濃郁的白色水蒸氣，瞬間將林燁的身影完全吞沒。book18.org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那團翻滾的白色氣團。book18.org
數息之後，龍息能量耗盡，水汽緩緩散去。book18.org
只見那面玄水靈盾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處，光華雖然比之前黯淡了許多，盾面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卻依舊頑強地保持著完整的形態。book18.org
而林燁，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未曾被燎到，只是抬手輕輕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book18.org
僅憑一道防禦法術，就硬接下了紅龍巔峰狀態的龍語魔法與本源龍息的合力一擊！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戰鬥似乎陷入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循環」。book18.org
羅潔將她作為少年龍所掌握的一切攻擊手段，都毫無保留地、瘋狂地傾瀉而出。book18.org
她時而憑藉肉身力量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撲擊、撕咬、尾掃；時而吟唱龍語，召喚出狂暴的閃電風暴、凍結靈魂的極寒冰霜、撕裂大地的重力場；時而試圖用那源自血脈深處的龍威，進行直接的精神衝擊，撼動林燁的心神……book18.org
天空之中，各色靈光瘋狂閃爍，爆炸聲連綿不絕，能量亂流如同沸騰的海洋。龍影翻飛，法術轟鳴，場面堪稱史詩般壯麗。book18.org
而林燁，則始終如同怒海狂濤中那根定海神針。book18.org
他使用的，依舊是那些基礎或進階的法術——「御風訣」讓他如同鬼魅，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所有物理攻擊；「金光咒」化作薄薄一層貼身的屏障，彈開能量餘波；「掌心雷」、「冰槍術」、「風刃連斬」進行著精準而節制的反擊，如同最苛刻的老師，不斷地點出羅潔攻擊中的破綻……book18.org
他的應對，堪稱藝術，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仿佛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妙到毫巔，給人一種「本該如此」的自然感。book18.org
他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而從容的舞蹈，而羅潔，則是那個被他引導著、卻始終無法觸及他衣角的舞伴。book18.org
下方觀戰的弟子們，最初被這眼花繚亂、聲勢浩大的攻防所震撼，驚呼聲、讚嘆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類似的場景不斷重複上演，而林燁始終顯得遊刃有餘、深不見底，甚至連氣息都未曾有絲毫紊亂時，最初的興奮與震撼，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沉悶與困惑所取代。book18.org
「看起來……是很厲害沒錯，林燁師兄的法術控制簡直神乎其技……」book18.org
「但為什麼……總覺得羅潔師姐的攻擊，好像永遠都差一點？」book18.org
「是啊，林燁師兄好像一直都沒真正進攻過，只是在……防守和化解？」book18.org
「這真的是生死之戰嗎？怎麼感覺像是……師父在給徒弟喂招？」book18.org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人群中蔓延。book18.org
只有那些真正站在修為頂峰的長老，以及高台之上的林德榮與林德耀，面色愈發凝重，眼神深處充滿了驚嘆與一絲……瞭然。book18.org
「德耀，你看出來了嗎？」林德榮傳音道，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嗯。」林德耀的回答依舊簡潔，卻沉重無比，「非是勢均力敵，而是絕對掌控。燁兒並非在『應對』攻擊，他是在『拆解』攻擊，並將羅潔丫頭所有的行動，都納入他自己的節奏之中。這不是戰鬥，這是……教學，或者說，是錘鍊。」book18.org
「不僅如此，」林德榮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虛空，「他正在用一種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不斷地壓迫、刺激、打磨羅潔的龍魂。讓她的魂火始終處於一種極限燃燒、卻又無法徹底爆發升華的臨界狀態。這是在為最終的『破繭』，積蓄最強大的『勢』！」book18.org
天空之中，羅潔的感受最為真切，也最為痛苦。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泥潭，又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book18.org
無論她如何咆哮，如何爆發，如何變幻攻擊方式，所有的力量都如同石沉大海，或者被對方以一種近乎「戲弄」的方式輕易瓦解。book18.org
那種傾盡全力卻仿佛在對著空氣揮拳的無力感，那種賭上性命與尊嚴卻仿佛被對方漫不經心對待的巨大屈辱感，如同最惡毒的火焰，瘋狂地灼燒著她的理智、她的驕傲、她的龍魂！book18.org
她是高貴的紅龍！是為了晉升不惜焚盡一切的挑戰者！不是用來給對方展示法術掌控力的木偶！book18.org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絕望、瘋狂與徹底爆發意味的龍吟，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後嘶嚎，猛然從她喉嚨深處炸響！book18.org
這聲龍吟中，蘊含著一往無前的死志！book18.org
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羅潔那龐大的暗紅色龍軀之上，猛地爆發出沖天而起的、如同實質血液般粘稠猩紅的光焰！book18.org
——龍血沸騰，禁術·焚血燃魂！book18.org
她的每一片鱗甲縫隙中，都開始滲出細密的、蘊含著磅礴生命精氣的血珠，這些血珠並未滴落，而是在離開軀體的瞬間就汽化燃燒，融入那血色光焰之中，讓其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慘烈！book18.org
她的雙眼，徹底化為了兩顆燃燒的血色太陽，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氣息！book18.org
一股遠超之前的、如同火山徹底噴發、星辰即將崩滅般的恐怖魔力波動，從她體內轟然爆發！book18.org
速度、力量、龍息的威力、魔法的凝聚速度……一切都在以一種燃燒生命為代價的方式，瘋狂地倍增！book18.org
「她瘋了！徹底燃燒龍血與魂源！這會讓她形神俱滅的！」一位長老駭然失色。book18.org
「你忘了這場試煉為的是啥了麼？」book18.org
另一名長老踢胳膊肘戳了一下，那長老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哦對……本就是向死而生的賭局……」book18.org
另一邊，家主和林德耀也眉頭緊皺。book18.org
「她別無選擇。」林德榮輕輕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與決然，「不將自己逼入絕對的死境，如何能窺見那一線生機？燁兒給她的壓力，已經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唯有如此，才能打破僵局，也唯有如此……才能讓龍魂在極致的毀滅中，淬鍊出最純粹的新生。」book18.org
燃燒了本源龍血的羅潔，此刻化身為真正的毀滅巨獸！book18.org
她的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了一連串清晰的殘影，利爪揮出，帶起的已不是風壓，而是如同實質的、撕裂空間的黑色裂痕！book18.org
第一次，她撕裂了林燁隨手布下的數道低階防禦靈光，爪風甚至在他的道袍袖口，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book18.org
龍息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近乎純粹的熾白，噴吐而出時，不再有聲音，因為聲音已被其恐怖的能量本身所吞噬，所過之處，空間都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扭曲與模糊感，仿佛隨時會被熔化出一個窟窿！book18.org
面對這以生命為燃料換來的、堪稱毀天滅地的狂暴攻勢，林燁那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稍微提起點興趣」的神情。book18.org
他不再僅僅使用那些基礎的、常規的法術。book18.org
只見他並指如劍，凌空虛劃，一道凝練如萬年玄冰、散發著絕對零度般森然寒氣的「玄冰真罡」呼嘯而出，並非攻向羅潔，而是在她衝鋒的路徑前方，瞬間凝結出一面厚達十丈、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冰龍遊動的玄冰絕壁！book18.org
羅潔不閃不避，燃燒著血焰的龍頭如同攻城錘般，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了上去！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玄冰絕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炸裂成漫天冰晶，但羅潔的沖勢也為之一頓，龍首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連血焰都一時無法融化的幽藍色堅冰，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瞬。book18.org
緊接著，林燁雙手結印，身前虛空之中，無數跳躍著、仿佛擁有生命般的金色雷霆符文憑空湧現，瞬息間組合成一張覆蓋了近乎半個戰場區域的、由純粹毀滅性能量構成的巨大雷網——「九霄雷獄」！book18.org
雷網如同活物般，朝著羅潔籠罩而去，億萬電弧跳躍，發出震耳欲聾的霹靂巨響，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電離成等離子態！book18.org
羅潔發出狂暴的怒吼，龍翼狂扇，血焰滔天，試圖以絕對的力量掙脫雷網的束縛。book18.org
血焰與金色雷霆瘋狂碰撞、湮滅，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光芒和連綿不絕的能量爆炸，整個九霄定空陣都在這激烈的對抗中劇烈震顫起來！book18.org
戰鬥，進入了真正白熱化的階段！book18.org
從清晨一直到日頭偏西，雙方在這片被結界籠罩的天空中，展開了堪稱史詩級的慘烈交鋒。book18.org
燃燒著生命本源的羅潔，將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與驕傲，都化作了最極致的攻擊，如同永不停歇的毀滅風暴，瘋狂地傾瀉向林燁。book18.org
而林燁，也終於動用了一些更為精妙、威力更大的進階法術與神通，時而化身一道難以捕捉的流光在攻擊縫隙中穿梭，時而以威力驚人的雷法、冰系神通對攻，時而布下玄奧的困陣限制其行動。book18.org
天空之中，元素暴亂，能量潮汐如同海嘯般翻湧。book18.org
冰晶與火焰共舞，雷霆與血焰交織，將蔚藍的天幕渲染得如同混沌初開，充滿了毀滅與創造交織的奇異美感。book18.org
下方觀戰的弟子們，早已被這遠超想像的、如同神魔交戰般的場景震撼得心神搖曳，之前那點沉悶感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屏息凝神的注視。book18.org
然而，燃燒本源終究是有極限的。book18.org
隨著時間推移，羅潔身上那沖天而起的血色光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黯淡。book18.org
過度燃燒生命，讓她的生命力如同泄閘的洪水般飛速流逝。book18.org
龐大的龍軀上，布滿了被雷霆劈出的焦黑坑洞、被玄冰凍裂的傷口、被風刃切割出的深刻血痕……龍鱗大片大片地剝落，如同凋零的花瓣，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和偶爾閃過的森白骨骼。book18.org
她的動作，不可避免地變得遲緩、僵硬，龍息的威力大減，就連那充滿了不甘的咆哮聲，都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虛弱。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已經如同風中殘燭，燃燒過半。book18.org
然而，對面的林燁，除了道袍上多了幾處被能量餘波燎出的焦痕與破損，氣息依舊平穩如深潭，眼神深邃如故，仿佛之前那激烈無比的對抗，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稍微認真點的熱身運動！book18.org
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絕望的差距感，如同冰冷的宇宙真空，將她殘存的意志徹底凍結。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出全力！！！」羅潔猛地停下了所有徒勞的攻擊，懸浮在半空，燃燒著最後血焰的龍眸死死地、近乎哀求般地盯著的林燁，發出的不再是威嚴的龍吟，而是混合著龍語與人言、充滿了血淚與崩潰的嘶吼，聲音通過震盪的空氣，清晰地傳到了下方每一個人，乃至維持結界的長老耳中，「你看不起我嗎？！林燁！用你的真正實力來對待我！殺了我！或者被我殺死！這不是我想要的戰鬥——這不是我想要的尊重——！！！」book18.org
她的聲音悽厲、絕望，如同杜鵑啼血，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尊嚴被徹底踐踏後的瘋狂與悲愴。book18.org
下方，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悲壯的控訴所感染，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高台之上，林德耀眉頭緊鎖成川字，周身凌厲無匹的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將周圍的空氣都切割出細微的黑色裂痕。book18.org
他幾乎要忍不住出手終止這場在他看來已然變味的「試煉」。book18.org
然而，林德榮的手，再次堅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傳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相信他！也相信那孩子！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她必須經歷的劫！」book18.org
天空之中，林燁看著眼前這頭因為絕望和憤怒而渾身顫抖、卻依舊倔強地昂著龍首的紅色巨龍，臉上那慣有的玩世不恭終於徹底消失。book18.org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蘊含著萬古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眼皮。book18.org
就在他目光變得無比認真、無比深邃的那一剎那——book18.org
天地，失色！book18.org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靈力爆發的跡象，僅僅是因為林燁「認真」了起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仿佛源自宇宙本源、凌駕於萬物規則之上的恐怖威壓，便以他為中心，轟然降臨！book18.org
天空，在剎那間黯淡了下去！book18.org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所有的光線，仿佛都被那隻存在於概念層面的、無形的「領域」所吞噬、所同化！book18.org
雲層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瘋狂地倒卷、崩碎！book18.org
日月星辰的光輝在這一刻徹底隱沒，唯有無數道熾白色的、並非雷電卻比雷電更加恐怖、蘊含著「審判」與「終結」意味的能量亂流，在黯淡的天幕上如同狂龍般肆意奔騰、閃耀！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那由九位元嬰長老傾盡全力、本應能抵禦化神巔峰攻擊的「九霄定空陣」，在這純粹到極致的、超越了其理解範疇的威壓衝擊下，甚至連百分之一剎那都沒能支撐住，便發出一聲悽厲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哀鳴，瞬間分崩離析！book18.org
化為最本源的靈氣粒子，消散於無形！book18.org
「噗！」book18.org
九位元嬰長老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蹌倒飛，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駭然與茫然！book18.org
他們甚至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僅僅是因為對方一個「認真」的眼神，他們九人合力布下的大陣就……灰飛煙滅了？！book18.org
「不好！」林德榮與林德耀臉色劇變，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身形同時化作一金一黑兩道貫穿天地的驚世長虹，瞬間出現在下方那土黃色的護山大陣光罩最頂端，將自身浩瀚如星海的化神期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注入其中！book18.org
「所有元嬰及以上長老，速速助我等，穩固大陣！結『萬岳擎天陣』！」林德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響徹每一個長老的識海。book18.org
原本維持內層陣法的長老們，以及剛從空中潰敗下來的九位長老，強壓下體內的翻騰氣血，紛紛將靈力瘋狂注入腳下的陣基。book18.org
那土黃色的光罩瞬間爆發出如同太陽般刺目的光芒，厚度瘋狂激增，表面浮現出無數山嶽虛影，層層疊疊，仿佛凝聚了九州大地的厚重與堅實，艱難地抵禦著來自高空中那如同整個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壓迫感！book18.org
此時的天空，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為的結界了——因為整個天幕，都已經化為了林燁絕對的「領域」！book18.org
天空之上，如今只剩下負手而立的林燁，與在那仿佛末日降臨、神威如獄的恐怖領域中，渺小得如同塵埃、卻依舊頑強燃燒著最後血焰的暗紅色巨龍。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一道並非來自雲層，而是直接從那黯淡虛空中劈落的、直徑超過丈許的熾白色神雷，如同天罰之矛，帶著湮滅一切的意志，瞬間降臨，目標直指羅潔！book18.org
羅潔發出混合著恐懼與不屈的咆哮，將燃燒本源獲得的速度提升到極致，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拚命閃躲！book18.org
但那神雷仿佛鎖定了她的存在本質，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最終還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狠狠地劈在了她相對完好的左側龍翼根部！book18.org
「嗷嗚——！！！」book18.org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中，她那巨大的龍翼根部瞬間碳化、碎裂，連帶著小半邊身體的鱗甲血肉都被炸飛，露出裡面焦黑扭曲的骨骼與內臟！book18.org
她的飛行姿態徹底失控，如同醉漢般在空中翻滾。book18.org
這，僅僅是毀滅交響曲的第一個音符！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同樣恐怖的熾白色神雷，如同疾風驟雨，毫無間歇地從那黯淡的領域虛空中迸發而出，編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雷網，將羅潔完全籠罩！book18.org
她左衝右突，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瘋狂地扭動、掙扎，將龍族肉體力量發揮到極限，時而蜷縮，時而舒展，試圖避開這毀滅性的洗禮。book18.org
龍語魔法瞬間凝聚出的多重元素護盾，在熾白神雷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一觸即潰！book18.org
堅硬的龍鱗成片成片地焦黑、剝落、氣化！book18.org
滾燙的龍血如同噴泉般從無數傷口中湧出，又在雷霆的高溫下瞬間蒸發，將她染成了一頭不斷縮小、不斷崩潰的血色骷髏龍！book18.org
悽厲的、不似龍吟的慘叫聲持續不斷地響起，令人聞之心膽俱裂。book18.org
然而，在這極致的、如同置身煉獄熔爐般的痛苦與無數次瀕臨死亡的邊緣，她紫眸中的瘋狂與血色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純粹與……更加熾烈、更加凝實的靈魂火焰！book18.org
她的龍魂，在這毀滅性的雷霆中，被一次次無情地捶打、煅燒、淬鍊，所有的雜質都被剔除，所有的孱弱都被焚盡，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璀璨、更加強大！book18.org
「她的龍魂……正在發生質的蛻變！」戒律長老林德耀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著羅潔，語氣中充滿了震撼，「每一次肉身瀕臨崩潰，她的魂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百鍊精鋼，在毀滅的鍛打下，迸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這……這就是龍族晉升的奧秘嗎？！」book18.org
林德榮凝重無比地點頭，聲音乾澀：「向死而生，破而後立……我們若因不忍而出手，才是真正斷絕了她的道途。只是……燁兒這引動的，究竟是什麼層次的力量？這絕非此界應有的雷法……這更像是……大道之劫！」book18.org
就在羅潔憑藉龍族頑強的生命力與正在升華的龍魂意志，硬生生在這仿佛無窮無盡的「雷劫」中支撐下來，甚至魂火氣息攀升到一個連尋常化神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程度時，林燁的攻擊方式，再變。book18.org
他似乎覺得空中打擊已經達到了目的，隨意地朝著下方，那正在艱難支撐的、厚重無比的土黃色護山大陣光罩，輕輕一按。book18.org
一股無形的、卻仿佛能操縱規則的偉力降臨。book18.org
那足以抵禦滅世天災的護山大陣光罩，其頂部靠近戰場中心的區域，光芒一陣劇烈閃爍，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撫平、固化，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千丈的、相對平坦的、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芒的「地面」。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林燁對著在空中已是強弩之末、全靠魂火支撐的羅潔，隨意地一揮手。book18.org
「嗚——！！」book18.org
一股仿佛來自九幽歸墟、能凍結靈魂、消磨萬物的毀滅陰風，憑空而生，瞬間化作億萬萬道無形無質、卻鋒利到足以切割法則絲線的風刃，如同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研磨盤，籠罩了羅潔那僅存的、破損不堪的右翼以及龐大的身軀！book18.org
「嗤嗤嗤嗤——！！！！！」book18.org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到極點的撕裂聲，如同萬千鬼魂同時尖嘯！book18.org
羅潔那僅存的右翼，在這恐怖的陰風切割下，堅韌的翼膜連同支撐的骨骼，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機，瞬間化為最細微的粉末！book18.org
她龐大的身軀上，所有尚且完好的鱗甲、血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剝離、削去！book18.org
這一次的悲鳴，已經微弱了許多，卻帶著一種肉體被徹底摧毀的、最深沉的痛苦與絕望。book18.org
她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飛行，如同一個被拆散了所有關節的破敗玩偶，朝著下方那被臨時固化的護山大陣光罩頂部，無力地墜落。book18.org
「嘭——！！！」book18.org
沉重的撞擊聲，即使隔著厚重的護罩，也清晰地傳到了下方部分修為高深者的耳中。book18.org
羅潔那幾乎只剩下一個巨大骨架、掛著零星焦黑血肉的殘破龍軀，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土黃色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無形的能量漣漪。book18.org
她也終於看清楚了對面，那個不知何時，也已經悄然落在光罩之上，正緩步向她走來的身影——林燁。book18.org
此刻的羅潔，悽慘到無法用言語形容。book18.org
雙翼盡失，龍尾斷裂大半，全身超過七成的血肉鱗甲都已消失，露出焦黑、碳化、布滿裂痕的森森白骨。book18.org
唯有那顆巨大的龍頭，還勉強保持著形狀，但龍角盡碎，眼眶空洞，只有最深處，那團紫色魂火燃燒得前所未有的旺盛和純粹，如同黑夜中唯一的星辰。book18.org
肉身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但她的意志，她的龍魂，卻在毀滅的極致中，攀升到了最巔峰！book18.org
她看著走近的林燁，那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個無比清晰的意念——放棄所有法術，放棄所有技巧，以這殘破之軀，進行最後、最純粹、最原始的——肉搏！book18.org
直到……徹底燃盡！book18.org
林燁讀懂了。book18.org
他停下了腳步，站在她面前，點了點頭。book18.org
然後，他擺出了一個看似平凡無奇、卻仿佛與整個固化光罩、與腳下大地、與周圍空間都融為一體的拳架。book18.org
下一刻，那具本該無法動彈的骷髏龍，竟爆發出最後、也是最驚人的力量！book18.org
她用殘存的、露出骨茬的前肢支撐起上半身，然後用那巨大的、裸露著顴骨和牙齒的龍頭，如同失控的攻城錘，朝著林燁狠狠地撞了過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那僅存的、骨骼也布滿裂紋的後肢，猛地蹬地，帶著整個殘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book18.org
林燁不閃不避，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拳迎上！book18.org
「咚——！！！」book18.org
如同巨錘敲擊敗革！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爆開！book18.org
林燁的拳頭，深深地陷入了撞來的龍頭額骨之中！book18.org
那堅逾精金的頭骨，在這一拳下，如同脆弱的陶罐般，發出「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book18.org
「噗！」羅潔的魂火一陣劇烈搖曳，但她衝鋒的勢頭竟沒有絲毫停止，另一隻前肢的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抓向林燁的胸膛！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林燁的道袍應聲而裂。book18.org
但骨爪抓在他的皮膚上，卻發出了如同神鐵交擊般的、刺耳無比的金鐵嘶鳴聲！book18.org
火星四濺！book18.org
那足以撕裂法寶的龍族利爪（即使只剩下骨頭），竟然連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白痕都無法做到！book18.org
林燁面無表情，另一隻手後發先至，如同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隻抓來的骨爪手腕處，然後……狠狠一捏！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整條前肢骨骼，從手腕處開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book18.org
「吼！！！」羅潔發出無聲的魂火咆哮，另一隻前肢再次揮來，同時殘存的龍尾骨茬如同毒蠍之刺，從詭異的角度刺向林燁的後心！book18.org
林燁身形微動，避開尾刺，又是一拳，精準地轟在了揮來的前肢關節處！book18.org
「嘭！」book18.org
關節處徹底粉碎！前肢無力地垂下。book18.org
戰鬥，變成了最殘酷、最野蠻、也最令人不忍目睹的虐殺！book18.org
林燁的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結結實實地落在羅潔那殘破的龍軀之上。book18.org
一拳，胸腔骨骼凹陷！book18.org
一腳，脊梁骨幾乎踢斷！book18.org
一記手刀，劈在頸骨之上，發出令人膽寒的骨裂聲！book18.org
羅潔的攻擊，卻如同蚍蜉撼樹。book18.org
她的撕咬，她的撞擊，她的爪擊，只能在林燁那看似普通的道袍上留下更多的破損，與他的身體碰撞時，爆發出連串的火星與金鐵交鳴之聲，卻無法對他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實際傷害。book18.org
她的龍軀，在林燁並不迅猛但如同打鐵一樣一拳一腳，帶著節奏的純粹物理打擊下正在加速崩潰。book18.org
骨骼不斷碎裂，僅存的血肉被震成肉泥，那團燃燒的魂火，卻在這個過程中，被壓迫、被錘鍊、被激發，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純粹，仿佛要將這殘破軀殼中最後一絲潛力都榨取出來，作為新生的資糧！book18.org
最終，當林燁一記看似平淡無奇、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大地重量的直拳，印在羅潔那早已布滿裂痕、如同破碎瓷器般的龍頭正中央時——book18.org
「咔嚓……嘩啦啦……」book18.org
如同山崩般的碎裂聲響起。book18.org
羅潔那龐大的、幾乎只剩下骨架的龍軀，徹底停止了所有動作。那最後的、支撐著她的力量，仿佛在這一拳下，被徹底打散。book18.org
她那空洞的眼眶中，燃燒到極致的紫色魂火，猛地爆發出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璀璨到無法直視的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之盛，甚至暫時壓過了林燁周身那黯淡的領域微光！book18.org
肉身的生機，在這一刻，徹底斷絕。book18.org
然而，那團魂火，卻穩定、蓬勃、充滿了無限生機與更加強大的力量，懸浮在破碎的龍頭原處，緩緩旋轉著，如同一個微縮的紫色星河。book18.org
林燁收回了拳頭，看著眼前這團代表著新生的魂火，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如同完成了一件重要作品般的舒緩表情。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並沒有觸碰那正在緩緩消散的殘骸，而是伸出雙手，虛虛地，做了一個環抱的姿勢，仿佛在擁抱這逝去的軀殼，也像是在迎接那新生的魂火。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如同大道本源之音，直接響徹在每一個有靈之物的靈魂最深處：book18.org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book18.org
這句話，並非此世任何語言，更像是一種規則的顯化，本源的闡述。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羅潔那龐大而殘破的龍軀殘骸，從與林燁指尖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痕跡，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消散，歸於最原始的「無」。book18.org
沒有留下任何物質，沒有能量殘留，仿佛它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book18.org
這種超越了一切認知的「消失」方式，帶著一種直指宇宙本質的道韻，讓所有目睹者，無論修為高低，內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擊與震撼！book18.org
他們無法理解這句話，更無法理解這種讓存在「歸於無」的手段，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感受到那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屬於「道」的恐怖力量！book18.org
林德榮與林德耀，這兩位站在此界頂峰的化神修士，此刻也如同初涉道途的稚子，眼中充滿了茫然與深深的敬畏。book18.org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book18.org
唯有一點純凈無比、燃燒著旺盛生命力與靈魂之光、拳頭大小的紫色魂火，如同世間最珍貴的道種，靜靜地懸浮在林燁的掌心之上。book18.org
那魂火溫暖而穩定，其中仿佛有一條微小的紫色龍影在歡快地遊動，散發著屬於青年龍的、蓬勃的生機與強大的靈魂威壓。book18.org
晉升，成功了！book18.org
「呼——」book18.org
看到那穩定燃燒、充滿生機的魂火，下方所有提心弔膽的長老，包括林德榮和林德耀，都不約而同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book18.org
那籠罩天地的恐怖領域，也隨著林燁心念一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顏色，陽光重新灑落。book18.org
下一刻，如同積蓄了萬年終於爆發的火山，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歡呼聲、驚嘆聲，猛地從下方的人群中爆發出來，如同滾滾雷霆，響徹雲霄，震撼著整個雲深山！book18.org
無論之前是否理解，無論過程多麼慘烈到令人不適，此刻，所有人都為這生命的奇蹟，為這成功的晉升，為林燁那深不可測、宛如神魔的實力與精準如藝術般的掌控，獻上了最由衷的、最狂熱的敬意與歡呼！book18.org
天空之中，林燁小心翼翼地用雙手虛捧著那團紫色的龍魂之火，如同捧著整個世界的希望。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下方沸騰如海的人群，又看了看手中代表著新生的魂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對著下方高台上剛剛鬆了口氣、面露欣慰的父親和依舊板著臉但眼神緩和的戒律長老，運起靈力，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憊懶和不著調的語氣，大聲喊道：book18.org
「喂！老登！二叔！按照她們龍族那邊不知道傳了多少萬年的老規矩，等她過七天重塑龍軀、破殼重生之後，按道理得認我這個助她完成成年禮的『引導者』當乾爹來著！你們倆可都是見證人啊！到時候記得提醒她，別想裝傻賴帳！這可是寫在龍族古老盟約里的！」book18.org
喊完，他也不管下方瞬間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譁然的人群，以及高台上臉色瞬間僵硬、表情變得極其精彩、仿佛吞下了一隻蒼蠅的林德榮與林德耀，身上流光一閃，便捧著羅潔的魂火，直接消失在空中。book18.org
看方向，是朝著他那座位於擎天峰後山、被層層禁制封印、連家主未經允許都不得擅入的私人洞府而去了。book18.org
只留下下方一片混亂的議論聲，以及高台上，兩位林家最高掌權者，在風中凌亂的、哭笑不得的身影。book18.org
第15章 侄女的來信book18.org
林燁在自己的洞府里，結結實實地、毫無形象地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骨頭節發出噼里啪啦一串脆響，仿佛要把過去一個月當「陪練」兼「靈魂鐵匠」的疲憊全都甩出去。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著被安放在一個特製基座上的那團紫色魂火。book18.org
魂火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溫暖而蓬勃的生命氣息，其中那條微小的龍影似乎比剛進來時凝實了不少。book18.org
林燁閒得無聊，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朝那魂火戳了戳。book18.org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魂火仿佛有知覺般，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也分出一縷極其細微、如同紫色星光凝聚成的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尖。book18.org
那一瞬間，畫面有點神聖，有點溫馨，有點像某個名畫《創世紀》里上帝和亞當碰手指。book18.org
「行了，閨女，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吧，多吸點靈氣，吃飽了身材更好些。」林燁收回手指，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七天……嘿嘿，總算是給我自己放個假咯！天塌下來也別想叫我！」book18.org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又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洞府深處。book18.org
那裡，矗立著一台高大得需要仰視、線條冰冷硬朗、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人形機甲，正是他那台畫風與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安全宅居者」。book18.org
機甲胸口的混沌反應爐正穩定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權當是這洞府的主照明了。book18.org
旁邊還靠著一扇城門一樣寬大厚重的斬艦刀，刀刃上反射著反應爐的光，寒光凜凜。book18.org
這玩意兒要是拉出去，說這是哪個科幻片場穿越來的都有人信。book18.org
但林燁只是瞥了一眼，嘴裡嘀咕了句「該上機油了」，然後就毫無留戀地轉身，一屁股癱在了洞府角落裡那張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大沙發上。book18.org
抓起遊戲手柄，對著對面牆壁上的超大投影畫面，熟練地啟動了最新款的機甲對戰遊戲——《裝逼核心VI》。book18.org
螢幕亮起，充滿動感的電子音效瞬間充滿了洞府。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book18.org
七天！book18.org
整整一百六十八個小時！book18.org
任何人都不能打擾他！book18.org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book18.org
家主？book18.org
讓他批文件去！book18.org
二叔？book18.org
讓他管紀律去！book18.org
許墨？book18.org
讓她照顧……哦，現在好像沒啥需要特別照顧的了，那就照顧她的蟹老闆去！book18.org
總之，誰也別想把他從這張沙發上拽起來！book18.org
就算是天帝老兒親自來……咳咳，那還是得開門迎客的，誰讓人家有這裡的備用鑰匙呢？book18.org
不過天帝日理萬機，忙著維持三界平衡，哪有空跑來串門打遊戲？book18.org
魔神皇那邊據說最近也在搞什麼「魔界特色產業鏈升級」的大投資項目，忙得腳不沾地。book18.org
所以，理論上，這七天，就是他林燁告別工作、告別瑣事、告別一切需要動腦子（除了打遊戲）的繁雜事務，純粹用來陪著遊戲機、薯片和肥宅快樂水一起逍遙快活的黃金周！book18.org
想到這裡，林燁美滋滋地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傳音法器，對著裡面喊道：「喂！太爺爺！醒啦？今天下哪個副本？你說第二次仙魔大戰副本3？行！我已經上線了，你快點啊！磨磨蹭蹭的，輸出都快趕不上了！好嘞！」book18.org
洞府內瞬間響起了激昂的遊戲背景音樂和激烈的機甲對戰音效，混雜著林燁大呼小叫的指揮聲和某個被稱作「太爺爺」的老者通過傳音法器傳來的、中氣十足的抱怨：「臭小子！掩護我啊！老夫的『玄龜號』都快被拆成零件了！」book18.org
「來了來了！看我的『星穹裁決炮』！吃我一發大的！」book18.org
與洞府內熱火朝天、宛如電競網吧的氛圍截然相反，外面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天動地大戰的雲深山脈，則陷入了一片久違的、讓所有長老都感動得想哭的祥和與安寧。book18.org
戒律堂內，林德耀端坐在他那張象徵著鐵面無私的黑檀木大椅上，面前攤開著林家的核心家譜。book18.org
他提起一支飽蘸靈墨的玉筆，神情莊重，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在「林燁」這個名字下方，延伸出一條細細的紅線，然後工工整整地寫上了「羅潔麗絲（義女）」六個小字。book18.org
寫完，他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慈祥的微笑。book18.org
他將捲軸仔細捲起，邁著一種……如果讓任何弟子看到都會驚掉下巴的、輕快到幾乎要蹦跳起來的步子，將其珍而重之地放回了身後的秘法架子上。book18.org
「嗯哼哼～搞定～搞定～」book18.org
他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那輕鬆愉悅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冷麵閻羅模樣？book18.org
但林德耀有理由高興，理由非常充分！那就是——林燁，閉關了！book18.org
雖然，只有短短的七天！但這七天，對他林德耀而言，意義堪比一次小型的境界突破！是精神的療愈，是靈魂的SPA！book18.org
回想過去一個月，為了羅潔那丫頭的特訓，整個雲深山被那三艘化神級戰艦攪得雞飛狗跳。book18.org
那玩意兒把一條龍當羽毛球一樣打來打去的鬼畜畫面，在年輕弟子們看來或許是新奇刺激，但在他們這些需要靜心悟道、處理繁雜事務的老傢伙看來，那就是純粹的、持續的、精神污染級別的噪音！book18.org
現在好了！book18.org
世界清凈了！book18.org
林燁閉關了！book18.org
連帶那吵死人的百工院也宣布放假一周，那三艘鋼鐵巨獸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船塢里，如同冬眠的熊。book18.org
啊！book18.org
這久違的寧靜！book18.org
這純粹的、未被混沌能源廢氣污染的仙家靈氣！book18.org
林德耀心情舒暢地走出戒律堂，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俯瞰著下方雲霧繚繞、峰巒疊翠、一派仙家氣象的雲深山脈，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地、貪婪地呼吸了一大口這「原生態」的靈氣！book18.org
舒爽！通透！book18.org
這才是修仙山門該有的樣子！一團和氣，仙風道骨，寧靜致遠！book18.org
天知道自從林燁那混世魔王回來之後，林家就跟上了發條一樣，一天一個變化。book18.org
除了每天聚集在「燁學堂」那群打了雞血一樣的進步派弟子、教習，以及百工院裡那些恨不得把煉器爐改成反應堆的技術瘋子，他們這些「老古董」——包括家主、各位長老，乃至許多習慣了按部就班的核心成員——哪個不是被這高速運轉的「林家發展快車道」折騰得叫苦不迭？book18.org
如今，這短暫的「林燁真空期」，簡直是天賜的恩典！book18.org
「德耀。」book18.org
一道流光閃過，同樣面帶輕鬆笑意的家主林德榮出現在他身邊。book18.org
「家族族譜已經修改好了嗎？」book18.org
林德耀微微一笑，甚至學著林燁那不著調的樣子，比了個「OK」的手勢。book18.org
這動作他只在私下裡、尤其是和兄長單獨相處時才會做，算是他戒律長老威嚴外表下，一點點小小的叛逆和放鬆。book18.org
林德榮也長長地、愜意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把積壓在肺腑里的所有「林燁相關壓力」都排出去：「呼……內務堂那邊已經做好基本方案了。羅潔重生出關之後，便是青年龍，按境界算穩入金丹，甚至可能更高。她的入門典禮和之前的畢業典禮一起補辦，一切從簡。」book18.org
「好啊，真是太好了。」林德耀連連點頭，隨即又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唉，只可惜只有七天……」book18.org
「德耀，知足吧。」林德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對我們來說，能擁有七天完全不用琢磨那小子又會搞出什麼麼蛾子的日子，已經是天道垂憐了。」book18.org
說著，林德榮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副白玉棋盤和兩盒棋子。book18.org
林德耀見狀，哈哈一笑，兄弟二人就在這風景如畫、沒有奇葩浮空戰艦亂入的背景下，相對而坐，準備享受一番久違的、寧靜的對弈時光。book18.org
林德榮手持黑子，一邊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啪」地落子，一邊用慢條斯理的語氣說道：「羅潔那孩子，經歷了如此……嗯，『深刻』的成年禮，想必前途不可限量啊。」book18.org
林德耀手持白子，落子速度絲毫不慢，如同閃電，「啪」地一聲回應，口中卻也保持著舒緩的節奏：「理應讓她留在林家。可以安排個教習職務，開一門『龍族通識』課程，再開一門『龍語入門』，兄長認為如何？」book18.org
「善哉，善哉。」林德榮點頭，又是一子落下。book18.org
兄弟二人嘴上聊得風輕雲淡，歲月靜好，但棋盤上的廝殺卻激烈得如同戰場，兩隻手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啪啪啪啪」的落子聲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book18.org
整個棋盤以驚人的速度被填滿，往往幾句話的功夫，一局就已結束，然後迅速清盤重開，仿佛慢了一秒就會浪費這寶貴的、沒有林燁的安寧時光。book18.org
一天的閒適時光，就在這詭異的「高速靜好」中飛快流逝。book18.org
中午結束了和兄長的「閃電對弈」與閒聊，林德耀下午難得地溜達到了繁榮的雲深坊市，走進了他最愛的「百味居」。book18.org
坐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覺得少了點什麼，哦，是少了那個總嚷嚷著要吃烤腰子的小紅龍。book18.org
他略帶懷念地搖了搖頭，然後點了三個精緻小菜，一份靈菌鮮湯，配上一碗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靈米白飯，在周圍弟子們震驚的目光中，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了一番。book18.org
飯後，他回到山門，百年來第一次主動去了他那位在劍閣修行、性子清冷的劍修道侶那裡，邀請對方一起去靈泉泡了個浪漫的（至少他認為是）熱水澡。book18.org
晚上，更是難得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和道侶安安穩穩、相擁而眠，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book18.org
要知道，化神修士神識強大，理論上根本不需要睡眠。book18.org
但林德耀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book18.org
畢竟，化神修士還能青春永駐呢！book18.org
就像他的道侶，如今看起來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歲月的沉穩風韻。book18.org
而他自個兒呢？book18.org
明明也能維持青年樣貌，為啥總是一副快六十歲的嚴肅老頭樣？book18.org
真以為他願意嗎？book18.org
還不是被林燁和那一攤子事給愁的！book18.org
然而，這美好假期的第二天清晨，一個「噩耗」就不期而至。book18.org
當他神清氣爽地起床，正準備穿衣時，臥室門口出現了兄長林德榮的身影，而且臉色……是林德耀許久未曾見過的凝重。book18.org
上一次見到兄長這種表情，還是六十多年前，林燁搗鼓那個什麼「新式高壓煉丹爐」，結果把一整座山峰連同上面的千年靈植一起炸上了天，順便還在雲深山的上空留下了一朵小型蘑菇雲的時候。book18.org
「兄……家主，出什麼事了？」林德耀心裡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被林燁支配的血壓飆升感似乎又回來了。book18.org
林德榮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今天清早，魔界來信了。」book18.org
他拿出一枚材質特殊、散發著淡淡威壓和熟悉氣息的暗紅色羊皮紙捲軸。book18.org
林德耀喉頭滾動了一下，光是這捲軸的氣息就讓他感到不適。book18.org
但這氣息……和羅潔那孩子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恐怖。book18.org
用腳指頭猜都知道，這肯定是羅潔麗絲的母親，那位凶名赫赫的魔龍領主——奧克塔薇婭的來信。book18.org
「孩子晉升成功，她作為母親，來信道賀一下也是情理之中。」林德耀強自鎮定，「總不至於……是因為小燁手段太過……嗯，『激烈』，跑來興師問罪的吧？」他試圖往好的方面想。book18.org
林德榮搖了搖頭，但眉頭依舊緊鎖：「那倒沒有，信里的語氣……還算客氣。你自己看吧。」book18.org
說著，他將捲軸遞了過來。林德耀接過，展開一看，上面是工整卻如同鬼畫符般的古老文字，他看得頭暈眼花，一個字都不認識。book18.org
「哦對，你看不懂。」林德榮這才反應過來，揉了揉眉心，「我很多年沒去魔界遊歷，對那邊的語言，尤其是這種古龍語，也生疏了不少。不過大致意思能看懂，前面基本都是感謝和讚譽之詞，說我們林家教導有方，尤其是對……對小燁的方式非常滿意，認為這是自上次仙魔大戰以來，龍族未曾有過的『完美晉升』。」book18.org
「那不是很好嗎？」林德耀稍微鬆了口氣，只要不是來打架的，一切都好說。book18.org
「關鍵是抬頭和落款。」林德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手指向捲軸的左上角和右下角，「你看這裡……」book18.org
他念出了讓林德耀神識之海差點當場宕機、道心險些不穩的話：book18.org
「尊敬的雲深林家家主，林德榮……伯父……」book18.org
「什麼玩意兒？伯父？？？」林德耀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兄長那張寫滿了「生無可戀」的臉。book18.org
「還有落款……」林德榮的聲音乾澀，「是……您的侄女，奧克塔薇婭。」book18.org
「侄女？？？？？？？？？」book18.org
林德耀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中，嗡嗡作響，眼前甚至開始發黑。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是誰？book18.org
魔界一方霸主，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上古紅龍領主，實力深不可測，名義上和他們一樣是「化神」，但真動起手來，他們哥倆綁在一起再乘以十，估計都不夠人家一口龍息噴的！book18.org
除非……除非他們能開著林燁洞府里那台同樣怪物級別的「安全宅居者」機甲，或許還能周旋幾下，但也僅僅是周旋而已！book18.org
他還清晰地記得，當年那個看起來有點憨、一路走一路吃來到青州參加林家對外科舉的紅髮小姑娘，自稱羅潔麗絲。book18.org
他當時一眼就看出其來歷不凡，血脈中蘊含的龍威讓他都感到心悸。book18.org
當那姑娘眨巴著大眼睛，用最無辜的語氣說出「我媽是奧克塔薇婭，她被你們家的林燁揍了一頓」時，林德耀親眼目睹，身旁端坐的家主兄長，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衣袍——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灰白色！book18.org
仿佛下一秒就要道心破碎，原地坐化！book18.org
直到那姑娘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媽沒生氣啊，她就是派我來你們林家學習交流一下！」，家主的色彩飽和度才艱難地、一點點地恢復了過來。book18.org
當時林德耀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找個德高望重且頭鐵的長老，把這「燙手山芋」收為真傳弟子，一方面展示林家誠意，另一方面也是嚴密「監視」，以防那位上古魔龍哪天心情不好跑來「交流」過頭。book18.org
但家主擺手制止了，只是秘密傳音給負責測試的長老，將羅潔麗絲收為內門弟子。book18.org
那位長老當時也是懵的，半天沒反應過來這天上掉下來的到底是餡餅還是隕石。book18.org
林德榮早年也曾遊歷魔界，但那是官方性質的交流訪問，一路謹小慎微，沒少吃苦頭。book18.org
可林燁呢？book18.org
他完全是反著來！book18.org
自從五十年前被「委婉勸離」家門之後，這小子就一路從魔界東邊砍到西邊，把各路魔王、領主挨個「切磋」了一遍。book18.org
更離譜的是，那些被他揍得鼻青臉腫、顏面掃地的魔界大佬們，事後非但不記仇，反而隔三差五就派個小輩來林家「留學深造」！book18.org
久而久之，家主和長老們對「林燁暴打魔族領主」這種驚世駭俗的消息，愣是給整脫敏了。book18.org
而這些出身高貴、天賦異稟的魔界子弟，也確實爭氣，大多成為了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book18.org
尤其是那個叫卡萊德的魔人族小伙，心性、戰力都是上上之選，明明在魔界貴為一國之王子，但他愛護同門、維護道義的精神，比很多以品德著稱的林家子弟都不遑多讓，所有人都看好他未來穿上長老的黑金法袍。book18.org
嗯，就是希望他跟人動手的時候，記得先把法袍脫了。book18.org
畢竟這傢伙一開打就喜歡撕開外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然後高喊一些「嗯？啊？乖乖站好！」之類的台詞，長老法袍用料考究、造價不菲，可經不起這麼糟蹋。book18.org
「德耀！德耀！」book18.org
兄長的連聲呼喚，將林德耀從那段充滿了荒誕與震撼的回憶中拽了回來。book18.org
他這才驚覺，自己一個化神修士，剛才竟然因為過度震驚，險些陷入了由回憶構成的心神幻象之中！book18.org
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冷靜點！」林德榮此刻強行拿出了身為家主的風範和定力。book18.org
「這件事，未必是壞事。只是……發展得有點快，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和……心理承受能力。」他試圖分析。book18.org
「兄長，你怎麼看？」林德耀此刻無比慶幸，當年自己拚死拒絕，硬是讓老爹林破虜把在外雲遊的兄長抓回來摁在了家主之位上。book18.org
看看！book18.org
關鍵時刻，還是得當哥的頂在前面啊！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此舉，看來不僅僅是滿足於讓羅潔一人融入林家。」林德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似乎是想……將整個紅龍家族，與我們雲深林家進行更深層次的綁定。這裡面……」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忐忑的複雜情緒：「不論是機遇還是風險，都巨大無比！但無論如何，從家族存續和發展的戰略角度考慮，能與魔界頂尖勢力建立血親級別的盟友關係，利遠大於弊！」book18.org
「我贊成！」林德耀立刻表態，這個時候必須力挺兄長，「就算青州之外，那些其他修仙世家、名門正派的老梆子們指責我們『勾結魔族』，那也無所謂！我們林家地處青州，北邊就是兩界山，山那邊就是魔界！每次仙魔大戰，我們林家都是首當其衝，損失最為慘重！如今燁兒在兩界山經營多年，算是給家族建立了一道緩衝帶。但若能直接與魔界頂級勢力建立穩固往來，我們就能最大程度避免戰爭，至少也能獲得至關重要的預警時間！就算真的開戰，最不濟也能多一個可靠的情報來源！」book18.org
「說得對！」林德榮重重一點頭，隨即面色再次凝重起來，「現在的問題是……奧克塔薇婭，她究竟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龍族天性貪婪，壽命悠長，她們的目光看得更遠。她主動放低姿態，自稱『侄女』，所圖必然不小。」book18.org
「哼，既然她都以晚輩自居了，至少在姿態上是給足了我們面子。」林德耀稍微冷靜了一些，分析道。book18.org
林德榮點點頭，似乎也因為這個發現而鬆了一口氣。他再次拿起那暗紅色的捲軸，仔細端詳，試圖從中找出更多信息。book18.org
突然，他的視線死死鎖定了落款上方、信紙末尾的一行小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連瞳孔都微微放大了。book18.org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自然沒能逃過林德耀的眼睛，他剛放下去一點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又……又怎麼了？」林德耀的聲音都有些發顫。book18.org
林德榮抬起頭，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帶著一種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我不太確定……但這最後一句的意思，好像是說……等羅潔出關時，她會……她會親自前來拜訪？」book18.org
「誰來拜訪？！是派遣使者，還是……難道奧克塔薇婭她要親自來？？？」林德耀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book18.org
「似乎……是的。」林德榮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性。book18.org
「什麼叫似乎啊兄長！你給個准信行不行！」林德耀急得差點想上去抓住兄長的肩膀使勁搖晃，但殘存的理智讓他硬生生忍住了。book18.org
「咱們林家上下，內外門弟子加長老執事好幾千人，難道就找不出一個精通魔族古龍語的嗎？」林德耀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book18.org
林德榮絕望地搖頭：「這是最古老的龍語，比魔界通用語還要晦澀難懂，自成體系。來之前我已經緊急問過所有在族的魔族弟子了，包括卡萊德在內，他們的龍語水平……還不如我。」book18.org
「那到底誰懂啊？！」林德耀感覺眼前一黑，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就只有小燁，還有正在閉關的羅潔。」林德榮無奈地攤手，「他倆現在都在關鍵時刻，就算是我也不能強行叩關進去問這個。」book18.org
林德耀聞言，感覺心臟都停跳了一拍，無邊的黑暗籠罩了他的視野，天旋地轉，腳下發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book18.org
幸好，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及時扶住了他。book18.org
是兄長林德榮。book18.org
「德耀！打起精神來！」林德榮低喝一聲，強行提振士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雲深林家傳承千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連席捲天地的仙魔大戰都未曾將我們擊垮，難道還怕一位……一位『侄女』的拜訪不成？」這話說出來，林德榮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book18.org
「是啊！」林德耀強行站直身體，臉上擠出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兄長說得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book18.org
「走！立刻去議事堂！通知內務堂、外事部、防衛司……所有相關長老，緊急會議！」林德榮當機立斷，恢復了家主應有的決斷力。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以及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慌亂），隨即化作一金一黑兩道驚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林家核心區域的議事堂疾馳而去，那架勢，不像去開會，倒像是去奔赴戰場。book18.org
而此時，不過是林燁閉關的第二天早晨。book18.org
一場由一封語焉不詳的古龍語信件引發的、名為「自己嚇自己」的荒誕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book18.org
第16章 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擎天峰，雲深林家核心議事堂。book18.org
此刻，這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不，是能直接凍結成冰坨子。book18.org
林家家主林德榮，戒律長老林德耀，主母秦玉蘭，以及林家所有本家和外姓長老，共計二十一人，涵蓋了教學、工造、商業、管理、內務、外聯等所有部門的首腦，全部正襟危坐，面色肅穆。book18.org
甚至連縛道科的蘇婉也被緊急召來。book18.org
而最讓在場諸位長老心頭一緊的是，那個總是隱藏在陰影中、一身黑袍、臉上戴著純黑色無孔面具的「影」，此刻也悄無聲息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book18.org
「影」並非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是家族秘密情報機構「暗香衛」最高領導者的稱號。book18.org
上一代「影」是蘇婉，而眼前這一位是誰，無人知曉，唯一能看出的特徵就是——性別女。book18.org
她的出現，往往意味著事態達到了「家族機密」或「潛在威脅」的級別。book18.org
「大家都聽明白了吧？」book18.org
最終，還是林德榮敲了敲桌面，用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book18.org
現場要說哪個長老境界最低、壓力又最大，那非外聯長老陸明遠莫屬。book18.org
這位負責林家一切對外聯絡、儀式操典的金丹中期修士，此刻額頭上冒出的汗珠簡直比靈丹還大，噼里啪啦地往下掉。book18.org
他聲音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緩緩抬頭望向家主，求證似的問道：book18.org
「家……家主大人……您剛剛是說，七天之後，那位……魔龍領主奧克塔薇婭，可能……親自來訪？也可能派遣使者代表她來？而如今我們林家上下，唯二精通古龍語的林燁和羅潔麗絲，都在閉關？」book18.org
林德榮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儘管他極力維持家主的威嚴，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而且，最壞的情況下，他們兩人出關的那一刻，就是那邊……來人的時候。」book18.org
「嘶——」book18.org
議事堂里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如同輪胎漏氣般的倒吸冷氣聲。幾位修為稍低的長老，甚至感覺自己的金丹／元嬰都跟著涼了半截。book18.org
「現……現在第幾天了？」陸明遠的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信是今天上午到的。不算今天，林燁閉關還剩……五天。」林德榮精確地報時，仿佛在宣讀死刑犯的剩餘刑期。book18.org
「也就是說……」陸明遠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我……我要在四天之內，籌辦一場……規格最高可能需要應對魔界領主級別的……訪問，甚至可能是……兩個家族的……結親儀式？」book18.org
「理論上……是的。」林德榮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陸長老那絕望的表情。book18.org
「而且，那位奧克塔薇婭魔龍領主的實力，實際相當於……合道境界，甚至……更高？」book18.org
「古籍記載和各方情報綜合判斷……沒錯。」book18.org
「然後……」陸明遠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這樣的上古存在……要成為您的……侄女？」book18.org
「……對。」林德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感覺自己的輩分和血壓一起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book18.org
一旁的主母秦玉蘭也是面色凝重，素手緊握。book18.org
而家主另一側副位上的戒律長老林德耀，更是把腦袋埋得低低的，活像個沒做功課生怕被老師點名的學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難道……就不能只是林燁和羅潔麗絲他們兩個小輩之間認個乾親就行了嗎？」陸明遠做著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信上的措辭和落款，明確指向了家族層面的關係。」林德榮無情地粉碎了他最後的希望。book18.org
陸明遠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壯烈」的慘笑，隨即白眼一翻，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身體軟軟地就往椅子下面出溜——他竟硬生生嚇暈了過去！book18.org
「陸長老！陸長老你快醒醒！你不能倒下啊！林家不能沒有你啊！」一旁的丹堂唐長老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薅住陸明遠的後脖頸子，另一隻手從芥子袋裡抓出一把五顏六色、靈氣逼人的丹藥，也不管是安神的、補氣的還是療傷的，跟塞糖豆似的，硬生生撬開牙關給他摁了進去。book18.org
片刻之後，陸長老悠悠轉醒，嘴角還掛著一絲混合著丹漬的血跡，眼神渙散。book18.org
林德榮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位陸長老平日裡循規蹈矩，辦事滴水不漏，林家作為千年修仙世家的門面，有一大半是靠他精心策劃的各種儀式操典撐起來的，是幕後大功臣。book18.org
可一旦遇到這種完全超出常規、規格高到離譜的情況，他那套嚴謹的流程體系就瞬間崩潰了，加上本身只有金丹中期修為，道心不夠堅韌，當場「坐化」一下也實屬正常，再逼他也沒用。book18.org
「讓陸長老先下去休息吧。」林德榮揮了揮手。book18.org
「家主大人……我……我還能堅持！」陸明遠掙扎著想站起來，表明態度，但發軟的腿腳和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坐著聽便是。」林德榮語氣緩和了些，「今天召集大家，就是為了集思廣益，不讓你一個人承擔所有壓力。」book18.org
「謝……謝家主……」陸長老癱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看得其他長老也是心有戚戚焉，兔死狐悲。book18.org
林德榮將目光投向學科長老位置上的首席，傳功長老林德淵，按輩分算是他的堂弟。「德淵，這件事你怎麼看？」book18.org
林德淵的眉頭幾乎要擰成一股麻花，他捋著鬍鬚，沉思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家主，我認為此事滋事體大，不可不察。魔龍一族，壽命悠長近乎不朽，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其貪婪、傲慢與殘忍，自古便聞名於整個洪荒世界。如今對方主動以晚輩相稱，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依我看來，定是有所圖謀，而且所圖非小！我只擔心……到時候，最好的情況，是我雲深山積攢千年的寶庫被她們搬空。最差的情況……」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忍卒讀的表情，「我不敢想，不敢想啊！」book18.org
家主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顯然這番話也說中了他內心的擔憂。book18.org
然而，總務堂的旁系長老林德明卻提出了不同意見：「家主，我看未必如此悲觀。」book18.org
「哦？德明有何高見？」林德榮看了過去。book18.org
林德明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是不是忘了？那奧克塔薇婭，五十年前可是被小燁……咳咳，被林燁那小子，實實在在摁在地上揍了一頓！據說揍得她龍魂震顫，差點當場去見了龍神！這事兒羅潔麗絲那丫頭從來都不瞞著，見人就說，逢人便講，言語之間非但不以為恥，反而還挺與有榮焉的樣子。我看啊，那奧克塔薇婭就算親自來了，只要小燁還在，量她也不敢造次！」book18.org
戒律長老林德耀在心底默默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暗自「呸」了一聲。book18.org
林德明啊林德明，你個老小子！book18.org
平日裡在背後罵林燁是「家族敗類」、「林家之恥」、「人形自走天災」的時候，就屬你罵得最歡！book18.org
怎麼到了這關鍵時候，就一口一個「小燁」喊得這麼親熱了？book18.org
你的節操呢？！book18.org
不過他也理解，畢竟自己這個當二叔的戒律長老，主要負責管教和阻止，雖然從來沒成功阻止過……而林德明掌管總務堂，每次林燁捅出簍子，都是他帶著人焦頭爛額地擦屁股，堪稱林家第一號「受害者」。book18.org
如今把林燁當成「定海神針」和「驅魔神器」，也是情有可原，屬於 ptsd 後的應激反應。book18.org
果然，隨著總務長老這一席「小燁威懾論」拋出，不少原本憂心忡忡的長老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點頭稱是，議事堂內的凝重氣氛總算緩和了一絲絲。book18.org
這時候，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祥的老嫗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book18.org
這正是御獸園的長老孫婆婆，她本身是種族特殊的妖王級妖獸，年齡遠比在場所有人類長老都要悠久，平日不喜爭端，但說話極有分量。book18.org
「婆婆我啊……對太古龍族了解也不算多。」孫婆婆慢悠悠地說，「不過，龍族嘛，最是重視家族血親，護短那是出了名的……過去啊，婆婆我曾聽說過，有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不知天高地厚，偷了一枚尚未孵化的龍蛋，想要吸收其中純凈的龍魂助長修為。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被他偷了蛋的那頭母龍，硬是追殺了那位大能一千多年！從九州追到四海，從天上追到幽冥，直到將其打得神形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留下，這才罷休……」book18.org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家主在內，又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book18.org
然而，孫婆婆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是呢，奧克塔薇婭既然肯將自家最珍愛的小公主羅潔麗絲送來我們林家，此舉本身，就已經是天大的信任了！這也是對林燁那孩子實力的認可。各位不妨多往好處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啊？」book18.org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恍然神色。book18.org
對啊！是我們太過緊張，一聽「魔龍領主」四個字就先自己嚇破了膽！book18.org
人家都把寶貝閨女送來了，這得是多大的誠意和信任！book18.org
哦不對，好像是因為打不過林燁，不得不送來……但不管怎樣，結果是一樣的！book18.org
一頭魔龍領主在仙魔大戰時期或許能讓一個修仙門派屍骨無存，但如今的林家，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靠悍不畏死的意志硬拼的林家了！book18.org
我們……我們也有底牌！book18.org
經過孫婆婆這一點撥，大殿里的氣氛終於從「如喪考妣」升級到了「謹慎樂觀」。book18.org
隨後，主母秦玉蘭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而理性：「各位長老，如今天下承平已久，仙魔大戰的陰影早已散去。我等也並非惶惶不可終日之輩。大家想想，如今不光是魔龍一族，魔人族的王子卡萊德是方長老的真傳弟子，其心性品德之優秀，大家有目共睹。其他魔界領主或魔王們的子弟，也有不少都在我林家留學。對於這種行為背後的本質，各位可曾仔細想過嗎？」book18.org
「這……」book18.org
長老們面面相覷，這算啥本質？book18.org
那些魔族子弟來的時候，不都一個個大大咧咧地說「我家老的被林燁揍了，揍得鼻青臉腫顏面盡失，所以派我來交流學習一下你們林家的先進經驗，以及為啥能培養出這種怪物，說不定將來能有機會找回場子，找不回來也不虧……」之類的嗎？book18.org
難道這背後還有什麼深意？book18.org
在場除了孫婆婆外年齡最長、掌管藏經閣的文淵長老，捋著雪白的長須，最先反應了過來，他緩緩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質子。」book18.org
他環視一圈，見不少人面露疑惑，便解釋道：「過往數千年以來，九州各大修仙世家或門派，為了維持與魔界脆弱的關係，總會將核心弟子派往魔界各個勢力『交流學習』，實則，就是送去為質。」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家主林德榮，他年輕時也確實有過一段以「交流學習」名義遊歷魔界的「黑歷史」。book18.org
林德榮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證實了文淵長老的說法：「文淵長老說得不錯。那時我在魔界，確實不得不處處小心，時時低頭，雖未受到什麼實質傷害，但些許折辱和艱難總是免不了的。不過，若真遇到性命之危，那些魔界大能倒也會出手相助。」book18.org
這時，戴著面具的「影」也微微頷首，從面具後傳來瓮聲瓮氣、經過處理的沙啞嗓音：「根據暗香衛線報，目前九州其他各大門派和世家，確實依舊保持著派遣核心子弟輪流去魔界歷練……或者說為質的傳統。唯有我林家，是例外。」book18.org
眾人瞭然，一切的緣由，無需多言。還不是因為他們家有個能把魔界當後花園逛、把魔王領主當沙包揍的「絕世凶人」！book18.org
林德榮咳嗽一聲，準備做個總結：「咳咳，所以，情況就是這樣。我們林家，因為有了那個逆……咳，林燁這個天道之下難逢敵手的……嗯……強者，將那些自視甚高的魔界大能們挨個『切磋』了一遍。所以他們認清了我們之間……呃……客觀的實力差距。不但不要求我們林家派遣質子，反而爭相將自家核心子弟送來我林家……交流學習。沒想到，如今我們林家反倒成了被『納貢』的強權而不自知，真是……真是……」book18.org
林德榮「真是」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既暗爽又荒謬、既自豪又有點心虛的複雜感受。book18.org
但一直在皺眉沉思的方岩長老，此刻緩緩開口了。他一說話，就帶著一股燁學堂進步學派特有的、直來直去、毫不留情、鋒芒畢露的風格：book18.org
「家主，主母，還有各位長老，我覺得……各位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在這自己給自己加戲呢？」book18.org
這種堪稱「地圖炮」式的發言，讓在場不少老成持重的長老眉頭直跳。book18.org
方岩長老本人是卡萊德的師尊，也是林家縱橫學院的總負責人。book18.org
他原本是思想最保守、最重傳統規矩的代表，但據說自從五十年前林燁被「勸離」家門時，他偶然沒收了兩本手下弟子上課偷看的《論持久修行》和《洪荒世界各階層的分析》之後，思想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轉變，只用了一年就從「反燁急先鋒」變成了「燁化程度最深」的長老，堪稱林家第一號「燁吹」。book18.org
對於如此「冒犯」的發言，家主和其他長老卻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book18.org
「方長老，你們縱橫院和燁學堂最受魔族弟子喜愛，你與他們打交道最多，我們都想聽聽你的看法。」林德榮鼓勵道。book18.org
「是啊是啊，方長老您從一開始就不說話，到現在才來反駁大家……是要鬧哪樣嘛！」有長老附和。book18.org
「方長老說說看嘛！沒有人比方長老更懂魔族！」book18.org
方岩長老神色肅穆，如同舉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本封面已經磨損、邊角泛黃的《洪荒世界各階層的分析》（俗稱「紅寶書」），輕輕放在桌面上，隨後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book18.org
「我認為，各位都想多了，陷入了過度解讀的誤區！我平時與魔族弟子們相處最多，而他們的言行舉止，其內核邏輯，一直與太陽的思想高度一致！」book18.org
又來了……＊ 長老們心中齊刷刷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方岩長老本是出身最保守的修仙世家，因為保守派都覺得他太過保守而被排擠，才來到林家擔當教習。book18.org
又因為他在縱橫談判學科上確實造詣深厚，晉升元嬰後創立了縱橫學。book18.org
原本他對林燁的各種「離經叛道」是看不上眼的，結果如今倒好，從最大的黑子變成了最鐵的鐵粉，每天一口一個「太陽」叫著，滿嘴「太陽的思想」、「太陽的指導」、「太陽的經驗」、「太陽的恩情」，那狂熱勁兒，簡直比暗香衛還離譜。book18.org
而方長老接下來說出的話，更是讓他們差點集體傻眼。book18.org
「這些來林家遊學的魔族子弟們說的話，就是字面意思！沒有任何潛台詞，更沒有各位臆想中的那些彎彎繞繞！」book18.org
啊？？？？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包括自認為了解內情的林德榮和林德耀，都震驚了。book18.org
字面意思？book18.org
被揍了所以送來學習？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這不符合他們幾千年來形成的、關於政治和外交的複雜認知！book18.org
「方長老，你……你確定？」林德榮忍不住追問。book18.org
方長老將那本紅寶書翻開，嘩啦啦精確地翻到某一頁，然後指著上面的段落，如同宣讀聖旨般說道：「太陽曾經在書中深刻地指出，魔族的力量源泉，來自於挑戰強者！在逆境中得到成長！而欺壓弱者，在魔界主流文化中，是令人不齒的惡行！這些來我們林家留學的魔族子弟，都是各大領主家族中的棟樑天才，各位也許曾被他們的桀驁不馴、特立獨行搞得煩躁不已，但請問，你們可曾見過他們依仗實力，去欺壓、凌辱那些境界和實力都比他們弱的同門弟子？」book18.org
眾人仔細回想，然後紛紛搖頭。book18.org
確實，那些魔族刺頭雖然難管，喜歡打架鬥法，但對象都是同級別或者更強的，對於明顯弱於自己的弟子，反而有種奇怪的保護欲，甚至偶爾還會指點一二。book18.org
「羅潔麗絲以決死之志挑戰太陽，最終獲得新生，這就是最完美、最經典的例證！」方長老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了神聖的光輝，「他們之所以來，就是為了向我們學習！從而讓自身獲得成長！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我們林家更強！我們偉大的太陽——更強！」book18.org
主母秦玉蘭柳眉微蹙，但隨即又舒展開來，她沉吟道：「方長老說的……邏輯上，似乎確實能自洽。只是這邏輯……未免過於……簡單直接了。」她實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詞了。book18.org
方長老「啪」地一聲合上紅寶書，斬釘截鐵地說道：「魔族的邏輯本就如此簡單！你比我強，我就挑戰你！挑戰你輸了，就向你學習！你比我弱，我就保護你，等你比我強了再來挑戰我！贏不了，就繼續學習，直到能贏了為止！」book18.org
戒律長老林德耀終究是沒忍住，開口質疑道：「如果魔族的邏輯真如方長老所言這般……純粹，那歷史上席捲天地的仙魔大戰又是因何而起？難道這本書里，還解釋了仙魔大戰的根源嗎？」他指了指那本紅寶書。book18.org
方岩長老聞言，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顯然被問住了。book18.org
但他臉上迅速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信仰，用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語氣說道：「太陽全知全能！相信他一定洞悉其中的根本緣由！只是此乃天機，不可輕易泄露，所以才未寫在書里！我們要做的，就是堅信不疑！」book18.org
林德耀：「……好吧。」book18.org
跟這種已經完成百分之百「燁化」改造的信徒爭論，毫無意義，只會被他用更強的「信仰」反彈回來。林德耀對此有著清醒的認知。book18.org
「咳咳。」家主林德榮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總之，經過討論，這次訪問迎接儀式的總體基調，算是定下來了——偏向積極、友好、展示風采。不論方長老的『字面意思』更接近事實，還是文淵長老的『質子理論』更符合傳統認知，我們林家都有必要、也有能力將這次迎接儀式辦好！不僅要最大化展現我家族的風采，更不能在魔界來客面前，丟了我們整個人族的臉面！」book18.org
所有長老微微頷首，表示明白。雖然內心想法各異，但至少在表面上達成了共識。book18.org
「時間緊，任務重！」林德榮站起身，展現出一家之主的決斷力，「接下來的儀式與結親相關安排，不能全都壓在陸長老一人身上。我年輕時遊歷過魔界，對那邊的風土人情和禮儀文化還算熟悉，本次儀式相關的一切大小事務，由我親自定奪！也請各位長老，以及林家上下各個部門通力配合，務必在四天之內，將所有準備工作做到萬全！」book18.org
「是！」在場所有長老齊聲應道，紛紛起身，氣勢如虹。book18.org
剎那間，議事堂內仿佛恢復了林家往日那種團結一心、眾志成城的景象。book18.org
只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叫「方向錯了，知識越多越反動」。book18.org
如果從一開始，就戴著厚厚的、名為「經驗」和「顧慮」的有色眼鏡去看待問題，那麼得出的結論，往往只有根深蒂固的偏見，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無窮無盡的、讓人無語凝噎的、抽象的、最終只會令人啼笑皆非的後果。book18.org
一場基於「過度解讀」和「自我加戲」的盛大準備工作，就在這種看似團結、實則雞同鴨講的氛圍中，熱火朝天地拉開了序幕。book18.org
而洞府內，某位被寄予厚望的「定海神針」和「全知太陽」，正對著遊戲螢幕怒吼：「太爺爺！你會不會玩啊！奶媽站那麼前是想用臉接BOSS的橫掃嗎？！輸出！輸出呢！別划水啊！！」book18.org
洞府內外，儼然兩個世界。book18.org
第17章 類人群星璀璨時（上）book18.org
四天時間，對於壽命悠長的仙家修士而言，當真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book18.org
但這四天，對於雲深林家的高層而言，簡直比四百年還要漫長、充實、且……抽象。book18.org
林家最高話事人，家主林德榮，已經在這四天四夜裡，將自己牢牢地焊死在了議事堂中央那張寬大的桌案之後。book18.org
他面前的通訊法器，從最初的兩台，如同細胞分裂般增殖到三台、四台、六台，最終穩定在八台，環繞著他，如同一個微型的、不斷閃爍著靈光與傳來焦急人聲的通訊法陣，議事堂天花板上懸浮的一個又一個投影更比擎天峰下坊市的交易所里還要讓人眼花繚亂，化神修士全力運轉的神識之強大由此可見一斑。book18.org
這四天裡，往來於議事堂的飛梭和人員，堪比凡間鬧市最繁忙的碼頭。book18.org
一份份精心撰寫（或者自以為精心撰寫）的方案、一套套複雜炫目（或者自以為複雜炫目）的演示玉簡、一件件趕工出來的儀式用品樣品……如同潮水般被送進來，在經過家主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審核後，又化作一道道具體的指令，如同神經脈衝般傳遞到家族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主母秦玉蘭全程陪同，她不僅是丈夫最得力的助手，處理著繁雜的事務，更不忘時刻遞上一杯杯安神定氣的香茗，看向林德榮的眼神里，混合著心疼、支持，以及一絲……「你確定要這麼搞？」的微妙疑慮。book18.org
而林德榮，此刻展現出了一家之主驚人的統籌能力和……堅定不移的信念。book18.org
隨著他一條條命令的下達，整個林家，從上至長老、教習，下至內門外門弟子，乃至執事、雜役，全都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圍繞著「迎接奧克塔薇婭」這個核心任務，高速且……方向微妙地運轉起來。book18.org
客觀上說，即便沒有林燁這個「混世魔王」，雲深林家也註定會是整個九州大陸對魔族態度最為開放和包容的修仙世家。book18.org
這是從上代家主，那位人稱「林老虎」的林破虜主張改革時就定下的基調，核心是「知己知彼」。book18.org
到了林德榮手上，進一步發展為「有教無類」。book18.org
而等到林燁橫空出世之後……好吧，直接進化成了連林德榮這個曾經的「激進派」都覺得有點過於超前的——「人魔團結一家親」指導綱領。book18.org
和其他那些打著「交流學習」旗號跑去魔界，眼睛只盯著魅魔小姐姐的傲人身材，或者到處打聽哪裡有珍饈美饌、何處藏有秘寶的尋常紈絝子弟不同，林德榮當年是真心去求學的。book18.org
他行走魔界四方，虛心（有時也不得不虛心）向多位魔界大能討教，交友廣泛，不少當年結識的魔族友人至今還保持著聯繫。book18.org
他並非走馬觀花，而是潛心鑽研，甚至連一般魔界貴族子弟都避之不及的古龍語，都被他硬生生啃下了一些皮毛。book18.org
因此，林德榮對魔界的風土人情、文化思想，是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建立在大量閱讀（主要是傳說小說和漫畫，還有詩歌，以及魔界特有的魔影劇）和有限實踐基礎上的「深刻」理解的。book18.org
此刻，端坐在辦公椅上的林德榮自信滿滿！book18.org
人族世家與魔族領主結為血親？book18.org
亘古未有之先例！book18.org
但這正是我雲深林家開創歷史的機會！book18.org
林德榮內心豪情萬丈，＊我林家能於仙魔大戰前線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份敢為天下先的勇氣！book18.org
憑什麼不能是我林家？！book18.org
更何況，如今在林家修行的魔界精英，未來都是魔界各方勢力的繼承者！此乃百年大計，不，千年大計！影響力無可估量！book18.org
魔界內部紛爭不斷，缺乏團結，此乃我林家機遇！book18.org
就算他們學了燁兒的「團結」思想回去，那也是團結在我林家周圍，共剿邪修！book18.org
終結仙魔大戰輪迴，指日可待！book18.org
這次儀式，必須辦好！要體現出我林家的氣度、實力，以及對龍族文化的……深度理解和尊重！book18.org
在這種「高瞻遠矚」的思路指導下，一條條清晰明確又簡單直白的指令，被林德榮以無比嚴肅、認真的態度下達了：book18.org
「龍族古籍記載，重大儀式時，龍族會列隊繞峰飛行，以示最高敬意！通知百工院，讓那三艘大型仙舟結束休整，立刻做好整備！屆時環繞擎天峰飛行，模擬龍族儀仗！記住，隊形要整齊，速度要均勻，絕不可臨場掉鏈子！」book18.org
「弟子們提交的魔界戰舞留影我審核過了，動作充滿了力量與野性之美！但要融入我林家宗室禮儀舞的優雅！一天之內，舞蹈教習必須拿出融合編舞方案！參與演出的弟子，丹藥管夠，務求兩天內熟練掌握，完成彩排！」book18.org
「現場溝通？語言不是問題！小燁充當我林家一方的龍語翻譯，羅潔就作為奧克塔薇婭一方的人族語言翻譯。完美！」book18.org
「魔龍天性喜愛財寶，視若生命！傳說中甚至有龍願切肉換寶！因此，儀式現場，必須堆滿靈石、法寶、奇珍！對，把藏寶庫能搬的都搬出來！金銀俗物也要！堆成山！越多越好，氣勢要足！要讓奧克塔薇婭閣下感受到我們滿滿的誠意！」book18.org
在林德榮事無巨細、充滿「創意」的指揮下，議事堂外的廣場以驚人的速度被改造。book18.org
一座融合了人族宮殿的莊嚴與龍族巢穴的粗獷與奢華的奇異場地在議事堂前拔地而起。book18.org
廣場中央，靈石法寶堆成了真正的小山，在陽光下閃爍著……暴發戶般的光芒。book18.org
三艘龐大的仙舟在天空反覆演練著彆扭的「繞峰飛行」，地上的弟子們則穿著特製的、試圖兼顧仙氣與「龍鱗」元素的禮服，跳著一種看起來像是關節錯位又強行扭回來的詭異舞蹈。book18.org
林德榮看著這一切，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book18.org
沒有人比我更懂龍族！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他內心充滿了自信。book18.org
這些安排，既尊重了傳統，又體現了創新，必然能讓奧克塔薇婭閣下感受到林家非同一般的熱情與誠意！book18.org
戒律長老林德耀這四天也沒閒著，他的工作除了輔助，更重要的是代表戒律堂（和他的常識）對部分安排提出質疑。book18.org
比如關於結親禮儀，林德耀堅持認為應該採用最正統的人族跪拜禮。book18.org
林德榮只一句話就把他懟了回去：「實力比你哥我還強不知道多少倍的怪物，給你行跪拜大禮，你敢坐著受嗎？你敢，我就讓她拜。」book18.org
林德耀想像了一下那畫面，頓時冷汗直流，仿佛已經看到奧克塔薇婭一邊說著「伯父請受侄女一拜」，一邊用看螻蟻的眼神看著他，龍威稍微泄露一絲他就得當場趴下。book18.org
於是，他果斷閉嘴。book18.org
最終方案定為林德榮、秦玉蘭與奧克塔薇婭一方，採用形式相對平等的、融合了（林德榮理解的）魔界血盟儀式的自創流程，雙方不必飲血，改為飲下象徵性的葡萄酒——因為傳說里，巨龍最愛美酒！book18.org
至於羅潔向林燁行跪拜禮，這個被保留了下來。book18.org
林德耀覺得這總算保住了一點人族的體面。book18.org
林德榮則覺得無所謂，反正林燁揍過她媽，受她一拜天經地義。book18.org
終於，在林燁和羅潔出關前的最後一刻，一切準備就緒。book18.org
林德榮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臉上卻泛著一種近乎「得道飛升」般的虛脫又興奮的光芒，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來到了林燁閉關洞府那扇設置了高深禁制的大門前。book18.org
他正準備運轉法力，以特定頻率叩響禁制。book18.org
下一秒，大門上的禁制紋絲未動，但門外的空間，卻像是拉鏈一般，「刺啦」一聲，被憑空撕開了一道裂縫。book18.org
林德榮：「？？？」book18.org
緊接著，他就看到一條修長、白皙、穿著精緻黑色高跟鞋的玉腿，從那道空間裂縫裡有些狼狽地探了出來，還在空中晃悠了一下。book18.org
裂縫裡傳來羅潔麗絲略帶抱怨的清脆嗓音：「哎呀呀！義父！突破之後胸圍好像又漲了！卡住了！您幫我把這個口子再開大點嘛！掛到裙子了啦！」book18.org
然後是林燁那沒好氣的回應：「別叫義父，叫爹也行……讓你平時少吃點，偏不聽！」book18.org
林德榮就這麼目瞪口呆地看著羅潔的一條腿和一隻手臂在外面掙扎，大半個身子還卡在空間裂縫裡。book18.org
好在，她身上穿的還是那件頗具「魔界風情」、在林家看來「有傷風化」的露肩小禮裙，所以……問題不大？book18.org
隨後，林燁的手也從裂縫裡伸了出來，像是撕開一塊韌性十足的牛皮糖一樣，有些粗暴地將空間裂縫又撐大了一圈。book18.org
最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從裡面跌撞出來——羅潔在下，林燁在上，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疊羅漢般摔在了林德榮的腳下。book18.org
林燁率先爬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前仙氣飄飄，累得神魂出竅的老爹，習慣性地嘴欠：「喲，老登，幾天不見，你這是去哪個靈石礦洞體驗生活了？怎麼一副被妖精吸乾了陽氣的模樣？」book18.org
林德榮強行壓下吐槽的慾望，維持著家主的莊重，面帶微笑，嘴角抽搐地說道：「林燁，羅潔麗絲，恭喜你們成功出關。」book18.org
「謝謝爺爺！」羅潔麗絲倒是乾脆，直接就沒像林燁那樣站起來，而是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原地給林德榮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人族跪拜大禮，額頭都快碰到地面了。book18.org
「起來！搞毛呢！丟不丟人！」林燁看得眼皮直跳，沒好氣地輕輕踢了踢羅潔的屁股。book18.org
羅潔「哎喲」一聲，笑嘻嘻地捂著屁股爬起來，然後異常自然地站到了林德榮身邊，親親熱熱地挽住他的胳膊，又甜甜地叫了一聲：「爺爺！」book18.org
「哎～」這一聲「爺爺」，叫得林德榮心裡那叫一個舒坦，仿佛四天四夜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book18.org
看著林燁這個逆子在外浪蕩這麼多年，總算（以某種奇怪的方式）拐回來一個「兒媳婦」，雖然生孩子似乎還遙遙無期，但先白撿個大孫女也不錯啊！book18.org
老懷大慰！book18.org
但正事要緊！book18.org
林德榮強壓下心中的喜悅，慌忙將那份暗紅色的捲軸遞給羅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的好孫女，快，幫爺爺再看看，這封信的內容，爺爺沒理解錯吧？」book18.org
羅潔點點頭，接過捲軸，掃了一眼，用流利的人族語言清晰地翻譯道：「尊敬的伯父林德榮尊上：很榮幸我等紅龍一族的正統繼承者羅潔麗絲公主，在貴家族經由無上強者林燁的訓練與教導，獲得了自上次仙魔大戰以來最為完美的成年儀式。在此，誠摯感謝林燁本人，以及林氏家族對羅潔的悉心培養。因此，在羅潔麗絲出關之際，侄女我將攜薄禮，前往林家登門拜會。以上。落款是：您忠誠且孝順的侄女，奧克塔薇婭。」book18.org
念完之後，林德榮長長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看！我就說我沒翻譯錯！我林德榮的龍語水平，還是經得起考驗的！奧克塔薇婭本人親至，確認無疑！book18.org
既然如此，是時候展示這四天嘔心瀝血的成果了！book18.org
他帶著一種混合著自豪與期待的心情，將一份他自己認為精心準備的、簡潔而又隆重的儀式流程清單，遞給了羅潔。book18.org
這份清單，在他眼中，既秉承了林家「一切從簡、戒奢戒躁」的祖訓（？），又巧妙迎合了魔龍一族「喜愛奢靡、崇尚力量」的特性，堪稱矛盾對立統一的典範！book18.org
羅潔拿著清單，帶著好奇的笑容，從上往下看去。book18.org
她的表情，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book18.org
最初的困惑 → 逐漸瞪大的雙眼 → 微微張開的嘴巴 → 最終定格為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看到了什麼宇宙級抽象奇觀的呆滯。book18.org
林德榮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難道是我設計的方案……太過於超前？不符合年輕龍的審美？不應該啊，我參考的都是魔界流行元素啊！book18.org
一旁的林燁見羅潔表情不對，也吊兒郎當地湊過來，拿過清單瞥了一眼。book18.org
下一秒，林德榮震驚地看到，自己這個平日裡天塌下來都未必眨下眼、總是沒個正形的兒子，臉上露出了極其罕見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荒謬、難以置信，以及……強烈社死預感的複雜神色。book18.org
「老登……」林燁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他抬起頭，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不，我的老父親……你……你是不是這四天熬夜把腦子熬壞了？」book18.org
「啊？」林德榮懵了。book18.org
「不是，我問你，這上面寫的都是啥玩意兒？」林燁指著清單，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仙舟模擬龍族儀仗繞場航行』？『人魔融合戰舞——熱情與優雅的碰撞』？『誠意展示——靈石法寶金山銀海』？？爹，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去魔界留學，還是去魔界精神病院進修了？」book18.org
「這……這是接下來歡迎儀式的流程啊！有什麼問題嗎？」林德榮還在試圖維護自己四天的心血。book18.org
「能取消嗎？現在，立刻，馬上！」林燁的語氣帶著一絲懇求，「不，我的意思是，跳過前面所有這些鬼東西，直接快進到最後的宴會吃席部分，行不行？」book18.org
「到底怎麼了？！」林德榮有些急了，也有些慌了。book18.org
「怎麼了？」林燁深吸一口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深沉與凝重，仿佛在宣布世界末日，「爹，我實話跟你說，你要是按這個流程搞……你這張老臉要不要暫且不說，你兒子我，以後是沒臉在洪荒世界混了。太？抽象了！」book18.org
「有……有這麼嚴重？」林德榮被兒子這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嚇到了。book18.org
「比你想像的最嚴重的情況，還要嚴重一萬倍。」林燁斬釘截鐵。book18.org
林德榮徹底慌了神，他慌忙奪回清單，再次逐字逐句地核查。＊明明都符合禮儀啊！明明都找魔族弟子們推演過，他們都說沒問題啊！book18.org
就在林德榮手忙腳亂地準備動用傳音法術，密會所有長老，不惜一切代價取消慶典前半段，直接進入（相對安全的）吃席環節時，羅潔麗絲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了。book18.org
她拉了拉林德榮的衣袖，小聲說道：「爺爺，要不……還是保留吧。」book18.org
「啊？」這下輪到林燁和林德榮一起愣住了。book18.org
羅潔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勉強，但又帶著點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容：「家族裡的大家，為了我和媽媽，準備這些一定很辛苦……而且，媽媽她……其實挺宅的一條龍，平時很少出門，看什麼都覺得挺新鮮的。所以……應該……大概……也許……不會出什麼大事吧？」book18.org
「那……就還是按照這個流程辦？」林德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試探著問。book18.org
「嗯。」羅潔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命運」的決絕。book18.org
林德榮聞言，立刻收回了即將發出去的傳音密訊，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甚至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book18.org
而一旁的林燁，只是抱著胳膊，仰頭望天，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無奈和吐槽都排出去。book18.org
隨後，他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滄桑語氣說道：book18.org
「實話說……爹，我是真沒想到啊。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才是林家整活的巔峰。今天我才明白，我錯了，大錯特錯。姜還是老的辣，您整起活來……那真是比我狠一萬倍，抽象一萬倍。我甘拜下風，心服口服。」book18.org
他完全沒搞懂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讚譽」是怎麼回事。他明明是按照最高規格、最深理解去準備的啊！book18.org
然而，還不等林德榮細細品味兒子這番話背後的「深意」，異變陡生！book18.org
頭頂的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book18.org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book18.org
緊接著，在所有林家子弟、長老們驚恐但又立刻恢復正常的目光中，一片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籠罩了幾乎整個雲深山脈的主峰區域。book18.org
陽光被遮蔽，只能透過那覆蓋蒼穹的、帶著暗紅紋路的半透明皮翼，灑下斑駁而詭異的光斑。book18.org
一頭山嶽般龐大的、鱗甲閃爍著暗紅金屬光澤的遠古巨獸，舒展著它那足以令任何飛禽絕望的雙翼，靜靜地懸浮在林家上空。book18.org
那雙如同熔岩湖泊般的巨大龍瞳，帶著一絲好奇，一絲審視，以及屬於上古龍族領主的無上威嚴，緩緩掃過下方那……布置得花里胡哨、充滿了人類（主要是林德榮）奇妙想像和無窮創意的儀式現場。book18.org
魔界領主，龍族至尊，紅龍家族主母——奧克塔薇婭，以最震撼的方式，本體降臨！book18.org
第18章 類人群星璀璨時（下）book18.org
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那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者當場崩潰的龍威，僅僅在林家上空存在了短短一瞬，就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般，消失無蹤。book18.org
仿佛剛才那山嶽壓頂般的窒息感只是一場集體幻覺。book18.org
但廣場上那精心布置且畫風清奇的儀式現場，以及在場所有長老、弟子們蒼白如紙的臉色，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不是幻覺，那位魔龍領主，只是……收斂了她那過於駭人的本體形態。book18.org
林德榮已經強作鎮定，帶著一臉「生無可戀、只想原地去世」的林燁和神色複雜、眼神中混合著「期待看好戲」與「擔心場面失控」的羅潔麗絲，來到了儀式現場的主位。book18.org
林德榮端坐中央，努力維持家主的威嚴，儘管他的心臟還在為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龍威而狂跳不止。book18.org
左手邊是唉聲嘆氣的兒子林燁，右手邊是面色凝重、不時用擔憂眼神瞥向丈夫的妻子秦玉蘭。book18.org
羅潔麗絲則乖巧（？）地走到了事先為她準備好的賓客位坐下，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閃爍著好奇光芒的眼神，怎麼看都覺得她更像是個買了VIP前排票等著看大型真人秀的觀眾。book18.org
很可惜，許墨並沒有來。book18.org
她畢竟是未過門的兒媳，若真想出席，林德榮自然能為她安排妥當。book18.org
但當他前去詢問時，許墨只留下了一句信息量巨大、足以讓任何倫理學家頭疼的話：book18.org
「很抱歉，父親，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消化自己處子之身卻成為母親，而『女兒』還是過去好友的現實。」book18.org
林德榮表示理解。book18.org
相比於自己要接受一個實力強他百倍、活了上萬年的古龍喊自己「伯父」，許墨那「未婚先當媽，閨女是故交」的處境，確實更加尷尬和抽象。book18.org
好在，那孩子道心堅韌，想必……能熬過去吧？book18.org
「爹。」book18.org
林德榮有些意外地轉頭。book18.org
今天這兒子是怎麼了？book18.org
像是被什麼鬼東西奪舍了一樣，過去成天「老登」、「老頭子」掛嘴邊，突然如此恭敬地喊「爹」，竟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甚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只見林燁幾乎是有氣無力地，從他那看似普通卻仿佛連接著異次元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大盒子，「啪」一聲，輕輕放在了林德榮面前的桌案上。book18.org
「你準備的這些鬼節目，」林燁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親自翻譯的。所以，這這些藍牙耳機會為我代勞。」book18.org
「這是……？」林德榮好奇地拿起小盒子裡的弧形法器，入手微沉，觸感冰涼。book18.org
「同聲傳譯機，」林燁翻了個白眼，「可以保證將每一句龍語，精準、『無誤』地轉化成標準的人族語言，反之亦然。」book18.org
「哦！那太好了！」林德榮眼睛一亮，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有了這個，就不怕語言溝通出問題了！他果然還是關心家族大事的！book18.org
「好個屁，」林燁毫不留情地潑冷水，眼神里充滿了憐憫，「有你後悔的時候。」book18.org
一旁的執事們趕緊上前抱著盒子將藍牙耳機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長老，羅潔麗絲拿了兩個，其中一個是給母親拿的。book18.org
林燁又沒來由的點了一句：book18.org
「對了我的老父親，藍牙耳機是不會翻譯你自己的發言的，所以到時候你最好講人話。」book18.org
「講人話？」book18.org
林德榮沒理解啥意思，但還是姑且點頭答應。book18.org
短暫的忙亂很快結束。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羽毛般輕盈，卻又帶著千鈞重壓般的無形氣場，自天際緩緩降落在議事堂前方廣場的紅毯盡頭。book18.org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子。book18.org
火紅的長髮如同流動的熔岩，隨意披散在肩頭。book18.org
她的容顏與羅潔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歲月沉澱下的成熟與威嚴，一雙美眸如同萬年凝結的赤色水晶，深邃、美麗，卻又仿佛能洞穿靈魂。book18.org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那份源自生命層次與絕對實力的華貴與壓迫感，便讓在場除了林燁之外的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窒。book18.org
正是化為人形的奧克塔薇婭。book18.org
她先是微微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前方，似乎在認真地思考一個哲學問題——先邁左腳還是右腳？book18.org
隨後，她抬起眼帘，那動人心魄的目光緩緩掃過主位上的林德榮、秦玉蘭，以及在場的每一位長老。book18.org
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長老們紛紛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唯有林燁，依舊維持著那副「啊，好煩，趕緊結束吧」的頹廢造型，甚至小小地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的目光最終落在林燁身上，朱唇微啟，吐出了一串晦澀、古老卻蘊含著奇異韻律與力量的音節。book18.org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book18.org
幾乎同時，在場所有人的耳機里都傳來同聲傳譯機的電子音＊＊【「偉大，強大，神通廣大的巨陽子，敬愛的林燁，我女兒的羅潔麗絲的義父，我最敬佩的親家，請問您為何唉聲嘆氣？是為我的到來感到不滿嗎？自從上次之後我已經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過錯，難道您依舊如此殘忍，不肯對弱小的我施以慈悲和原諒？」】book18.org
他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book18.org
不是，奧克塔薇婭剛才明明只說了短短几個音節啊！怎麼翻譯出來就是這麼一長串……充滿了卑微、哀怨、甚至有點舔狗氣息的話？！book18.org
還有，「巨陽子」是什麼鬼稱呼？！book18.org
雖然聽起來很霸氣，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book18.org
林燁這小子，確定沒在這個翻譯機里夾帶私貨？book18.org
故意抬高他自己？！book18.org
是的，林燁是很強，強到能把奧克塔薇婭摁在地上摩擦，但一個活了上萬年的魔龍領主，見到一個不到百歲的人類姿態低到這種塵土裡的程度……這已經不是禮貌了，這簡直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book18.org
然而，面對奧克塔薇婭這「情真意切」的詢問，林燁只是微微張口，低沉、洪亮且同樣蘊含著震顫靈魂效果的龍語波紋擴散開來。book18.org
這次，他說的音節更少，似乎只有兩個。book18.org
翻譯機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再次拚命輸出：book18.org
【「我沒生你的氣，坐下吧。另外，今天不管發生什麼都和我沒關係，全是我旁邊這位青州雲深林家家主林德榮的安排。」】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即從善如流地點點頭：book18.org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我就入鄉隨俗了。」】book18.org
隨後，她邁開那雙修長筆直、裹在華貴禮裙中的長腿，踏著紅毯，如同國際T台上的超模，邁著成熟性感、風情萬種的步伐，穿過了兩側正襟危坐、內心瘋狂刷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彈幕的長老們，徑直走到了主位前，林德榮的桌子對面。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的人形態微微前傾，雙手捧著一個透明的、內部仿佛有赤金色岩漿在緩緩流動的水晶瓶，鄭重地遞上。book18.org
她前傾的動作，使得那深邃的事業線若隱若現，被一條精緻的金色龍紋項鍊恰到好處地遮擋，更添幾分神秘誘惑。book18.org
她紅唇輕啟，吐出了三個清晰而玄妙的音節。book18.org
翻譯耳機立刻跟進：book18.org
【「伯父，伯母，各位宗親與新的家人們。這是我的本命精血，蘊含了萬年龍魂的一部分，今日作為獻禮和友好的證明遞交給貴方，希望未來能夠獲得貴方的庇護和守候。而如果貴方有需要，我等也當盡一切可行之義務，予以最大的協助。」】book18.org
林德榮看著那瓶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的赤金色液體，手僵在半空，愣是不敢去接。book18.org
萬……萬年古龍的本命精血？！還蘊含龍魂？！book18.org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她本體最核心的一部分啊！book18.org
哪怕只有一絲絲，那也是萬年道行的凝聚！book18.org
這玩意拿了有啥用？book18.org
泡龍血酒嗎？book18.org
誰敢喝？！book18.org
喝了怕不是當場就要被裡面蘊含的恐怖能量撐爆，或者被那縷龍魂奪舍吧？！book18.org
煉製法器？book18.org
誰敢？！book18.org
不怕煉製的時候龍魂反噬，或者法器成精第一個砍了自己嗎？！book18.org
難道擺在家裡當裝飾品？book18.org
這玩意兒擺那兒，跟放個核反應堆在客廳有啥區別？！book18.org
這就像是你幫隔壁家老奶奶輔導孩子寫作業，過年時老奶奶來你家串門，順便掏出一根散發著奇妙熱量的鈾－235棒棒送給你當見面禮一樣！book18.org
「爹，說句話，別愣著。」林燁的傳音如同冰水潑在耳邊，讓林德榮猛然驚醒。book18.org
他一咬牙，一跺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了那個滾燙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感覺像是捧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book18.org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展現一下自己苦修（？）多年的龍語水平，用自認為最熟稔、最高規格的龍語，表達了誠摯的感謝。book18.org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字正腔圓地吐出了五個自以為優雅古老的音節。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臉上的莊重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猛地抬手捂住了嘴，但最終還是沒忍住——book18.org
「噗呲——！」book18.org
一聲清晰的笑聲，在落針可聞的寂靜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翻譯機忠實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開始了工作，讓在場所有長老們的表情瞬間僵硬無比：book18.org
【「哇！這麼龍逼的的玩意就這麼給我了！你可真是逼好緊哦！放心今後我們兩家就是姊妹！我要和你一起組成最棒的姐妹花！」】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死一般的沉默。book18.org
仿佛連風都停止了流動，雲都凝固在了空中。book18.org
整個儀式場地，陷入了某種時空凍結般的詭異狀態。book18.org
只剩下奧克塔薇婭那「噗呲噗呲」、想努力憋回去卻又完全失敗的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book18.org
林德榮：「？」book18.org
他並不明白，為何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book18.org
以及為什麼奧克塔維婭突然失態的笑出來？book18.org
哦對了，羅潔之前說過她媽媽很少出門是個宅龍，想必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會覺得不好意思！一定是這樣！book18.org
只有坐在一旁的林燁，面如死灰。book18.org
長老們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到茫然，再到看向家主時那無法掩飾的驚恐與鄙夷。book18.org
家主……您……您對著一位魔龍領主，說了些什麼虎狼之詞啊？！「姐妹花」？！還「逼好緊」？！book18.org
他們很想這麼說，但現在他們不敢。book18.org
畢竟，家主大人是在場除了當事龍和林燁之外最懂龍語的人！萬一龍語就是這麼講的呢？book18.org
那也不對啊？為何奧克塔維婭的龍語就無比簡短卻包含了有禮有節的信息？家主大人的發言卻像是市井潑皮無賴一樣？book18.org
只有林燁，早已預料到這一切般，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book18.org
而坐在賓客席上的羅潔麗絲，此刻也已經漲紅了臉，把腦袋埋得低低的，顯然，這第一輪交鋒的「開幕雷擊」，就已經讓她這個半吊子龍族都感到難以承受，腳趾摳地的功力瞬間暴漲。book18.org
林德榮內心仍在思考。book18.org
我學過龍語！我非常努力地學習過！那些音節古老、晦澀，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上古法則的力量，需要用靈魂本源去驅動，是極高深的法門！book18.org
當年在魔界留學，我憑藉出色的龍語能力，讓多少魔族學者驚嘆！book18.org
我甚至能用龍語與他們進行哲學辯論！book18.org
那包含著法則力量的音節在寬闊殿堂里轟鳴的感覺，是我此生最浪漫、最自豪的回憶之一！book18.org
今天，是我第一次面對真正的上古龍族，施展我畢生所學……book18.org
林德榮點點頭，抿著嘴露出微笑。book18.org
林而燁生無可戀地抬起頭，再次開口。book18.org
依舊是簡短的幾個音節，卻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奇異力量。book18.org
翻譯機：「＊＊【如你所見，犬父學習的龍語版本有些過於……新潮，且缺乏基本的教養，還請奧克塔薇婭女士多多包涵。】＊＊」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輕輕擺了擺白皙的手掌，笑著說了一個音節。book18.org
翻譯機：「＊＊【不會，我很喜歡這種輕鬆愉快的氛圍。】＊＊」book18.org
林德榮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和自我懷疑。book18.org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用這麼短的音節，表達出這麼多信息的？！book18.org
還有「犬父」？！book18.org
為什麼龍語裡會有這種詞彙啊？！book18.org
這語言的設計者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嗎？！book18.org
接下來的流程，總算稍微正常了一點。book18.org
林德耀站起身用標準的人族語言介紹本次活動的背景、雙方淵源以及結盟結親的意義和未來展望。都是些官話、套話、場面話。book18.org
所有人的翻譯耳機將其轉化為洪亮但缺乏靈魂感染力的龍族語言複述出來。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和羅潔麗絲坐在下面，聽得連連點頭，表情嚴肅，似乎對這番「官方辭令」很是認可。book18.org
林德榮也仔細分辨著其中的音節，感覺大部分都能聽懂。book18.org
眾長老稍稍鬆了口氣。book18.org
看來，只要家主不說他引以為傲的「古龍語」，場面還是能控制住的……book18.org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又到了家主致辭環節。book18.org
首先，林德榮用人族語言，字正腔圓、飽含感情地說道：book18.org
「首先，恭賀紅龍族公主羅潔麗絲晉升成為青年龍！在我林家期間，她刻苦認真，努力修行，品性純良，是我雲深林家為之驕傲的優秀弟子！今日，她更認我兒林燁為義父，此乃喜上加喜！希望自此以後，雲深林家與紅龍家族永結同盟，和平之際，相互往來，互通有無；危難之際，相互扶持，共渡難關！以上！」book18.org
「啪啪啪啪啪……」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包括聽完翻譯的奧克塔薇婭和羅潔麗絲，都報以了禮貌而熱烈的掌聲。氣氛一度十分和諧。book18.org
但長老們笑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家主大人還要用他引以為傲的「龍語」，把剛才那番話，再「深情並茂」地演繹一遍！book18.org
林德榮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book18.org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幾乎是以最快的、不容打斷的語速，將自己精心準備、心中默念排練了無數次的「龍語致辭」，一股腦地傾瀉而出！book18.org
於是，在林家眾長老們如同被集體施加了定身術、臉色從蒼白轉向鐵青再轉向死灰，在林燁徹底放棄治療、眼神放空望向蒼穹，以及在奧克塔薇婭驟然亮起、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興奮的目光中——史詩級的災難，就此降臨！book18.org
翻譯耳機以其特有的、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將這段「致辭」原汁原味地呈現給了全場每一個長老，包括主母秦玉蘭的耳朵里：book18.org
【「羅潔麗絲是我們雲深山最靚的妞！我們林家從上到下所有人都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這小騷浪蹄子簡直是讓人慾罷不能！如今她成了我們林家的龍，這就是龍屌捅進了驢屁眼——爽炸了！今後你家有事我出頭削他！我家有事你也得來一起削人！你用我家的熔岩洗屁眼子洗的你溜光水滑，也要給我洗屁眼子！因為從今往後！我們的屁眼是一體同源的！另外我是個傻逼！」】book18.org
「……」book18.org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book18.org
空氣凝固成了實體。book18.org
在場的每一位林家長老，都如同被美杜莎凝視過，徹底石化。book18.org
他們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大腦似乎已經因為接收到的信息過於炸裂而停止了思考。book18.org
秦玉蘭放在丈夫胳膊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book18.org
她看向林德榮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絲「我是不是嫁了個假人」的懷疑。book18.org
林德榮本人，在說完那串「龍語」後，帶著些許自豪的表情掃視全場。book18.org
很遺憾，作為發言者，他頭上的耳機並不會為他提供任何翻譯文本。book18.org
整個場地，唯一的聲音來源，是主賓席上。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這位活了萬年的魔龍領主，此刻毫無形象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幾乎要笑癱在椅子上。book18.org
她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吭哧吭哧」聲，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因為極度愉悅而漲得通紅，眼角甚至滲出了晶瑩的淚花。book18.org
羅潔麗絲則是一手捂著臉，一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book18.org
她顯然也在極力忍耐，但不斷抽搐的嘴角和漲紅的臉頰出賣了她。book18.org
她看向自己「爺爺」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您可真敢說啊！」的驚嘆。book18.org
然後，就只剩下林燁手裡握著鋼筆在一張白紙上沙沙書寫的聲音。book18.org
這時候，林燁將白紙推到老爹面前，傳音入秘，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輕輕飄進了林德榮那一片空白的神念里：book18.org
「告訴我，你後面還要講多少這種……驚世駭俗的鬼話？」book18.org
林德榮低頭一看白紙上的內容，頓時如遭雷擊，愣在原地。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你剛剛講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字不差的翻譯，我給你寫出來了。所以……親爹啊，你到底還準備了多少發言？」book18.org
「沒……沒了……我就只還記得這些……」林德榮的神念回應帶著哭腔。book18.org
「那就好。」（林燁的神念聽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你真沒騙我？真不是你搞我？！」林德榮還在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你看客人那樣子，」林燁的神念帶著一絲無奈，「像是我搞你的樣子嗎？她都快笑斷氣了好嗎？」book18.org
林德榮：「……」book18.org
他看向笑得花枝亂顫的奧克塔薇婭，內心一片悲涼。book18.org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你們說話有那種奇異的力量，而且字數那麼少？」他不甘心地追問。book18.org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蘊含法則之力的古龍語，」林燁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種「科普白痴」的疲憊，「你學的那是『民間龍語』，或者說，『街溜子龍語』。是那些因為嘴太臭被家族趕出家門，或者在外面撒野罵街時用的垃圾話，被一些魔族吟遊詩人聽到以後記錄、收集，整理成純粹的音節手冊，就這麼流傳了幾千年……你猜，它會變成啥樣？」book18.org
林德榮：「！！！」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嗎？book18.org
一股徹骨的冰涼，伴隨著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憤，瞬間席捲了林德榮的全身。book18.org
自己當年在魔界，如獲至寶般找到的那些「龍語典籍」、「龍族民歌集」、「龍語日常會話一千句」……難道都是……book18.org
自己過去十幾年的刻苦鑽研、引以為傲的語言資本……到頭來，學的竟然是龍族社會底層街溜子罵街的髒話手冊？！book18.org
我那十幾年……到底在幹什麼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社死感，將他徹底淹沒。book18.org
他僵硬地轉動眼球，看向四周。book18.org
長老們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垃圾了，那是在看一種超越了垃圾範疇的、不可名狀的抽象存在。book18.org
連一向跟他唱反調、但好歹維持表面兄弟情的弟弟林德耀，此刻也用手遮住了半張臉，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book18.org
對了……不如……活動結束就找個藉口閉關，然後假裝走火入魔，原地坐化吧……＊ 林德榮內心消極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book18.org
林家這條船，還是交給林燁這個無所不能的兒子來開吧……他一定沒問題的……就這樣吧……book18.org
然而，林燁的傳音再次及時響起，像是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他「尋短見」的念頭：book18.org
「不過，好就好在，你剛才那番話，對羅潔她們娘倆不算冒犯。」book18.org
「啊？」林德榮一愣。book18.org
「龍族是母系氏族社會，」林燁繼續傳音，「你誇她『騷』，就像是夸一個男人有『陽剛之氣』，是讚美。你說『逼好緊』，就跟我們說『屌爆了』差不多，是表示驚嘆和讚賞。所以，想開點，日子還要過下去，至少你沒真的觸怒她們。」book18.org
這……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為什麼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更加詭異了？book18.org
是啊，日子還要過下去呢……book18.org
就在林德榮試圖用「文化差異」來安慰自己破碎的心靈時，司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接下來，請欣賞經由家主林德榮大人親自改編、選取經典龍語歌曲《熾鱗求偶頌》作為配樂的大型歌舞表演——『洪荒奇緣』！」book18.org
「轟——！」book18.org
林德榮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眼前瞬間一黑。book18.org
完了……全完了……book18.org
山谷間迴響起奇異的嗡鳴聲，三艘化神級別的林家主力戰鬥仙舟從雲層中現身，開始圍著儀式場地上空盤旋。book18.org
奧克塔維婭抬頭看著那三艘仙舟，眼睛裡滿是對亮晶晶事物的好奇與喜愛，而羅潔麗絲則是低著頭臉上表情精彩，顯然她依舊對這三個揍了她一個月的戰爭巨獸又不小的心理陰影。book18.org
三艘仙舟就這樣保持著詭異的距離，像是風扇葉片一樣在上空緩慢繞圈，陰影時不時掃過場地，讓下方落座的長老們連連皺眉。book18.org
本來感覺應該是威嚴的武力展示，但為啥這麼蠢？book18.org
然而更蠢的還在後頭。book18.org
只見一群穿著怪異服裝的林家弟子，湧上了廣場中央的舞台。book18.org
他們的服裝，試圖融合「仙氣」和「龍鱗」元素，結果變成了羽毛、亮片、粗麻布和絲綢的災難性混搭。book18.org
他們臉上塗著五顏六色的油彩，看起來不像是舞者，更像是剛從某個原始部落祭祀現場跑出來的蠻人。book18.org
然後，音樂響起——正是那首林德榮曾經非常喜愛、認為其旋律昂揚優美、充滿了自由飛翔意境的「龍族經典民歌」《熾鱗頌》的前奏。book18.org
然而，隨著旋律展開，翻譯耳機，這個盡職盡責的「惡魔」，再次開始了它的表演。book18.org
它將那激昂、古老、充滿力量的龍語歌聲，翻譯成了響徹全場的、字字清晰的人族語言，耳這一次不光是長老，林德榮本人也完完整整的理解了那每一句艱深晦澀的龍語歌詞！book18.org
（第一段）book18.org
【「啊！發情的季節！我的生殖器硬如隕鐵！」】book18.org
舞台上，弟子們開始用力跺腳，雙手握拳向下猛捶，模擬著……某種不可描述的動作。book18.org
【「看那噴薄的火山！就像我沸騰的精囊！」】book18.org
弟子們雙臂向上瘋狂揮舞，身體扭曲，如同火山噴發。book18.org
【「抖擻我華麗的鱗片！每一片都訴說著交配的渴望！」】book18.org
他們開始瘋狂抖動身體，身上的亮片嘩啦作響。book18.org
【「讚頌我的陽根！它今日堅挺足以捅穿山巒！」】book18.org
所有弟子齊刷刷向前挺胯，動作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感？book18.org
林德榮已經用手捂住了臉，不敢再看。他能感覺到身旁妻子秦玉蘭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也在憋笑？book18.org
（副歌部分）book18.org
【「哦～尊貴的雌龍！請評價我雄偉的器官！」】book18.org
【「看看這尺寸！這力量！足以匹配你寬廣的泄殖腔！」】book18.org
弟子們圍成一圈，做出各種展示肌肉和「力量」的誇張姿勢，眼神（自以為）充滿了野性的誘惑。book18.org
【「你龐大的身軀是世上最美的風景！你高潮時的呻吟比龍息更滾燙！」】book18.org
【「讓我們在這天地之間交合！讓全世界的生靈都看到我是如何征服你！」】book18.org
舞蹈動作變成了詭異的群體纏繞、翻滾、以及模擬……呃……騎乘動作？book18.org
在場的每一位林家長老，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色，仿佛隨時都會血管爆裂。book18.org
他們紛紛低下頭，或者移開視線，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瞎子、聾子。book18.org
然而，與林家眾人如喪考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主賓席上的奧克塔薇婭和羅潔麗絲！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看得雙眼放光，甚至隨著那粗俗卻充滿原始生命力的節奏，輕輕用指尖敲打著扶手。book18.org
羅潔麗絲雖然還是有些臉紅，但也明顯被這「直白熱烈」的表演所吸引，眼神中充滿了新奇。book18.org
（第二段）book18.org
【「看啊！我昨天吃的岩牛已經變成了一坨巨大的屎！」】book18.org
【「我的糞便如此宏偉，正象徵著我旺盛的繁殖力！」】book18.org
弟子們做出了……搬運和展示某種巨大物體的動作？book18.org
【「不要嫌棄那些腌臢之物！那是強者的徽章！」】book18.org
【「現在，我只想把我積蓄的能量，全部灌進你火熱的『熔爐』里！」】book18.org
最終，所有弟子圍成一圈以一個集體向中間噴射（？）的定格動作，結束了這場足以載入洪荒世界史冊的、最為抽象和炸裂的歌舞表演。book18.org
音樂停止。book18.org
場面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率先鼓起了掌，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愉悅笑容。book18.org
羅潔麗絲也跟著輕輕鼓掌。book18.org
緊接著，像是被按下了開關，林家的長老們，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也跟著機械地拍起了手。book18.org
主母秦玉蘭，嘴角抽搐著，勉強拍了兩下。book18.org
林燁……林燁已經放棄了一切，有氣無力地跟著拍手，仿佛在參加自己的追悼會。book18.org
最後，是所有目光的焦點——家主林德榮。book18.org
他在無數道自家人的殺人目光注視下，顫抖著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拍了三下。book18.org
家主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笑意，只有一片死灰。book18.org
奧克塔薇婭顯然對這場表演「滿意」到了極點。book18.org
她轉向林德榮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後說出了一串連續的、聽起來頗為複雜的音節。book18.org
翻譯耳機勤懇工作：book18.org
【「我本以為，人族修士們都是些呆板無趣、將各種繁文縟節視作生命的白痴。但今天的表演，徹底改變了我的看法！那舞步中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與獨特的節奏感，還有這首象徵著生育和繁殖、直抒胸臆的流行歌詞，實在是絕配！但這又是我過去萬年從未見過的獨特風格！請問，這就是人類社會最先進、最發達、最進步的文化形式嗎？」】book18.org
林德榮拚命地想要搖頭，想要大聲吶喊：「不是！這只是一個天大的誤會！是我用三個小時瞎編的舞蹈，配上了一首我以為是勵志歌曲實際是黃色小調的曲子，還被弟子們跳成了癲癇發作現場！」book18.org
但他不敢。book18.org
每一個長老都在盯著他，目光凜冽如萬年寒冰，眼神中只有一句話，如同刻在他的靈魂上：「看看你乾的好事！把家族……不對是整個人族的臉都丟到魔界去了！」book18.org
連他身旁的兒子林燁，此刻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我不認識這個人」的冰冷氣息。book18.org
全場之內，唯一對林德榮投來感激，甚至帶著一絲崇敬目光的，只有負責儀式慶典操辦的陸明遠長老。book18.org
顯然，在家主「英勇」地扛起這口把人族尊嚴碾碎成渣的巨大黑鍋之後，他這位原本的慶典直接負責人算是安全上岸了。book18.org
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來……但如果專業的都嚇暈了，那就需要一個敢於背鍋，勇於背鍋，樂於背鍋的好領導！book18.org
在林家全體高層（除陸長老外）無聲的死亡注視下，林德榮僵硬地、如同頸椎生了銹的傀儡般，點了點頭。book18.org
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是。」book18.org
他承認了！他親口承認這玩意兒是「人族修仙界最先進的文化形式」！book18.org
於是，奧克塔薇婭露出了恍然大悟且極度讚嘆的微笑（通過翻譯機）說道：book18.org
【「我認為，這種美好的事物應該在魔界大力推廣！讓整個魔界，在學習來自人族、來自林家先進理念的同時，也要學習這種藝術之美與直率的表達之道！」】book18.org
林德榮只是麻木地點頭，他已經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了，生怕自己那「街溜子龍語」再搞出什麼更驚悚的場面。book18.org
之後，奧克塔薇婭又即興發表了一番關於生命、力量、美與愛的感想，並且有些關切的詢問為何要將寶物露天堆放而不是存放在安全的洞府里之後，總算進入到了喜聞樂見的——吃席環節！book18.org
然而，面對著眼前琳琅滿目、香氣四溢的靈食佳肴，林德榮卻感覺如同在嚼蠟，半口都咽不下去。book18.org
這頓豐盛的大席，在他吃來，儼然成了把自己送走的「斷頭飯」。book18.org
好在，最後的認親儀式，在林燁的親自把關（主要是禁止林德榮再說龍語）下，總算是正常地進行完畢了。book18.org
羅潔麗絲恭恭敬敬地給林燁和林德榮夫婦磕了頭，奉了茶，算是正式確定了名分。book18.org
而在之後的私人談判場合，或許是因為那場「別開生面」的歡迎儀式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奧克塔薇婭表現得異常大方和合作。book18.org
她不僅主動承諾了協同防禦外敵的義務，還表示自己和家族中的許多龍族成員，都對林家各種「奇妙」且抽象的事物非常感興趣，未來會下達更多的訂單，涉及工藝品、裝飾、甚至一些……用途不明的定製法器。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林家百工院的弟子們可謂叫苦連天，痛並快樂著。book18.org
經由羅潔「翻譯」的龍族訂單要求，即便轉化成了人族語言依舊充滿了令人費解的詞句：book18.org
「請將這個擺件『放大的同時縮小』一下占用空間。」book18.org
「我們需要一種能同時感受到『熾熱』與『冰爽』的沐浴體驗裝置。」book18.org
「這個法寶的外觀要體現出『低調的奢華』與『內斂的霸氣』。」book18.org
百工院的精英弟子們，往往為了理解這些要求，聚在一起研究高深莫測的空間陣法、冰火融合原理、以及矛盾美學，絞盡腦汁數周而無果，卻又因為對方給出的、豪華到令人無法拒絕且打款速度堪比閃電的定金而感到幸福又崩潰。book18.org
直到某天，前來巡查進度的林燁，看著一群愁眉苦臉的弟子和那張抽象的訂單要求，隨口罵了一句：book18.org
「你們腦子被門夾了？想在精金底座上蝕刻空間陣法來實現『放大又縮小』？這不就是讓你們把整體尺寸做小點，但把上面的裝飾物比例做大，不就顯得『放大』了嗎？！至於底座，鏤空雕刻，用懸浮陣法減輕視覺重量，不就『縮小』占用空間了？！一群白痴！」book18.org
弟子們如夢初醒，照著林燁的思路重新設計，交付樣品，對方果然爽快下單，並表示「這就是我們想要的感覺！」。book18.org
如此循環往復幾次，百工院的弟子們似乎也漸漸掌握了與龍族打交道的「終極奧義」——放棄思考邏輯，擁抱抽象思維。book18.org
而其他部門，如負責貿易和物流的部門，也開始通過紅龍家族這條線，成功介入魔界事務，蜂鳥物流更是開拓了通往魔界幾個重要城市的「特快專線」。book18.org
畢業後的羅潔麗絲並沒有返回魔界，而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林家的一名教習，主要負責……教弟子們真真正正的古龍族語。book18.org
每天清晨，都能聽到她帶著一群林家弟子，在山谷里氣勢十足地高喊：「伏斯—羅—噠——！」book18.org
只可惜，除了某天偶然路過、被吵得心煩意亂的林燁，隨口一吼把半片山崖的石頭都震落之外，再也沒有一個弟子能吼出她那種堪比音波攻擊的恐怖效果。book18.org
至於說林家的家主林德榮？book18.org
在那場史詩級的外交與文化災難之後，他確實「消失」了一段時間，據說是「閉關靜修，參悟大道」。book18.org
但很快，他又如同沒事人一樣，重新出現在了議事堂，老神在在地開始處理家族事務。book18.org
而林家的長老們，也仿佛集體患上了選擇性失憶症，絕口不提那場讓整個人族修仙界蒙羞的儀式。book18.org
大家恢復了往日有事做事、沒事摸魚、偶爾互相扯皮的悠哉日子。book18.org
畢竟，家族業務拓展了，收入增加了，面子什麼的……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好像也不是不能暫時放一放？book18.org
雲深山一帶，似乎一切如常，但又仿佛有些東西，在潛移默化中，變得不一樣了。book18.org
一種更加……開放？book18.org
包容？book18.org
或者說，更加「抽象」的氛圍，正在悄然形成。book18.org
夕陽西下，雲溪谷深處。book18.org
潺潺溪流旁，一名全身赤裸、被紅色絲繩以精湛的後手觀音縛緊緊捆縛的黑髮女子，正在清澈卻湍急的溪水中奮勇前行。book18.org
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僅靠著被併攏捆縛的雙腿，如同一條靈活矯健的美人魚，爆發出令人驚訝的速度，在水面劃開一道道白色的漣漪。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溪流的另一頭，另一位同樣被紅色絲繩以類似方式捆縛的紅髮龍女，則上演著完全不同的戲碼。book18.org
她頭頂的黑色小龍角焦急地晃動，背後的龍尾瘋狂拍打著水面，濺起漫天水花，口中發出悽厲但中氣十足的尖嘯：book18.org
「救命啊！義父！救命！幫我啊！龍不會水！龍要淹死啦！咕嚕咕嚕……」book18.org
岸邊上，林燁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懷裡抱著一隻揮舞著大鉗子、似乎很不滿的螃蟹，正悠閒地看著溪水中的「風景」。book18.org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看透世事的滄桑，「不到一百年，老婆有了，女兒也有了，還是買一送一……這都什麼事啊……」book18.org
他輕輕敲了一下懷裡大螃蟹的腦殼：book18.org
「你說是吧，蟹老闆？」book18.org
螃蟹舉起巨大的鉗子，很是不滿地夾了夾空氣，表示抗議。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灑在溪面上，將兩名女子的身影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許墨的沉靜拼搏與羅潔麗絲的誇張呼救，交織成一曲奇特的溪谷迴響。book18.org
直到太陽完全沉入遠山，夜幕降臨，雲溪谷中的喧鬧與嬉戲聲，才漸漸平息，重新歸於寧靜。book18.org
只剩下潺潺的流水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鳴叫。book18.org
仿佛白日裡所有的荒誕、抽象與熱鬧，都只是這永恆山林間，一段無足輕重卻又色彩斑斕的插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