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船淫夢壓星河】（18）book18.org
作者：militaibook18.org
這兩章寫得蠻開心。18章是蘇鴻珺視角的一篇深夜小隨筆，我個人特別偏愛這種意識流的寫作，想到哪寫到哪，沒有負擔，信筆由疆啊。主要是寫出來很真。這種視角的切換，也勉強能彌補第一人稱寫作的局限吧。book18.org
本文已經接近尾聲了。再後面的主要內容，就是我全篇最期待的「朝花夕拾」了。book18.org
最近事情多起來了，容我好好醞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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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風南風book18.org
正經人是不記日記的。book18.org
不過我是正經人，所以這篇得叫「心情隨筆」。book18.org
今天很想記一記，寫點什麼。那就寫在手機備忘錄里吧，說不定未來哪天還會翻出來再看一眼。book18.org
明天是2月14日，西方情人節；也是臘月廿七，距離農曆新年只有幾天了。book18.org
我不怎麼喜歡這個情人節。他又回不來，還是我一個人過，沒意思。高中的時候大家還很愛過，班裡有男生大搖大擺抱一大束玫瑰來，結果班主任直接拎走了。下課後發現辦公室的女老師每人都有一朵。book18.org
我喜歡七夕，他的陰曆生日就在七夕後一天，以前都是借著「給他過生日」的由頭出去逛街吃飯，今年應該可以把兩個日子連起來過。倒是蠻期待，就是要盼太久，還有……四個多月。book18.org
他夏天肯定是回來的，還說要我去機場接機。那還用說了，今年地鐵的機場快線通了，一來一回很方便……算了，回來還是打車吧，國內打車也不貴，坐九個小時飛機可太遭罪了。book18.org
而且，打車可以在后座提前抱一下，地鐵上就不太好意思。我幻想司機師傅要是多問一句「你男朋友啊」，我就可以說「是呀，我網購的，剛到貨~」 唉，最近總是在想這些，閒下來就想。俄羅斯那邊寒假也太短，他一個星期以前就開學了。新年自然也不能回家過，我替他委屈。你說那邊的冬天那麼漫長，怎麼只放兩個星期的寒假呢？要我說，應該放三個月，放他回來痛痛快快地過年，痛痛快快地陪我……book18.org
我媽今天在廚房炸丸子，油鍋滋啦滋啦響，我在旁邊剝蒜。剝著剝著，她突然說：「珺珺，今年過年別老盯手機。」book18.org
我說：「我沒有啊。」book18.org
她也不拆穿，只說女大不中留。book18.org
我就心虛地笑。book18.org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book18.org
真是靈巧的句子。book18.org
我記得高中地理好像學過，南風是指「從南吹過來的風」。我早就不記得了，我是純理生。book18.org
那南風啊，你可以把我的思念也帶過去嗎？帶一點點就可以了，讓他知道我在想他，不要太多，太多的思念是有壓力的。book18.org
可是冬天是刮北風誒，那我的南風很難把思念送過去了，想到這裡就替我們兩個委屈。北風從西伯利亞吹過來，要跨過西北戈壁，再越過華北平原，到家門口的時候就沒那麼凶了。只是莫斯科又不在西伯利亞，他在西伯利亞還要西，還要遠。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把「想你」先寄到西伯利亞去，再讓風帶給我。book18.org
顧珏，你最好也有在想我！！book18.org
你必須想。book18.org
如果你敢不想，我就……我就。我也不知道我能怎樣。book18.org
最多就是在心裡把他罵一百遍，罵他「沒良心」，罵完又忍不住翻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沒有發新動態。book18.org
然後發現他沒發朋友圈。他平均下來一個月發四條，一星期一條。book18.org
我又不捨得怎麼樣。最多不給他點贊。book18.org
現在是凌晨三點多了，我睡不著。仔細一想，今天就已經是情人節了。他說給我預定了禮物，大概中午就送到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有點期待。如果我現在開始睡，大概中午能按時醒過來。可惜睡不著。book18.org
他前兩天還很神秘，問我：「你明天中午會不會在家？」book18.org
我說我不出門。book18.org
他就回我一個「嘿嘿」。book18.org
當時就很煩躁嘛，因為我一下子就開始幻想：是不是他要偷偷回來？是不是他要把自己當禮物？是不是他此刻已經買好票了？book18.org
可是真的不可能。一個星期前他才開學，他的課表我都看過一眼，翹課回國，一來一回起碼要翹20節課，他就該被開除了。book18.org
所以只能把這幻想摁下去。book18.org
算了算了，什麼時候困什麼時候睡吧。book18.org
兩個小時前就和他說了晚安，他還催我睡，像個嘮嘮叨叨的老父親，比我爸還爸。我就跟他說，我這就睡，你也要早點睡，你明天還有課。book18.org
結果輾轉反側兩個小時也沒有困意。今天不想告訴他「我失眠了」，不然他又要傻乎乎地來哄我……他哄起人手忙腳亂的，上次我要他給我念機率論，這個確實有用，我聽到貝葉斯公式就睡著了。但是有時候就沒用，然後兩個人誰也睡不著，在電話那頭一起熬夜。雖然想想也很有誘惑力，可是今天打算偷偷地想他，不讓他知道。book18.org
我算算，3 24-5=22，現在他那是十點多。練了幾個月，現在能把莫斯科時間算得又快又准了。他在幹嘛呢……是寫作業還是打遊戲？學期剛開始的話，功課應該不重吧？不過他打遊戲真的很菜，連《只狼》里第一個小BOSS，那個紅眼野人都打不過。當時還給我開直播呢，折磨了一晚上，簡直要給人笑死。他每死一次，就要跟觀眾道歉，然後分析死因。觀眾只有我一個人，我在電話那頭笑得前仰後合。book18.org
唉蘇鴻珺啊蘇鴻珺，你簡直是個戀愛腦……book18.org
真是丟人。book18.org
丟人就丟人。我更是想他。book18.org
說出口感覺更丟人更羞恥了，不是說好的「人應該認識你自己」嗎？book18.org
這陣子有在讀一本西方哲學史，急頭白臉地翻了好多天，還沒讀完古希臘。這種書還是在上學的時候摸魚最好看，我還記了筆記。黑格爾不是說，哲學史就是哲學嗎？這裡面的道理我真說不出，不是說黑格爾和赫拉克利特是最晦澀的哲學家嗎？黑格爾我還沒讀到，赫拉克利特倒是讀了。我還記得他提出火本源，還有一種叫「邏各斯」的東西，這是抽象存在於思想中的規律邏輯……啊，我就是要淺淺地掉一下書袋，學哲學就是用來裝的嘛。book18.org
那天我問他，「你認為人生是有意義的嗎？」因為我剛好看到他在讀《局外人》，加繆不是荒誕主義的領軍人物嘛。他告訴我，生命的意義就是浪費掉意義。book18.org
我說聽不懂，他就說「我們掙錢就是為了使勁花掉，拚命節省時間難道不是為了再把時間毫無負擔地浪費掉嗎？」book18.org
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主義，他好像也不知道。我想想，倒也有幾分道理吧。畢竟，沒有顧慮地發獃、散步、陪著他做愛做的事，這些東西就很讓人覺得高興了。如果一定要按照意義的高低來衡量，那實在是很不浪漫。乘興而往，興盡而歸，不是嗎？book18.org
我現在有點理解他那句「意義就是浪費意義」。book18.org
比如我現在寫這篇心情隨筆，它對考研沒有任何幫助，對論文沒有任何幫助，還妨礙我睡覺。book18.org
但它對我活著就很有幫助。我寫得很開心，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房間裡熬夜。book18.org
把一些東西，暫時放到文字里，很高興。book18.org
說到這裡，我去翻翻他微信讀書的書架，看看他在讀什麼。book18.org
嗯，回來了。還蠻有品味的嘛，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女蘇鴻珺的男朋友。《生死疲勞》我也讀了，喜歡魔幻現實，寫得真好。還有《黃金時代》，這倒是沒讀過，聽說可以當小黃書來看。book18.org
倒是很久沒看小黃書了，喜歡的作者都在拖更。book18.org
他還跟我說《瓦爾登湖》和川端康成的都不好看，我暫且相信他。book18.org
哎，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翻翻和他的聊天記錄，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再翻翻收藏的他的語音。他說的每句晚安我都收藏了，也就偶爾會翻出來聽吧。book18.org
現在是在家裡，可以把聲音放大一點，放在枕頭旁邊聽。家裡房子隔音很好的，大概可以稍微肆無忌憚一點點。在學校，每次收到他的語音，我就要手忙腳亂找耳機，然後再三檢查有沒有連接好，生怕有人聽到一句奇怪的話。家裡就好多了，爸媽睡得早，妹妹不在，只有我跟他的聲音在房間裡碰撞。book18.org
唔聽了一下又有一點想……我要雙手打字以示清白，起碼等我把今天的隨筆寫完再說。那一次和他視頻做那個以後，第二天早上陳雲汐問我是不是做噩夢了，我說沒有，是半夜在看俄羅斯喪屍片，特別嚇人。她哦了一聲就繼續睡過去了，倒是王小涵故意咳一聲，揶揄我「是不是莫斯科有什麼新指示，或者又要跨國作案」，我趕緊說你不要放屁。總之是很彆扭，我還是祈禱她遇到點什麼特殊情況，然後失憶。總之是有點尷尬。book18.org
趕緊收拾了床單去洗。book18.org
世界那麼大，宿舍那麼小，床簾那麼薄。book18.org
不敢猜她聽到多少，但是一定要互相保守秘密啊。不然我塑造的冰清玉潔的形象就要毀了……別吧……book18.org
真是奇怪，平時自己摸的時候是能忍住不發出那種聲音的，怎麼和他一視頻就……幸好現在回家了，可以允許發出一點點聲音。家裡隔音特別好，小時候在家裡大喊大叫，他們都聽不見。book18.org
總之後來就再也不敢在舍友在的時候和他打視頻那個了。嗯，主要是學習壓力太大了。他說開了一門數學建模，要寫兩篇解微分方程的論文，用Runge-Kutta法。這個我會，但是我不幫他寫。我還給他輔導過一次RK法，講到一半他突然說「你講得好好聽」，我以為他在誇我講課，結果後面就變味道了，害得我一點也講不進去了。book18.org
還有，我真的很討厭複變函數。留數，Residue：殘留物；剩餘；殘渣。嗯，留下來的東西，這誰起的名兒，怪怪的。book18.org
還有那個n階極點的留數公式，背是很簡單的，就是老算錯……這裡好像不支持latex語法，我就不敲公式賣弄了，反正是很長一串。book18.org
階數越高，需要求導的次數就越多……二階極點，求一次導。三階極點，求兩次導。四階極點，求三次導。反覆再反覆。一次不夠就再來一次。book18.org
我真是魔怔了，就忍不住想到最後那天夜裡……book18.org
大概是三階吧？我記得他出來兩次，但是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最後面，高潮是連成一片的，一陣接一陣，舒服得都要暈過去了，不知道來了多少次。但是留數之和乘以2πi，就是積分的最終結果……所以……所以什麼呀。book18.org
留數。留在裡面。也太色了吧蘇鴻珺。book18.org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憋不住亂動了，不是昨天才說要戒色嗎。唉，起碼堅持寫完這篇吧。book18.org
這兩天可能真是排卵期到了，我感覺我的眼鏡都變成黃色眼鏡，看什麼都是黃黃的。說到這個，在莫斯科那幾天，其實安全措施做得不太好，太危險了。雖然提前算過，那幾天差不多是安全期，並且也計劃——如果表白成功就順勢把他推倒來著……顧珏也是個壞東西，幾乎每次都在裡面。book18.org
反正我們兩個責任各一半吧。雖然確實是我不讓他出去，畢竟讓他弄在裡面真的很舒服嘛。但他是男孩子，力氣大就得好好背鍋。book18.org
那個藥吃了犯噁心，以後都不想吃了。顧珏在旁邊心疼得要命，看著快哭了，我都沒哭。我就惡狠狠地說要讓他當媽媽。幸好後面月經是正常的，現在想起來都後怕。後怕完又想，也算是幸運吧。不過以後最好要戴套套了，想到要隔一層橡膠，就覺得心裡過不去。還要去買，好尷尬的。等夏天再說吧，他回來還早。book18.org
我們還一起挑了一個小玩具，是那種……我也不知道怎麼描述。但是一次都沒在宿舍里用過，我真的很怕被室友發現。我在寢室的定位應該是「溫柔可靠的寢室長大姐姐」，而不是「深夜玩著奇怪東西的怪室友」。book18.org
前幾天把那個小東西帶回家了，不用的時候就藏在筆袋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人會主動碰我的筆袋，珺珺簡直是天才啊。book18.org
放假後用得確實蠻多的，還要小心充電時不要被看到。尤其是這幾天，好像真是一天一次了吧。真的要節制啊……要戒色！book18.org
還有，當時我們兩個在淘寶挑了半天，我說要靜音的，要能遠程遙控的，不要那种放進去的，主要是怕把……不寫了，太奇怪了，隨筆里不應該寫那麼多澀澀的東西，我以後說不定還想讀。那又將是一場車諾比級別的災害。book18.org
我真的很像個神經病。一邊說「不能想」，一邊又在這裡胡思亂想，還寫。 寫就是想。book18.org
想就是……算了。一會再解決吧。這個星期最後一次！book18.org
我是三好學生、四有青年，陽光開朗的大學生，我積極陽光向上。book18.org
剛才那個滿腦子那啥的不是蘇鴻珺。上面那幾段更不是蘇鴻珺寫的。都給我忘了。（刪掉這句會不會更像一點？）book18.org
主要是顧珏太壞了，一肚子壞水。book18.org
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呢。book18.org
前幾天去姥姥家，陪老人看電視，聽了一天戲曲頻道。媽媽說，除夕和初一不讓回娘家，只有舅舅能去。我就覺得很不公平。雖然姥姥姥爺都很喜歡我，可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何況我都沒有爺爺奶奶了。book18.org
不說這個了。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老老實實地看京劇，播的是《武家坡》，講薛平貴丟下結髮妻子王寶釧，跑到西涼國娶公主當皇帝。後來想到大老婆，回來接她的故事。真是個渣男，還要試探自己的老婆有沒有變心。book18.org
「指著西涼高聲罵，無義的強盜罵幾聲。」book18.org
顧珏你也是，你在莫斯科要老老實實的，不准和導師的女兒眉來眼去，不准和系主任的孫女眉來眼去，更不准忘了我，或者等到夏天回國才想起我。你知道了嗎。book18.org
他們組裡女生比男生多，我就老是想吃醋。哪怕再信任他，還是想吃醋，酸酸的，然後順勢撒撒嬌。顧珏就知道得稍微哄哄我了，他情商其實蠻高的。 西涼國啊，原型應該是大西北吧。book18.org
不是說，西出陽關無故人嗎？我想想陽關在哪裡。book18.org
查了一下，是在肅州。聽起來很遠，我從來沒去過那邊。book18.org
他說今年的雪很大，是最近二百年最大的雪。上次雪這麼大，還是一百年前的蘇德戰爭。再上次，是兩百年前的俄法戰爭。這一次，是我名為想你的戰爭。 唔，好矯情，也不合適。book18.org
海市很少有大雪。我一輩子也不能忘記五年前的平安夜。那天啊，寒冬烈風，大雪深數尺。學校停了課，把我們關在宿舍里自習。book18.org
老王讓我和顧珏出校給元旦準備點東西，還帶著生活委員和副班長。我們四個就像脫籠的小雀一樣，在大雪裡穿行。買了什麼，我確實不記得了，無非是零食飲料。女生挑，男生搬，順路還能買兩杯熱乎乎的奶茶。我喜歡香芋奶茶，三分糖的最好喝。book18.org
走出商場的時候，天徹底黑下來了，我們四個齊齊地盯著天空。在這之前，我從沒用「浪漫」來形容過一場雪。紛飛的雪被路燈映得很漂亮，大片大片地蓋在我們頭頂上。那一天，我就多麼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我們可以一直走下去。book18.org
想完又覺得自己很自私，這麼走下去要把兩個男生累死的。book18.org
接著想一會他。book18.org
他說雪在他窗台上堆了三四十厘米。雪像霧一樣，在燈光照耀下，就像趴在宇宙飛船的舷窗上看流過的星星。book18.org
他說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莫斯科的大雪足以讓任何喜歡雪的人討厭雪，也足以讓任何討厭雪的人喜歡雪。book18.org
他說莫斯科的葉子不太走運，五月降雪，十一月結冰，沒幾個月的快意恩仇，悻悻摔在地上，蓋上厚厚的雪。book18.org
他說俄羅斯的冬天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下雪，而冬天又占了全年的二分之一。book18.org
他說雪有時候是雪粒，有時候是雪塊。倘若風大的話，砸在臉上會痛。冷風吹過來，會一層一層，從外往裡，直到凍透。book18.org
他說倘若拉開窗簾，發現外面已經下了雪，一切都變得和昨天不同。再迎著風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沒空享受孤獨了。book18.org
他說他就在宿舍的小窗旁邊看書，學狗屁數學。book18.org
他說零下二十度最適合吃冰激凌，不會化掉，還能越吃越多。就是需要小心腸胃。book18.org
我也特別喜歡雪，只可惜今年海城只下了薄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掉了。 我也在很熱切地等雪，或許是在雪裡寄託了些模模糊糊的情緒，只盼著快快凝結，肆無忌憚地落下來。我寧肯肆意地下四十個晝夜——積雪一直堆積到主樓塔尖上的星星那麼高，才叫過癮呢。book18.org
下次可以冬天去找他。在外面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回酒店以後一起去大浴缸泡澡，然後在落地窗前看著雪……嗯，酒店還是得住好的，一定要有浴缸。 我不止一次和他說過，喜歡雪，喜歡雪。book18.org
當初是很想考到燕京去的，那裡更北，冬天也有很可觀的雪。可惜英語考太差，竟然和心儀的學校差了幾分。我就只好和北國大雪失之交臂啦。book18.org
寫到這裡已經很睏了，已經快五點了。book18.org
我還有好多心事，還有好多話要講給自己聽。book18.org
等下一次失眠再講吧！book18.org
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明天他真的回來呢？book18.org
如果明天中午門鈴響了，外面站著的人不是快遞員，是他呢？book18.org
我大概會先愣住，然後先罵他一句「你有病啊」，再抱上去。book18.org
抱完再哭。哭完再問：「你怎麼不提前說？」book18.org
然後我要說：「其實我已經猜到了！」book18.org
他大概要先捏捏我，然後說：「提前說你就睡不著了。」book18.org
嗯……這句很像他會說的話。book18.org
可是他真的不可能回來，我又在做夢。book18.org
要哭了！book18.org
深呼吸，思念一個人就是這樣……有時候很開心，有時候就會好難過。好像還有時間可以容我哭一會，但是明早眼睛就會腫。那我還是憋一憋吧。book18.org
要是有伏特加就好了，我狠狠喝兩口就會很體面地入睡。book18.org
伏特加確實是失身酒，大家不要學我。book18.org
我照舊是不管，我要讓顧珏帶一瓶回來。book18.org
02……13-02.14 夜book18.org
珺book18.org
p.s. 他到底給我買了什麼東西，要是我滿意就發朋友圈。不滿意就罵他一頓再發朋友圈。（如果他送的是正經東西）book18.org
p.p.s. 天快亮了book18.org
第十九章 待月西廂book18.org
在莫斯科回海城的航線上，十個小時的直飛航班。我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再迷迷糊糊地醒，腦子裡一直在想：機場見面的時候，要擺什麼表情。是故作深沉地站定等她撲過來，還是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抱抱？book18.org
飛機落地，是海城時間下午三點半。T2航站樓自動門一開，熱浪和空調氣混在一起從外面灌進來，空氣裡帶著很熟悉的一股潮味。我什麼表情都還沒來得及擺，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了。book18.org
蘇鴻珺擠在最前面，穿著一條白色棉麻連衣裙，馬尾扎得很高，露出好看的後頸和鎖骨。她沒像微信里說的那樣，舉什麼亂七八糟的牌子，也沒拿花，就站在出口那一條鋼欄旁邊，雙手背著，瞪著大眼睛看。book18.org
是我先看到她，不過我忍住沒有聲張，就是看看她用多久才能看見我。沒過兩秒，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轉了一圈，落我身上，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book18.org
她先愣了一瞬，像剛被誰拍了一巴掌醒過來那種短促的吸氣，然後嘴角往上抬了一點點，眼睛微微眯了一下。book18.org
我見狀傻乎乎地沖她笑一下，加快腳步向她走去。她穿不過柵欄，就墊著腳也沖我傻笑，又突然想起來似的，蹦著擠出人群，從欄杆出口那邊繞出來。 行李車吱呀一聲從我們之間穿過去，等車頭過去，人已經站到我面前，離我大概半米。book18.org
她的頭髮被空調風吹得有點亂，額前有幾縷貼在皮膚上。那張熟悉的臉九個月沒見，細節倒有點不同了：下巴尖了一點，眼下那一小塊皮膚有點發青，一看就是常熬夜。這黑眼圈在視頻通話里被美顏祛掉了，一點也看不出。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是我給她買的豆沙色。book18.org
我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發現自己只想一直看著她，或者親親她。總之什麼也說不出。book18.org
「珺……」book18.org
「哼。」她仰頭，把我憋了半天的寒暄打斷，語氣里還帶著一點得意。 「看夠了嗎？」book18.org
「當然看不夠。」我說。book18.org
「瘦了。」她的嗓音比記憶里低了一點，大概是吹了太久空調。book18.org
「你也瘦了。」book18.org
「九個月零十三天呢。」她往後退半步，手背在裙縫後面，又笑了一下，「看來真沒有背著我吃好吃的？」book18.org
我本來想說點浪漫的東西，被她這句帶偏了，只好順著她的路：「吃食堂嘛，主要是想你消耗大。」book18.org
她「嘖」了一聲，眼睛美滋滋地眯起來：「嘴巴還是這麼不正經。」book18.org
我張開胳膊。book18.org
她往前一步，整個人撞進我懷裡。book18.org
她撞在我身上，下巴頂到我的鎖骨。行李箱被擠到一邊差點倒了，旁邊有人在繞道走。book18.org
我才不管他們呢。book18.org
我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聞到了熟悉的洗髮水味道。她十年前就在用這個牌子，每次靠近了都是這熟悉的香味，聞著很安心。book18.org
是珺味。book18.org
她在我背上輕輕捶了一拳，嘟囔道：「你抱得好重。」book18.org
嘴上這麼說，卻又緊緊摟住我的腰。book18.org
我們就那樣站了一會兒。機場的廣播在頭頂響，拖行李的人繞了個彎過去，沒有誰特別在意這兩個擋路的人。book18.org
她先鬆開一點，從我懷裡退出來，仰著頭看我，眼睛裡還剩一點沒散乾淨的濕光。book18.org
「你怎麼更丑了。」她認真觀察了一下我的臉，很不給面子地評論。book18.org
「……啊？」book18.org
「皮膚變差了，頭髮理得也不好看，」她踮腳瞄了一眼我的額頭，「幸好還沒禿。」book18.org
「九個月沒見，我在你這評價體系里就是這樣？」book18.org
「九個月零十三天。」她又糾正了一遍，「而且丑是相對概念，其實你還是挺好看的。」book18.org
我想反駁，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book18.org
她笑出了聲，笑到一半，眼神忽然收了一點，聲音也跟著低下來：「不過，真的瘦了。」book18.org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我的下巴，這次力道輕一點。book18.org
「你也。」我說，「你本來就瘦。」book18.org
她把手往後背去按了一下好像試探，自己先笑了：「想你想瘦了。」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發現，這種情況下，人能做的事情其實很有限——要麼抱，要麼看。剛才白想了。book18.org
我手裡還拽著行李箱拉杆，掌心因為出汗黏黏的。「走吧，珺珺老婆，別在門口堵路。」book18.org
她抬起頭，瞪我一眼：「這裡人多，你講話正經點。」book18.org
「好。」我鬆開她，拉起行李箱，「那今晚可以不正經一點嗎？」book18.org
她轉身往前走，背對著我說：「什麼話呀，真是。你今晚得回家。」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七月的陽光從航站樓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邊。book18.org
連廊上的人要少很多。隔音玻璃外面是熱浪翻滾的停機坪，玻璃裡面是刺骨的空調，走廊地面被日光燈照得發白。book18.org
我拖著行李踢踢踏踏地跟著她走。book18.org
走到中段，前後都沒什麼人，她忽然停下，手指一勾，把我的行李箱拉杆往旁邊一拽。book18.org
我還沒看清她要幹嘛，人已經被她順勢推到了一個寫著「員工通道」的死角。book18.org
她抬頭，什麼也沒說，直接踮腳就吻。book18.org
我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她的手攀上我的後頸，指尖陷進我的頭髮里，指甲輕輕刮過我的後腦勺。book18.org
我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隔著薄薄的裙子，托起她臀部的輪廓。book18.org
她在我唇間輕輕「嗯」了一聲，身體往我懷裡貼得更緊。接著是熱切的吮吸，小舌頭還一定要在我的嘴裡一下一下地抽插，蹭我的唇。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砰砰，砰砰。book18.org
「哈啊……利息，」她喘著氣說，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微微泛紅，「剛才是預支。舌頭有點麻了。」book18.org
我的手還放在她腰上，手指不自覺地向屁股上摩挲著：「本金呢？」book18.org
她眨眼：「本金今晚不能支取。都說了。」book18.org
「可你剛才……」book18.org
「九個月零十三天呢，剛才是利息。」她強調，「利息和本金是兩回事，顧珏，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book18.org
我深呼吸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但她剛才吻我的時候，舌尖掃過我上顎的觸感還留在嘴裡，讓我很難冷靜。book18.org
「蘇鴻珺。」我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樣，我今晚會睡不著的。」book18.org
她歪著頭看我，表情無辜：「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book18.org
快低頭看她的嘴唇，上面的唇釉已經被蹭掉了大半：「你的口紅。」book18.org
「啊？」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沒了，」我說，「都在我嘴上。」book18.org
她愣了一秒，然後伸手在我嘴唇上胡亂蹭了兩下：「那叫唇釉，笨蛋。擦乾淨了，走吧。」book18.org
我正想說點什麼反擊她，一隊拖著行李箱的空姐從我們旁邊經過，看了我們一眼。book18.org
蘇鴻珺立刻變臉。book18.org
她挽住我的胳膊，表情變得歲月靜好，聲音也溫柔下來：「走啦，回家啦。」book18.org
蘇鴻珺叫了一輛網約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開著導航聽評書，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薄荷糖的氣息。book18.org
蘇鴻珺先上車，坐在後左的位置，裙擺鋪開，姿態非常端莊。我跟著坐在旁邊。book18.org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姑娘，來接男朋友？」book18.org
蘇鴻珺眼睛一亮：「是呢，我從俄羅斯網購的。」book18.org
「喲，俄羅斯，那可遠。」司機感慨，「不容易啊，異地戀能堅持下來的不多。」book18.org
「是啊，」她點頭，語氣乖巧，「所以我們很珍惜每次見面的機會呢。」 司機讚許地點頭，聽著小說專心開車了。book18.org
我側頭看蘇鴻珺。book18.org
她正襟危坐，目視前方，表情端莊，是「經典款蘇鴻珺」。book18.org
我的右手從自己膝蓋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搭上她裸露在裙擺外面的膝蓋。 她的皮膚被空調吹得微涼，觸感很滑，膝蓋骨小小的一塊，剛好被我的掌心蓋住。book18.org
她沒動，也沒看我，目光繼續落在前方。book18.org
我的手指開始慢慢往上移，從膝蓋沿著大腿外側的弧線滑上去一點，再滑回來。她的腿很細，皮膚底下能摸到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我的拇指在她膝蓋內側畫了個圈，那裡的皮膚更嫩更薄，指腹壓下去甚至能感覺到底下一根淺淺的靜脈。book18.org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把手再往上挪了兩寸，指尖探進裙擺的邊緣，碰到大腿內側。她的兩條腿本能地並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又悄悄鬆開了，甚至往兩邊分開了一點，給我的手騰出更多空間。book18.org
她假裝在看窗外，但我注意到她的呼吸頻率已經變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上車的時候大了一截。book18.org
我的手繼續往裙子裡摸。掌心一路經過的皮膚溫度越來越高，從空調吹涼的膝蓋，到微熱的大腿中段，再到大腿根部時已經滾燙。裙子的棉麻布料被我的手背慢慢頂起一個弧度，她裝作不經意地拽了一下裙擺，把隆起的部分撫平蓋住，幫我遮住。book18.org
她甚至還把隨身帶的小包從另一側拿過來，擱在兩條腿之間的裙面上，擋住了後視鏡能掃到的任何角度。book18.org
我的指腹沿著腿根最柔軟的那道弧線往裡探，碰到了一片布料的邊緣。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層極薄的冰絲布料，很滑，被體溫捂得熱熱的。但那點驚訝轉瞬即逝，因為我立刻就摸到了那一小片早已被濡濕的痕跡。book18.org
冰絲的纖維吸飽了水汽，我的指腹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織物的縫隙里滲出來，粘在我的指尖上，拉出極細的一道絲。book18.org
我隔著那層透濕的冰絲，用中指的指腹順著那道柔軟的縫隙，緩緩地、試探地往下滑。布料幾乎不構成阻隔，她唇瓣的形狀透過薄薄的冰絲傳遞到我的指尖上。陰唇，陰蒂，每一道褶皺和輪廓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我的觸覺里里。book18.org
她緊緊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我的指尖找到了小穴最上方微微凸起的位置，隔著濕透的冰絲輕輕按壓下去，用指腹畫一個很小很慢的圓。她的大腿猛地夾了一下我的手，旋即又鬆開，喉嚨里有一點極其微小的聲音被她死死壓住，壓成一絲氣音從鼻腔里漏出來。 我加了一點力道。指腹沿著那道縫隙上下滑動，冰絲面料又濕又滑，每次經過豆豆時，我用指尖刻意停留，輕輕按一下再放開，按一下再放開。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座椅上輕微地顫動著。從外面看，也許只是車身的正常晃動，但我的手能感覺到，其實是她在發抖。book18.org
我用中指隔著布料往那道縫隙中間按了一點。冰絲陷進去一點點的深度，被溫熱的軟肉從兩邊裹住，濕液從按壓的縫隙里擠出來，沿著指縫往下流。book18.org
她的腰忍不住往前送了一下，然後掐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五根手指死死扣上來，指甲幾乎要掐進我手腕的皮膚里，又因為用力和快感而微微發抖。book18.org
她既沒有推開我，也沒有拉開我，而是把我的緊緊按在穴口停住。book18.org
過了三四秒，她把我的手從裙底慢慢地抽出來，按在我自己的大腿上。我的中指和無名指上沾著一層亮晶晶的濕液，在空調的冷風裡蒸出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熱氣。book18.org
她面不改色，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我們的對話框，飛快地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 小蘇同學：要不行了，別弄了，要流到座椅上了，給人家弄髒了book18.org
我擦掉手指上的愛液，低頭掏出自己的手機打字：book18.org
＞ 顧珏：珺珺憋壞了？book18.org
她的回覆幾乎是秒回：book18.org
＞ 小蘇同學：廢話book18.org
＞ 小蘇同學：九個月了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負責？？弄到人家座位上你賠啊？book18.org
我忍住笑，又打：book18.org
＞ 顧珏：那你剛才還幫我擋book18.org
她瞪了我一眼，低頭飛快地戳螢幕：book18.org
＞ 小蘇同學：我不擋就從後視鏡里看到了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怎麼什麼都要說出來book18.org
我回：book18.org
＞ 顧珏：珺珺還是下面的嘴巴誠實一點book18.org
她看完這條，耳朵肉眼可見地紅到了耳垂。她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像在泄憤：book18.org
＞ 小蘇同學：閉嘴book18.org
＞ 小蘇同學：生理反應而已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少得意book18.org
＞ 顧珏：上次你可是求我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咬牙。然後打：book18.org
＞ 小蘇同學：那是莫斯科。這是海城。這是計程車。book18.org
＞ 小蘇同學：場合搞清楚book18.org
＞ 顧珏：那今晚我們假裝在莫斯科怎麼樣？book18.org
她飛快地打：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想得美。今晚你先回自己家，明天來我家吃飯吧。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今天已經非常過分了book18.org
＞ 顧珏：那明天晚上呢？book18.org
她的打字速度慢了下來。我從餘光里看到她咬了一下嘴唇，猶豫了幾秒，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book18.org
＞ 小蘇同學：我家閣樓有個客房。隔音特別好。我小時候在上面大喊大叫，他們都聽不見。book18.org
我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 顧珏：所以呢？book18.org
她鎖屏，轉頭看窗外，裝作在欣賞海城的天際線。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側臉。book18.org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她假裝在看窗外，但她的耳朵紅透了，一直紅到耳垂。book18.org
車裡在講某玄幻小說，聲音忽高忽低，掩蓋了空調風口那點兒呼呼聲。 主角和反派在宇宙中鬥法，一招就把其他星球轟碎了。聽得我嘴角抽搐。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你知道我覺得最難熬的是哪一個月嗎？」book18.org
「幾月？」我問。book18.org
「五月。」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那陣子說是要搞教研室內答辯，連著六天沒給我打電話。」她可憐兮兮地說，語調里卻一點也聽不出責怪，「第四天的時候，我就很委屈了，開始生你的氣。」book18.org
我微微愣了一下，腦子裡自動閃回那段時間的時間線。那時候我盯著螢幕整理文獻，改代碼，晚上十點之後腦子像被榨乾，閉上眼就能睡過去。book18.org
「後來你第七天打過來。」她接著說，「我看著螢幕亮著，一直沒接。」 「我記得。」我說。book18.org
那天我在宿舍走廊里走來走去，手機聽著嘟嘟的提示音，手心全是汗。過了一會她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洗澡了。」book18.org
「你那天是不是根本不在洗澡。」我盯著她說。book18.org
「嗯。」她很乾脆地承認，「我在床上躺著哭。」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把頭靠在了車窗玻璃上，頭髮蹭了一下玻璃，發出一點輕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一邊覺得自己特沒出息，一邊又覺得你特過分。」她頓了頓，「後來想想吧，你要是真不要我了，應該不會直接把我刪掉，大概至少會說一聲。你就是那麼討厭。」book18.org
「對不起。」我誠心實意地說。代入她的角度，我確實相當討厭。book18.org
她沒立刻接話。司機在前面打著方向，車裡只剩下引擎壓在底下的低聲嗡嗡，和小說里在喊「大道都磨滅了！」。book18.org
等紅燈的時候，她把額頭從玻璃上挪回來，又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你說對不起的時候，那個眼神。」她說，語氣恢復了一點平時那種輕飄飄，「像我們家橘子把碗打碎以後趴在垃圾堆旁邊看著我。」book18.org
「你拿我跟橘子比啊？」book18.org
「是有點不恰當。」她抬手，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行吧，原諒你一次。」book18.org
「這麼輕易？」book18.org
「有條件的。」book18.org
她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間距：「以後不管多忙，每天至少發一條消息，內容隨便。發一個句號也行。」book18.org
「句號？」book18.org
「代表」我還好，我在想你「。」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橫截面側臉，真好看。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她伸過來，用額頭撞了一下我的肩：「你要敢賴帳，我就每天給你導師發郵件問他你去哪了。」book18.org
「……你知道我導師郵箱？」book18.org
「查你系網站很難麼？」book18.org
評書里的宇宙位面毀滅了三四個了，司機透口氣，感慨了一句「我操」，把聲音調小了一格。book18.org
窗外開始出現熟悉的街口和路牌。海城的天在這個點灰裡帶一點橙色，樓房一棟一棟排過去，地上有一縷淡得模模糊糊的熱氣往上冒。book18.org
車到我家小區門口，她堅持要把我送到家門口。book18.org
樓下的晚風有一點濕，曬了一白天的水泥地面還很燙。小區門口那塊草坪被踩出兩條光禿禿的小路，有個小孩在遠處放泡泡，泡泡被風吹得往門衛室方向飄。book18.org
她站在單元門台階上，比我高了半級，正好和我視線平齊。book18.org
「明天中午來我家吧。」她說，「我媽做排骨。你之前老說想吃。」book18.org
「還有別的我愛吃的嗎？」我問。book18.org
她假裝沒聽懂：「還可以有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紅燒獅子頭、酸辣土豆絲、蒜蓉西蘭花……」她數了一串，又努努嘴，「你可以點幾道菜的，明天你是貴賓。」book18.org
我伸手捏她的臉頰：「小蘇同學你裝什麼裝。貴賓能不能吃一點不一樣的？」book18.org
她笑著拍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帶著一點狡黠：「我說的都是菜名啊。你在想什麼呢，顧同學？家裡當然只有家常菜。」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靠近一點，壓低聲音，「還有我可以吃。」book18.org
她眼睛不受控地往上翻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來。book18.org
「你真噁心。」她嘴上這麼說，臉上那一點笑色沒忍住，在眼尾那兒炸開，「我媽喜歡聽好聽的，明天你就誇她年輕、誇她菜好吃就行。別在餐桌上講這些變態的話。」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在你爸媽面前講那些？」book18.org
「你現在就在單元樓門口講。」她白了我一眼，往後退了一步，好像害怕我繼續在這裡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book18.org
我不禁看了一眼門口的監控。book18.org
「那我上去了。」我朝樓上努了一下下巴，「明天中午見？」book18.org
「早點來。」她說。book18.org
我以為就這樣結束，她忽然向前一步，很快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再往後退兩步，退進光線稍暗的地方。book18.org
「記得帶伏特加。」她說，「你別說沒拿。」book18.org
「你爸喜歡伏特加？」book18.org
「伏特加給我喝的。」她理所當然，「我爸不喝洋酒。」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跑出去，裙擺被晚風拎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小腿。樓道里的燈亮了一格，照了一片淡黃出來。book18.org
「早點睡！」她喊了一句。book18.org
「發個句號。」她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衝著她擺了擺手。book18.org
心想：你叫我早點睡？被你撩的怎麼睡得著。不過今晚航班必須停飛，養精蓄銳。得為明天可能的遭遇戰做準備啊。狹路相逢硬者勝。book18.org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book18.org
窗外是熟悉的海城夜景，隔壁傳來爸媽看電視劇的聲音。一切都很熟悉，就像小時候那樣。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又翻過去。被子有曬過太陽的味道。book18.org
床還是那張床，被子還是那條被子，可我滿腦子都是她。book18.org
＞ 顧珏：睡了嗎？book18.org
對面回復來得很快。book18.org
＞ 小蘇同學：猜。book18.org
＞ 顧珏：沒睡book18.org
＞ 小蘇同學：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 顧珏：？book18.org
那邊停了一會兒，好像在思考。book18.org
＞ 小蘇同學：口我book18.org
她語音打過來。book18.org
我戴上耳機，接通。book18.org
「懶得打字了。」她說，聲音比白天沙一點，好像躺著說話，氣息被枕頭擋了一部分。book18.org
「你在幹嘛？」我問。book18.org
「在床上啊。」她說，「這鬼天氣，熱得人只想躺著。」book18.org
「巧了，我也在床上。」book18.org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book18.org
「字面意思。你敏感了。」book18.org
「你少來。」她哼了一聲，床單摩擦的聲音傳過來，「你那張床多大？」 「一米五。」book18.org
「我記得那張宿舍床才九十公分。」她說，「升級了。」book18.org
「一米五還不夠爽。」我說。book18.org
「睡下你一個足夠了。」book18.org
「睡下兩個人勉強，」我很認真地給她做估算，「得貼著睡。」book18.org
「等兒，我看看你什麼姿勢躺的！」她快速掛斷，重新撥給我視頻。book18.org
螢幕里的她躺在床上，頭髮散落在枕頭上，臉頰帶著一點紅暈，只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睡衣最上面的兩三排扣子沒系，露出漂亮的鎖骨和引入遐想的雪白肌膚。book18.org
「你怎麼穿這麼少？」我問。book18.org
「熱。」她說，「你夏天沒在海城生活過嗎？」book18.org
「屁話。但你這樣……」book18.org
「這樣怎麼了？」她歪著頭看我，又故意把領口往下拽，露出一點點乳球，隱約都要露出一點點乳暈。她眼睛裡有光在閃，「又沒人看得見。」book18.org
「我看得見。」我忍不住盯著她的領口看。book18.org
「你不算。」book18.org
「我怎麼不算？」book18.org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是我男朋友，你看多少都可以。」book18.org
「那你再往下拽一點吧，這個領口有點歪。」book18.org
「不可以哦。」蘇鴻珺非常乖巧地拒絕，然後把領口拉上去。book18.org
我深呼吸了一刻。book18.org
「蘇鴻珺，」我說，「你是故意的。」book18.org
「什麼故意的？」book18.org
「故意撩我，然後讓我睡不著。」book18.org
「我沒有，」她眨眨眼，表情無辜，「我只是在和最最親愛的男朋友視頻通話。」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book18.org
「小蘇同學。」book18.org
「嗯哼？」book18.org
「你知道我現在很想做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打車去你家樓下。」book18.org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不太好，我爸會很為難。」book18.org
「那明天呢？」book18.org
「明天中午來我家吃飯。」她說，「晚上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拖了一下尾音。book18.org
「晚上什麼？」book18.org
「我家閣樓不是有個客房嘛。」她說，語速刻意放慢，「床一米五。」 「哦。」我說。book18.org
「你可以住那兒一晚。」她又補了一句，「省得喝了酒回去不安全。」 「這是在誘導我喝酒？」book18.org
「你自己想喝。」她笑了一聲，「你要真不想留下，喝茶也行。」book18.org
「當然想喝酒。」我說。book18.org
「那你自己控制好量。」她說，「醉得吐一床我可不給你洗。」book18.org
「那你家隔音怎麼樣來著？」我明知故問。book18.org
「呵，隔音可好了，你體驗一下就知道了。」她一臉單純地回答。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湊近了一點，嘴唇幾乎貼著螢幕。book18.org
「珏，」她輕輕地說，「小時候爸媽從不讓我獨自在樓上玩，你知道為什麼嘛？」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閣樓存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怕我出了危險，」她說，「隔音太好了，在樓上發生什麼都沒人知道。」book18.org
我要噴火了。book18.org
「珺……」book18.org
「好了，」她突然打斷我，語氣恢復了正常，「早點睡吧。明天中午早來，想早點見你。」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晚安呀珏寶～」book18.org
她掛斷了視頻。book18.org
我盯著黑掉的螢幕，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貓戲耍的老鼠。book18.org
不對，她家還有隻叫橘子的貓。book18.org
那我就是明天要被兩隻貓戲耍的老鼠。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很亮，心裡熱得像有一團火在燒。book18.org
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才睡著。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我拎著兩瓶伏特加、一套俄羅斯巧克力和幾件琺琅餐具，還有一大袋水果，站在蘇鴻珺家門口。book18.org
她家住的是一棟高層的頂樓複式。十七樓和十八樓打通，上面還帶一個閣樓，我以前來過幾次。book18.org
門鈴按下去不到三秒，門就打開了。book18.org
蘇母穿著一條碎花圍裙，頭髮鬆鬆垮垮地扎，額前有一點汗。book18.org
「小顧來了？快進快進。」她一邊側身給我讓路，一邊從我手裡接東西，「哎喲你孩子，來就來，還提這麼多。」book18.org
「都是一點吃的。」我說，「阿姨嘗嘗。」book18.org
蘇母低頭掃了一眼，看到兩瓶洋酒，笑著說：「這是伏特加吧？度數高不高？」book18.org
「四十度左右，比咱這邊白酒低一點。」book18.org
「那還好，」她把酒放在鞋柜上，「你叔叔改天喝。你跟珺珺，一年沒見了吧？」book18.org
「九個月零……」我剛要說，意識到這是她的台詞，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是挺久的。」book18.org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凈。電視柜上擺著一排書，排得很整齊。桌子上趴著一團橘黃色的東西，看到陌生人進門，耳朵抖了一下。book18.org
「橘子，下去。」蘇母回頭吆喝了一聲，「不要在桌子上玩。」book18.org
那團毛懶洋洋地抬頭，黃眼睛看了我一眼，從伸了個懶腰，跳到地上，晃晃悠悠地往茶几底下一鑽。book18.org
蘇父從書房出來，眼鏡架在鼻樑上，穿著一件花襯衫。book18.org
「小顧回來了。」他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叔叔好。」我說。book18.org
他嗯了一聲，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了電視，坐到一邊的單人沙發上，開始挑茶葉。book18.org
「老蘇你燒水。小顧先坐會兒啊，」蘇母說，「珺珺在樓上不知道幹什麼，我去叫她。你隨便看看，當自己家就好。」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book18.org
抬頭看去，她正從樓梯走下來。book18.org
今天她穿了一條淡藍色的裙子，裙擺比昨天那條稍長一點。頭髮披下來，耳垂露出來，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book18.org
她一邊下樓，一邊整理袖口，果然看起來非常乖巧。book18.org
「你來了。」她站到樓梯最後一級，停了一下，沖我笑了一下，一副知情達理的大家閨秀做派，聲音溫柔得讓我有點不習慣，「快進來坐。」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自覺把鞋擺整齊，提著手裡的袋子走過去。book18.org
她從我手裡把袋子接過去，順手放到柜子上book18.org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用指尖輕輕在我後腰旁邊戳了一下。book18.org
「坐吧。」她在沙發旁邊指了指。book18.org
我剛坐下，那團橘色的毛從茶几底下鑽出來，「喵」了一聲，一躍跳上沙發，然後很霸道地趴下去，把自己那一大坨肚子攤開。book18.org
「橘子讓你摸肚子？」蘇母從廚房端水果出來，驚訝了一下，「它平時不理人。」book18.org
我很少和貓玩，伸手試探著摸了一下，它眯起眼睛，尾巴輕輕拍在我手腕上。book18.org
蘇鴻珺蹲在茶几旁邊，看了一眼橘子，又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點得意：「它眼光挺好的。」book18.org
「看人好壞？」我問。book18.org
「其實主要看你喂不喂。」她很誠實地分析，「昨天我和它講了一下你回來對它的利好，我說國外的貓糧可能更好吃。它很笨的，應該聽不懂。」book18.org
橘子打了個哈欠，粉紅色的舌頭在嘴裡卷了一下，接著翻個身，露出更多肚子。book18.org
蘇母笑著搖頭：「行了珺珺，又開始扯。小顧，去洗個手，一會兒準備吃飯了。」book18.org
「對了，清揚呢？」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沒見到蘇清揚。book18.org
蘇清揚是蘇鴻珺妹妹，小她三歲，大概明年就該高考了。book18.org
「她呀，哎，燕大邀請人家去夏令營了。」蘇鴻珺撇了撇嘴，還故意用酸溜溜的語氣。book18.org
然後她好像又意識到「小姨子」「酸溜溜」這些，似乎對應一些非常不純愛的展開，於是清了清嗓子，恢復正常語氣：「不過你現在才想起來她不在家，可見這傢伙平時沒什麼存在感。」book18.org
「呃，這不是好幾年沒來你家了嗎？」我有點尷尬地轉移話題，「燕大？她這麼厲害？」book18.org
「搞不好我要成家裡高考分最低的……」她氣鼓鼓地說，「不過幸好我漂亮，主要是特別聰明。」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book18.org
我珺當然是最聰明最漂亮的。book18.org
……book18.org
蘇母在廚房忙活最後一道菜，叮叮噹噹的聲音伴隨著菜香飄出來。book18.org
蘇鴻珺帶我去洗手間洗手。book18.org
洗手間不大，兩個人擠進去，鏡子裡能夠看到兩幅有點侷促的側臉。book18.org
她站在我旁邊，看我開水龍頭、擠洗手液，很認真地搓手。她把自己的手也伸過去，擠了一坨洗手液，把手塞進我的掌心，泡沫堆在一起。book18.org
「昨晚睡得好嗎？」她語氣特別無辜。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我覺得應該不太好，」她壓低聲音，「因為我也沒睡好。」book18.org
我關上水龍頭，轉頭看她。book18.org
她就站在我旁邊，離我不到二十厘米。book18.org
「你昨晚故意的吧。」我說。book18.org
「什麼故意的？」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小蘇同學。」book18.org
「誒？」book18.org
「你知道我已經忍了九個月了吧？」book18.org
「知道啊。」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我也忍了九個月。」book18.org
「那你還——」book18.org
「你少在我家洗手間講色情言論。」她用紙抽擦手，「隔牆有耳朵。」 「牆這麼厚，肯定能過濾掉色情。」我剝了一張紙擦自己的手，「外面頂多聽見一點言論。」book18.org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book18.org
「珺珺！小顧！可以吃飯了！」蘇母的聲音從客廳傳來。book18.org
她連忙應了一聲，拉開門，表情已經換成乖巧版，也跟著吩咐：「快點，小顧。」book18.org
然後她看了我一眼，用氣音說：「色情言論晚上再說。」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留我一個人站在洗手間裡。book18.org
我深呼吸了三次，跟出去。book18.org
餐桌上菜很豐盛。糖醋排骨，紅燒鮁魚，清蒸大蝦，紅燒獅子頭，旁邊還堆著一盤小青菜、一盤涼拌黃瓜。book18.org
「嘗嘗糖醋排骨。」蘇母給我夾了一大塊，「我感覺這幾年手藝進步了。」 「阿姨做的肯定好吃，我在俄羅斯吃食堂饞死了。」我說，一邊把那塊排骨送進嘴裡。book18.org
醋和糖的比例調得剛好，酸不搶味，甜慢慢往舌頭後面散開。book18.org
「在那邊吃飯，」蘇母看我咀嚼的空檔問，「能習慣嗎？」book18.org
「湊合，」我坦誠地說，「有心情也學著自己做幾個菜嘛。」book18.org
「他在那邊買了個破鍋，」蘇鴻珺插話，「還可樂雞翅呢，用的是無糖可樂。」book18.org
「小孩子不懂事亂做的。」我有點尷尬地說。book18.org
蘇父忽然開口：「學的是物理？」book18.org
「是。」我放下筷子，稍微坐直一點，「分子動力學方向。」book18.org
「嗯。」他點了一下頭，「這是研究什麼。」book18.org
「要是舉個例子……」我說，「比如建模算金屬表面的勢能，或者模擬復合物弛豫的過程……」book18.org
我說了一半，看到他眼睛裡那盯著我的神色，忽然有點不確定對方到底聽了多少。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挺好，在電腦里把自己的世界算明白。」book18.org
桌子底下，有一隻光腳從對面慢慢探過來，先是碰到我的褲腿小腿，再往上蹭了一點。book18.org
排骨還在嘴裡，筷子都停了一下。book18.org
似曾相識的劇情啊，這傢伙主場作戰膽子這麼大？book18.org
我一邊回答蘇母「那邊冬天零下多少度」，一邊試圖在桌下伸手把她那隻小腳捏住。book18.org
這次她真的長記性了，一看見我的手往下，就飛快地把腳往後撤。等兩隻手在桌面以上了，她又把腳伸過來撩撥。book18.org
於是我用兩條腿把她夾住。book18.org
然後掐住腳踝，用膝蓋夾住。她直接傻眼了，身體明顯抖了一下，輕輕一掙，沒掙開，又不敢用太大力掙脫。book18.org
拇指按住腳心那一小塊凹下去的地方，慢慢地揉了一圈。她的五根腳趾本能地蜷了一下，又慢慢展開。但是畢竟是在她家裡，不好太過分。我又撓了一下她的腳心，戀戀不捨地把她的小腳放開。book18.org
「哦哼——」book18.org
她抽了一口氣。book18.org
蘇母抬頭：「怎麼了？」book18.org
「被蝦刺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碗里的蝦，表情一本正經，「殼太硬。」book18.org
「我給你剝？」蘇母說著，放下筷子，已經要伸手過來。book18.org
「不用不用。」她慌忙搶在前頭，很熟練地開始剝殼，實際上手指頭有一點發緊。book18.org
她抬頭瞪我一眼，那裡面的意思不用翻譯，我也看得很明白。book18.org
我假裝沒看見，老老實實吃自己的蝦。book18.org
蘇父夾了一塊魚，眼睛突然抬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蘇鴻珺，最後低頭，把魚送進嘴裡。book18.org
聊到一半，我不小心筷子一滑，一塊排骨從筷子間掉出來，掉進碗里。 蘇母下意識看過來：「哎，小心。」book18.org
「手滑了。」我說。book18.org
「喝了點酒，手不穩，」蘇鴻珺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給我夾了一塊魚肉放我碗里，聲音黏糊糊的，「那你就多吃點，吃飽了有力氣，才能好好表現。」 「怎麼，還要讓小顧表現？」蘇母笑著問。book18.org
「一會兒讓他洗碗啊，可不得好好表現。」她飛快地回答，不帶一點停頓。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眨眨眼沒說話。book18.org
吃飯中途，蘇父忽然換了個話題：「以後打算讀博？」book18.org
「不好說，」我說，「看看讀研順不順利。」book18.org
「那以後回不回來？」他問。book18.org
蘇鴻珺撇了我一眼，又低頭盯碗。book18.org
「肯定回來。」我說。book18.org
「嗯。」蘇父點了一下頭，「還是國內好。」book18.org
蘇鴻珺繼續低頭，用筷子把碗里的一粒飯撥到嘴裡，不露聲色。book18.org
飯後，蘇母收拾碗筷，我想上去幫忙。book18.org
「珺珺，你帶小顧下去走走，消消食。」蘇母竟然不許，「別太晚回來。」 「好。」她應了一聲，拿起門口掛著的鑰匙串，順手抓了一個小扇子。 太陽還在頭頂，午後依舊是熱，空氣里蟬叫得煩人。book18.org
終於脫離了父母的視線，蘇鴻珺把手插進我的手裡，十指相扣。我們沿著小區里那條被梧桐樹遮了一半陽光的小道慢慢走。地上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從一叢灌木鑽過去，通向一塊小草坪。book18.org
她手裡拎著那個小扇子，沒怎麼扇，只是拿來拎著玩。book18.org
「你那天問我以後什麼打算，」我說，「研肯定是在那邊讀，後面沒想過。」book18.org
「看出來了，我爸一和你說話，你就犯緊張。」book18.org
「那你呢？」我問。book18.org
「我？」她把扇子往空中一扔，接住，「我考慮過要不要去你那讀研。但是太冷了，我感覺遭不住。可是異地也有點遭不住。」book18.org
「你可以冬天回青島，夏天來莫斯科。」我說。book18.org
「你當我是候鳥？」book18.org
「其實你比較像貓，」我說，「找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地方蹲著，很懶地換窩。」book18.org
「我們家已經有一隻貓了。」她側頭看我一眼，「照你說的，那叫旅遊不叫上學。」book18.org
我們在小區後面的小花園裡坐了會兒，旁邊有個小孩在學騎車，車搖搖晃晃，家長在後面追。她把扇子撐開，在我們倆中間放了一會兒陰影，又合上，放到膝蓋上。book18.org
然後開心地貼過來，手往我這邊挪過來，我順勢把她的手包在手心裡。 她靠在我肩上，我攬著她的腰。大夏天貼著有點熱，但是香香軟軟的抱著也很舒服。book18.org
「我告訴你一件事。」她突然壓低聲音。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爸今晚會喝酒。」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你喝醉了，就得留宿。」她的語氣裡帶著得意，「總不能讓你醉著回去吧？」book18.org
我挑眉：「你怎麼那麼有把握我會喝醉？」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戳我的胸口：「因為你為了留下來，一定會配合。就算沒醉，你也會假裝醉。」book18.org
「不愧是最了解顧珏的女人。」book18.org
「當然，」她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別忘了，我認識你多久了。」 「認識歸認識，」我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停在腰窩的位置，「但有些事情，你也是九個月前才知道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book18.org
「珏，」她壓低聲音，「這裡是公共場合。」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手往哪放呢？」book18.org
「我在幫你檢查腰椎，」我無辜地說，「你每天坐著看書，腰不好。」 她咬著嘴唇瞪我，眼神里卻分明有笑意。book18.org
「行，」她說，「今晚你住閣樓。但你必須表現得像個正人君子。」book18.org
「我本來就是正人君子。」book18.org
「是嗎？」她湊近我的耳朵，聲音壓低，「我倒是想見識一下偽君子～」 我的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她直起身，恢復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走吧，回去了，外面太熱了。」 晚上吃完一輪飯後，蘇父從柜子里翻出一瓶茅台。瓶子上有一點灰，顯然是放了一陣子的。book18.org
蘇母看了，驚訝地說：「老蘇，你不是你說要放到清揚考上大學才開的嗎？」book18.org
蘇父推了推眼鏡，難得地笑了一下：「小顧從那麼遠回來，喝點好的。清揚的以後再說。」book18.org
我有點受寵若驚：「叔叔，這太貴重了……」（對不起了小姨子）book18.org
「你帶的那個伏特加先留著，」蘇父擺擺手，「今天高興，喝點好的。」 我坐在蘇父對面，蘇鴻珺坐在我們中間一點的位置，她也想湊過來喝兩口。蘇母不喝，坐在沙發上聽我們聊。book18.org
第一杯酒是敬的，第二杯開始，話慢慢多起來。book18.org
蘇父平時在課堂上大概說得不少，但在家裡話沒那麼大。喝了幾杯之後，健談起來。book18.org
「你們現在出國容易。我們那會兒出個城都費勁。」他說，「當年追她媽，我騎了四十公里自行車，給她送一本書。」book18.org
「什麼書？」我問。book18.org
「《辯證唯物主義概論》。」蘇母笑著接話，「一點都不浪漫。」book18.org
「你考試要用的書。」蘇父解釋，「我替你去買的。」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桌上的酒杯，聲音卻有一點輕微的得意和懷念。 那得意並不屬於喝酒，而屬於他提起自己當年做過一件「真心又費勁」的事。大概拿出時間和真心去對待某件事和某個人，本身就已經算豪氣。book18.org
蘇鴻珺坐在旁邊幫著添酒，偶爾也舔兩口，把自己辣得翻白眼。book18.org
「爸你少喝點。你喝多了就講明史，講一晚上誰受得了。」book18.org
蘇父被自己女兒當眾拆穿了一點小毛病，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明朝有意思。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麼嗎？不是那些帝王將相，而是那些小人物……」 「你講給你學生聽就行，別拿你女婿練手。」她極小聲地說。book18.org
「胳膊肘往外拐……」蘇父嘴上這麼回了一句，卻沒反駁，也沒再說什麼明史。其實我倒想聽一點，太多就算了。book18.org
酒一點點下去，我臉開始發熱，胃裡有一團暖氣慢慢往上冒。book18.org
蘇鴻珺小聲在旁邊說：「你慢點喝。你要s是今天醉到不省人事，我就恨死你。」book18.org
「那不能，今晚有打算要做，我有數。」我也小聲回。book18.org
她看了看蘇父，看了看廚房，手肘頂了我一下：「見機行事。」book18.org
酒過三巡，蘇父的眼角開始有點紅，聲音也慢了一點。book18.org
「行了行了，」蘇母把他杯子拿走，「小顧喝得不少，別再灌了。他晚上還住我們家呢。」book18.org
「阿姨，這——」book18.org
「別嫌棄，你喝了酒，打車也不安全。閣樓那間昨天我收拾過，床單被罩換了新的。」book18.org
計劃通。我忍住笑意和得意。book18.org
「你別跟你阿姨客氣。」蘇父也幫了一把，「住一晚，明天再回。」book18.org
我正要再說什麼，腿邊有一團毛呼地蹭了一下，是橘子。它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仰頭看了我一眼，尾巴搭在我鞋面上。book18.org
「看，家裡連貓都同意你住下。」蘇鴻珺補充。book18.org
「得了小顧，住下吧，我剛才和你媽講過了。」book18.org
「那……那就麻煩了。」我只好順勢點頭。book18.org
「麻煩什麼。」蘇媽笑了一下，看了看時間，「我們先去睡了，你們別看太晚的電視。」book18.org
蘇父被蘇母半扶半拖回臥室。進門前還叮囑了一句：「燈記得關。」book18.org
「好，阿姨晚安。」book18.org
「媽晚安。」蘇鴻珺在旁邊應。book18.org
門關上，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book18.org
蘇母回房，門合上。整個家裡只剩下我們兩個，還有一隻大橘貓。book18.org
橘子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在沙發上和茶几腿之間來回穿梭，偶爾探頭看我們一眼。book18.org
「還站著幹嘛？」蘇鴻珺伸手拎了一下我袖子，「上樓。」book18.org
閣樓的樓梯是木的，很陡，踩上去會發出一聲一聲短促的「吱呀」。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上這個樓梯要小心翼翼地扶著台階。book18.org
她走在前面，我拖著有點暈的腦袋在後面跟著。她裙擺在台階上方晃，露出一點腳踝。book18.org
走到中間，有一個轉彎的地方，她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你小心點，摔下來就慘了。」book18.org
樓梯有點窄，她的裙擺幾乎掃到我的臉。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還有一點洗髮水的香味。book18.org
酒精讓我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又格外遲鈍。我能清晰地聞到她的氣息，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溫度，但腳步卻不太聽使喚，有兩次差點踩空。book18.org
「別看，認真走路。」book18.org
「我沒看。」book18.org
「你在看我裙子。」book18.org
「我在看樓梯，怕摔倒。」book18.org
她回頭嗔我一眼，但嘴角壓不住笑意。book18.org
閣樓的門推開，一股不太一樣的空氣撲出來。有一點木頭的味道，還有一點舊書和洗滌劑混在一起的味道。book18.org
斜頂的天花板貼著屋脊，最高的地方剛好過我頭頂一點。天窗開在一側，外面是海城不太算乾淨的夜空，一小塊黑里掛著幾顆星星。book18.org
床靠在斜頂另一側，小木床，床單幹乾淨凈，能看得出是剛鋪的，被子折成整整齊齊的方塊。book18.org
角落裡靠牆放著一架鋼琴，琴蓋上有一層很薄的灰，幾本曲譜摞在上面。 「就是這兒。」她打開空調，調了個二十六度，風口朝上，「空調有點老，你要是覺得熱就自己調。」book18.org
她走到琴邊，一邊說：「以前我在樓下彈琴，我媽說擾民，就把琴搬上來。」book18.org
我走過去，剛要憑記憶按一個中央C，又想到樓下說不定要睡了，只好作罷。book18.org
「你現在還彈嗎？」我問。book18.org
「很少。忙起來就懶。」book18.org
她走到窗邊，拉了一半窗簾。窗外遠處樓頂上的信號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像某種節奏不太穩定的心跳。book18.org
她轉回來，看見我還站在原地，伸手拿拿起床頭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溫水，放在床頭。book18.org
「你先喝點水。」她說，「你剛剛喝了不少酒。」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捧著水杯，杯口上方飄出一點很淡的熱氣，溫度剛剛好。 「我昨天好像和你說過，」她的手放在我胸口，能感覺到我的心跳有多快，「小時候我在這裡大喊大叫，摔東西，唱歌，他們都聽不見。」book18.org
「你還說」以前他們不讓你自己在上面待著「……」book18.org
「因為他們怕我出意外，」她說，「但我現在長大了。」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她踮起腳，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聲音輕得像羽毛：「所以現在，我想在上面幹什麼，都沒人管得了我了。」book18.org
我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book18.org
「珺，」我說，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晃，「你在欺負我。」book18.org
「我沒有，」她的嘴唇貼著我的脖子，我能感覺到她在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book18.org
「那如果我現在——」book18.org
「現在不行，」她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我媽還沒睡著。」book18.org
「……」book18.org
她的指尖在我頭皮上轉了一圈，慢慢往下滑到我的耳朵邊緣，輕輕蹭了一下。book18.org
又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我本能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卻繞過我的手，從床尾走向門口。book18.org
「你去哪？」我問。book18.org
「送貓。」她說。book18.org
我這才發現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上來了，正悠哉悠哉地在房門邊蹭門框。 她把橘子從門口抱起來，提到樓梯那邊：「走，回去睡。」book18.org
橘子好像不太願意，被她放在樓梯口，停了兩秒，扭了扭屁股，最後還是慢慢往下走了一點。她看著它走出視線，才轉回來。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低頭看我，眼睛裡那點平時就不太遮掩的狡黠又浮上來。book18.org
「嗯，我房間在樓下，隔著一層天花板。」book18.org
「隔一層怎麼了？」book18.org
她眨眼，假裝嘆氣：「好好休息，有人敲門記得開，應該是我。」book18.org
「快點來，要是我不小心睡著了就把我搖醒。」book18.org
「等我媽睡著。我爸已經醉了，我今天給他倒得酒多。」她又在我耳邊說。 然後她站直身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等我。」book18.org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輕輕的，像小貓一樣。book18.org
天窗外面有飛機飛過，紅色的航行燈從夜空那一小塊長方形里拖過去，留下一道短短的光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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