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羽絨服被別人穿了book18.org
12月31日,今年陽曆的最後一天。book18.org
陳津山早上特意穿上周夏晴給他買的羽絨服,打算晚上和她一起跨年。book18.org
準備國家隊考核這段時間他都不需要上文化課,今天也是按照教練的要求,早早去了學校里的游泳館,做了三個小時的體能訓練,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剛好碰見翹課回來的高之揚。book18.org
高之揚見他就像見到了救星,兩眼放光,表情極盡諂媚,「陳老闆,能請你幫個忙嗎?」book18.org
陳津山直覺沒什麼好事,果斷拒絕:「不幫。」book18.org
沒想到高之揚在眾目睽睽下直接撲了上來,抱住他的胳膊,哭訴道:「你知道的,我和藝然已經曖昧好長時間了,我和她能成就差臨門一腳了。」book18.org
陳津山用了些力氣想抽出胳膊,不料高之揚的雙手像鉗子似的,抓住他就是不鬆手。book18.org
他無奈放棄,「那你抱她的胳膊去,拽我的胳膊幹什麼?」book18.org
高之揚說:「她剛才突然給我發消息,說她們要搬到另一棟宿舍,有半個學校那麼遠呢,她們東西也挺多的,不好搬。」book18.org
陳津山猜出了他的意圖,沒回話,再次嘗試抽出胳膊,高之揚力氣也大,咬牙掙扎。book18.org
兩人拉扯了好一會兒,陳津山終於解救出自己的胳膊轉身想溜時,高之揚又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book18.org
像演苦情劇似的,陳津山就是那拋棄他的渣男。book18.org
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陳津山嫌丟人,用手擋住額頭,壓低聲音說:「高之揚,周圍都是人,你到底想要幹什麼?」book18.org
「我這臨時找不到人手,他倆都無情都不去,陳老闆你和我一起去吧!」高之揚打起了感情牌,「看在我可以為你打架的份上,也看在我在你做手工……」book18.org
也看在我在你做手工活時,我怕嚇得你不舉,硬是沒出聲的份上。book18.org
誰能想到高之揚這麼口無遮攔,陳津山趕忙打斷他,臉漲得通紅,鬆了口:「我去。」book18.org
王藝然的寢室在六樓,也是四人寢。book18.org
除了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外,她們還有畫架畫板等一堆東西,他們兩個男生讓女生們搬些輕便的東西下去,自己則搬起了重物。book18.org
上上下下跑了三趟才差不多搬完,再次來到樓上搬最後一批東西。book18.org
見寢室里空無一人,高之揚也不端著了,往板凳上一癱,嚷嚷道:「渴死了。」book18.org
陳津山也又熱又渴,他剜了罪魁禍首一眼,「誰不渴?」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瓶礦泉水就神奇般出現在他面前,只見周舟沖他莞爾一笑,說:「辛苦了。」book18.org
她偏了偏頭,訕訕地對高之揚解釋道:「樓下還有水,等下樓我拿給你,辛苦你跑上跑下幫藝然和我們搬東西。」book18.org
她拿著礦泉水的手一直舉著,陳津山遲疑了片刻,還是接了。book18.org
長臂一展,倒是給了高之揚,「你先喝。」book18.org
高之揚累得壓根沒心思關注一些小細節,接了水就仰頭咕嚕咕嚕喝起來,一下子喝掉大半。book18.org
周舟沒說什麼,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拿了些東西就先下去了。book18.org
只剩兩個箱子了,一大一小。book18.org
高之揚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抱起了小箱子,隨後沖陳津山欠嗖嗖地笑:「能者多勞啊陳選手。」book18.org
陳津山懶得和他計較,周夏晴給他買的羽絨服尤其保暖,他熱得不行,把衣服脫掉塞到高之揚懷裡,正色道:「你幫我拿下去,不准弄髒一丁點。」book18.org
高之揚撇了撇嘴,「看你愛惜的,我知道這是大牌子。」book18.org
他拿著小箱子走得飛快,陳津山抱的箱子裡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麼,重得他下兩層樓就得停下歇歇,到了樓下他就連忙放在了小推車上。book18.org
他喘著粗氣,大手揉了會兒肩膀,手肘搗了搗正和王藝然開玩笑的高之揚,問:「我外套呢?」book18.org
「借給周舟了。」高之揚不以為意地說,「她今天穿的少,衣服都搬到新寢室了,不方便拿。我看她冷得臉都白了,就順手把你的衣服給她了。」book18.org
陳津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了眼旁邊的王藝然,把高之揚拉到一邊,語氣難免有些沖:「誰讓你借的?」book18.org
「就借個衣服,你怎麼反應這麼大?」高之揚會錯了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人家女生可比我們乾淨多了,不會把你的大牌衣服弄髒的。」book18.org
「你腦子真他爹的有坑。」陳津山咬牙切齒道。book18.org
要不是周圍還有別人,他當場就得給他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啊?」高之揚自鳴得意,「我知道你失戀了,也知道周舟對你有意思,把你的外套借給她穿,正好促進一下你們的感情,我夠意思吧?」book18.org
陳津山正要發作,就見周舟向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身上套的外套就是他的舟舟買給他的。book18.org
周舟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她似乎看出了他倆的爭執,對他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沒經過你的允許就穿了你的外套,我還給你。」book18.org
高之揚擱一旁沒心沒肺地說:「他火氣足,你穿唄。」book18.org
一陣寒風忽地襲來,周舟縮在外套里,不禁打了個寒戰,她看著陳津山說:「真的沒關係嗎?等我到地方就還給你。」book18.org
陳津山著實幹不出讓冷得發抖的女生還衣服這事,他面上淡淡的沒什麼起伏,簡短地回答道:「沒關係。」book18.org
和他們一同去新宿舍樓的路上,陳津山無心聽高之揚和幾個女生說說笑笑,他拿出手機,打開和校外乾洗店老闆的對話框,面無表情地打出一行字:「今天開門了嗎?」book18.org
他在某些方面是有潔癖的,他不喜歡無關緊要的人穿他的衣服,受不了衣服上殘留別人的香水或洗髮水的味道。book18.org
況且這件衣服還是舟舟給他買的。book18.org
走著走著周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旁邊,她看了看新裝修完的食堂,轉頭對他說:「你們忙活這麼久,等搬完東西我們請你們到新食堂吃飯,聽別人說裡面可漂亮了,飯菜味道也不錯。」book18.org
陳津山委婉拒絕:「我一會兒還有事,就不去了。」book18.org
這幾天都在下雨,路面濕滑,周舟身形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陳津山下意識扶住她的肩膀,幫她站穩。book18.org
隨後立刻放下手,隨口說了一句:「小心點。」book18.org
他們一行人逐漸走遠,劉佳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book18.org
然後腳步一轉,朝自己宿舍樓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六十六)徹底清醒,劃清界限book18.org
周夏晴和許凌剛走到寢室門口,就聽到了裡面張明珠的咋呼聲。book18.org
她們推門進去,只見張明珠站在劉佳的位置上,兩人一站一坐,正一同看著什麼。book18.org
周夏晴把其中一份打包的酸菜魚放到自己桌上,另一份放到張明珠桌上,「你要的酸菜魚。」book18.org
「謝謝親愛的周班長。」張明珠把劉佳的手機拿過來,也叫來許凌,「給你們看看新裝修好的食堂,佳佳拍的。」book18.org
劉佳也站了起來,說:「第五節沒課,我就幫一個學妹搬寢室去了,正好路過新食堂,我就隨手拍了幾張。」book18.org
照片一張一張滑動,張明珠憤憤不平道:「你看那邊的食堂,大氣高端上檔次,你看我們這邊的食堂,樓梯水泥掉了一塊都沒人補,這就是差距。我們這邊的食堂什麼時候也能翻修啊……」book18.org
新食堂的確裝修得很不錯,內部乾淨精緻,外部也風格大改,連門頂的鐵皮門頭都換成了LED燈牌。book18.org
「是挺漂亮,改天去新食堂吃個飯。」許凌大致看了幾張,回到自己的位置,吃打包回來的酸菜魚。book18.org
張明珠質疑:「我不信,你哪可能跑大半個校園只為了吃食堂?」book18.org
周夏晴笑著接話:「她還真能,她……」book18.org
她的話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臉上。book18.org
眼前的照片里,食堂階梯下面,有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book18.org
他正和一個女孩子並肩走著,大冷天他上身竟然只穿了件高領毛衣,他旁邊的女孩子身上套著明顯大了很多的外套,一看就是他脫下來給她穿的。book18.org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女孩子分明是挺高的個頭,卻被他襯得嬌小了許多,一雙靈動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眼底滿是星星。book18.org
他微微垂著頭,下巴往裡收了幾分,臉上的表情溫柔又平和。book18.org
周夏晴認識他,認識她,也認識女孩子身上的外套。book18.org
如此親密無間的兩個人,站在一起時誰看了不說一句好登對。book18.org
心從高空倏地下落,在空中極速變換成各種異形,落在地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穿透耳膜,撞擊大腦。book18.org
腦袋嗡嗡地響,太陽穴也隱隱作痛。book18.org
周夏晴沒再說話,坐回自己的椅子,低頭默默吃飯。book18.org
才吃了兩口,她就把飯菜收拾收拾扔進了垃圾桶。book18.org
許凌朝她的方向望過來,「怎麼不吃了?」book18.org
周夏晴彎腰繫著垃圾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book18.org
心中的狂風驟雨就算再猛烈,她的表情和語氣卻始終平靜:「今天的酸菜魚不太符合我的口味。」book18.org
張明珠又吃了一口魚肉,咂了咂嘴,「我吃著還不錯,味道和以前沒差啊。」book18.org
周夏晴拎起垃圾袋,留下一句「我再出去隨便吃點吧」後,就轉身出了門。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的垃圾桶旁,她把垃圾丟了進去。book18.org
卻沒有下樓。book18.org
她連上了三層樓,走到六樓走廊盡頭,才緩緩停下腳步。book18.org
透過敞開的窗戶,她望向佇立在路旁的梧桐樹。book18.org
深褐色的枝幹光禿禿的,那一兩片苟延殘喘的乾枯葉子似乎也放棄了無謂的掙扎,風輕掠過,就脫落枝幹墜向地面。book18.org
周夏晴忽然感覺渾身發軟,只能堪堪倚著牆壁,垂著腦袋,習慣性地看著自己的鞋面。book18.org
百無聊賴的時候會看,逃避真實情緒的時候會看,靜心思考的時候會看,自我剖析的時候也會看。book18.org
那刺眼的一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此時此刻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充斥著心臟的酸澀、難過和怒氣。book18.org
解鎖手機,手指點開和陳津山的聊天框。book18.org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晚上,她說她也想要仙女棒,他說他去買,她說她也想用CCD拍照片,他說買來不及了,他去租。book18.org
她催他趕快睡覺,他就給她發「晚安,舟舟」。book18.org
她想發消息質問他,手指放在鍵盤上,直到螢幕熄滅,都沒敲出一個字。book18.org
理性自持悄無聲息地占據了上風,像是某種特殊的應對機制,她開始冷靜地思考,理智地分析。book18.org
畢竟他們只是說好的床上關係,僅此而已。book18.org
她和他之間不是正經正式的戀愛關係,她的身份不明確,她沒有資格去質問他。book18.org
他們沒有互相綁定,他願意接觸誰喜歡誰,和她沒有半分關係。book18.org
……提前和她透露一點兒就好了。book18.org
提前和她說兩句,她就不會特意為了他卷頭髮,不會自作多情地帶他去買衣服,也不會在清醒時刻對他說很想他,更不會直白地表露心意,說很喜歡他了。book18.org
喜歡這種話他也說了。book18.org
當真的卻只有她。book18.org
當然出了房間他們都沒再提。book18.org
因為從一開始就是不正常的關係,所以連她好不容易說出口的喜歡也變得微不足道。book18.org
即使說得再熱烈真誠,也只會被當成逢場作戲時流於俗套的調情手段,一笑而過。book18.org
她心中無比清楚這條路是不歸路,但自欺欺人久了,她也就漸漸安於現狀了,甚至偶爾還會覺得……很幸福。book18.org
是她錯了。book18.org
大錯特錯。book18.org
退一萬步,就算照片只是誤會一場,她和他也註定不會有好結果。book18.org
全是窟窿的塑料袋,即便裝再多的水,裝得再滿,最後也只剩下一層乾癟醜陋的皮。book18.org
她沉淪在這段滿是漏洞和隱患的關係中,直到現在才徹底清醒。book18.org
太晚了,她……已經很喜歡他了。book18.org
不過除去情感不談,她面臨的只是及時調轉走向正確的道路而已,她相信不會很難。book18.org
情感就先擱置吧,時間不斷沖刷下,它終究會褪色變淡。book18.org
下午的課一晃而過,等回到寢室複習功課時,周夏晴竟然發現自己的書本上沒有一點兒筆記,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課上她有多麼心不在焉。book18.org
劉佳像往常一樣去做家教,許凌和她的心動男嘉賓去了市中心吃飯,張明珠則去參加什麼社團跨年活動了,寢室里只剩她一個人。book18.org
她把陳津山送的東西全部整理好,還好包裝盒手提袋都沒來得及丟,還東西還得七零八落,那狀況想想就難堪得要命。book18.org
她思忖了會兒,從枕頭下抽出那本英文書,手指摩挲著封面,猶豫片刻,還是把書放回了回去。book18.org
一手拿著麵包,一手在筆記本觸控板上滑動,她打開老師發在群里的課件。book18.org
啃了兩口麵包,剛剛寫了一行字,手機忽然響了一下。book18.org
是陳津山發來的消息:「我在樓下等你。」book18.org
周夏晴掃了一眼,將手機揣進兜里,拎著那幾個袋子下了樓。book18.org
走到宿舍樓出入口,她望過去,陳津山還是站在那個路燈旁。book18.org
他穿的是還是中午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版型考究的駝色大衣,髮型看樣子也是打理過的,瞧著挺人模狗樣。book18.org
他也看見了她,目光炯炯,臉上的笑隔老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周夏晴走到他面前,他似乎是看清了她手裡的東西,面露疑惑,正準備開口時被她搶了先:「你不是說今天穿我買的羽絨服嗎?」book18.org
他應該是提前想好了說辭,回答得很乾脆,「衣服弄髒了,送去洗了。」book18.org
周夏晴沒拆穿他,只「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說:「去靜思橋吧。」book18.org
陳津山並沒提出異議,只是低頭跟在她身後,本來興致勃勃的勁頭一步一步消散,死寂像鬼一樣纏上他的身體,讓他的腳步越發沉重。book18.org
他手中的兩個袋子裡,一個裝著買來的仙女棒,一個裝著租來的CCD相機。book18.org
他剛才還在想,吃完飯給她拍照的時候,她拿著仙女棒望著鏡頭笑意盈盈的樣子一定很漂亮。book18.org
就是可能……拍不成了。book18.org
手指慌亂不安地絞著,心底的預感愈發真切。book18.org
他知道,周夏晴好像要把他丟掉了。book18.org
(六十七)搖尾乞憐的狗book18.org
到了橋上,見四下無人,周夏晴把袋子往前一伸,「你送的東西。」book18.org
陳津山沒接,雙眼望著地面,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半晌才回答:「為什麼還給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啞,很悶,很沉。book18.org
上湖的梅雨天就是如此。book18.org
周夏晴莫名有些煩躁,「還東西還需要理由?」book18.org
冷言冷語,語氣厭煩。book18.org
這一天果然還是來了。book18.org
他一早就知道她會膩,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打他個措手不及。book18.org
明明昨晚他們還說好一起跨年,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一起在零點的時候許下心愿。book18.org
陳津山下了好大的決心,終於抬起眼,直視她的眼睛,執著得近乎固執。book18.org
只聽他緩慢而清晰地吐出兩個字:「理由。」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眼眶泛著微紅,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宛如等待死神的凌遲。book18.org
「膩了。」book18.org
「不想要。」book18.org
「不喜歡。」book18.org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眉頭蹙緊,望向他的眼神儘是冷漠嫌惡。book18.org
他夢見過。book18.org
避之不及,像看陰溝中的臭蟲。book18.org
噩夢成真。book18.org
他想,噩夢怎麼能成真呢?book18.org
分明大家整天掛在嘴邊的是美夢成真。book18.org
但他已經做了好長時間的美夢,人不可能一直走運,他已得到了天大的恩賜,來場噩夢似乎再合理不過。book18.org
但是,如果……book18.org
如果他這段時間沒有仗著她離不開他的身體就得意忘形,如果他再謹小慎微一點,再知進退一點,再表現得更可憐一點,她會不會因為憐憫而大發慈悲,再晚幾天再和他撇清關係。book18.org
周夏晴經常開玩笑般說他是狗,他承認他就是狗,他拚命祈求主人的愛,主人的關注,主人的撫摸。book18.org
就算她把他扔在離家遙遠的荒郊野嶺,他也會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地找回家,繼續卑躬屈膝地討好她。book18.org
他想他真的會放下所有自尊心,整天糾纏她,即便知道這樣只會加深她對他的厭惡。book18.org
可是那樣又會給她帶來困擾,他不想她的好心情因為見到他就被破壞掉,周夏晴就應該像她的名字一樣,晴朗明媚,永遠站在太陽下。book18.org
見陳津山怔怔地站在她面前,沒有開口的跡象,周夏晴提高了些音量:「你拿著吧。」book18.org
他仍舊沒回話,手也沒動。book18.org
明明長得人高馬大,但卻像內里全部被抽走一樣,只剩下一個空殼,風一吹就倒。book18.org
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周夏晴把東西放下,轉身就要走。book18.org
手腕突然被握住。book18.org
掌心微涼,覆在她的皮膚上,絲絲冷意滲透進來。book18.org
周夏晴沒來由地心慌,她順勢轉頭,剛好對上他同樣沒有溫度的目光。book18.org
他原來亮晶晶的雙眼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星空也變成了一片蕭瑟寂寥的冰原,死寂沉悶。book18.org
「你可以告訴我。」乾澀的嘴唇動了動,陳津山輕聲說,「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book18.org
他可以改,再多一天於他而言都是饋贈,至少陪她跨完年,陪她到新的一年新的一天。book18.org
「是不是我沒有問過你的想法就買了這些禮物,你沒有那麼喜歡?」book18.org
「是不是我經常和你開玩笑,你聽了不舒服?」book18.org
「是不是我不分場合地給你發消息,打擾到你學習了?」book18.org
「是不是我這幾天光顧著訓練,沒有及時回覆你?」book18.org
他還要再張嘴,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湧出,止住了他的話。book18.org
似曾相識的場景。book18.org
上次在奶茶店,他看到她漠然無情的眼神,驚慌失措,也猝不及防地流了鼻血。book18.org
指腹輕點了一下嘴唇上方,陳津山無神的眼睛看著那抹鮮紅,無動於衷。book18.org
眼見鼻血沾在了他的毛衣領子上,周夏晴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趕忙從口袋裡拿出紙巾,堵住他的鼻子。book18.org
「你怎麼會流鼻血?」周夏晴蹙緊眉頭,不由得問,「是最近訓練太累了嗎?」book18.org
陳津山望著她的一舉一動,聽著她的一言一語,靈魂像抽離了身體一般,做不出任何反應。book18.org
「陳津山!」她又喊了他一聲。book18.org
他這才仿佛如夢初醒似的,漸漸回神,怔愣地說:「國家隊考核就剩十天了,體能訓練多加了點量。」book18.org
周夏晴不知怎麼忽然有些心虛。book18.org
國家隊考核就在眼前,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出了些狀況,她不想他在精神上再有任何波動了。book18.org
現在和他攤牌,劃清界限,未免太不合時宜。book18.org
周夏晴整理好思緒,迅速想出說辭:「快期末了,我學習任務很重,所以比較煩躁,說話也難聽了一點。」book18.org
「我把你送的東西還給你,是因為這些太貴重了,我當時沒多做思考就收了,現在想想挺不合適的。」book18.org
「你不要多想,你沒什麼惹我生氣的地方,我純屬自己在和自己慪氣。」book18.org
「我不該沖你發脾氣。」book18.org
說這些話的時候周夏晴眼神遊移,再次望向他的眼睛時,才發現他眼底的冰原中央竟然出現了一簇火苗,映得四周逐漸明亮了起來。book18.org
「真的嗎?」陳津山向她確認,連語調都微微上揚,充滿了生氣。book18.org
「嗯。」周夏晴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這段時間我會很忙,我想先專注自己,可能沒那麼多時間回覆你。」book18.org
頓了頓,她繼續說:「你這十天也好好訓練,希望能聽到你的好消息。」book18.org
「周夏晴。」陳津山用紙巾捂著鼻子,說話瓮聲瓮氣的,又一次向她確認,「真的嗎?」book18.org
周夏晴這次直直地注視著他,篤定道:「真的。」book18.org
或許是不想從美夢中醒來,陳津山刻意忽略她前後反差極大的態度,輕易相信了她拙劣的假話。book18.org
他擦乾淨鼻血,沖她揚起笑容,「我會好好訓練,我一定會進國家隊,到時候當面告訴你。」book18.org
周夏晴也擠出一個假笑,「好。」book18.org
「你專心複習,我這段時間不會再打擾你了。」book18.org
他一定要變得懂事,才不會被拋棄。book18.org
「這些東西是我心甘情願送給你的,我絕不會再收回去,你收著就好。」book18.org
周夏晴還想說什麼,就見陳津山上前一步,把手中裝著仙女棒和相機的袋子塞給她,說:「仙女棒你和室友一起玩,相機我在學校后街一街那家店租的,租了兩天,你也可以和室友一起拍好看的照片。」book18.org
停頓了兩秒,他慌裡慌張地說:「你要是急著學習就回去吧,我也從這邊直接回宿舍了。」book18.org
沒等她回答,他就說了句「我走了」,然後落荒而逃般逃離了現場。book18.org
周夏晴站在橋上,看著他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最後融入沉沉的夜色中。book18.org
以前大多都是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現在換成了她,周夏晴一時間心情複雜,理不清自己的思緒。book18.org
她拎起地上的手提袋,回了寢室。book18.org
才剛翻開書本,那種熟悉又讓人痛苦的感覺再度襲來,讓她愈發心煩意亂,筆記死活進不去腦袋。book18.org
似乎又要故態復萌。book18.org
今晚註定難以入眠。book18.org
(六十八)他真的被取代了book18.org
這十天陳津山沒再給周夏晴發過消息,也沒再去找過她。book18.org
偶爾克制不住的時候,他就像自我催眠似的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通過國家隊考核,就可以去見她了。book18.org
終於堅持到了考核當天。book18.org
他按照要求,到同市的國家隊體能館進行體能測試,平時他在體能訓練上從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再加上這十幾天他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體能強化上,他不出所料順利通過了體能測試,當場就拿到了去瓊南參加國家隊冬訓的集訓通知。book18.org
陳津山高興得不能自已,回到學校直奔周夏晴的宿舍樓。book18.org
現在正是下課吃飯的時間,宿舍樓下到處都是進進出出的學生。book18.org
陳津山擔心他在這裡等會給她造成困擾,特地離開那個熟悉的路燈,跑到前面的小操場裡。book18.org
蹲在操場圍網旁,陳津山這次換了個工具,用撿來的石子在地上勾勒簡筆畫,像極了地主家整天在村頭用石子刻字的傻兒子。book18.org
紅色的塑膠跑道上並不能劃出清晰的痕跡,畫沒作在地上,倒是作在了他的腦子裡。book18.org
有兩隻小狗,一隻小狗身上穿著合身的西服,脖子上戴著領結,另外一隻則身著輕盈的白色婚紗,腦後還別著長長的頭紗,隨風飄動。book18.org
他不禁彎了眉眼。book18.org
從人群熙攘,一直等到操場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book18.org
夜色漸濃,卻一直不見周夏晴的人影。book18.org
陳津山拿出手機,想要給她發消息,卻又怕破壞了這份驚喜。book18.org
終究還是把手機放了回去。book18.org
周夏晴是在晚上十點半回到學校的。book18.org
她最近這段時間狀態一直不對勁,整天提不起精神,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不僅複習效率低下,和一同備戰口試的學長學姐們進行口譯訓練時,也多次發生卡殼的情況。book18.org
學姐憂心她當前的狀態,問她到底問題出在哪兒。book18.org
周夏晴實話實說:「老毛病了,我壓力大就會睡不著覺,睡不著就會影響專注力和記憶力,效率自然不高。」book18.org
學姐搖了搖頭,「怪不得你腦袋就像生鏽了似的,那麼簡單的句子也卡殼。」book18.org
又問:「你這種情況以前有過嗎?以前怎麼解決的?」book18.org
周夏晴垂下眼睛,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以前……」book18.org
回想起和陳津山纏綿的一幕幕,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個晚上,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book18.org
嘴唇動了動,她接著說:「以前就硬扛。」book18.org
「那多煎熬。」學姐關切地問,「去看過醫生嗎?」book18.org
「看了。」book18.org
「給你開治療失眠的藥了嗎?」book18.org
「開了。」book18.org
「有用嗎?」book18.org
「沒用。」book18.org
就像許凌說的那樣,她這是心病,外物哪能治好。book18.org
學姐苦思冥想了許久,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想起來了,我之前去過市中心那個解壓館,體驗還不錯,的確解壓。」book18.org
學姐是個行動派,當天待周夏晴下課後,她就風風火火地拉著她出了校門,坐地鐵到了她提到過的解壓館。book18.org
同行的還有聽完她們對話的另一個學長,以及齊言朗。book18.org
解壓館裡有十幾個房間,供發泄供療愈的都有,周夏晴在學姐的鼓勵下,不知道摔砸了多少東西,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是發泄出來了,但也讓她感到虛脫,本就沒什麼勁兒的身體更加無力。book18.org
回學校的路上,她一直悠著走,生怕一個腿軟就摔倒在地。book18.org
學姐和學長真是高能量人,在解壓館瘋玩了這麼久,到了學校竟然還有力氣打卡樂跑。book18.org
他們跑著跑著就不見了蹤影,只剩齊言朗在她身旁,放慢腳步,和她一同走著。book18.org
他們倆不咸不淡地聊著天,她全程都很禮貌客氣,不管是身體還是言語上都和他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她對所有歸在「半生不熟」那一欄中的人都是這個態度。book18.org
到了岔路口,她本以為他會和她道別,沒想到他還是隨她的腳步,踏上了去往她宿舍樓的方向。book18.org
「你們男生宿舍不是在那個方向嗎?」周夏晴問。book18.org
「我想去你宿舍前面的小操場跑跑步。」齊言朗回答。book18.org
「你也還有力氣跑步?」周夏晴有些驚訝。book18.org
難不成四個人里累得半死不活的只有她?book18.org
望著女孩子懊惱又可愛的小表情,齊言朗的語氣中蘊著幾分笑意,「跑兩圈,沒問題。」book18.org
周夏晴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ook18.org
離宿舍還有些距離,她越走越疲憊,腳步越發沉重,要不是憑那一口氣吊著,她都能不顧別人的詫異目光立刻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望著夜空休息。book18.org
齊言朗也看出她累到極點了,送她回寢室的路上並沒再說話,只在她身旁,安安靜靜地陪她走著。book18.org
這個點宿舍樓下來往的人很少,齊言朗視線稍移,就望見了站在操場外的陳津山。book18.org
這麼遠他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可以確定,陳津山一定也看到了他們。book18.org
他的頭朝著他們的方向,身體紋絲不動,仿若雕像。book18.org
唇角不露聲色地微微揚起。book18.org
心中默默估算著距離,離操場又近了些,齊言朗偏了偏頭,對著旁邊的女孩子說:「今天那個房間不錯。」book18.org
周夏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要不是他突然出聲,她都忘了身旁有這麼一個人。book18.org
她回了回神,順著他的話遲鈍地回答:「是挺好的。」book18.org
齊言朗沖她露出一個純良無辜的笑容,「我們下次還去那個房間。」book18.org
周夏晴眼睫低垂,語氣淡淡的,試圖擺明她的邊界,「嗯,等學姐…」book18.org
「姐」的音還沒發完整,他就忽然反常地打斷了她,要知道平時不管誰說話,他都會十分禮貌地聽完,幾乎從不搶話的。book18.org
「周夏晴,壓力大的時候隨時找我,我和你……」book18.org
他的話說到一半,旁邊倏然衝出一個人影,猛地出拳打在了他臉上。book18.org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周夏晴大腦宕機,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去拉陳津山的手臂。book18.org
他一手死死拽住齊言朗的衣領,另一隻手握拳打了他第二下、第三下,用了狠勁。book18.org
眼底泛紅,眼神兇狠,臉部線條凌厲緊繃,活像一隻發狂的狼狗。book18.org
齊言朗並沒有反抗,被他打得腳步虛浮唇角出血,周夏晴使出渾身的力氣硬拉住他的胳膊,才讓他停下動作。book18.org
他鬆了手,齊言朗坐在地上,單腿屈起,手指碰了碰紅腫的嘴角,「嘶」了一聲。book18.org
周夏晴蹲下來,查看他的傷口,語氣焦急:「你怎麼樣?」book18.org
「臉疼。」齊言朗挑釁地看了陳津山一眼,轉頭望著她,虛弱地說,「頭也有點暈。」book18.org
「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周夏晴說,「我先打個電話看看有沒有醫生在。」book18.org
陳津山站在他們面前,就那樣看著他們倆,全身沸騰的血液此時此刻仿佛凝凍結霜了一般,使得他渾身冰涼,冷得透心。book18.org
周夏晴站起來,投向他的目光中有失望,有不解,還有慍怒。book18.org
「你過來。」對他說話的語氣也寒意十足。book18.org
陳津山跟著她走到一旁,路燈下兩人相對而立,黑漆漆的影子映在水泥地上,雙雙拉長。book18.org
周夏晴抬眼望著他熟悉的眉眼,他們已經十天沒有見面了,沒想到再見時竟是如此場景。book18.org
她恨鐵不成鋼,緩了緩才開口:「陳津山,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陳津山深深地看著她,目不轉晴,只聽他輕描淡寫地回復道:「我知道。」book18.org
聽他這個毫無起伏的語調,周夏晴心中怒意更盛,「你覺得你沒錯?」book18.org
他只是望著她,咬著牙說:「沒錯。」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僅會給別人造成傷害,也會給你造成抹不掉的影響?」周夏晴蹙緊眉頭,抬高音量,「你怎麼可以拿你以後的職業生涯開玩笑?」book18.org
陳津山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積攢了足夠的勇氣,用啞了的嗓子問:「你不想理我,是不是因為他?」book18.org
周夏晴不知道該怎樣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刻向他說明白自己內心的想法,她的思考卻被他當作默認。book18.org
陳津山像是認清了現實一般,點著頭,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不是我,也可以的嗎?」book18.org
聲音難聽得要命,像是生鏽的鋸子正費力地鋸著木頭。book18.org
無力感席捲全身,周夏晴想否認想辯駁,可突然又覺得沒有必要,他既然已經認定她是這樣的人,那她為什麼還要和他白費口舌。book18.org
她早就知道,他們的關係不正當,所以在他眼裡,只要她多和男生接觸一點,就會被他順理成章地認為是「不正當」的「床上關係」。book18.org
因為她和他就是這樣開始的啊。book18.org
身後的齊言朗叫了她一聲,周夏晴決絕果斷地轉了身。book18.org
風掠過她的耳邊,帶來一句極為受傷的「我明白了」,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book18.org
周夏晴扶起齊言朗,和他一起朝醫務室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長發遮住她的側臉,她的眼睛掩在陰影下,眼角的暖意越來越熱,越來越燙。book18.org
不該這樣開始的。book18.org
在國外的那一晚,她不該給他發消息,不該主動邀請他的。book18.org
他們如果是正常戀愛,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難以啟齒的話,是不是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是不是會過得很幸福。book18.org
腳步停住。book18.org
陳津山隱在拐角暗處,默默看著他們的背影,等了很久。book18.org
很久,周夏晴都沒有回頭。book18.org
只要她回頭尋找他,他就會義無反顧地跑過去。book18.org
他就是一條狗,只要主人招招手,他就會毫無自尊心地貼上去,圍繞她的腳邊打轉。book18.org
就算給齊言朗道歉也沒關係,不管怎麼樣,他都只想留在她身邊。book18.org
可是,周夏晴沒有。book18.org
他已經被取代了,她不會再需要他,不會再想起他。book18.org
失魂落魄地回到寢室,陳津山慶幸他們三個去外地比賽了,他才能無所顧忌地流露出壞情緒。book18.org
寢室門關上,陽台的推拉門也沒拉開,封閉的空間裡,只有一道或深或淺的呼吸聲。book18.org
陳津山麻木地坐在吊椅里,面無表情,大腦像是開啟了最本能的情感隔離機制,滅掉所有糟糕的情緒,以此來保護本體。book18.org
手機響了一下,是教練發來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下午飛去瓊南,明天上午十點前務必到訓練局集合。book18.org
陳津山緩慢呆滯地站起來,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book18.org
行李箱有密碼鎖,但他從來不用,今天它卻莫名其妙自動上了鎖,他怎麼也打不開。book18.org
手指再次撥動數字,行李箱仍舊沒打開,他像爆發了一樣,大手猛地向前推了一下,行李箱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血液流動得很快。book18.org
他脫力般坐回吊椅里,從包里拿出一張薄薄的紙。book18.org
那是他的入隊通知書,是他正式進入國家隊的證明。book18.org
他今天帶著它過去,想給讓他心心念念的周夏晴看,滿心歡喜,想讓她誇誇他,想告訴她,他離夢想更近了一步。book18.org
也想告訴她,他馬上就要去瓊南冬訓了,他會好長時間見不到她,他會很想她。book18.org
手指捏著紙張邊緣,那一小塊區域漸漸萎縮發皺。book18.org
一滴清澈的液體落在了紙上,洇濕了兩個端端正正的黑體字。book18.org
他的眼眶泛紅,睫毛微濕,鼻頭也因為酸澀而發紅,嘴角也控制不住地顫了顫。book18.org
接連不斷的淚水溢出眼眶,滑落臉龐。book18.org
表情卻依舊倔強。book18.org
視線落在手背上,指節腫脹,有淡淡的淤青,是他打人留下的罪證。book18.org
他後悔了。book18.org
他不該那麼衝動,不該打人。book18.org
不該讓齊言朗得逞,不該讓周夏晴失望。book18.org
不該出手,手都變醜了。book18.org
周夏晴說他的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節泛著淺淺的粉,上面有若隱若現的青筋,很好看,她很喜歡。book18.org
他怎麼能把她喜歡的手弄醜了。book18.org
(六十九)同學聚會book18.org
期末周,大家都打起精神爭分奪秒地複習,連喜歡串門打探八卦的張明珠也收了心,一門心思撲在書本上。book18.org
檯燈灑下一圈柔和的暖白光,筆尖在紙上動了動,頓住,再次繼續。book18.org
周夏晴坐在書桌旁,干發帽包裹著洗好的頭髮,兩縷髮絲垂落,水汽在發梢集聚成珠,滴在紙上。book18.org
一滴又一滴,像斷線的珠子。book18.org
用紙巾將水跡擦乾,她到衛生間重新整理頭髮,面對鏡子的那一刻,她才恍然發覺自己一直在流淚。book18.org
後面落下的水滴,全是她的淚水。book18.org
距離上次見到陳津山已經過去三天了,她替他向齊言朗道歉後,繼續過著平靜的日子。book18.org
按時吃飯,複習功課,準備大賽口試,得空時和室友聊聊天,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生活似乎一成不變,唯一的變化是,他們的對話框再沒了新的消息。book18.org
她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記憶卻總回溯,讓她再次經歷那個夜晚。book18.org
可悲的是,她竟有意無意地期待著,再次收到他的消息。book18.org
真的很痛苦很煎熬,本來睡眠不足就讓她注意力分散,學習效率下降,現在更是分心,她為什麼總是在糾結沒有意義的事,為什麼要自我折磨。book18.org
她討厭不自控的自己。book18.org
打開水龍頭,她彎下腰,雙手捧水洗了把臉。book18.org
隨後把門關緊,在水聲的掩護下,壓抑著哭了一場。book18.org
出來就打開手機,拉黑了陳津山。book18.org
所有聯繫方式,統統拉黑。book18.org
再也不會有念想。book18.org
瓊南訓練基地。book18.org
陳津山住的是雙人間,新室友是個悶葫蘆,這兩天他對他說的話加在一起不超過兩隻手,和其他隊友相處時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book18.org
但他和女朋友之間倒是有說不完的話。book18.org
晚上拿到手機,室友戴上耳機開始煲電話粥,陳津山半躺在床上,聽他事無巨細地向女朋友講述自己的一天,瑣碎的細節也是值得分享的真心。book18.org
他也很想給周夏晴打電話,聽聽她的聲音,問問她在學校的日常,想知道她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早上有沒有吃早飯,上午上的是什麼課,中午去食堂幾樓吃的飯,下午有幾節課,晚上是不是又學習到深夜。book18.org
但是周夏晴已經不要他了,他再過去打擾她,會唐突,會失禮,會加深她對他的厭惡。book18.org
可是,可是……book18.org
充斥著胸腔的思念急速蔓延至全身,他看著她的照片,再也控制不了了,手指點開和她的聊天框。book18.org
再不要臉地糾纏一次吧。book18.org
他想。book18.org
寫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小作文,他刪刪改改了許久,最後眼一閉心一橫,手指按了發送鍵。book18.org
紅色的感嘆號跳了出來,像是有人當場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個笑話,肆意大笑嘲諷著他。book18.org
嘲諷他的徒勞無功,他的一廂情願,他的死纏爛打。book18.org
檢查了和她所有的聯繫方式,發現全部平台都被她拉黑,陳津山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分明是上揚的弧度,眼底卻透著濃濃的絕望和無力。book18.org
這倒是周夏晴的風格。book18.org
要劃清界限,就會和他斷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book18.org
一月份的瓊南溫暖舒適,陳津山卻覺得全身冰涼,縮進被子裡,只想汲取哪怕一絲暖意。book18.org
終於熬過了期末考試,周夏晴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book18.org
心知期末考肯定不盡如人意,她一邊準備文旅翻譯大賽的口試,一邊提心弔膽地等待期末成績。book18.org
五天後,各門課程的成績陸陸續續出來,在教務系統查了之後,她徹底心如死灰。book18.org
看樣子她第二名的位置是保不住了。book18.org
電腦螢幕里,初中同學群忽然熱鬧起來。book18.org
幾個人緣好的女同學牽頭組織了一場同學聚會,在群里招呼大家務必到場。book18.org
還特意@了她,呼喚道:「周班長你不能不來,你不來我就原地打滾!」book18.org
算了算,除去和她一同考進上湖一中的同學,其他同學她足足有四年半沒見過了,也不知道大家現在過得怎麼樣,在哪裡上學,以後又打算在什麼地方發展。book18.org
周夏晴回覆:「我一定去。」book18.org
同學聚會就在兩天後,想到即將見到久違的初中同學,她還特意去買了一套新衣服,當天也是打扮了一番才出門。book18.org
她想給他們留下一個得體的印象,畢竟下次再相聚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媽媽開車送她到聚會地點,一進包廂大家紛紛向她打招呼,在群里@她的喬映雪更是熱情,將她拉到她身旁坐下。book18.org
椅子漸漸坐滿,有初中就挺調皮的男同學龐啟淮嚷嚷著餓了,喬映雪初中和他並不熟,但兩人現在同在澳洲的一所大學念書,這次放暑假也一同回國,關係自然親近了不少。book18.org
她作勢開玩笑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咱們班的大明星還沒到呢!」book18.org
龐啟淮故作誇張:「咱們班還有人進娛樂圈了?!」book18.org
「不是娛樂圈,是體育圈。」book18.org
喬映雪話音剛落,陳津山恰好推門進來,壓根無需掃視,他一眼就精準鎖定了周夏晴。book18.org
他像跌入了沼澤一般,不斷下陷,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是挪不開。book18.org
直到龐啟淮過來和他擁抱,他才如夢初醒似的轉移了視線。book18.org
在喬映雪說「大明星」三個字的時候,周夏晴心中就已有預感,所以見陳津山出現在這裡,她竟然沒半點意外。book18.org
只是身體不由得僵硬了幾分。book18.org
現場只有她面無表情地假裝翻看手機,有幾個同學一唱一和地打趣道:book18.org
「班長,我記得你們好像從初二就開始不對付了,現在還沒言歸於好嗎?」book18.org
「你們還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多尷尬啊。」book18.org
「聽說還是一個大學的,快快快,快讓位,讓咱們的陳選手和周班長坐一起,重建友誼!」book18.org
她右手邊的男同學還真換了位置,留出空位。book18.org
陳津山也沒推脫,就這麼坐在了她旁邊。book18.org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看過他的比賽,也在短視頻上刷到過他,還問他現在在哪裡訓練,辛不辛苦,放假幾天。book18.org
「我最近在瓊南冬訓,封閉訓練期間一般來說不放假,教練說連過年都不能回家,大家在基地一起過,而且只能休息兩三天。」陳津山如實回答。book18.org
「那你這個時間怎麼會回來?」喬映雪問。book18.org
「最近訓練量太大,我肩膀練傷了,隊里讓我先回家靜養理療一段時間。」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似望向喬映雪的方向,實則一直在看她旁邊的周夏晴。book18.org
她今天很漂亮,穿搭溫婉大方,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微卷的公主頭襯得她十分靈動。book18.org
沒了他的打擾,周夏晴比以前更舒展亮眼了。book18.org
(七十)進則男友,退則床伴book18.org
周夏晴一直垂眼看桌面,面上毫無波瀾,但聽到陳津山說他肩膀練傷時,眼睫還是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嘴唇也微微繃緊。book18.org
「怎麼會練傷?嚴重嗎?」喬映雪接著問。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陳津山說,「做做理療,一兩周就能恢復。」book18.org
周夏晴放下心來,抿了抿嘴唇,掩飾般喝了口水。book18.org
席間,大家一直在聊初中時的趣事,龐啟淮表現得格外激動,喝了不少酒,有同學勸他,他就擺擺手說:「見到老同學高興。」book18.org
還補充道:「尤其是見到津山。」book18.org
誰都知道他和陳津山初中的時候可是形影不離的鐵哥們,兩個人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那種。book18.org
只剩最後一塊口香糖他們都能分成兩半,一人一半塞到嘴裡,嚼到沒味。book18.org
周夏晴和喬映雪兩人聊起了學業,不知不覺聊到了她所參加的文旅翻譯大賽,喬映雪對此挺感興趣,讓她找找今年的筆試題目給她瞅兩眼。book18.org
周夏晴打開手機,「今年的題目暫時沒有文檔,不過我記得有學姐發了幾張關於題目的圖片,我來找找。」book18.org
翻找到之前保存的圖片,點開大圖,她把手機遞給喬映雪,「基本上都能翻譯出來,但是翻譯得好就很困難了。」book18.org
喬映雪附和著她,一張一張看過去,不小心滑到了別的照片,「不好意思。」book18.org
周夏晴看了看螢幕上的照片,「沒關係,可以看。」book18.org
那是他們幾個去某外國語高校參加筆試的時候,輔導員讓他們前後兩排站在校門前,給他們拍的紀念照。book18.org
她覺得這張照片很珍貴,承載了他們幾個人的努力和合作,就從群里保存了下來。book18.org
「那你們真是革命的友誼。」視線落在照片里最為突出的男生身上,喬映雪手指點了點她身旁的人,「這個男生好帥哦,臉身材和氣質都絕佳,堪比明星了都。」book18.org
周夏晴點頭,「他確實挺帥的,我們學校有好多女生追他。」book18.org
「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齊言朗。」book18.org
陳津山本來和龐啟淮有說有笑地聊著天,這個名字一落到他耳朵里,他忽然沒了說話的興致,只安安靜靜聽著龐啟淮不斷輸出,心思全在身旁的周夏晴上。book18.org
耳朵持續捕捉她倆的對話,陳津山聽到喬映雪夸齊言朗人如其名,周夏晴也說他的確非常溫潤儒雅,人也特別優秀,是他們翻譯專業大二學生中的第一名。book18.org
陳津山無意識地撇了撇嘴,溫什麼潤,儒什麼雅,齊言朗擺明了就是個心機綠茶男,故意挑釁他,又在周夏晴面前示弱,惹她憐愛。book18.org
真是好一手。book18.org
陳津山算是看透了,齊言朗那貨就是覺得他那瘦猴弱雞般的身板比不過他高大威猛的身軀,深知僅憑身體是完全沒法和他競爭的,他給不了舟舟最好的體驗,所以才工於心計,用一招苦肉計使舟舟和他加速反目,從而獨占她的目光。book18.org
奸詐小人,祝他早日被舟舟厭煩,儘快被舟舟甩掉,甩得越遠越好。book18.org
喬映雪聽周夏晴毫不吝嗇地誇讚這個男生,不由得揶揄道:「你是不是也對他有好感?」book18.org
周夏晴不假思索:「沒有,我只把他當作普通同學。」book18.org
喬映雪笑了笑,「這麼優秀帥氣男生在你身邊,你真的沒動過心?」book18.org
周夏晴一板一眼地反問:「為什麼要動心?」book18.org
曾讓她動過心的,只有某位姓陳的游泳選手,還是肚子裡有無數蝴蝶煽動翅膀的那種動心。book18.org
「就因為你剛剛說的那些優點呀。」喬映雪說,「感覺你還挺欣賞他的。」book18.org
周夏晴認真思索了片刻,「我覺得我欣賞的是他身上的種種優點吧,至於他這個人,我一點兒也不感冒。」book18.org
喬映雪:「真的?」book18.org
周夏晴斬釘截鐵:「真的,除了比賽和工作之外,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因為我在心裡給他的定位是半生不熟,所以和他相處時我一直禮貌假笑,還挺累的。」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不要命地跳動,偷聽一切的陳津山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腦袋,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他就知道,舟舟眼光那麼好,怎麼可能瞧得上那隻瘦猴?book18.org
有他這塊光彩奪目的珠玉在前,舟舟一定認為其他所有人都是平平無奇的磚頭,畢竟誰能比得過年輕又貌美,有趣又迷人,堅韌又勇敢的陳選手呢?book18.org
一定是齊言朗用的奸計,那天晚上他故意說出那幾句模稜兩可引人遐想的話,讓他誤會他和舟舟的關係。book18.org
此人的城府怎麼會那麼深,可惡至極!book18.org
橫眉怒目了幾秒,他就又舒展了眉頭,不自覺昂頭挺胸,尾巴也隨之翹了起來,洋洋得意地晃來晃去。book18.org
嘿嘿嘿,舟舟從頭到尾只有過他一條狗。book18.org
現在她床伴的位置是空的,那他的機會就大大增加了。book18.org
經歷了這半個月的低谷期,從徹底落空到現在的燃起希望,他忽然之間大徹大悟,想通了一切。book18.org
既然她身邊沒有新人,他就是要厚臉皮,就是要死纏爛打,就是要用身體引誘她,抱住她就不放手。book18.org
進則得來光明正大的男朋友名分,退則可以做她的長期床伴,再不濟也是個和她經常拌嘴的竹馬,最差的情況也就是她不理他,忽視他,把他當做陌生人罷了。book18.org
反正舟舟已經很討厭他了,她已將他所有平台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見面也不和他講話,結果再壞能壞到哪裡去。book18.org
但是他也是有原則的,只要她有了喜歡的人在意的人,他就會識趣地退場。book18.org
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陳津山在周夏晴走出洗手間時叫住了她,「舟舟。」book18.org
周夏晴對他視而不見,腳下也沒停,甚至加快了步伐,像是要逃離什麼洪水猛獸。book18.org
也不管周圍有路過的服務員和客人,陳津山大步流星追上她,身體行雲流水般一轉,擋在她面前。book18.org
她往左走,他就向左,她往右走他也跟著,像是一對毫不對稱的影子面對面跳舞似的。book18.org
只好止住腳步,抬手用了十足的力氣推他,他卻巋然不動。book18.org
就那樣橫在前方,身形高大挺拔,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周夏晴想喬映雪說齊言朗人如其名,陳津山也是,人高馬大像座大山,越也越不過,推也推不動。book18.org
周夏晴終於捨得正眼看他了,不過眼裡儘是慍怒,「陳津山,你幹什麼?」book18.org
陳津山直視她的雙眼,目光炯炯,「我想和你聊聊。」book18.org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周夏晴垂下眼來,「麻煩讓讓。」book18.org
「我就不讓。」陳津山語氣欠欠的,死皮賴臉地說,「又不是抄作業,你難道還能向我媽告狀嗎?」book18.org
周夏晴最煩他這個欠揍的賤樣子,不禁咬牙切齒道:「怎麼不能?回去我就對余阿姨說你騷擾我。」book18.org
陳津山壓低了些聲音,伶牙俐齒地回擊道:「那我就把我們睡了的事實捅出去,讓我爸我媽叔叔阿姨都知道,大不了挨一頓揍,反正我皮厚。」book18.org
簡直將不要臉這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book18.org
周夏晴沒想到他拿這個要挾她,心中比起憤怒,更多的是無語嫌棄。book18.org
和這麼幼稚的人睡過,是她清白人生中的一個巨大污點。book18.org
她瞪著他,說了那句對象專屬他的口頭禪:「你有病!」book18.org
「我有病又怎麼樣?」陳津山挑了挑眉,絲滑接話,「你不照樣和我睡了五六七八次?」book18.org
又裝模作樣地掰了掰手指,「不對,不止五六七八次,次數太多不好算,我回家可得拿筆好好算算,讓我爸媽過過目。」book18.org
周夏晴連想殺他滅口的心都有了,妥協道:「……你想聊什麼?」book18.org
陳津山得逞地彎了彎嘴角。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28 15:56:4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