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仍對陳津山念念不忘book18.org
櫃檯前,店員給陳津山展示了好些項鍊,他都不太滿意,總覺得這個缺了點雅致,那個又太華麗,不太符合周夏晴的氣質。book18.org
最終讓他眼前一亮的,是已經被被別人預定的一款。book18.org
那條項鍊設計簡約素凈,帶著幾分清透靈氣,恰好能襯出她身上清冷乾淨的氣質。book18.org
店員查詢了一下庫存,發現這款項鍊本市已經沒有現貨了,從外地調過來至少需要兩天。book18.org
陳津山已經不想再等,讓店員確認了鄰市這款項鍊的庫存,顯示僅剩一條。book18.org
由於貴重珠寶必須本人到店付款,不能遠程轉帳鎖貨,鄰市店員只能幫他口頭預留到店。book18.org
陳津山當即訂了最近一趟高鐵,去往鄰市。book18.org
當他風塵僕僕趕到鄰市門店時,已是傍晚六點。book18.org
緊趕慢趕可還是晚了一步,他預留的那條,半小時前剛被別人全款買走。book18.org
期待落空,陳津山壓著情緒詢問店員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店員查完系統告訴他:「今晚凌晨會補一條到店,您明天一早開門來取。」book18.org
他在鄰市住了一晚,輾轉反側基本沒合眼,第二天早早買了項鍊,再坐高鐵回來。book18.org
折騰了這麼久,陳津山卻絲毫不覺得疲憊,一想到他馬上就要和周夏晴表白,他的大腦就異常亢奮。book18.org
沖澡時他才稍微冷靜下來,把有記憶以來和周夏晴的一點一滴全部回憶一遍,陳津山心中百感交集。book18.org
也暗暗下定了決心。book18.org
不管這次告白結果如何,他都會堅定不移地陪在她身邊,無論她再怎樣討厭他,他都不會再走。book18.org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樣,死纏爛打死磕到底,進則男友,退則床伴,再不濟是鬥嘴竹馬,最差也就是如今局面。book18.org
那為什麼不去爭取?book18.org
當然如果她身邊出現了新的人,能讓她為之心動的人,用不著她開口,他也會自覺退出。book18.org
將自己收拾得乾淨清爽,陳津山最後對著全身鏡檢查了一遍,然後拎著手提袋下樓。book18.org
媽媽剛上完瑜伽課回來,換鞋時見到好大兒還吃了一驚,「不是說去鄰市找同學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同學有急事。」陳津山面不改色。book18.org
其實是他有急事,急得抓心撓肺,來回奔波只為了一件事。book18.org
媽媽將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也望見了他手中袋子上的logo,笑眯眯地調侃道:「幹嘛呀這是,打扮得這麼光鮮亮麗,求婚去啊?」book18.org
求婚?book18.org
他要是真能和舟舟走到那一步就好了。book18.org
真到了那個時刻,他能當場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是以他的腦袋為圓心的那種。book18.org
遲疑了片刻,陳津山半真半假地說:「……是道歉。」book18.org
也不算是扯謊,這次他去找舟舟,本就是好好道歉後,再認真表白。book18.org
「道歉?給誰道歉?」book18.org
「給舟舟。」book18.org
老媽怔了怔,隨即一副「老娘終於等到今天」的表情,感嘆道:「兒子,你可算醒悟了,你知道當年你執迷不悟,寧死不理舟舟的時候,要不是你爸攔著我,我都想找個大師來給你看看了。」book18.org
陳津山忍不住回復道:「媽,你還是老師呢,封建迷信不可取。」book18.org
老媽嫌棄道:「誰叫你當時像抽風了一樣,死犟死犟的,誰勸都沒用。」book18.org
她走到開放式廚房,一邊倒水一邊說:「不過舟舟今天不在家,她一早就飛去臨岫了,現在這個點,應該下飛機了吧。」book18.org
陳津山反應了幾秒,「她怎麼會去臨岫?」book18.org
「聽你夏阿姨說,她有個文旅比賽需要實地考察,幾個同學一起組織著去的,得兩三天才能回來。」book18.org
陳津山站著沒動,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並沒接話。book18.org
老媽喝了口水,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出來時剛好看到陳津山急匆匆地下樓,手中多了個行李箱。book18.org
「兒子,急急忙忙要去哪兒?」book18.org
「臨岫。」book18.org
「啊?」book18.org
「道歉,等不及了。」book18.org
臨岫群山環抱,空氣清潤,冬季溫度比上湖要低得多。book18.org
下了飛機,同行的學姐提醒周夏晴換衣服,還給提前一晚到的學長打電話,問他和齊言朗到哪裡了。book18.org
周夏晴換了件更厚實的羽絨服,還將圍巾繞頸幾圈,遮住下半張臉,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book18.org
齊言朗和學長早就到了,一見到她們就順勢拿過行李箱,打車帶她們去酒店。book18.org
稍微安頓後,他們四人去酒店附近的粉館,吃了當地極具特色的羊肉粉。book18.org
空調的風呼呼地吹,室內暖烘烘的,玻璃門上蒙了一層白霧。book18.org
吃粉喝湯,周夏晴熱得臉蛋都紅撲撲的。book18.org
她用手扇了扇風,繼續低頭嗦粉,因為吃得太過專注,連一縷頭髮要滑進碗里都沒注意到。book18.org
齊言朗微微側頭,手指捏住了那縷頭髮,目光柔和,將它往後捋。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周夏晴不著痕跡地直起了上半身,扯下腕上的發圈,隨手扎了個低馬尾。book18.org
在她動作的時候,學姐和學長對視了一眼,表情意味深長。book18.org
剛紮好頭髮,就聽學姐頗有興趣地問:「你們男生會扎長發嗎?」book18.org
學長接茬:「我又沒留過長發,我怎麼會扎?」book18.org
出乎意料,齊言朗倒是回答:「我會。」book18.org
頓了頓,他補充道:「我給我侄女扎過好多次。」book18.org
學長作勢誇張道:「那你不用訓練,以後也能給女朋友扎頭髮,太完美了。」book18.org
學姐積極附和了兩句,箭頭指向她,「夏晴,你說呢?」book18.org
周夏晴正老老實實地嗦粉,抬頭裝懵,眨巴著眼睛,說:「我也會扎長發。」book18.org
「不是讓你說這個……」book18.org
「哦,男性的話,那我外公、我爸都給我扎過頭髮。」book18.org
「……」book18.org
順利應付過去,周夏晴喝了口熱乎的湯,腦袋裡閃過幾個畫面——book18.org
第一天上學前班的時候,爸爸給她扎了個簡單利落的高馬尾,拿兩個可愛的髮夾別住她的碎發。book18.org
小學二年級的暑假,外公用小梳子梳順她的頭髮,用滿是繭子的大手給她編了兩個麻花辮,動作熟練一氣呵成,收尾用的是她當時最喜歡的草莓發繩。book18.org
還有……陳津山也給她扎過頭髮。book18.org
兩次都是在浴室里,一次雖然成功扎了個丸子頭,但丑得慘不忍睹,還有一次磨磨蹭蹭扎了十五分鐘未果,還是她扯過皮筋自己來的。book18.org
……奇怪,怎麼最近老是想起陳津山?book18.org
在浴缸里泡澡時,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小黃鴨,她會想起他;在小區里散步時,偶遇鄰居家養的熱情大金毛,她會想起他;在逛超市時,見到冷櫃里包裝好的整隻生雞時,她也會想起他。book18.org
練習口譯時,每每說到「山」的英文,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停頓一下。book18.org
晚上總是失眠,她就會打開短視頻軟體,搜索他的名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循環播放他的採訪片段。book18.org
聽著他的聲音,她迷迷糊糊,還真的漸漸睡著了。book18.org
還有這次來臨岫。book18.org
由於出發前老是感覺心中空落落的,缺乏安全感,她不知怎麼就戴上了陳津山送她的手鍊,還背上了他買的包,圍巾自然也塞進了包里。book18.org
鬼迷心竅了似的。book18.org
對了,剛才扎頭髮的白色大腸發圈也是上次他買的。book18.org
帶上了他送的所有裝備,心裡竟莫名其妙踏實不少。book18.org
就像……他在她身邊一樣。book18.org
吃完飯回到酒店,學姐去了衛生間化妝,周夏晴打開行李箱,整理物件。book18.org
將折迭好的毛衣拿出來,取出包在裡面的英文書。book18.org
是上次她生日陳津山送的那本。book18.org
手指摩挲著書本封面,周夏晴再次不可控地想起那天晚上。book18.org
在漫天大雪中,他捧著蛋糕站在她對面,隔著搖曳的微弱燭光,他的眼神溫柔深情,笑意盈盈。book18.org
人類這種生物好奇怪,或許只是她奇怪,她可以在漫長的六年間都對他視而不見,假裝陌生人幾乎不和他說話,見到他時內心毫無波瀾,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book18.org
卻又能在學校重遇後的三個月里,對他逐漸心動,明確喜歡,甚至在和他撇清關係後,還對他念念不忘。book18.org
她抱著書倒在床上,眼睛閉上的那一刻竟然又看見了陳津山的臉,這次是他單手脫衣服的畫面。book18.org
眉眼清晰,瞳孔黑白分明,下眼尾有淡淡的陰影。頭髮微亂,帶著點凌亂的性感,荷爾蒙爆棚,但毛毛炸起的模樣又很可愛。book18.org
……完了,心臟又開始不要命地加速跳動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徵兆她再清楚不過。book18.org
打開手機找到黑名單,周夏晴正猶豫要不要把陳津山拉出來,一個電話忽然進來。book18.org
是個陌生號碼。book18.org
她坐起來接了電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陳津山清朗低醇的聲音挾著絲絲電流聲,就那樣闖進她的耳朵:book18.org
「周夏晴,我來找你了。」book18.org
(七十五)握緊我的手,舟舟book18.org
喧囂的機場裡,陳津山坐在椅子上,手機貼在耳旁。book18.org
等了十幾秒,沒聽到那頭的回應,他問了一句:「舟舟,你在聽嗎?」book18.org
胸腔中失了拍的心跳聲仿佛掠過耳畔,周夏晴不禁用手拍了拍胸口,安撫自己發了瘋的心臟,強裝鎮定道:「你剛才說來找我,什麼意思?」book18.org
眼前浮現出她戴上那條項鍊的模樣,陳津山說:「我在機場,馬上就要登機去臨岫了,我有話想當面對你說。」book18.org
「誰讓你來的?」周夏晴嘴硬道,「上次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陳津山。」book18.org
他沒有半分遲疑,口吻中透著一股執拗,「我不想放棄,我不願放棄,我不會放棄。」book18.org
頓了幾秒,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再度開口:「舟舟,我本來不想在電話里對你說的,但我真的等不及了。」book18.org
周夏晴沒有回話,聽筒里男聲還在繼續:「不要掛斷電話,聽我說完,好嗎?」book18.org
語氣溫潤又堅定。book18.org
她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陳津山的嘴巴一張一合,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每一句話都藏著灼熱又克制的心意。book18.org
「我喜歡你,周夏晴。」book18.org
「我從初二就開始喜歡你了,就在開學典禮結束後,我們一同回家的路上,你笑著說『怎麼可能會有人超越我』的那一刻,我就對你動心了,無法抑制。」book18.org
「你很優秀,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是底下的老鼠,我只能仰視著你,不管再怎麼努力好像也追趕不上你的腳步。我那可憐可笑可恨的自卑作祟,讓我故意疏遠你忽視你,對你造成了傷害,真的對不起。」book18.org
「初中兩年,高中三年,大學一年,我始終喜歡你。我拚命學習,終於能跟你上同一個高中,同一所大學,得知錄取結果的時候我在家裡高興得上躥下跳,只因為我有機會可以在學校偶遇到你。我想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總是幻想著哪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邊。可是我是膽小鬼,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我沒用,甚至連主動聯繫你都做不到。」book18.org
「所以當你來邀約我,要和我長期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餡餅竟然砸到了我頭上,是美夢成真的感覺。我不敢用力掐自己,生怕自己真的在做夢,我不想醒來。」book18.org
「這幾個月我真的很幸福,我可以和你見面,和你一起吃飯逛街,和你無拘無束地聊天,可以摟著你入睡,早上醒來和你一同洗漱,看你穿衣服,給你穿鞋,就像尋常的小情侶一樣。」book18.org
「我偷偷摸摸把我們這段關係定義為戀愛,我在心裡自詡為你的男朋友,得意忘形,來哄自己開心,有的時候連做夢都會笑醒。」book18.org
「我知道你覺得我們開始得太草率太隨意,會影響到我們之後的相處。我現在可以坦率真誠地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把我們這段關係看得廉價輕薄,我沒和你在一起之前沒有和任何人曖昧過,和你一起時也沒有,以後更不會有。」book18.org
「我喜歡你,舟舟,只喜歡你。」book18.org
「我們之後的關係,你來定義,你來主導。我只想陪著你,床伴也好,朋友也好,我只求一個能留在你身邊的機會。我知道你道德底線高,可能因為內疚而拒絕我,但這是我願意的,是我要求的,我想這樣,你需要排解壓力的時候可以盡情利用我,不用顧慮太多。分明是我在占便宜啊,舟舟。」book18.org
「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只需要知會我一聲,也許不用你主動提,我看出來了就會自動遠離。我會明確自己只是你半生不熟的髮小身份,堅決不會再打擾你。」book18.org
一口氣說完了這麼多,陳津山深知自己不該奢望,可聲音還是染上了幾分期待,「所以,舟舟,可以考慮一下我嗎?」book18.org
又擔心給她造成心理負擔,連忙加上一句:「等我們見面,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接受。」book18.org
大腦一時間接受這麼多信息,周夏晴心緒紛雜,忘記了說話,也著實不知該怎麼回應。book18.org
聽筒里廣播響起登機提示,陳津山最後耐心溫柔地對她說:「等我,舟舟。」book18.org
怔了片刻,嘴唇動了動,周夏晴想著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龐,緩慢地說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學姐從洗手間出來,就見周夏晴捏著手機,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副心神抽離身體的模樣。book18.org
「夏晴,怎麼了?」book18.org
學姐在她面前揮了揮手,她還是沒任何反應。book18.org
此時此刻,她的腦袋全部被陳津山剛才的話占據,滿滿當當,就如一台內存已滿的電腦,光榮地卡機了。book18.org
學姐一邊搖晃她的肩膀,一邊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多遍,她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學姐不由得問:「在想什麼呢?這麼專注。」book18.org
周夏晴噎了一下,有些心虛:「在想口試的事。」book18.org
學姐安慰道:「不要太擔心,下午我們去郊外的高山景區,切身感受過後,肯定印象更深刻。」book18.org
「嗯。」book18.org
出門前學姐發現例假提前來了,外面中午時還只是陰天,現在天空漸漸下起了小雪。book18.org
周夏晴擔心學姐身體遭不住,勸她留在酒店休息,但學姐說她飛了幾個小時好不容易來到臨岫,絕不能耽誤計劃。book18.org
終究還是和他們三人一同來到了景區。book18.org
山腳下飄著小雪花,路面大多乾燥,四周也有零零散散的遊客,他們邊聊邊往上爬,時不時停下欣賞一下風景。book18.org
爬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學姐堅持不住了,捂著肚子,表情痛苦,額頭全是虛汗。book18.org
學長提議讓他們倆繼續爬山,多拍點照片錄點視頻,他去送學姐下山。book18.org
周夏晴還想再商量,學長已率先扶著學姐原路返回。book18.org
她只好和齊言朗繼續。book18.org
肩負著學長學姐的期許,周夏晴加快了腳步,不知不覺間就和齊言朗超過了其他遊客,到了半山腰。book18.org
錄了一圈視頻,周夏晴感受著群山層迭、細雪飄落的壯觀景色,總覺得鏡頭裡還少了點開闊感。book18.org
她想找個更偏僻、人更少的小路,拍一段沒有遊客,只有山林與落雪的全景畫面。book18.org
兩人順著不起眼的小路往半山腰更深處走,沒想到還沒走多遠,天氣驟變。book18.org
不僅風忽然變大,霧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很快漫上來,小雪花瞬間變成密集大雪,視線從幾十米驟降到兩三米。book18.org
氣溫快速下降,路面迅速被白雪覆蓋,看不清來路和去路。book18.org
風雪太大,他們倆漸漸迷失了方向,聽不到廣播,也找不到步道。book18.org
這僅僅是在五分鐘之內發生的狀況。book18.org
雪上加霜的是,周夏晴拿出手機找尋信號時,不小心崴到了腳,難以繼續行走。book18.org
風越來越凶,雪越積越厚,他們的衣服也被雪打濕,再待在開闊處會被直接凍僵。book18.org
齊言朗扶著她,勉強找到一個背風的山洞躲進去。book18.org
周夏晴靠在山洞岩壁上,面色蒼白,嘴唇更是沒了血色。book18.org
齊言朗檢查了一番她的傷勢,她的腳腕腫起,泛著烏青,小腿也有明顯的擦傷。book18.org
他用衣角將她小腿上混成一灘的血、雪和泥土輕輕擦掉,又將半空的背包墊在她的小腿下面,儘量減少疼痛。book18.org
他們之前認為這次只是短時間地逛一下景區,所以周夏晴背包里只帶了一瓶熱水和兩塊巧克力,水已被她喝光,巧克力也在學姐下山的時候塞給她了。book18.org
齊言朗倒是還剩下兩瓶水,不過都是常溫的水,在這種暴雪天裡,瓶身早已凍得冰涼,壓根不能入口。book18.org
「周夏晴,你怎麼樣?」齊言朗語氣著急,卻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腳疼嗎?」book18.org
「還好。」周夏晴平靜地回答,「能忍住。」book18.org
腳腕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小腿擦傷的部分仍往外滲出血絲,外面暴雪狂風,刮來的風雪冷冽刺骨,幾乎要將她的傷口穿透。book18.org
疼得要死。book18.org
她感覺眼角一片暖意,卻咬牙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book18.org
齊言朗舉高手機尋找信號,走了一圈,對她說:「山洞裡沒信號,我去附近高處找找。」book18.org
周夏晴叮囑道:「注意安全,趕快回來。」book18.org
他冒著風雪走了出去,周夏晴獨自待在山洞裡,衣服潮濕壓根抵抗不住寒氣,腿也受了傷,加上她心裡又慌又怕,她的手腳漸漸開始發抖。book18.org
過了十分鐘左右,齊言朗無功而返,進了山洞,映入眼帘的是周夏晴蜷縮著身體,微微顫抖的模樣。book18.org
他立刻脫下外套,想給她穿上,卻被她堅決嚴肅地拒絕:「快穿上,要不你會凍僵的,我不想還沒等來救援,你就比我先倒下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語氣並沒什麼起伏,不帶任何關心害怕等情緒,僅是在客觀地陳述一個事實。book18.org
周夏晴似乎永遠都在和他保持距離,即使在這種緊急情況下。book18.org
齊言朗望著她的側臉,不合時宜地想起四個字「吊橋效應」。book18.org
人在緊張、刺激和危險情境下會產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生理反應,若此時身邊有異性,容易把環境引發的生理喚醒,錯誤歸因為對對方的心動或好感。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在如此絕望場景下,周夏晴能抓住的,能依賴的,能傾訴的,好像只有他。book18.org
或許是周夏晴逐漸失溫,他必須和她對話,好讓她的意識保持清醒,或許是眼前畫面讓他回憶起了不為人知的往事,又或許是為了別的什麼,齊言朗開始同她講述起他的故事。book18.org
他出生在一個父親缺失的家庭,倒不是父親去世,而是他父母是商業聯姻,完全沒有感情,他的母親性格強勢手段狠辣,是這個家唯一的主人,他的父親只是個花架子,除了那張臉再沒別的本事。沒有話語權,也懶得管事,對他和哥哥漠不關心,逐漸隱身。book18.org
他的母親因為早年間大肆擴張商業版圖,得罪了不少人。他很小的時候被綁架過,由於他年紀太小,具體的情況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哥哥帶自己逃了出去,兩個人在暴雪天裡躲了很久,僥倖揀回一條命。book18.org
後來他母親將他倆送到了另一個城市,跟隨她的小阿姨生活,幾年後才又將他們接了回去。book18.org
他和哥哥始終和母親不親近,母親拿他來威脅哥哥,拆散哥哥的愛情,摧毀哥哥的夢想,將他永遠困在這個沒有溫度的家中,把他禁錮在身邊,讓他做接班人。book18.org
他是在哥哥的庇佑下,才能留得一絲喘息,能去學喜歡的東西,進出喜歡的地方,接觸喜歡的人。book18.org
但他永遠活在母親的陰影下,像折斷了翅膀的鳥兒一樣,想逃離,卻只能等待血肉重新長出,羽翼再度豐滿。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的情緒忽然變得異常激動,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澎湃洶湧的情感,要急切地尋找認同感:book18.org
「所以,周夏晴,我們是一樣的,我們戴上假面,把所有情緒都藏在背後,隱忍努力地生活,幻想著哪一天衝破束縛,逃出牢籠。」book18.org
失溫讓周夏晴反應遲鈍,她支撐著眼皮,虛弱地說:「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和你不一樣。」book18.org
即使腦袋昏沉,卻依然理智冷淡,和他劃開界限。book18.org
「不,你明明和我一樣,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齊言朗拚命想要證明著什麼,「我喜歡你,周夏晴。」book18.org
「齊言朗,你了解我嗎?」周夏晴覺得可笑,「你都不了解,哪來的喜歡?」book18.org
周夏晴眼皮沉重,意識模糊,卻強撐著,輕聲向他宣判死刑:「你喜歡的,不過是你腦海中想像出的我。」book18.org
下一瞬,隨著他焦灼緊張的呼喊聲漸漸消逝,周夏晴恍惚了片刻,竟然來到了童年經常徘徊的田間小道上。book18.org
天空下著淅瀝小雨,她身穿透明的雨衣,腳上是黃色的小雨靴,分明是八歲的模樣。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外公來接她回家,卻怎麼也不見他的人影。book18.org
她形單影隻,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無論她再怎麼堅強,此時也未免有些害怕。book18.org
驀地,一道聲音劃破雨聲——book18.org
「舟舟!」book18.org
她應聲回頭,眼前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外公,而是八歲的陳津山。book18.org
他跑過來,溫熱的手牽住她的手,沖她說:「我帶你回家。」book18.org
他拉著她往前跑,一直在安慰她,「別怕,我帶你回家。」book18.org
「握緊我的手,舟舟。」book18.org
「舟舟!」book18.org
「周夏晴!」book18.org
周夏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面前是二十歲的陳津山,他握著她的手,一直呼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頭髮上和肩膀上是大片的雪,他臉色發白,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惶恐和擔心,急得快要落淚。book18.org
見她還有意識,陳津山才稍微放下心來,趕忙拉開外套拉鏈,將她擁進懷裡,給她取暖。book18.org
「舟舟,我來了,我在你身邊。」陳津山心疼地說,聲音中甚至帶了些微弱的哭腔,「你腳腫了,腿也出血了,是不是很疼?」book18.org
本來一切都可以忍受,本來眼淚已經回流,可是一見到真切出現在眼前的陳津山,周夏晴一下子就委屈得哭了。book18.org
她埋在他懷裡哽咽道:「很疼,疼死了,鑽心的疼,我從小到大都沒這麼疼過……」book18.org
齊言朗回答完救援人員的問題,轉過頭來,就望見這一幕。book18.org
他想起他問周夏晴腳疼不疼時,她平靜回他「還好,能忍住」的模樣,也想起當他卑劣地想利用剛才的情境,和她袒露心扉試圖和她拉進距離時,她仍理性冷靜地反駁他的樣子。book18.org
他知道,他永遠都無法將她搶來了。book18.org
(七十六)做我男朋友吧book18.org
再次醒來是醫院。book18.org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book18.org
陳津山就在她旁邊守著,一見她睜開眼睛,就連忙湊近她,手將床頭搖起來,嘴也沒閒著,像機關槍似的問個不停:「舟舟,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腦袋暈嗎?想喝水嗎?餓不餓……」book18.org
周夏晴緩了緩,嗓子乾澀難忍,身體也沒什麼力氣,卻仍中氣十足地送他兩個字:「閉嘴。」book18.org
此話一出,陳津山徹底放心。book18.org
他聽話地閉上了嘴,嘴唇未動分毫,發出的聲音卻字正腔圓:「那我去叫醫生。」book18.org
周夏晴想笑,「你哪來這麼多把戲?」book18.org
陳津山用腹語煞有介事地回答:「我都說了,我的腰不僅要用來游泳的。」book18.org
周夏晴下意識地看了看左右,還好是單人病房,除了他倆並沒旁人。book18.org
她不禁瞪他,「你提這個幹嘛?」book18.org
「為了對應我接下來的話啊。」陳津山大言不慚,繼續說,「我的舌頭也不僅要用來接吻,還能用來練習腹語。」book18.org
周夏晴脫口而出那句口頭禪:「有病!」book18.org
卻是兩個重迭的聲音。book18.org
陳津山挑了挑眉,賤兮兮地說:「我就知道你沒什麼新鮮詞。」book18.org
「滾啊!」book18.org
又是兩道同時響起的聲音。book18.org
再次一字不差猜中她的話,陳津山更加得意,「是時候更新詞庫了,周夏晴。」book18.org
「陳津山!」book18.org
「陳津山!」book18.org
可惡,又被他壓中了。book18.org
周夏晴捂著胸口咳嗽了兩下,眉頭蹙緊,有氣無力地說:「想喝水。」book18.org
陳津山趕忙倒水遞給她,她抿了兩口,嘴唇動了動,再次講話,卻是模糊不清的氣音。book18.org
剛落地的心一瞬間又高高懸起,陳津山彎腰,耳朵貼在她的唇邊,緊張地問:「怎麼了?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想說……」周夏晴抬手捏住他的耳朵,著實用了些力氣,聲音也恢復了正常,「你上當了,陳津山。」book18.org
陳津山陪她鬧,演技爐火純青,聲淚俱下地控訴道:「周夏晴,你怎麼能利用我對你的關心!你知道這會對我純真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傷害嗎!」book18.org
聽到他說這話,周夏晴更加來氣,不只是捏,還開始揪他的耳朵,她咬牙切齒憤憤道:「你以前都騙我多少次了?我騙你一次就對你造成傷害了?」book18.org
「那我騙你,是為了趁你不備親你一口。」陳津山極為不要臉,「你怎麼不親我?是不敢嗎?」book18.org
「你還真是占便宜個沒夠!」book18.org
周夏晴手上加重了力道,直到他嗷嗷求饒,她才終於大發慈悲鬆了手。book18.org
他捂著耳朵去找了醫生,醫生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情況,又問了她幾個問題,最後開口:「沒什麼大問題,住院觀察一天,情況穩定就可以出院。腳踝扭傷、小腿擦傷,回去按時上藥,靜養就行。」book18.org
陳津山追出去詢問醫生注意事宜,來查房的護士小姐姐像小說里的NPC一樣,過來走流程,說:「你男朋友忙前忙後一直照顧你,可用心了。聽來的救援人員說,你在山上失溫昏迷,山路又濕又滑,擔架不好抬,還是他一路把你背下來的。」book18.org
等護士出去,陳津山進來,周夏晴逗他:「你是不是給護士小姐姐塞錢了?怎麼凈說你的好話?」book18.org
「我想塞來著,但人家醫院有規定,不能隨便收取紅包。」陳津山張口就來,「說我什麼好話了?我聽聽。」book18.org
「說你是個大尾巴狼,表面盡心盡力地照顧我,其實趁我昏迷偷偷親我。」book18.org
「……啊?她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真親了?你這也太趁人之危了吧!大色狼!」book18.org
「真信了?逗你的。」book18.org
「你也信了?我也逗你的。」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拌了好一會兒嘴,在周夏晴的要求下,陳津山講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book18.org
和她在電話中表白後,他上了飛往臨岫的飛機,途中控制不住地設想她的各種回答,如他所言,不管她是什麼答覆,他統統接受。book18.org
只要能見到她,能陪在她身邊,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book18.org
沒想到剛落地臨岫,他就看到本地新聞推送,郊外高山景區突發暴雪,已封山,有遊客被困。book18.org
他心中頓時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他緊接著給她媽媽打去電話,確認出事的景區正是她下午進入的地方。book18.org
他瘋了一樣往景區趕,一路衝到救援警戒線外,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攔住他,交流過後,他確定她被困。book18.org
現場救援人手緊缺,他便以臨時協助人員的身份,跟隨救援隊上山搜救,在半山腰的山洞裡發現了她,她和他說了幾句話就昏迷了過去。book18.org
山路太窄太滑,擔架根本抬不下去。救援人員先簡單固定好她扭傷的腳踝,他又用保溫毯將她裹得緊緊的,小心翼翼地背起她,儘量放輕腳步,終於平安將她送到山下,送往醫院。book18.org
周夏晴喝完碗里的白粥,聽完他輕描淡寫的講述,說:「你沒有以前講得聲情並茂了,陳津山。」book18.org
小學的時候,他每每下課就當說書先生給大家有聲有色地講故事,當了好長一段時間。book18.org
順手將她手中的塑料碗放到桌子上,陳津山收拾起外賣垃圾,垂著眼睛,輕聲說:「因為這種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book18.org
仔細瞧了瞧,他的眼尾微微泛紅,分不清是哭過的餘溫,還是強忍眼淚的模樣。book18.org
現在周夏晴不僅腿疼,心也開始疼起來了。book18.org
「肩膀痛嗎?」她穩了穩情緒,繼續問,「你本來肩膀就有傷,那麼冷的天背我下山,受凍受累,去檢查肩膀了嗎?」book18.org
「沒什麼問題,這邊的醫生建議我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做十天的理療。」陳津山說,「回上湖我再去檢查一下。」book18.org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book18.org
「你腿都動不了,上哪兒去?」book18.org
「瞧不起誰呢!」book18.org
「周夏晴,我說過了,你不需要對我內疚,這是我願意的,我要求的,我想這樣。」book18.org
這是他電話里的告白,周夏晴忽然想起她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沒做。book18.org
學長學姐也來看望她,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她說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安慰了他們一番,還說她的爸媽馬上就來接她,讓他們無需擔心,先返程回去吧。book18.org
至於齊言朗,學姐說他在下山的那一刻就被家人接走了,現在也應該到家了。book18.org
學長學姐走後,媽媽打來電話,說他們剛下飛機,一會兒就到醫院。book18.org
周夏晴想在爸媽到來之前,給陳津山一個準確的答覆。book18.org
陳津山就在她病床旁,默默整理東西,像極了一隻勤勞能幹的小蜜蜂。book18.org
在心裡醞釀了片刻,周夏晴開口叫他:「陳津山。」book18.org
「小山山在此。」陳津山應聲。book18.org
「做……做……」周夏晴光榮地卡殼了。book18.org
「坐下?」他忙著收拾,「我不坐。」book18.org
「不是,是做……做……」book18.org
「做愛?」陳津山有意調戲她,本著臉假裝正經地訓斥道,「周夏晴,這可是在醫院,你能不能收斂一點!」book18.org
「閉嘴!」周夏晴被他這麼一刺激,心中的話一下子蹦了出來,「做我男朋友吧。」book18.org
陳津山手中的動作頓住,身體一動不動。book18.org
周夏晴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正經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陳津山,做我男朋友吧。」book18.org
陳津山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立刻答應:「好。」book18.org
沒有笑也沒有嚎。book18.org
這也太平淡了吧?book18.org
「我先去一下那邊。」陳津山說。book18.org
「哦。」book18.org
失望之際,周夏晴看到陳津山關了門,在門後先是狠狠掐了幾下大腿,緊接著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最激動時還打了一套軍體拳。book18.org
再次回到她跟前時,又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book18.org
周夏晴笑得不能自已,「陳津山,我好喜歡你啊。」book18.org
陳津山心花怒放,也顧不得裝酷哥了,直接抱住她,笑著說:「我也喜歡你,女朋友。」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05 15:56:1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