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青銅時代新傳 (2)王子的玩伴想娶王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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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青銅時代新傳】book18.org

2026年3月12日首發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寫好綠文不容易,之前其實寫的都是偽綠文,把男主寫強,再被綠,就有點為綠而綠的意思。這種綠媽文還是得讓媽的角色強一點,再綠,才有效果,綠一定是要帶有一種絕望和無力感才好。前些天偶然發現某個讀者居然真的去把本文的原著找出來了,差點沒笑死我 本來就是亂改編的,圖一樂的東西,現在決定重啟本文,就是要愛把綠的這個文化發揚好book18.org

拜占庭皇宮最深處的議事廳里,燭火徹夜未熄。book18.org

這是女皇賽米拉密斯的私人議事廳,不對外開放。廳內陳設華麗而私密——來自波斯的羊毛地毯鋪滿地面,科林斯的銅燈懸掛在穹頂,埃及的象牙雕刻擺放在角落,產自賽里斯的絲綢帷幔低垂在窗邊。空氣中瀰漫著玫瑰與乳香混合的氣息,那是女皇最愛的香氛。book18.org

此刻,長桌兩側,坐著七個人。book18.org

女皇賽米拉密斯坐在主位。她穿著一襲產自科林斯的深紫色絲綢長裙,領口開得極低,那道深邃的溝壑在燭光下若隱若現。一條由六百顆水滴形珍珠串成的腰鏈鬆鬆地掛在胯骨兩側,襯得那腰肢越發纖細,臀線越發飽滿。一頭深褐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發尾垂落在裸露的鎖骨上。她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擱在扶手上,姿態慵懶,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目卻銳利如刀,在燭火下閃爍著幽深的光。book18.org

長桌左側,坐著三位女官。book18.org

貼身秘書官米拉雅,四十歲,一身素雅的灰色長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面容清瘦,目光沉靜。她追隨女皇二十三年,是女皇最信任的人。book18.org

女官長奧爾瑟雅,四十一歲,身姿豐腴,面容慈和,一雙眼睛卻精明無比。她掌管後宮二十載,從未出過任何差池。book18.org

第三位是一個身著戎裝的女人——赫斯提雅,三十五歲,原憲兵司令,現任近衛軍統領。她是先帝阿迪斯的表姐,也是女皇的侄女。此刻她一身黑色鎖子甲,腰懸短劍,坐在一群女人中間如同鶴立雞群,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長桌右側,坐著四位大臣。book18.org

內政大臣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西庇阿,年近六旬,花白鬍須,一身紫色鑲邊的元老袍,面容嚴肅,目光炯炯。他的家族追隨這個王朝四百年,對皇室的忠誠刻在骨子裡。book18.org

貼身秘書官蓋烏斯·尤利烏斯·隆吉努斯,四十歲,面容如同他隨身攜帶的蠟板一樣毫無表情。他追隨先帝十三年,是先帝最信任的人,如今先帝駕崩,他的忠誠便落在了先帝的遺願上。book18.org

外交大臣提圖斯·李維烏斯·弗拉庫斯,四十五歲,生著一張圓滑的臉,一雙眼睛總是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迅速掃過全場。此刻他坐在那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引人注目,可惜他的位置太顯眼,註定無法置身事外。book18.org

還有一位,是帝國議會的資深議員塞爾維烏斯·蘇爾皮基烏斯·加爾巴,五十歲,以謹慎著稱。他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一言不發,只是靜靜觀察。book18.org

議事廳里,爭吵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我說過無數次了!」西庇阿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廳內迴蕩,「只有先帝血脈的王子,才能繼承帝國!這是規矩!這是千年來的鐵律!女皇陛下若另嫁他人,把帝國交給一個外人,我等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歷代先帝?」book18.org

他滿臉通紅,鬍鬚都在顫抖。book18.org

隆吉努斯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桌面上,仿佛那些爭吵與他無關,但那微微收緊的下頜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book18.org

「規矩?」米拉雅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西庇阿大人,您說的規矩,是女皇陛下十四歲被迫嫁人的規矩?還是女皇陛下十五歲守寡的規矩?還是女皇陛下十六歲被自己親生兒子迎娶的規矩?」book18.org

西庇阿的臉色更加漲紅:「你——你這是在褻瀆先帝!」book18.org

「我在說事實。」米拉雅紋絲不動,「先帝阿迪斯陛下的確偉大,他征服了半個世界,建立了無與倫比的帝國。可他也是女皇陛下的兒子。他娶了自己的母親。這件事,您不會忘了吧?」book18.org

西庇阿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奧爾瑟雅接過話頭,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西庇阿大人,我們都是追隨女皇陛下幾十年的老人。女皇陛下這些年怎麼過的,我們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主位上的賽米拉密斯。女皇依然一手托腮,姿態慵懶,仿佛這場爭吵與她無關。book18.org

「陛下十四歲出嫁,十五歲守寡,十六歲被自己的兒子迎娶。」奧爾瑟雅緩緩說,「從那以後,陛下的每一天,都活在先帝的陰影里。先帝愛她,也控制她。先帝需要她,也囚禁她。先帝給她尊榮,卻從不給她自由。」book18.org

西庇阿終於緩過氣來,怒道:「自由?她是一國之母!她要什麼自由?」book18.org

「一個人該有的自由!」奧爾瑟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激動,「選擇自己愛人的自由!選擇自己生活的自由!而不是永遠作為一個……作為一個……」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想說什麼。book18.org

作為一個工具。book18.org

一個生育的工具。一個聯姻的工具。一個維持皇室血脈純潔的工具。book18.org

西庇阿的臉已經紅得發紫。他猛地轉向隆吉努斯:「隆吉努斯!你說話!你跟了先帝十三年,你最清楚先帝的遺願!你說!」book18.org

隆吉努斯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目光越過西庇阿,越過米拉雅和奧爾瑟雅,落在主位上的賽米拉密斯身上。book18.org

「女皇陛下,」他開口,聲音平穩,毫無波瀾,「先帝的遺囑,是您親自聽過的。他說,您可以選擇嫁給任何人,任何人成為您的丈夫,就是下一任皇帝。」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先帝沒有規定必須是王子。他甚至沒有規定必須是男人。」他說,「但先帝的意思,我想在場諸位都明白——」book18.org

「他什麼意思?」奧爾瑟雅問。book18.org

隆吉努斯望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先帝希望,能繼承他帝國的,是一頭雄獅。而雄獅,出自他的血脈。」book18.org

「所以您的意思是,」米拉雅接道,「女皇陛下必須嫁給某個王子?」book18.org

隆吉努斯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答案。book18.org

米拉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鋒利。book18.org

「隆吉努斯大人,」她說,「您跟隨先帝十三年,我跟隨女皇陛下二十三年。咱們都是老人,說話不必繞彎子。您告訴我——這些年,先帝有幾十個情婦,這件事,您知道嗎?」book18.org

隆吉努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皮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米拉雅繼續說:「那些情婦里,有波斯貴族,有希臘貴婦,有埃及女祭司,有高盧的女戰士。甚至——」她的目光轉向赫斯提雅,「甚至包括先帝的表姐,我們的赫斯提雅將軍。這件事,您也知道吧?」book18.org

議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赫斯提雅身上。book18.org

赫斯提雅的面容依然如岩石般冷硬,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抬起眼睛,平靜地迎上那些目光。book18.org

「那又如何?」她說。book18.org

米拉雅沒有被她的氣勢壓倒,反而微微一笑:「不如何,將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先帝有幾十個情婦,女皇陛下從未過問。先帝想把皇后之位給伊瑞斯特夫人,女皇陛下也從未阻止。」book18.org

她轉向西庇阿,目光驟然銳利:「可現在,先帝死了。女皇陛下才剛剛守寡幾天,就有人急著來規定她應該嫁給誰,不應該嫁給誰?這是什麼道理?」book18.org

西庇阿的臉漲得通紅,正要反駁,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book18.org

「伊瑞斯特夫人。」book18.org

說話的是奧爾瑟雅。她緩緩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book18.org

「伊瑞斯特夫人,那位大祭司,聖騎士團軍團長,先帝的頭號女將兼情婦。」她一字一句地說,「當年,先帝差點讓她取代女皇陛下,成為皇后。這件事,在座諸位,有誰忘記了嗎?」book18.org

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西庇阿的臉色由紅轉白。隆吉努斯的目光終於從桌面移開,望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加爾巴依然面無表情,但微微收緊了放在膝上的手指。book18.org

弗拉庫斯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他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圓滑的笑容:book18.org

「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咱們都是為帝國著想,都是為了女皇陛下好。何必如此劍拔弩張呢?不如……」book18.org

「不如什麼?」米拉雅打斷他,「不如和稀泥?不如拖延時間?不如讓那些野心家們各自準備好,然後把這個帝國撕成碎片?」book18.org

弗拉庫斯的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米拉雅轉向賽米拉密斯,躬身行禮:「女皇陛下,臣妾斗膽,請陛下明示——陛下自己,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終於齊刷刷地落在主位上。book18.org

那個慵懶地托著腮的女人,終於動了。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緩緩坐直身體。book18.org

那一瞬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不是因為威嚴——她身上並沒有那種壓迫性的威儀。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一種混合了疲憊、厭倦、嘲諷和某種深不見底的情緒的東西。book18.org

她環視在場每一個人,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垂下眼帘。book18.org

「你們吵完了?」她問。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清楚楚地落入每個人耳中。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西庇阿大人,」她轉向內政大臣,「您說,只有阿迪斯的血脈才能繼承帝國。那麼我問您——阿迪斯的血脈,除了那幾個王子,還有誰?」book18.org

西庇阿愣了一下:「這……女皇陛下自然是……」book18.org

「我?」賽米拉密斯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我是阿迪斯的母親,也是他的妻子。我的血,和誰的血混在一起,才生出阿迪斯?」book18.org

西庇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轉向隆吉努斯:「隆吉努斯大人,您跟隨先帝十三年,最懂他的心思。您告訴我——他讓我自由選擇,是真的想給我自由,還是想讓我幫他選出一頭雄獅?」book18.org

隆吉努斯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女皇的眼睛:「陛下,先帝的心思,臣不敢妄加揣測。但臣知道,先帝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她會選誰呢?」book18.org

議事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望著隆吉努斯,良久,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名狀的笑。book18.org

「他會這麼問,」她輕聲說,「說明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book18.org

她站起身,裙擺在波斯地毯上拖曳出一道暗紫色的痕跡。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中的拜占庭城。遠處的聖索菲亞大教堂穹頂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更遠處,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波濤隱約可見。book18.org

「米拉雅,奧爾瑟雅,」她背對著眾人,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們說,我該為自己活一次。」book18.org

「赫斯提雅,你是阿迪斯的表姐,也是我的侄女。你手裡握著近衛軍,你告訴我——如果我選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滿意的人,你會支持我嗎?」book18.org

赫斯提雅站起身,單手按胸,行了一個軍禮。book18.org

「陛下,」她說,聲音鏗鏘有力,「近衛軍只效忠一個人——帝國皇帝。誰是皇帝,近衛軍就效忠誰。至於誰是皇帝——」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女皇的背影。book18.org

「誰娶了陛下,誰就是皇帝。這是先帝的遺囑。近衛軍認這份遺囑。」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沒有回頭,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眾人。book18.org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曖昧的光影中。那深紫色的長裙,那低垂的領口,那裸露的鎖骨和肩頸,那飽滿的胸脯,那纖細的腰肢,那寬闊的胯部——此刻看來,不再只是一個女人的身體,而是一尊慾望與權力交織的雕像。book18.org

「西庇阿大人,」她說,聲音忽然變得輕柔,「您跟隨這個王朝四十年。您告訴我,當年我被迫嫁給阿迪斯的時候,您在做什麼?」book18.org

西庇阿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您在元老院裡支持那場婚事。」賽米拉密斯替他說出來,「您說,這是神的旨意,這是帝國的需要,這是維護皇室血脈純凈的唯一方式。」book18.org

她走近他,每一步都輕緩從容,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book18.org

「現在,阿迪斯死了。他又讓我自己選擇。」她在西庇阿面前站定,微微低頭望著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您說,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西庇阿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輕輕笑了。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主位,卻沒有坐下。她站在椅子前,雙手撐在扶手上,微微俯身,望著長桌兩側的所有人。book18.org

「你們都是帝國的大臣,是我和阿迪斯最信任的人。」她說,「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book18.org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book18.org

「現在,我告訴你們我的決定——」book18.org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決定。」book18.org

眾人愣住了。book18.org

賽米拉密斯的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疲憊,有嘲諷,也有某種更複雜的東西。book18.org

「葬禮還沒舉行。我的兒子們還沒回來。那些想娶我的人還沒開始爭。」她說,「我為什麼要現在決定?」book18.org

她環視眾人。book18.org

「讓他們來。」她說,「讓他們都來拜占庭。讓他們參加葬禮。讓他們跪在我面前,讓我看看,誰值得我嫁,誰不值得。」book18.org

「至於你們——」她頓了頓,「該做什麼做什麼。帝國照常運轉。糧食照常徵收。軍隊照常訓練。一切,等葬禮之後再說。」book18.org

她揮了揮手。book18.org

「都下去吧。」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躬身行禮,魚貫退出。book18.org

最後離開的,是米拉雅。她在門口停住,回頭望了一眼。book18.org

燭光下,那個四十六歲的女人獨自站在長桌盡頭,背對著窗外的夜色。她的身影在燭光中顯得孤獨,又顯得強大。她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米拉雅輕輕關上門。book18.org

議事廳里只剩下賽米拉密斯一個人。book18.org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靠進椅背,閉上眼睛。book18.org

耳邊,爭吵聲仿佛還在迴蕩。西庇阿的憤怒,米拉雅的尖銳,隆吉努斯的沉默,赫斯提雅的堅定——還有弗拉庫斯那些圓滑的廢話。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昨夜。book18.org

想起夏爾年輕的身體,灼熱的呼吸,有力的擁抱。book18.org

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放縱的模樣。book18.org

想起那一刻的快樂——純粹的、不需要思考任何事的快樂。book18.org

她睜開眼,望著穹頂上描繪著聖母瑪利亞的馬賽克壁畫。燭火搖曳,聖母的臉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看著她。book18.org

「你會選誰呢?」book18.org

阿迪斯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她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濤聲隱約傳來,遙遠而低沉。book18.org

而她,獨自坐在這座空蕩蕩的議事廳里,等待著那個註定會到來的、血腥的黎明。book18.org

皇宮深處,有一片小小的樹林。book18.org

說是樹林,其實不過是幾排栽種多年的梧桐和月桂,圍繞著一個人工開鑿的小湖。湖水引自城外的水渠,清澈見底,幾條錦鯉在水中悠閒地遊動。湖邊有一座白色大理石亭子,亭子裡擺著石桌石凳,是歷代皇帝夏日納涼的去處。book18.org

此刻,夕陽正在西沉。金色的餘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草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蟬鳴陣陣,偶爾有鳥雀從枝頭掠過,驚落幾片枯葉。book18.org

亭子外的草地上,一個少年正蹲著,用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螞蟻。book18.org

阿爾森。book18.org

十六歲,先帝阿迪斯與女皇賽米拉密斯最小的兒子。他生得纖細瘦弱,面容蒼白,一頭柔軟的褐色卷髮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淺褐色眼睛。他的身體不好,從小便不能像其他兄弟那樣騎馬射箭,也無法參與戰爭和地方統治。他常年住在皇宮裡,陪伴在母親身邊,由宮廷醫師們精心照料。book18.org

他手裡那根樹枝正輕輕撥動,看著螞蟻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笑容。book18.org

「阿爾森殿下!阿爾森殿下!」book18.org

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從樹林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book18.org

這是小利奧,廚房女僕埃倫娜的兒子。他比阿爾森小一歲,身材敦實,圓臉盤上嵌著一雙機靈的眼睛。他母親在皇宮做了二十年幫廚,他就從小在皇宮裡長大,成了阿爾森唯一的玩伴。book18.org

阿爾森抬起頭,望著他,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容:「怎麼了?跑這麼急?」book18.org

小利奧喘了幾口氣,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殿下,你聽說了嗎?」book18.org

「聽說什麼?」book18.org

「那個——那個遺囑!」小利奧的眼睛亮晶晶的,「全皇宮都在傳!先帝陛下臨終前立的遺囑!誰能娶女皇陛下,誰就能當皇帝!」book18.org

阿爾森手中的樹枝停住了。book18.org

他望著小利奧,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book18.org

「你聽誰說的?」他問。book18.org

「大家都在說啊!」小利奧興奮地手舞足蹈,「廚房裡在說,走廊里在說,馬廄里也在說!我媽說,現在全城的貴族都瘋了,都在想著怎麼讓女皇陛下看上自己!」book18.org

阿爾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撥弄螞蟻。book18.org

「哦。」他說。book18.org

小利奧對他的平靜感到不解。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殿下,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誰能娶你媽,誰就能當皇帝!那豈不是說——」他忽然激動起來,「豈不是說,連我也可以?」book18.org

阿爾森手中的樹枝再次停住。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著小利奧。book18.org

那張圓臉上滿是興奮和玩笑,眼睛裡閃爍著孩子氣的光芒。顯然,他說這話時根本沒當回事,只是覺得有趣,覺得好玩。book18.org

阿爾森盯著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好笑,是荒謬,還是別的什麼,小利奧分辨不出來。book18.org

「你?」阿爾森重複了一遍,「你想娶我母親?」book18.org

小利奧撓撓頭,嘿嘿笑了:「開玩笑嘛!我就是說,理論上,理論上誰都可以嘛!又沒說必須是貴族,必須是將軍,必須是——」book18.org

「理論上是的。」阿爾森打斷他。book18.org

小利奧愣了一下。book18.org

阿爾森把那根樹枝插在螞蟻洞旁邊,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他走到亭子邊,倚著欄杆,望著湖面上夕陽的倒影。book18.org

小利奧跟過去,站在他身邊,還在兀自興奮:「殿下,你說,如果我真的娶了你母親,那我豈不是成了皇帝?那我豈不是可以住在皇宮裡,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那我媽就不用每天在廚房裡洗盤子了!我可以讓她當——當那個什麼來著?皇太后!對,皇太后!」book18.org

他說著,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笑。book18.org

他只是望著湖面,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小利奧的笑聲漸漸停歇,久到夕陽又沉下去幾分,久到湖面上的金光變成了暗紅色。book18.org

「小利奧。」阿爾森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覺得,當皇帝很好玩嗎?」book18.org

小利奧愣了一下,撓撓頭:「那當然好玩啊!想幹什麼幹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所有人見了你都得下跪,多威風!」book18.org

阿爾森轉過頭,望著他。book18.org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book18.org

「如果,」他緩緩開口,「你真的娶了我母親,真的成了皇帝——」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小利奧眨眨眼:「什麼然後?」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望著樹林那邊隱約可見的宮殿穹頂。book18.org

「你知道我父親當年是怎麼當上皇帝的嗎?」他問。book18.org

小利奧搖頭。book18.org

「他是從我父親——也就是我外公忒休斯那裡繼承的皇位。」阿爾森說,「那時候他十四歲。可你知道他十四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小利奧繼續搖頭。book18.org

「他在打仗。」阿爾森說,「十四歲那年,他帶著三千騎兵,打敗了入侵馬其頓的兩萬蠻族。十五歲那年,他征服了色雷斯全境。十六歲那年,他率軍東征,一直打到波斯邊境。」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book18.org

「我父親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建立了從希臘到印度的龐大帝國。他的軍隊願意為他去死,他的敵人聽到他的名字就發抖。為什麼?因為他每一寸土地都是自己打下來的,每一個敵人都是自己殺死的。他不需要靠什麼遺囑,不需要靠娶誰,他就是皇帝。」book18.org

小利奧聽得入了神,半天才問:「那……那跟你說的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book18.org

「如果現在,你突然成了皇帝,」他一字一句地說,「手裡沒有一兵一卒,沒有打過一次仗,沒有治理過一天地方——你覺得,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們,會聽你的嗎?」book18.org

小利奧愣住了。book18.org

「基輔那邊,亞爾斯蘭哥哥手裡有三萬北境軍。」阿爾森繼續說,「草原那邊,海涅斯哥哥有整個遊牧部落的支持。埃及那邊,奧修斯哥哥雖然說不爭,可他手裡也有三萬埃及軍團。波斯那邊,伊西斯哥哥有東方貴族的擁護。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有兵,都有錢,都有地盤。」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而你——一個廚房女僕的兒子,除了一個『皇帝』的名頭,什麼都沒有。你坐在皇位上,發號施令。你猜,他們會聽嗎?」book18.org

小利奧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阿爾森繼續說:「還有那些貴族。那些參議員。那些總督。他們會乖乖交稅嗎?會把該送進國庫的錢送進來嗎?你派官員去收稅,他們會說——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們?」book18.org

「還有商人。那些囤積糧食、囤積貨物的商人。他們看到你這個新皇帝軟弱無能,會怎麼做?他們會把糧食價格抬高十倍,會囤積居奇,會讓全城的人都買不起麵包。到時候百姓餓肚子,他們會恨誰?恨你。恨你這個管不了商人的廢物皇帝。」book18.org

「還有外族。北方的蠻族,東方的波斯人,南方的沙漠部落。他們聽說帝國換了一個軟弱無能的新皇帝,會怎麼做?他們會派兵來搶。搶邊境的城鎮,搶路上的商隊,搶一切能搶的東西。你派兵去打,打不過。你不派兵,他們就長驅直入,一直打到拜占庭城下。」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book18.org

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小利奧心上。book18.org

「到時候,」阿爾森最後說,「那些將軍們,貴族們,商人們,外族人——他們都會來。來幹什麼?來分這塊肥肉。來把這個帝國撕成碎片。而你這個皇帝,坐在皇位上,什麼也做不了。」book18.org

他轉過頭,望著小利奧。book18.org

那張圓臉上的興奮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蒼白和恐懼。book18.org

「所以,」阿爾森輕聲問,「你還想當皇帝嗎?」book18.org

小利奧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book18.org

良久,他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只是……我只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阿爾森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溫柔。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你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他轉過身,繼續望著湖面。book18.org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下,天色漸暗。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東方的天際,微弱而孤獨。book18.org

「可是小利奧,」他忽然說,「這世上很多人,不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小利奧站在他身後,不敢說話。book18.org

「我那些哥哥們,他們每個人都在準備。」阿爾森說,「亞爾斯蘭哥哥在基輔練兵。海涅斯哥哥在草原召集騎兵。伊西斯哥哥在波斯聯絡貴族。他們都在準備——準備爭那個位置。」book18.org

「而那個位置,」他輕聲說,「真的那麼好嗎?」book18.org

小利奧忍不住問:「那……那殿下您呢?」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月亮升起來,把銀色的光灑在湖面上。book18.org

「我?」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從小身體不好,不能打仗,不能騎馬。我那些哥哥們,沒人把我當成威脅。」book18.org

他轉過身,面對小利奧。月光照在他臉上,讓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有些透明。book18.org

「所以我可以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爭,看著他們打,看著他們殺來殺去。」他說,「然後,等一切結束,我只需要做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小利奧問。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他,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名狀的笑。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他伸手,拍了拍小利奧的肩膀。book18.org

「回去吧,」他說,「天黑了。你媽該找你了。」book18.org

小利奧愣愣地點點頭,轉身向樹林那邊跑去。跑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望著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少年。book18.org

「殿下!」他喊。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你會沒事的吧?」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不知為何,小利奧覺得那笑容比任何話都讓人安心。book18.org

「會的。」他說,「去吧。」book18.org

小利奧點點頭,轉身跑進了樹林。book18.org

月光下,只剩下阿爾森一個人。book18.org

他站在湖邊,望著湖面上破碎的月影,望著遠處宮殿的燈火,望著那片即將被血色染紅的夜空。book18.org

十六歲。最小的皇子。最弱的皇子。最沒有威脅的皇子。book18.org

可有時候,活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個道理是誰教給他的——也許是母親沉默的眼神,也許是宮廷里那些無聲的爭鬥,也許是他那副羸弱身體教給他的自我保護的本能。book18.org

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看著他們爭。book18.org

看著他們打。book18.org

看著他們死去。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然後,誰知道呢?book18.org

他轉身,向皇宮走去。月光把那個纖細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草地上,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book18.org

月光如水,灑在湖面上,碎成萬千銀鱗。book18.org

阿爾森站在湖邊,望著那片破碎的月影,一動不動。夜風吹過,帶來幾片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兒。遠處,皇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把整座建築群勾勒成一座漂浮在夜色中的金色島嶼。book18.org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回頭。book18.org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一陣溫熱的氣息靠近他的後頸,兩隻手臂從身後環過來,輕輕地、溫柔地抱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女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像絲綢摩擦絲綢。那聲音里有溫柔,有寵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依戀,是占有,是只有真正親近的人之間才會有的隨意。book18.org

阿爾森依舊沒有動。book18.org

他只是望著湖面,任由那個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脊背。那身體的觸感柔軟而豐腴,飽滿的胸脯隔著兩層布料壓在他背上,他能感覺到那驚人的弧度和溫度。book18.org

「埃倫娜。」他開口,聲音平靜,「你兒子剛才來找我了。」book18.org

身後的人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動傳遞到他的脊背。book18.org

「小利奧?」埃倫娜說,「那孩子又跑來找殿下玩?他沒給殿下添麻煩吧?」book18.org

阿爾森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說,」他緩緩開口,「他想娶我母親。」book18.org

身後的身體微微一僵。book18.org

只是一瞬。然後埃倫娜又笑了,那笑聲比剛才更大了一些,帶著無奈和寵溺。book18.org

「童言無忌嘛,」她說,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那孩子整天胡思亂想,殿下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阿爾森依舊望著湖面。book18.org

「而且,」埃倫娜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殿下不是已經把我……變成殿下的私人女奴了嘛。他要是娶了女皇陛下,那可就是他媽嫁給他媽的婆婆——這關係,亂得我都算不清了。」book18.org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風中飄散,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從容和放肆。book18.org

阿爾森終於轉過身。book18.org

月光下,埃倫娜的面容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book18.org

四十三歲——至少明面上的年齡是這樣。可時光仿佛格外眷顧這個女人,那張臉上幾乎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白皙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五官精緻柔和,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溫柔得能溺死人,嘴唇豐潤,微微上揚,永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她的身量高挑,比普通女人高出半個頭。一頭深褐色的長髮披散下來,發尾微卷,垂落在腰際。她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女僕長裙,領口系得嚴嚴實實,可那布料之下,卻是驚心動魄的起伏——胸脯飽滿得幾乎要撐破衣襟,腰肢雖不纖細,卻有著成熟婦人特有的柔軟弧度,而腰肢以下,那臀部的曲線在月光下圓潤得如同滿月,將裙擺撐出誘人的弧度。book18.org

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雙臂還環著他的腰,微微仰頭望著他。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深邃。book18.org

「殿下在想什麼?」她輕聲問。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埃倫娜,」他忽然說,「我父親——阿迪斯——當年是不是也這樣抱過你?」book18.org

埃倫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甚至,她嘴角的笑意還更深了一些。book18.org

「殿下怎麼突然問這個?」她問,聲音依舊溫柔。book18.org

「想知道。」阿爾森說。book18.org

埃倫娜望著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鬆開環著他的手臂,退後一步,卻沒有完全離開。她伸手,撫平他肩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做過無數次。book18.org

「殿下,」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我16歲就進宮了。那時候,先皇——您的祖父——才剛登基不久。」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我在廚房幫忙,洗盤子,擇菜,幹些粗活。」她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的宮殿,仿佛在看另一個時空,「有一天,當時還是皇子的阿迪斯陛下來廚房視察。他那時候才十幾歲,可已經像個真正的皇帝了。他走過我身邊時,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就一眼。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後來呢?」阿爾森問。book18.org

埃倫娜收回目光,望著他。book18.org

「後來?」她笑了,「後來他就經常來廚房。每次來,都『恰好』路過我身邊。再後來,我就從廚房調到了寢宮,專門服侍陛下。」book18.org

她伸手,輕輕撫上阿爾森的臉頰。那手指微涼,帶著女人特有的柔軟。book18.org

「殿下,您知道嗎?」她輕聲說,「侍候阿迪斯家族的男人,是我這輩子的使命。」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目光幽深。book18.org

「那時候,陛下讓我懷了孩子。」埃倫娜繼續說,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陛下的孩子——能為他生一個孩子,是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book18.org

阿爾森的眼睛微微眯起。book18.org

「那個孩子呢?」他問。book18.org

埃倫娜的手從他臉上滑落,垂在身側。book18.org

「死了。」她說,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生下來沒幾天就死了。是個男孩。陛下讓人厚葬了他,還給他立了個小碑。在城外的墓地,有機會……殿下去看看?」book18.org

阿爾森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月光下,這個四十三歲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是淚嗎?還是月光?book18.org

「後來,陛下就把我派來照顧您。」埃倫娜繼續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柔,「那時候您才剛出生,那麼小,那麼軟,躺在搖籃里,小手攥著我的手指不放。」book18.org

她望著他,目光里滿是溫柔。book18.org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她一字一句地說,「這輩子,一定好好保護阿爾森殿下。誰也不能傷害他。誰也不行。」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夜風吹過,湖面的月影碎成千萬片,又慢慢聚攏。book18.org

「埃倫娜。」他終於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您那個孩子——」他頓了頓,「那個死去的孩子,是我父親的兒子。那他,也是阿迪斯家族的一員,對嗎?」book18.org

埃倫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book18.org

「是的。」她說,聲音微微發緊,「他是阿迪斯家族的一員。」book18.org

阿爾森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小利奧呢?」他問,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談論天氣,「他也是您和我父親生的,對嗎?」book18.org

寂靜。book18.org

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連風都停了。book18.org

埃倫娜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那張永遠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難言的光。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殿下怎麼知道的?」她問。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那動作輕柔,卻讓埃倫娜渾身一震。book18.org

「埃倫娜,」他說,聲音很輕,「您是我的人。您發誓要保護我。我相信您。」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小利奧,他也是阿迪斯家族的人。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book18.org

埃倫娜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他不會也知道吧?」阿爾森問。book18.org

埃倫娜猛地搖頭:「他不知道!殿下,他不知道!我從來沒告訴過他!他以為他父親是個死了的廚子,他以為——」book18.org

「他以為他只是個廚房女僕的兒子。」阿爾森替她說完,「所以他才能那麼天真,那麼快樂,那麼毫無顧忌地跟我開玩笑,說要娶我母親。」book18.org

埃倫娜沉默了。book18.org

月光下,她第一次在這個十六歲少年面前垂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看著自己。book18.org

「埃倫娜,」他輕聲說,「您別怕。」book18.org

埃倫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顫動。book18.org

「您是我的。」他說,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您發過誓要保護我。我也發過誓——在心裡發過誓——會保護您。」book18.org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book18.org

「小利奧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他說,「他是您的兒子,也是我父親的兒子。但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雖然他自己不知道。」book18.org

埃倫娜望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什麼東西奪眶而出。不是淚——她很多年沒有哭過了。只是月光在眼眶裡閃爍,亮晶晶的。book18.org

「殿下……」她喃喃。book18.org

阿爾森伸手,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濕潤。book18.org

「回去吧。」他說,「小利奧該找你了。」book18.org

埃倫娜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book18.org

她望著他,望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他站在月光下,纖細瘦弱,面容蒼白,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她知道,那平靜底下,藏著多少東西。book18.org

「殿下,」她輕聲說,「您也要保護好自己。」book18.org

阿爾森望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埃倫娜看到了。book18.org

「會的。」他說。book18.org

埃倫娜終於轉身,向樹林那邊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頭望了一眼。book18.org

月光下,那個少年依然站在原地,望著湖面。他的身影孤零零的,卻挺得筆直。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迪斯也曾這樣站在月光下,望著同一個湖面。book18.org

那一年,阿迪斯十七歲。book18.org

如今,他的兒子十六歲。book18.org

而她自己,從十三歲到四十三歲,三十年光陰,都在侍候阿迪斯家族的男人。book18.org

這是她的使命。book18.org

也是她的宿命。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樹林,消失在夜色中。book18.org

湖邊只剩下阿爾森一個人。book18.org

他望著湖面,望著那片破碎的月影,望著遠處皇宮的燈火。book18.org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book18.org

他忽然輕輕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有嘲諷,有無奈,也有一絲——溫暖?book18.org

誰知道呢。book18.org

他轉身,向皇宮走去。book18.org

月光把那個纖細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草地上,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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