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亡爹的死對頭後book18.org
作者:大姑娘浪book18.org
第一章 亡爹book18.org
李嬤嬤舉著蒲扇擋日頭,穿花園,過卷棚,出穿堂,走至荷花池畔,假山石前,累得呼呼喘氣。book18.org
放眼四圍,樹陰流徑暗處、灼花密竹深間,亭欄榻板避地,皆能見傭人偷懶各狀,或眯眼乏睡、或聚眾賭博、或吃酒半醉、或搬弄事非。她高喊:「可見著鳶姐兒了?」無人應答,滿耳蟬聲。book18.org
目睹這番落敗光景,她心生悲涼,迎面來個挑水丫頭,抹汗說:「姑娘在庫房哩。」book18.org
李嬤嬤忙往庫房奔,到門前,已聽見鳶姐兒罵聲,掀開簾兒進去,但見幾個箱子大開,內里空空。鳶姐兒在那跳腳,少爺姚硯坐椅上,一言不發。book18.org
姚鳶看見乳母,抓住她的胳臂,怒音兒罵:「那個牢頭禍根的賊婦,把箱裡的細軟金銀和元寶,全盜走了。」李嬤嬤問:「姐兒說的誰?」book18.org
「還能有誰,黑芝麻湯糰薛小娘。」姚鳶叉著腰氣恨恨地:「門房報她昨夜三更,拉著三馬車出了府,再沒回來過。」book18.org
李嬤嬤道:「先不說這個,老爺醒了,精神比往前好不少,難得吃了半碗粳米粥,急要見你和硯哥兒。」book18.org
姚鳶頓時喜笑顏開,也不氣了,扯著裙擺率先往外走,姚硯卻是臉色蒼白,嗓音發顫問:「嬤嬤,郎中怎麼說?父親可是迴光返照之兆?」book18.org
李嬤嬤流下眼淚,姚硯已有數,抿緊嘴唇,快步跟上,三人走在太陽地里,姚鳶采了數朵薔薇,折了根柳條繞成一束,進了月洞門,便是正房,姚硯開口:「阿姐,薛小娘卷銀潛逃之事,莫要向爹爹告狀,他身體才好些,受不得這當頭一棒。」姚鳶點頭應了。book18.org
推開門,石榴枝茂密,遮了窗寮大半,房中更顯昏暗陰涼,點著燈,鼻息間全是苦藥味,姚運修倚坐榻上,閉目凝神,聽得動靜,睜開眼,姚鳶已近至面前,笑嘻嘻地,撲倒他懷裡,嬌聲地喚:「爹爹,爹爹,你終於大好了。」book18.org
他面龐清瘦,形容枯槁,虛弱地微笑。book18.org
姚硯說:「阿姐,爹爹經不起,你快鬆開。」book18.org
姚運修擺手:「無妨。」book18.org
姚鳶坐正,打量他,鼻子一酸,淚噝噝地:「爹爹,你瘦的怎麼只有骨頭了,我讓廚房做好吃的,給你補身體。」轉念想,家財都被薛小娘卷跑了,莫說給爹爹補身體,她們也都要沒飯吃了,忍不住說:「爹爹,薛小娘她......」聽到阿弟咳嗽一聲,立刻閉嘴。book18.org
姚運修問:「薛小娘怎麼了?」book18.org
姚鳶不敢講,把薔薇捧到他面前:「爹爹一直臥榻養病,不曾出過房,園裡薔薇開得茂盛,我摘了許多來,好看麼?」book18.org
姚運修點頭,自認時辰不多,命李嬤嬤:「你出去煎藥罷。」book18.org
李嬤嬤曉他要交待遺言,抹淚退下。book18.org
姚運修身為言官,視規諫皇帝,彈劾糾察百官為己任,自秉風骨,與強權鬥爭,撥亂反正,正本清源。栽在他台諫中的權臣,上至內閣首輔,下到地方官吏,受刑流放、罷黜左遷數十人,當朝一眾官兒,煩他,懼他,厭他,恨他入骨者十之八九。他心懷坦蕩,從未懼怕過,卻未曾想病來如山倒,區區半年,已大限將至。book18.org
他知自己朝堂樹敵眾多,一但身死,遺下的一雙兒女,必淪為他們的泄憤之物,將活得苦不堪言。再看向姚鳶,他的愛女,青春十九歲,性子嬌憨天真,生得樣貌濃艷嫵媚。幼時與禮部員外郎郭雲之子訂婚,兩年前準備嫁娶時,他彈劾郭雲操縱科舉選拔,接受權貴賄賂,中飽私囊,數罪併罰,罷官免職徙流刑。婚事因此作罷,再無人願上門提媒結親。book18.org
他病後,曾想把愛女送進皇家敕賜的尼姑庵為尼,卻一直遭拒。而硯兒,雖聰慧過人,但畢竟才十五歲,面相青澀,保護不了姊姊。一時愁腸百結,忽覺氣血翻湧,喉嚨腥甜,怕嚇到她倆,強自抑下。book18.org
他握住姚鳶和姚硯的手,喘了口氣:「我現在所說之言,皆攸關你倆前途性命,定當一字一字刻入腦中,我死後,定要照做,不得敷衍。」book18.org
姚鳶這才明了,爹爹並非大好了,歪頭粉腮貼緊他的手背,咬住嘴唇不敢哭。book18.org
姚硯含淚道:「父親賜教,必是我和阿姐保身立命之法,不敢不聽,不敢不從。」book18.org
「我朝中樹敵太多,若有人要幫你們,必包藏禍心,萬勿相信。能信者,其一皇上,其二,吏部尚書魏璟之。」book18.org
姚硯聽了問:「爹爹直言敢諫,為皇上穩固江山有功,信他無錯,但魏大人曾遭爹爹彈劾,兩次拉下要職,貶外放數年,誰不知他視爹爹為死敵,怎能信他?」book18.org
「魏璟之生性冷淡,喜怒無常,為官手段狠辣,作派貪財好色,不是良善寬厚之輩,卻比朝堂眾臣尚存一絲人性。」姚運修看向姚鳶,但願能入得了魏璟之法眼。book18.org
姚硯再問:「縱信他二人又如何?皇上居深宮,魏大人自在府,我們要與他們照面求助,難於登天。」book18.org
姚運修從枕下摸出金牌一枚,塞進他掌心,然後說:「拿此牌既可進宮面聖。至於魏璟之,我死後,按朝堂規制,官員必來弔喪,不得缺席,待他來了,你們按我之法......」他細細交待一番後,急問:「攸關你倆生死,可有牢記於心?」book18.org
姚鳶與姚硯齊齊點頭:「爹爹(父親)放心,記下了。」book18.org
姚運修繼續說:「鳶兒,弟弟年幼,吃穿用度還需你多照撫兩三年。硯兒,勿望寒窗苦讀,登科入仕,是你唯一出路。」book18.org
朝姚鳶招手,姚鳶乖乖俯至他胸前,難過地喚:「爹爹。」book18.org
姚運修輕撫她鬢髮,滿眼疼愛,極為不舍:「鳶兒,但得有半點法子,我也不會將你交魏璟之手中,你勿對他耍小性子,順他、從他、討他歡心,不忤逆他.....」聲兒越來越低,只覺渾身虛脫,已耗盡所有氣力,躺平與床,再看一雙兒女,眉目漸朦朧,聽聞哭聲,喃喃語:「莫哭,莫哭,不過人間一過客,何苦悲悲又淒淒。」book18.org
這邊暫不提,至夜,教坊司紅籠高掛,燈火通明,魏璟之的貼身長隨福安,在門前遞名帖寫報單,接過對號牌,方匆匆走進外院,高台上樂伎正奏樂唱曲,廊下坐滿尋歡客,邊角處也站著,走道連落腳的地兒也沒。book18.org
福安推推搡搡,左竄右跳,終於進了二門,花廳的客少了許多,暄雜聲漸輕,他從袖裡取出局票,皂隸驗過無誤,作揖請往裡走,他繞過照壁,不見客,偶有伎人行走,沿徑過階,一路樹影篩風,蟬鳴螢舞,月光皎潔,穿過柳葉洞門,即見一處五門房室,窗內燈燭搖曳,人影幢幢,曲樂之聲夾雜一片笑語。book18.org
他至門前,撩簾而入,見五六官爺正吃酒聽曲聊話,自家魏二爺閒懶倚坐竹榻上,因著天熱,只穿深衣,衣襟鬆散,露出精壯胸膛,伺候的伎子,或打扇,或遞茶水,或剝葡萄,纖指輕捏,送入他嘴裡。book18.org
魏璟之剛吃了酒,顴骨微紅,似笑非笑,一雙桃花眼,如若深潭。book18.org
第二章 聚會book18.org
福安走近面前,作揖說:「二爺,小的去張大人府遞邀帖兒,他要小的來回,稍後便到。」將一壇酒擺桌上,再說:「張大人送的羊羔酒,給幾位大人輔以助興。」book18.org
戶部右侍郎高耀,笑道:「張遜送酒,必有圖謀。」book18.org
魏璟之不置可否,命侍從開封,給同僚盞內滿上,他則淺嘗一口,便不再碰。book18.org
進來個抱琵琶的樂伎,坐下唱一折《鳳凰台上》:南浦花黃,西廂月暗,檀郎獨上輕舟,任翠庭塵滿,深院閒幽,每怕梧桐細雨,碎滴滴,驚起多愁。book18.org
嗓音若蕭管,甚是動聽!魏璟之挑眉看她兩眼。book18.org
高耀道:「你們可聽聞,都察院的言官姚運修,重疾在身,活不過這兩日了。」book18.org
魏璟之冷嗤一聲:「多行不義必自斃,老天報應不爽。」他命福安:「你去姚老狗府外候著,得死訊速來稟報。」福安應聲知道了,退出房。book18.org
大理寺少卿賈應春,嘖嘖笑嘆:「朝中最恨姚運修的,非惟謙(魏璟之字)莫屬罷。記得泰和二十四年,你官拜吏部左侍郎,被姚運修彈劾公事失錯,貶謫外放廣州府任知府,秩降從四品。三年後回京任大理寺卿,不出兩年,欲入內閣時,又遭姚運修彈劾貪墨,再次貶謫外放揚州漕運吏,秩正四品。天和三年,幸得督察院糾查舊案,還你清白,又值新朝用人之際,你才得以回京,官拜吏部尚書。可惜,可惜,這般兜兜轉轉,十年光陰成蹉跎,否則以魏二爺的才能,應是早已入閣為首輔了。」book18.org
魏璟之被戳中心底痛處,十分惱怒,表面卻喜怒不形於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不假他人手,自持壺倒滿。book18.org
禮部尚書裴如霖,拈髯道:「你還少算一樣,年初姚運修彈劾包括惟謙的侄兒等五人,擅自纂改史籍文獻,被下放通州去了。」book18.org
賈應春問:「朝中沒被他參過的,可還有誰?」book18.org
「倒有一個。」工部左侍郎程元輝答:「張遜,這麼多年,只他沒被姚運修彈劾過。」book18.org
門帘掀起,一男人走進來,眾人聞聲望去,忙起身見禮,笑道:「說曹操曹操到,張大人好來,謝你的酒。」唯魏璟之不動,連眼皮都懶得抬。book18.org
張遜坐定,侍應端來熱水,他凈手時問:「在聊什麼?」book18.org
高耀回話:「聊姚運修,聽說快死了。」book18.org
張遜接過棉巾擦手,瞟向魏璟之,忽然笑道:「他就這樣死了?前仇舊恨就了結了?你們甘心?」book18.org
眾人問:「那還怎地?」book18.org
「從古至今,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張遜道:「惟謙,我說的可有理?」魏璟之微皺眉,冷笑不語。book18.org
高耀道:「姚運修家內簡單,正妻早亡,有一妾,一女一子。女名姚鳶,青春十九,曾與原禮部員外郎郭雲之子訂親,被她老子作死掉,至今未嫁。一子姚硯,十四五歲,天資聰穎,機敏伶俐,十二歲過童試,現在國子監讀書。」book18.org
裴如霖笑道:「聽聞那姚鳶,以貌名動京城,紈絝子弟曾題《掛枝兒》贊她美艷:小嬌娃,你怎生得這般好顏色!肌雪粉膩膩,鬢似鴉,眼流波,嫩唇張,小舌玉蕊含香。這般贊,那般畫,難抵三分艷。浴出水芙蓉,臥塌一團玉,燈下美人嬌,胸酥又腰軟,無奈爹爹嘴逞狠,深埋閨中,年年百媚增生。」book18.org
「你倒記得牢。」都督僉事趙培晉大笑:「你覬覦那姐兒多久了?」book18.org
裴如霖答:「前年偶爾得遇,驚魂一瞥,已股軟體麻走不動路。」book18.org
「就這點出息!」魏璟之嗤之以鼻:「待姚老狗死後,安個罪名,把姚府抄了,僕役發賣,姚硯發配寧古塔,姚鳶入教坊司,讓你得償所願。」book18.org
眾人拍手說:「如此絕色,到時高低要試試。」book18.org
樂伎已唱完曲,放下琵琶,過來見禮,裴如霖上下打量,恍然說:「這不是戶部郎中陳萬年家的大小姐。」book18.org
陳萬年近月犯貪墨及殺人罪,被抄家問斬,眾女眷充教坊司。book18.org
「怎地誰家的小姐,你都如數家珍?」高耀取笑他,倒了一盞羊羔酒,賞那樂伎,且問:「你現喚何名?」book18.org
陳小姐回道:「香玉。」接過酒謝了,然後仰頸飲下,外穿薄紗,內里僅著肚兜小褲,曲線畢露,眾人肆無忌憚看她,程元輝問裴如霖:「我看她已是絕色,那姚鳶與之相比,如何?」book18.org
裴如霖笑答:「不好比,差之千里。」book18.org
司長過來拱手作揖,問:「香玉今日首次掛牌,哪位大人看得上?」book18.org
魏璟之對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無興趣,撇過臉去。book18.org
高耀道:「我家河東獅管得嚴,不敢造次。」book18.org
賈應春道:「我在齋戒,不得動葷。」book18.org
程元輝亦推脫:「我這烏甲將軍最近常刺痛,御醫命我塗藥歇養,不得動粗。」book18.org
眾人笑起來,張遜道:「一個個嘴快,真揮棒動槍了,個個慫。你們不來,我來。」book18.org
裴如霖附和:「我與你一起。」book18.org
香玉面如土色,渾身打顫如秋風落葉,司長陪笑道:「香玉還未破瓜,二位大人同上,怕是伺候不周,反掃了興致。」book18.org
「甚好!我倆就喜這口。」張遜站起身,走至香玉面前,一把抱起,往內房而去,裴如霖笑嘻嘻隨後。book18.org
第三章 百態book18.org
內房無門,盪下珠簾。book18.org
程元輝壓低嗓音:「河南冒賑案,波及盛京、山西、山東及河南等省大小官員六十餘人。小皇帝竟然越過太后和內閣,全權交由錦衣衛緝捕問訊,雖然太后和內閣至今無話,但樹欲靜而風不止啊。」book18.org
高耀道:「依我看,小皇帝還是操之過急了。」book18.org
賈應春表示贊同:「登基五年,太后攝政,內閣輔佐,小皇帝難掌實權,平日他謹小慎微,唯太后是瞻,這次何來的孤勇?」轉而問魏璟之:「惟謙有何想法?」book18.org
魏璟之淡道:「在此玩樂,不談政事。」book18.org
內房珠簾里,香玉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被一雙大手抓緊,指骨陷入肉里,粗魯地要掰開,她還自蹬踢,掙扎併攏,驚懼地求饒,嗓音顫抖,張遜裴如霖先還在笑,忽然不耐煩,凌厲的巴掌聲傳來。魏璟之抬眼,隱約可見女人的腿被掰至大開,張遜站其間,一條鮮紅的肚兜輕飄落地。book18.org
一聲尖叫悽慘無比,外面的人都聽見了。book18.org
高耀搖頭:「可憐,說來也曾是金風玉露澆灌的官家之女。」book18.org
趙培晉悄悄道:「這張遜不是個東西,陳萬年和他昔日常有來往,交情匪淺,現可好,他第一個肏人家閨女。」book18.org
魏璟之遞給他一個眼神,他閉嘴。book18.org
賈應春問:「姚運修也是未雨綢繆之人,應知自己豎敵頗多,他死後,就不替自己兒女前程打算?」book18.org
高耀笑答:「怎麼沒有!姚運修這半年,總想將女兒送進皇家敕賜的尼姑庵。」book18.org
「確是一條明路。」程元輝道。book18.org
「豈會讓他如意。」高耀看向魏璟之:「惟謙早做防範,定要將姚家女兒送進教坊司。」book18.org
裴如霖氣喘吁吁過來,命司長:「張大人需要些媚油。」司長忙領命去拿。他坐下飲盡一盞涼茶,感嘆道:「不得趣,這些個官家女,根本不懂怎麼伺候男人,畏手畏腳,浪叫也不會,死魚一條。」book18.org
「官家女習四書,遵女訓,恪規守禮,謹言慎行。你想要得趣的,去買揚州瘦馬。」高耀不陰不陽地:「就是要防著你夫人。」book18.org
「那我還是等姚鳶罷。」裴如霖笑:「你們不許跟我搶,我來給她破瓜。」book18.org
賈應春問:「惟謙,姚硯怎麼處置?他在國子監做的文章,我讀過,小小年紀,倒是滿腹錦繡華章,實屬不易。」book18.org
香玉一聲接一聲哀嚎,十分痛苦,先還聽見,漸漸氣弱了。book18.org
「國子監他是再進不去了。」魏璟之冷冷道:「姚運修一定想讓他登科走仕途,我需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他瞥過內房那女人的腿,大大開著,已難闔攏,內側鮮血不停流淌,不由皺眉:「要搞出人命,別當著我們面。」司長領命,半刻後,張遜衣裳不整過來,笑洒洒地。book18.org
香玉已不能走,被抬出,所見之處皆是青紫,無一塊好肉,血跡斑斑。book18.org
魏璟之哼了一聲:「禽獸。」放下茶盞,從竹榻起身,伎兒服侍他穿直裰系革帶。張遜問:「二爺這要走?天色尚早哩。」book18.org
魏璟之似笑非笑,並不言語,轉身走出門,才發覺落過雨,地面濕透,但天邊又掛一輪月,幾朵雲,夜色朦朧,福安提著燈籠匆匆過來,近前稟報:「二爺,姚運修亡了。」book18.org
魏璟之問:「何時亡的?」book18.org
福安答:「戌時三刻,我聽見高牆內傳出哭聲,院門很快打開,仆子出來懸上白燈籠。」book18.org
魏璟之沒說話,看著數隻流螢翻牆而去,他又略站了會兒,方才離去。book18.org
第四章 探喪book18.org
根據國制,姚運修亡故,京中同僚皆需探喪弔問,慰其節哀。魏璟之過有四五日後,下了早朝,乘官轎,一路搖搖晃晃,直奔姚府而去。book18.org
姚府此時房檐匾牌繞滿黑紗白幛,白籠高掛,僕從站在外門前,分發白服及大帶,魏璟之隨意披衣系帶,邁檻而入,他從未踏足過此地,想想姚老狗竟然死了,不由噙起嘴角,神清氣爽,渾身通泰。book18.org
姚府不過一個三進的宅子,半新不舊,青石鋪路,抱柱褪漆,粉牆起苔,園內也無名花佳樹,不過種了些野草閒花。經過臨時搭建的卷棚,擺了桌椅,弔喪完畢的官兒。被請在內吃齋歇息,瞟掃桌上,三碟四碗粗茶淡飯,程元輝微笑道:「姚運修倒是真清廉。」book18.org
姚硯專管到客孝帳,看見魏璟之、高耀、賈應春、程元輝、張遜、裴如霖等結伴而來,他又恨又畏,強自鎮定,收下他們的喪錢及三牲祭桌,作揖稱謝,再執筆記錄。book18.org
魏璟之打量他幾眼,生得眉清目秀,字也寫得好,但少年稚氣,下輩子謹慎投胎。book18.org
兩個陪侍弔客的老僕,引領他們去靈堂。book18.org
魏璟之卻被姚硯擋住去路,他高高在上的睥睨:「有事?」book18.org
姚硯作深揖,滿面通紅道:「魏大人,國子監學政呂先生,停了我的課......」book18.org
魏璟之兼國子監祭酒,未聽完,直接打斷:「你逾級了,該杖十棍,念及府中在治喪,我暫不懲你。」說罷甩袖而去。book18.org
靈堂內,姚鳶一身孝服,跪得腿酸,站起立在祭桌前,卻見一群官員過來,只得低眉垂眼地回禮舉哀,幾個嬤嬤靈前伺候,遞炷香冥紙,撥弄火盆。book18.org
裴如霖率先到靈前,燒了紙,展拜兩禮,姚鳶在他面前福了福身,裴如霖直勾勾看呆了,被高耀推了把,才如夢初醒,退到一邊,朝幾個低聲嘀咕:「怪道說,若要俏,添重孝,銀砌素裹,竟比濃艷烈色更攝心魄。」book18.org
高耀給他一拳:「你是來弔問的,還是來看美色的?」book18.org
裴如霖理直氣壯道:「莫說我,你放眼看來的這些官兒,或被國制所迫,或為顧全顏面,或因幸災樂禍,或主為睹美人,有幾個是懷揣真心而來。」book18.org
張遜燒紙畢,緊盯姚鳶,十分和善道:「人死如燈滅,萬念俱是灰,姚小姐莫太傷心了。我與令父同在朝廷為官,數年相交,早已惺惺相惜,無話不淡。」book18.org
姚鳶難得聽人這樣說,抬頭看他,鼻子一酸,落下淚來。book18.org
張遜伸手撫了撫她的肩膀,嗓音愈發地溫和:「我姓張,官拜兵部尚書,家府在安定門,日後你若有甚難處,儘管來尋我,我必竭力相助。」book18.org
姚鳶頓時背脊僵直,後退兩步,垂頸不語。book18.org
張遜笑著走到裴如霖身邊,裴如霖問:「在姚小姐面前磨磨蹭蹭,說了什麼?」book18.org
張遜不答,只嘖嘖兩聲:「梨花帶雨的小模樣,著實惹人憐惜。」book18.org
賈應春、程元輝燒完紙走後,魏璟之才緩步上前,他自然沒啥真情實意,點了三炷香,紙也不燒,轉身離去,卻聽背後有個女聲:「魏大人,請到後房吃茶。」book18.org
他平靜道:「我去卷棚吃茶即可。」book18.org
「我有事相求,還請魏大人賞個臉面。」嬌音婉轉。book18.org
臉面?姚老狗的女兒跟他談臉面!魏璟之這才回過身來,俯首定定低看她,烏雲孝髻插著幾隻白絹花,風吹得微微打顫,她恰仰起面龐,入目的是,肉嘟嘟的嫣紅嘴兒,一顆淚珠沾染上面,她小白牙咬了一下。book18.org
送進教坊司,必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book18.org
魏璟之沒多話,隨嬤嬤往後堂走,他倒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book18.org
第五章 算計book18.org
魏璟之步入後堂,在一把交椅前,撩袍而坐,丫頭斟上滾滾的茶,他不碰,免得他們毒死他。book18.org
也就須臾,姚鳶與姚硯進來,先與他見禮,再旁側坐了。book18.org
姚鳶悄悄打量,這位魏大人,已把白服腰帶脫掉,一身緋色官袍,昭顯不怒而威的氣勢,一雙桃花眼,像淬了冰。book18.org
她心底害怕,瞟了瞟姚硯,阿弟同樣面色蒼白。book18.org
幽堂晝深,只因窗槅外濃陰蔽日,蟬聲雖重,卻被流光阻斷在外,滿室的寂靜。book18.org
魏璟之不見他倆說話,先道:「若無事相提,我便走了。」作勢起身。book18.org
姚鳶壯起膽兒說:「爹爹故去,留下一些古玩字畫,我和阿弟無鑑賞之才,亦不懂保存之道,聽聞魏大人喜收藏,善甄別,是這方面的行家,想煩請您看看,哪些仍可留 ,哪些就賤賣了。」book18.org
魏璟之聽得起興致,表面卻不露聲色,淡道:「我只有一炷香的時辰。」book18.org
姚鳶大鬆口氣,忙去點燭,姚硯跳起來,先捧來一隻寶瓶。魏璟之接過,對燈火細看胎底花色,很快道:「紅底黃彩、纏枝蓮紋葫蘆瓶,可留可不留,形同雞肋。」book18.org
接過一隻瓷碗,端量片刻,眼底放光,贊道:「此物甚妙!青花加礬粉彩海水龍紋金鐘碗。」book18.org
姚硯問:「敢問妙在何處?」book18.org
魏璟之道:「宮中賞賜之物。景德鎮御窯燒制,將青花、鬥彩及仿龍泉青釉瓷燒成一碗,清冷中飽含瑰麗,宮中也僅存十隻,民間更是一價難求,物以稀為貴,需留下。」待到抄家錄冊時,他要據為已有。book18.org
還給姚硯,接過一方硯台,他在掌中掂掂份量,然後說:「端石,石質堅密,色黑帶紫,隱現青花、蕉葉白等紋理,表面浮雕一隻貓撲蝴蝶。背面因有名家題銘,故漲身價,但也不過如此,端石貓蝶紋硯,『貓蝶』與『耄耋』同音,有福壽之意,可送族中長輩。」book18.org
再接了一畫冊,一頁一頁慢慢翻,然後道:「文俶先生的《花卉冊本》。內多幽花異草、小蟲怪蝶此類。文俶先生乃蘇州文氏大家才女,江南多娟秀,她筆下所繪花、草、禽、蟲,更顯嬌媚、柔和及淡雅,甚有些孩童天真之氣。因同為女子之故,平日自賞,倒也可留。」他看姚鳶一眼,不留也罷,你反正要入教坊司。book18.org
姚鳶聽得津津有味,這位魏大人懂好多呀。book18.org
姚硯心底發急,咳嗽兩聲。姚鳶收回心神,說道:「魏大人,我有一方碑碣,爹爹在世時,視若珍寶,還請您移步來觀。」book18.org
碑碣?!魏璟之心莫名一沉,起身過去,姚硯揭開紅布,他執燈細看,本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此時亦臉色大變。book18.org
魏家是翰墨詩書之族,祖輩幾代皆在朝中為官,是而門楣光耀,人丁繁盛。祖輩中有位叔伯,文采斐然,做十年官兒,卸任後出家為僧,在寶華寺宣經講卷,親手為魏家刻了一方碑碣,他圓寂後,碑碣竟不知所終。魏家這些年來從未放棄尋找,卻一無所獲。book18.org
哪裡想得,竟被姚老狗收入囊中,苟於陋室。又添仇恨一條。book18.org
魏璟之略微思忖,簡單道:「此物所刻他人家史,於你們不過廢石一塊。」轉身仍回原位坐了。book18.org
姚鳶道:「魏大人鑑賞的十數寶物,若有相看中的,我和阿弟願意相贈,以示誠意。」book18.org
魏璟之言辭拒絕:「無功不受祿,我豈能奪人所愛,時候不早,我也要走了。」仍坐著未動。book18.org
他這般雲淡風輕的態度,和爹爹所說大相徑廷,姚鳶姐弟不由面面相覷,渾身直冒冷汗。book18.org
姚鳶道:「我想再求魏大人一事,若您應允,相贈寶物,便非奪人所愛了。」book18.org
魏璟之緊緊盯著她,眼眸墨染,此女心機頗深,行事層層遞進,在給他設陷下套,不得不防。book18.org
他半天才開口:「你講。」book18.org
姚鳶被他早盯得手腳發軟,心裡直喊爹爹保佑,聽得他問,連忙道:「魏大人滿腹錦繡,才識學問在吾朝,無人能及左右。爹爹在世時,常賞讀大人文章,讚譽不絕。他臨終遺言,若能邀得大人為其親撰神道碑,那他從此死而無憾了。魏大人,為了爹爹心愿,這些寶物隨你挑撿,只為換得一塊碑文。」book18.org
魏璟之冷笑,姚老狗啊姚老狗,你生前與我為敵,看你死了,還不得求著我寫碑文。book18.org
碑碣好不容易尋到,等不到抄家之日來取了,以免夜長夢多,又丟了去。book18.org
不過寫一塊碑文。book18.org
他道:「念與姚運修同朝為官一場,寫碑文可以,但此塊碑碣,我勢必今日帶了走。」book18.org
姚鳶點頭:「這是自然,請魏大人移步書案前。」桌面上筆墨紙硯早已備好,只等他來。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魏璟之走出靈堂,來探喪弔問的零零星星,燒盆里全是紙灰,風吹過,片片如蝶飄零,他比來時的腳步愈加輕快,坐進轎里,撩簾看了看馬車上的碑碣,甚是得意。book18.org
姚鳶等堂中無人,一把抱住姚硯,兩人瑟瑟發抖,心跳如擂,嘴皮子打架,好半日才緩過來,姚硯語不成調:「阿姐,你怕不怕?」book18.org
「怕,怕死了,」姚鳶眼裡全是淚:「那人雖長得好看,卻讓人慌慌的。」又訴苦:「爹爹交待的話,我白日夜裡一遍遍地背,就怕錯一字,被他抓住話柄,我倆小命不保。」book18.org
「阿姐受苦了。」姚硯心疼她,抬袖抹掉滿額汗珠,輕聲道:「父親說過,魏大人心思多疑,反覆無常,得了他撰的碑文稿本,立刻進宮見皇帝,免得夜長夢多,他追悔了來討要。」往櫃里取出面聖金牌。籠進袖內,急著走了。book18.org
果然,魏璟之乘轎打道回府,坐在書房吃茶時,頓感後悔莫及,忙叫來長隨福安,命道:「你快去姚家,取回我給姚老狗寫的碑文稿本,只說當時緊迫,寫得匆忙,未多潤色,不是我一貫水準,需得拿回重修,明日定再送去。」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福安進房稟報:「姚家大門緊鎖,怎麼拍也不開,我又不好強進白事之家,只得灰溜溜迴轉。」book18.org
門房又來稟:「陳公公奉皇帝聖諭,請二爺立刻進宮!」book18.org
魏璟之陡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book18.org
第六章 面聖book18.org
乾清宮西暖閣內,宮女燒得龍涎香裊裊生煙。book18.org
小皇帝朱嘉坐桌案前,正看奏章,魏璟之隨陳公公進來,行拜禮。朱嘉賜坐,陳公公奉茶後,自退下。book18.org
四下無人,朱嘉壓低聲問:「朕依愛聊之法,冒賑案未讓太后及內閣插足,他們竟無反應,真不在意,還是正暗地籌謀,愛卿怎麼看?」book18.org
魏璟之回話:「何必在意!如今朝局動盪,君臣、黨派、同僚傾軋,已愈演愈烈,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book18.org
「如魏大人所講,朕維持現狀即可,為何要與太后及內閣作對。」book18.org
魏璟之搖頭:「水滿則溢,月盈則虧,講個中庸之道。皇上韜光養晦五年,再不搞些兒動靜,恐要皇柄易位了。」book18.org
朱嘉恍然:「讓他們覺得,朕懦弱無能、又干不掉的樣子。」book18.org
「皇上明鑑!」book18.org
朱嘉嘆息一聲,端盞吃茶,似想起什麼,隨意說:「愛卿給姚運修撰的神道碑稿本,朕看過了,甚好!姚運修的生平事跡,所撰的十分詳細。」book18.org
魏璟之冷笑,能不詳細麼,要幹掉姚運修,必須知己知彼,姚運修這輩子干過什麼事兒,一條條一樁樁,還沒他記得清楚。book18.org
不過......他問:「我午時才寫的神道碑,現不過申時,皇上怎就看到了?」book18.org
「姚運修之子姚硯帶了稿本,來呈報給朕,朕賜了他一塊蜀地青石,他感恩說,出宮門就往刻碑店去。」朱嘉想了想,似笑非笑:「朕以為愛卿會恨姚運修,卻沒想到,愛卿對他的道德品行,所撰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詞、敬仰之情,頗有高山流水、難得知音的認同感。」又大讚他稿本書法,秀逸飄渺,兼具遒勁舒展,特色十分鮮明。book18.org
魏璟之擅謀略,皇上寥寥幾句,他已理清這樁事兒的來龍去脈。姚家姐弟自知樹敵太多,要尋個活路,主意打到他身上,趁他入府弔唁時,利用他喜藏寶的愛好,將古玩字畫於他鑑賞,知他見了那方魏家碑碣,定會索要,便以相贈為由,求他給姚運修撰寫神道碑,再得到他的稿本後,立即進宮面聖,石碑雕刻,只恐此時,神道碑已在墓前豎好了。book18.org
這般馬不停蹄的趕,其心昭昭,是怕他迴轉味來,後悔不迭,現一切成為定局,他已無力回天。book18.org
神道碑文由他親撰,肯定了姚運修的官生政績,日後若再想抄家滅門,就是狠狠打自己的臉。book18.org
魏璟之十分惱怒,額上青筋跳動,他在朝堂縱橫捭闔十數年,還沒被算計的如此明明白白過。book18.org
能籌謀出這等奸計者,姚硯年輕尚小,應沒參與,定是姚運修和姚鳶所為。book18.org
魏璟之迅速回想,自踏進姚府,從穿白服系大帶始,至靈前火盆燒紙,再受邀後堂鑒寶,為得碑碣,被引案前撰寫碑文,其中姚鳶言行舉止,神態表情,他皆在腦中回馬燈過了一遍,姚鳶此女,果然不可小覷,心機深沉,太會做戲,他竟著了她的道,該殺!book18.org
朱嘉問:「愛卿臉色不好,是為何?」book18.org
魏璟之搖頭:「無事。」他不好說,給姚遠修撰神道碑,是為收那塊魏家碑碣,有損名聲,愈發覺得被姚鳶算計的天衣無縫。book18.org
「姚遠修身為言官,性耿直,勇諫諍,為朕能順利登基,立下功勞。」朱嘉長嘆一聲:「姚家說來,人丁單薄。姚遠修為官清廉,靠俸祿生活,家中不富,聽聞他納的妾室,也卷錢財逃了,僅留下兒女一雙,日後如何生活,朕左思右想,他的長女姚鳶,有十九歲了,至今未婚配......」他沉吟,忽然看向魏璟之:「愛卿倒一直未曾娶妻,朕將她賜婚與你,如何?」book18.org
「不妥。」魏璟之一口拒絕,嗓音很冷:「臣朝堂十數年,所歷風雨,皆拜姚遠修所賜,恨之不及;此趟替其撰神道碑,也非我心甘情願,是著了姚家父女的道,想來惱恨不已,無法做夫妻。」book18.org
朱嘉笑起來:「姚硯來見朕,替姚鳶請朕賜婚,也是姚遠修的遺願,指明要與你婚配。朕允了!」book18.org
第七章 賜婚book18.org
且說這日,正是七月中旬日,退早朝後,眾臣走出奉天殿,但見雲晴靉靆,石礎流滋,猝不及防間,狂雲驚雷,急雨落地,如玉盤跳珠,噼啪亂響。book18.org
一時走不得,太監引他們至偏殿,備了冰鎮鮮果、涼茶雪飲,邊吃邊候雨停。book18.org
高耀等幾偏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朝魏璟之笑言:「魏大人,今日朝上,皇帝親自賜婚,你得了一門好姻緣,委實可喜可賀。」book18.org
魏璟之嗤笑一聲,面色陰沉地吃茶。book18.org
張遜問:「怪哉。姚遠修數次進諫皇上怠政,惹得皇上十分厭煩,現倒有心為姚小姐指婚?難道從前一切,不過是個表相?」book18.org
程元輝笑:「或許是皇上見惟謙(魏璟之的字)已近三十,還未娶妻,有悖吾朝世情風俗,遂亂點了鴛鴦譜!」book18.org
魏璟之輕叱:「皇帝聖意,豈是吾等妄自揣測的!book18.org
「京中不乏待嫁貴女,惟謙的夫人,怎麼也輪不到姚小姐。」傳來粗啞的嗓音,還道是誰,乃當朝內閣首輔郭崇煥,其六十年紀,兩鬢斑白色,但目光炯炯,頗俱威嚴。book18.org
眾人拱手見禮,郭崇煥微頜首,再簡短道:「惟謙,你來。」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魏璟之吃完涼茶,才慢騰騰站起,隱隱聽見裴如霖嘀咕:「魏大人還說要送姚小姐進教坊司,這下沒戲唱了......」book18.org
他邁檻出殿,郭崇煥背著手站在廊下,放眼遠處景致,雨霽雲收,新虹一橋,琉璃黃瓦如水洗。book18.org
魏璟之問:「老師有何指教?」book18.org
「指教不敢當。」郭崇煥和顏悅色:「小皇帝與姚遠修相交甚篤,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惟謙,你竟也沒察覺?」book18.org
「不曾。」他語氣平靜:「姚遠修就是一條見誰便咬的瘋狗。」book18.org
郭崇煥盯著他少頃,忽然開口:「你若不想娶姚小姐,我可以求小皇帝收回成命。」book18.org
「好。」魏璟之一口答應,作揖道:「有勞老師了。」book18.org
郭崇煥仍緊盯他,笑了笑:「既然厭惡至極,為何還要給他撰神道碑?」book18.org
「我魏家遺失多年的碑碣,收在了姚家,姚小姐提出,要我為姚遠修撰碑文,予以交換,情急之中,迫於無奈 。」魏璟之據實相告。book18.org
「原來如此。」郭崇煥的官轎已抬來,他擺擺手,拾級而下。book18.org
沒提是否會去找小皇帝收回成命,魏璟之也沒當回事,同僚個個口蜜腹劍,誰認真誰就輸了。book18.org
話說他處理完公務,從衙門中歸家,又逢一場大雨,官袍下擺半濕,回至書房,稍作盥洗,換了寶藍團花直裰,丫頭蓮走出房,去給魏老夫人請安。book18.org
過了儀門,園裡荷花開得正盛,流螢飛來庭院,夏蟬燥鳴高枝,三五個魏氏子弟,一起打雙陸,無意看見他,唬得一溜煙散了。他微皺眉,走到門前,上前叩門鈸,聽到動靜的丫鬟來開門,見是他,忙領往正房,撩起帘子,早有人已稟報:「二爺來了。」book18.org
他走進房中,才看到不止魏母在,大房嫂子秦氏、三房弟媳唐氏,五房弟媳柳氏,七妹妹湘君也都在,圍著做針黹,有說有笑的。book18.org
他在榻邊的官帽椅坐下,魏母忙命道:「快些把新燉的杏仁茶,端一盞給璟之吃。」須臾,丫鬟便送來,他吃了兩口,感覺洇洇發苦,便放下了。book18.org
魏母笑道:「難得你今日回來早,稍後陪我用晚膳。」book18.org
魏璟之微笑道:「我還要出府去一趟。」book18.org
「才回來就要走?」book18.org
「戶部高大人有請。」他接著道:「我有個事兒要告訴母親。」在座女眷耳朵豎起來。book18.org
「皇帝給我賜了一門婚事。」book18.org
「甚好。」魏母喜上眉梢,滿臉笑容問:「是哪家的小姐?」book18.org
「言官姚運修的女兒,姚鳶。」book18.org
姚鳶?頓時人人色變,不敢置信,秦氏先站起來,嗓音拔高問:「可是那個害你兩次貶謫外放的姚運修?害我的雲哥兒下放通州的姚運修?剛病死不久的姚運修?」book18.org
魏璟之頜首:「是他沒錯。」book18.org
魏母問:「皇上應知你與姚運修的恩怨,冤家易結不易解,怎還會賜下這門婚事?你可向皇上表明心意,不接這門婚事。」book18.org
魏璟之道:「該說的都說了,但皇上執意如此,皇命不可違,我只得接受。」book18.org
魏母想想道:「姚小姐父親剛死,需得守孝三年,你年紀漸長,哪還有三年蹉跎。」book18.org
「皇上過些日大赦天下,今年親友故者,不受守孝三年規制約束。」book18.org
湘君問:「那姚小姐年紀幾何?」book18.org
「十九歲。」book18.org
「比我年長兩歲。」湘君掐手指道:「比二哥小十歲。」book18.org
秦氏很憤怒,嗓音直發抖:「醜話先講在前頭,二爺日後莫怪我,這姚小姐嫁進來,我可沒好臉色給她。」book18.org
魏璟之吃茶,不出聲就是默認。book18.org
唐氏見狀,咬牙根道:「我當她是個死人。」book18.org
柳氏道:「我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已是我心善了。」book18.org
湘君聽她們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恨不能到時當面兒,把那個姚鳶挫骨揚灰,方才解氣。book18.org
魏母鐵青著臉,啥話也不說。book18.org
魏璟之話已帶到,起身告辭,走出房門後,面龐沉下來,目光陰鷙,他朝堂縱橫捭闔十數年,所歷風雨維艱,皆拜姚老狗所賜。未曾想,他死後還將他算計,不得不娶其女姚鳶入門。book18.org
他輕蔑地笑,姚鳶,縱是保全了性命又如何。book18.org
他已能預見,在這深宅後院中,她會活得生不如死。book18.org
甚好!才能平他心頭之恨。book18.org
第八章 備婚book18.org
話說這日,媒人莊媽媽和秦婆,各打著傘兒,遮了日頭,一直走到姚家門首,叩銅鈸,仆子來開門,見是她倆,忙迎進客堂。book18.org
李嬤嬤上茶,莊媽媽和秦婆吃有半盞,丫頭突然說:「小姐、少爺來了。」只聽廊上腳響,忙起身行禮,媒人常年拉男簽女,一雙眼珠子浸透了恨天情海,打量這姑娘,生著張艷濃濃的臉兒,身條兒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的,是個胭脂粉黛中的翹楚,人間絕色。一旁的少爺,年紀尚輕,但眉眼沉靜。book18.org
姚鳶也在瞟她倆,黃布包髻,衣外多系一條寶藍裙子,椅旁擱一柄青涼傘兒。她頓時不高興了,往椅上一坐,嘟嘴不說話。book18.org
還是姚硯開口:「魏家二爺,與我阿姐乃皇上賜婚,又是官家,理應尋兩個上等媒人來。你倆也是長做這行當,最知規矩,識實務,不該攬的活計,不該得的銀錢,就不要起貪念。」book18.org
莊媽媽陪笑道:「小爺言重了。魏家大娘子掌中饋,尋到我倆時,我倆曉得輕重,哪敢造次。只不過我是大娘子娘家嬸子,圖個親戚更盡力省心,因此魏家幾房娶妻嫁女,皆是尋得我操持張羅,未出過紕漏。若姑娘小爺還是覺得怠慢了,我倆便回去,讓魏家換上等媒子來。」book18.org
秦婆道:「怕是有得等,聽聞上等媒子手裡嫁娶人家,排到明年了。」book18.org
一聽這話,姚硯看向阿姐,姚鳶低垂頸子,手指攪著頰邊的小辮兒。book18.org
姚硯意會,說道:「既然你倆有這層來歷,又是魏家的約定俗成,阿姐與我若還執意要換,倒顯得矯情。」book18.org
莊媽媽忙道:「姑娘小爺放一百個心,我和秦婆定當竭盡全力,順順利利結下這門婚事。」book18.org
姚鳶這才抬頭,吩咐李嬤嬤:「給兩位媽媽賞。」莊媽媽及秦婆接過錢,千恩萬謝了。book18.org
姚硯問:「魏家幾時派人來相看?」莊媽媽道:「大娘子說是皇上賜婚,相看倒不打緊。」從袖籠里取出一隻鍍金嵌寶石串珠鳳紋簪子,雙手奉上:「這是給姑娘的。」給簪子表明相看過了,李嬤嬤接過收起。book18.org
姚硯皺眉問:「魏家交換庚帖,送酒,小定,大定,只遣了管事來,相看也不來,可有悖禮俗?」book18.org
莊媽媽回話:「倒也不完全是。小門小戶之家,嫁娶大過天,就管得細,樣樣親來,像魏家這種翰墨詩書大族,各房主子多,連著奴僕上下百十號人,人多自然事多,事多難俱細,這嫁娶嘛,也不算稀奇。」又道:「後面下財禮、定婚日、過大禮,鋪房,迎娶,皆由我和秦婆在中間傳話及操持,更不需要兩家見面了。姑娘小爺切莫多想,婚俗就是如此,沒什麼低看的。」book18.org
待莊媽媽和秦婆走後,姚鳶罵道:「這兩唇槍舌劍、顛倒事非的老混婆,好不厲害,把我倆當傻子騙呢!看講的那話,似句句皆在理,卻句句帶偏幫。」book18.org
姚硯想想說:「不論高門貴胄,還是鄉村野戶,婚姻嫁娶都是頭等大事,樣樣親為,事無俱細,才是彼此尊重之道。魏二爺在魏家,官位最高,想必家用補貼也多,受人尊敬,他的婚事誰敢輕慢。現找兩個中等媒婆,胡言亂語一通,顯見是受了魏二爺及家主允肯,才如此放肆。」他看向姚鳶,眼裡有淚:「阿姐,一入侯門深似海,你不得魏二爺庇護,怕是後宅生活,要遭她們磋磨欺辱,我又護不到你,心裡很難過。」book18.org
姚鳶抽出袖籠里的帕子,給他擦眼淚,然後道:「你怎知魏二爺就不護著我!他要不護我,我就殺了他。」book18.org
姚硯哽著喉嚨:「阿姐,去了魏家,這種打打殺殺的話,就不要說了,免得禍從口出。」book18.org
「我就與你說說,我知分寸。」book18.org
姚鳶道:「不管怎地,我們照阿爹的法子來,保住了性命,已經是萬幸。」book18.org
姚硯依舊憂心忡忡:「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我與阿姐,前程迷霧重重,生死難料。」book18.org
姚鳶倒笑起來:「你才幾歲呀,想得忒多,都老氣橫秋了,我嫁後,去求魏二爺,放你往國子監繼續讀書。你要謹遵爹爹遺願,登科入仕,做大官兒。」book18.org
「你倒是樂觀。」姚硯不忍潑她冷水,阿姐嬌憨天真,把人都想得良善,卻是不知,人心最難測,尤其魏二爺這樣城府深沉者,與父親又是死對頭,父親亡故後還算計了他,這天大的恥辱與憎恨,必要拿阿姐來泄憤,從他對婚事的不屑一顧,已初見端倪,如此一番想,他只感覺身陷冰窟,難以動彈。book18.org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才見爍石流金,忽然粽香東籬,烏鵲填河連成橋,不覺中秋月圓。book18.org
魏姚兩家婚事有條不紊地進行。其間經了端午,七夕,中元及中秋,按風俗禮節,魏家要送禮品及酒果到姚府來,卻是毫無動靜,姚硯問莊媽媽,亦是同樣說辭打發了,送來的財禮亦是一般,結親前日,李嬤嬤帶人去魏府鋪房,所受冷遇及不堪,回來便在姚硯面前哭了一場,姚硯紅著眼睛,叮囑她不要告訴姚鳶。book18.org
很快到了成婚日子。book18.org
第九章 婚配book18.org
姚鳶卯時起身,窗紙才透白,洗漱用過早飯,等到辰時,魏家才遣了一個十全婆子來,幸得手腳還算麻利,替她穿衣戴冠,擦脂抹粉,用了近兩個時辰方畢,天清大亮。book18.org
姚硯掀開帘子,正見秋陽游移花窗,阿姐一襲紅衣,獨坐光柱里,聽聞動靜,回頭嘟著小嘴,嬌媚又委屈。果然紅顏多薄命,古人誠不吾欺。book18.org
「阿弟,快來。」他聽阿姐喚,忙近前問:「怎地了?」book18.org
姚鳶抓住他的胳臂,蹙眉緩緩站起:「腿麻呀!」她坐得太久,步步針扎,噝噝吸氣,待好些後,一手撐桌面站著:「倒盞茶來,我要渴死了。」book18.org
姚硯斟茶,她接過,仰頸一飲而盡,再遞還:「還要吃。」book18.org
姚硯問:「這裡怎會沒人伺候?」book18.org
「府里仆子走地走,辭地辭,沒剩幾個了。李嬤嬤帶人在前院招待來客,十全婆子也累了,我命她往明屋吃茶歇息。」姚鳶小口小口吃茶。book18.org
姚硯愈發氣恨:「魏家好歹多遣些伺候的來。旁的不講,這十全婆子,縱是小門小戶,也不止給一個。」book18.org
姚鳶叉腰道:「可不是說,等晚間兒見著二爺,我要告狀。」book18.org
姚硯眼前一黑:「阿姐。」book18.org
「反正我不好過,她們也不能好過。」姚鳶說:「我要把受得委屈都告訴他。」book18.org
「你告訴他有何用,無異飲鴆止渴、與虎謀皮。若沒得他允肯、或默許,你怎會被如此怠慢!」姚硯道:「他與父親積怨太深,余憤難平,勢必要拿你是問。」book18.org
「可是,禍不及子孫呀!」姚鳶道:「二爺朝堂重臣,才學淵博,胸有丘壑,定當懂得這個理兒,他還長得好看。」book18.org
姚硯兩眼一黑:「這和長得好看有甚關係。阿姐,你想不想死?」book18.org
姚鳶當然不想死:「我要與二爺比命長。」book18.org
「父親亡故前,還有些話讓我帶於你,可在潘府保命。」姚硯正色道:「阿姐,你聽我說:不過是望聞問切,四字俱全,方才行的。第一要望,觀神情眼色,喜怒哀樂懂分寸;第二要聞,聽音辨話識好歹;第三要問,通曉諸事有準備;第四要切,運籌帷幄思通變。這些做全,便可得了。」book18.org
姚鳶道:「爹爹為我操碎了心。實不瞞阿弟,這五樣兒我都行的,第一二件,我最會察言觀色,第三件,磕閒牙傳碎話我與生俱來。第四件嘛,爹爹總說我有些小聰明。我定能活得好好的。」book18.org
姚硯怎麼這麼不信呢。他道:「阿姐,這五樣兒你做不到,我還有一保命法子。」姚鳶道:「你快些講。」book18.org
姚硯道:「閉嘴加忍耐。她強任她強,她罵任她罵,她打任她打,我自巍然不動。」book18.org
「憑啥呀......」姚鳶才開口,見阿弟跪地,給她行大禮,眼睛通紅道:「這世間我的至親,唯阿姐一人,且聽我一次勸罷,你若在潘府受罪,皆痛在我身上;你若命沒了,我也不會獨活。」book18.org
姚鳶扶他不起,只得跺腳答應:「我當啞巴就是了。」book18.org
恰這時,李嬤嬤進來道:「喜轎已在院內等候。」 姚硯站起,姚鳶朝外走,忽然回頭,抬手指著道:「阿弟,把那雕花竹編文墨箱遞我。」book18.org
姚硯見擱在香几上,忙去取了,掂掂有份量,不曉是啥,好奇地揭蓋看,一時頭皮發麻,趕緊闔了,走近遞給阿姐,低聲道:「魏家乃翰墨詩書之族,男兒讀四書五經,女兒則熟讀女訓,規矩多且嚴,你這一箱淫書,不必帶去罷,免得被發現,給你胡亂安個罪名受罰。」book18.org
姚鳶生氣了:「我都決意當啞巴了,還要奪去我的話本子,活著還有甚樂趣呢。」book18.org
姚硯只得道:「那你一定收好,勿要第二人發現了去。」book18.org
姚鳶乘轎,抱著魚瓶和一箱話本,搖搖晃晃穿街走道,聽見劈里啪啦放鞭炮聲,知是到了魏府門前,婆子們掀簾,儐相攙扶她下轎,一路進府,跨火盆、踩草墊、邁秤桿,進到正廳拜堂,儐相按著她拜,拜族長,拜高堂,她頭上搭著喜帕,瞧到地面,魏二爺的緋色袍擺、黑色厚底官靴,他的腳蠻大的,大好呀,大腳走四方。姚鳶盯著想,儐相喊:「夫妻交拜。」book18.org
她的腰才俯低,就見大腳一轉方向,快得一瞬就沒了,這算禮成了麼?她怔怔地,胳臂卻被婆子架著,半強迫往房裡走,推她坐在床上。book18.org
她坐了會兒,感覺寂靜無聲,悄悄揭起喜帕,她坐的是拔步床,墊大紅並蒂纏枝蓮錦褥子,四圍掛大紅羅圈金帳幔,床踏外,兩側擱著香幾及凈桶。牆上掛著名人山水,再遠些是擱滿古玩的博物架,桌椅高台,高台上燃著大紅蠟燭,爐內燒了奇南香。book18.org
姚鳶看見桌上擺著文墨箱,李嬤嬤先放進來,她去拿了抱在懷裡,打量一圈,藏進床下的抽屜。book18.org
忽聞廊上說話聲兒漸近,忙重新坐定,搭好喜帕,道是誰來,是十全婆子帶人來撒帳,一把一把五彩果和同心錢拋灑,落得床上到處都是,姚鳶感覺不對勁兒,出聲問:「還沒吃交杯酒呢,你們怎就要走?」book18.org
婆子回話道:「二爺說了,此禮可免去。」book18.org
姚鳶不解:「為何要免?」book18.org
「夫人自問二爺罷。」婆子匆忙忙退下。book18.org
怎麼能這樣!這世間,哪對夫妻不吃交杯酒呢!book18.org
二爺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book18.org
她的手心觸到一顆花生,惡狠狠剝了吃了。book18.org
魏家正廳擺了桌席,魏璟之與同僚一道吃酒,不遠桌,姚家子姚硯孤單單坐著,他轉過視線,當沒看見。book18.org
裴如霖酒吃半醉,笑嘻嘻道:「惟謙,我已聽聞你遭算計一事,你說你,誰敢在你頭上動土,偏就姚遠修父女不信邪,真箇是虎父無犬女。」book18.org
魏璟之一杯一杯吃酒,面色不霽,冷哼問:「你這話,貶誰,又在褒誰?」把酒杯一丟,撞到瓷碟兒,哐啷響。book18.org
「閉上你這張賤嘴。」高耀出聲解圍:「今是惟謙大喜日子,何必說這些討沒趣。」book18.org
裴如霖表歉意:「我自罰三杯。」book18.org
程元輝掏出個小瓷瓶,遞給魏璟之,魏璟之不接,只問:「是什麼?」book18.org
程元輝塞進他袖籠里,微笑道:「我家祖傳秘藥,助性之物,女兒用了,水漫金山,男兒用了,龍精虎猛,根本停不下來。」book18.org
眾人嗤嗤直笑,彼此意會。book18.org
魏璟之皺眉不語,起身走了。book18.org
待背影漸遠,張遜忽然問:「惟謙有開過葷沒?每趟去教坊司,他沒一個看得上。也沒聽說有外室。」book18.org
賈應春道:「我記得泰和二十四年,他相看過一家小姐,準備訂婚時,遭姚遠修彈劾,很快貶謫廣州,此事便無疾而終了。」book18.org
裴如霖道:「惟謙年紀二十九,不近女色?怕不是有大病。」話鋒一轉,有些遺憾:「可惜姚鳶那美人,若非皇帝賜婚,我還能嘗嘗味兒。」book18.org
張遜笑了笑:「惟謙若願意,照樣有得是法子,送她進教坊司。」book18.org
姚硯背過身去,握緊拳頭,一臉肅殺之意。book18.org
第十章 洞房book18.org
魏璟之出了正廳,不緊不慢往喜房去,經過園子時,他放緩腳步,剛過中秋,明月如霜,聽得宿鳥囈語聲、夜蟲啁啾聲、游魚擺尾聲,菩提落子聲,風弄枝梢聲,不曉誰家兒郎吹簫,清音寂寥聲。他心情亦差,甚站了會兒,才推開院門,到處都是紅,唯窗寮透出洇黃光影。book18.org
廊上站著大房遣來的丫頭,自報家門:「我叫翠英,我叫綺紫,我叫夏芳,大夫人讓我們來幫忙的。」另還有一個面生的嬤嬤,一個丫頭。嬤嬤姓李,丫頭叫小春,皆搭手行禮,李嬤嬤打起帘子:「二老爺來了。」book18.org
魏璟之不想進,隨意問:「她用過飯否?」book18.org
李嬤嬤回話:「用了一些點心和茶。」book18.org
魏璟之道:「送些吃的給她。」吩咐翠英幾個:「凈房準備著,我要沐浴。」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姚鳶聽得嬤嬤喊二老爺來了,連忙兒坐直,小春進來稟報:「爺往凈房沐浴去。」片刻後,李嬤嬤拎了食盒子進來,把飯菜擺桌上。book18.org
姚鳶聞到香味,腹中亂響,掀起喜帕問:「那是什麼?」book18.org
李嬤嬤笑道:「二老爺聽說姐兒沒用飯,命老奴去拿些來吃。」book18.org
「二爺不僅長得好看,他人也怪好呢!」姚鳶高興地往桌前一坐,除了湯飯,酒糟鵝、干蒸雞、蒜燒梅花肉,時令鮮蔬菜,一小碟一小碟擺著,她實在餓了,吃得乾淨,連八寶攢湯都吃掉大半。book18.org
李嬤嬤收拾乾淨,小春咚咚跑進來說:「二老爺來了。」book18.org
姚鳶忙坐回床上,蓋了喜帕。只聽腳步聲由遠及近,停駐在她面前,她垂眼低看踩到裙擺的黑色厚底靴面,一動不動,她摒住呼息,等著挑帕。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動靜,他在做甚,在看甚,怎地呆住?book18.org
姚鳶額上沁細汗,感覺頭頂要燒著了,不禁扭扭腰,忽然眼前一亮,她抬頭,喜帕挑了很高,如花兒飄落,消然遁地,魏璟之也在看她,面無表情,一雙桃花眼深不可測,她心跳莫名加快,臉也紅了,指尖拽拽他的衣袖,嬌聲兒:「夫君,夫君。」book18.org
姚老狗之女,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該膽顫心驚,兩股瑟瑟,竟還敢叫他夫君?!怎叫得出口,難道是以退為進?此女不能小覷。魏璟之冷冷笑了。book18.org
唉呀,他笑起來,眉清目朗,薄唇微抿,好清雋的二爺,完全長在她的心巴上。book18.org
魏璟之一甩衣袖,側身坐她身旁:「夜已深,還不洗漱歇息!」book18.org
「夫君稍等些。」姚鳶起身,去斟了兩盅花雕酒,遞給魏璟之一盅,自持一盅說:「夫君先吃一口。」book18.org
難道酒里有毒?魏璟之平靜道:「你先吃。」book18.org
夫君還怪謙讓哩。姚鳶喜滋滋吃了一口,魏璟之緊盯她,方淺抿一口。book18.org
姚鳶接過他的酒盅,與自己的,混倒進碗里,搖勻了再倒進酒盅,遞給魏璟之一盅,右臂與他右臂相挽,說:「一起吃了。」book18.org
魏璟之看她吃盡酒,明白過來,是要和他吃交杯酒。他沒吭聲,既然無毒,一飲而盡。book18.org
是嘛,結婚要吃交杯酒,意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之意,否則算哪門子夫妻。book18.org
姚鳶將兩酒盅擺桌上,抽出屜,拿了把剪子,緊握著,朝魏璟之一步步走過來。book18.org
魏璟之喜怒不形於色,目光陰鷙地看她逼近,看她高舉剪子,看她突然手起剪落,猛得使力攥緊她的細腕,嗤笑一聲:「想殺我?自不量力。」book18.org
姚鳶叫道:「鬆開呀!」book18.org
「洞房之夜要殺我?姚鳶,你與你爹一樣,找死!」book18.org
「我為啥要殺你?」姚鳶奇怪了:「我不過是要剪你一綹發。」book18.org
「剪我發作甚?」他厲聲逼問。book18.org
「行『合髻』禮呀。」她答。book18.org
「什麼『合髻』禮?」book18.org
「有句俗語說,剪妻雲鬟段,分郎數根發,綰作同心結,交絲結龍鳳,此生兩相伴,黃泉也相隨。夫君剪一綹發,我剪一綹發,纏成同心結,收進錦盒裡,待日後我倆年老故去,合髻過了才能同埋一穴,一起往生,輪迴還做夫妻。」姚鳶眨巴春水眼兒,撇嘴說:「原來夫君這也不曉得。」book18.org
還想和他同埋一穴!book18.org
輪迴還做夫妻!book18.org
還嫌他不夠博學!book18.org
誰給她的勇氣,說出這種話兒。book18.org
或許是刺殺他不成,編排的理由。或許是攻心術,想活活氣死他。他豈會中她的道,收了剪子,甩開她的手。book18.org
姚鳶腕上一圈青紅,頓時委屈了,伸他眼面前,給他看:「夫君你打我,好疼呀。」book18.org
「屜里有藥膏。」他冷冷說:「自己塗。」book18.org
「我們還沒合髻哩!」book18.org
魏璟之也不知是吃酒吃的,還是與姚女鬥智斗勇一回,竟然有些頭疼,索性不理睬她,脫靴上床,平躺歇下。book18.org
姚鳶叫來李嬤嬤,伺候梳妝洗漱,洗去粉濃濃的胭脂,換了衣裳,挽發鬆松盤個纏髻兒,收拾妥當,也上了床,小春把銅盆殘水端出去倒了,李嬤嬤放下帳幔,焚了香,紅燭仍燃著,悄悄退出房門,盪下帘子。book18.org
姚鳶聽得房內寂靜下來,忽聞錦緞摩挲聲響,未及反應,魏璟之已傾軋過來,分開她的腿兒,再直起半身,手裡是程元輝給的情藥。book18.org
他要與她同房,但無興致多糾纏,糾纏必生情慾,但凡沾個情字,就易生孽緣,死敵之女,他不會沾一絲不忍,是以與她抹情藥,速戰速絕,才夠明智。book18.org
第十一章 洞房2book18.org
姚鳶見魏璟之翻身壓過來,她喘了聲氣,腿被分開,他屈膝其中,直起半身,掀她的裙子,露出白藕絲底褲。book18.org
她怯怯地,手指揪緊褥被,眼睛半眯半覷瞧他動作,忽然腰腹處發涼,是他在往下扯她的底褲。book18.org
不對呀!話本子裡不是這樣寫的呀。book18.org
她著慌了,一下子坐起,魏璟之猝不及防,嘴唇親了下她的鼻尖。book18.org
姚鳶滿是講理的心,未曾在意,掐著腰說:「夫君,你錯了呢。」book18.org
魏璟之反問:「何錯之有?」盯著她的臉兒,先前濃濃全是黛粉胭脂,此時洗凈了,驚鴻一瞥,已是嬌媚至極,怪道裴如霖對她念念不忘。book18.org
姚鳶答:「哪有一上來就脫褲子的?」book18.org
「你覺得要怎樣?」book18.org
「夫君先脫衣,我再脫衣,夫君親我額、眼、鼻、唇。」她到底姑娘家,自有驕矜,兩腮若紅綃,難再言,索性用做的,指尖順著下頜走:「往下,往下,往下,最後才到這裡。」book18.org
魏璟之看著她纖白手指塗著鮮紅蔻丹,一寸寸游移過頸子,鎖骨,胸前隆起,小腹,停在底褲處。book18.org
京中貴女恪規守禮,熟讀女戒,以夫為天,哪敢說郎君半個錯字。姚老狗古板無趣,斷教不會自己女兒這勾欄作派。book18.org
姚家小姐若非放蕩,便是心思過於深沉,這兩樣,他都容不得。book18.org
魏璟之不急了,嘴角緩緩勾起,他伸手,將她頰邊散發捊至耳後,溫和說:「那就麻煩娘子,為我脫衣。」book18.org
姚鳶心跳如擂,夫君穿荼白葛綢斜領褻衣,她解散他腰間系帶,深衣敞開,她手摸索進他的肩胛處,往外褪下褻衣。他赤著胸膛,寬厚結實,腰腹精壯,肚臍以下,漸生有毛髮,愈發濃密,黑森森延至褲內。book18.org
姚鳶喉嚨有些發乾,舔舔嘴唇,和話本子上的男人不同,話本子上的男人,面貌似女子柔美,身肥體凈,而夫君完全迥異,體格清梧,毛髮叢生,看去龍精虎猛,滿是力氣。book18.org
魏璟之挑眉問:「底褲不脫?」book18.org
「後面再脫。」她含糊答。book18.org
魏璟之笑了笑:「你的衣,我脫,還是你自己脫?」book18.org
姚鳶認真想想,話本子裡,有男子幫脫的,也有女子自己脫的,她抬眼觸及他的手掌,指修長,骨節分明,想它落於身上,心頭莫名抖顫,咬唇忙說:「我自己脫。」book18.org
「嗯。」魏璟之謔笑。看著她解盤扣,脫下大紅小衣,露出鮮紅的鴛鴦交頸肚兜,她手繞到頸背,一抽帶子,肚兜松落。book18.org
魏璟之喉頭滾了滾,姚家小姐穿衣時不覺,這般露在他面前,肌膚似高山新捧雪,兩團胸乳豐潤柔嫩,奶尖嫣紅兩朵,不禁夜風輕吹,盈盈綻立。他在教坊司與同僚吃酒時,如張遜、裴如霖這般放浪不羈者,總在他們面前行事,縱沒有意,無意間也會窺見伎女身骨,若說她們胸似乳鴿,這位姚家小姐的胸,便是煢煢兩隻白兔兒。book18.org
他移落視線,一捻楊柳曲擺小腰,白粉粉小軟肚兒,他倆不過半臂距離,他只要一抬手,兔兒便會落於掌中......book18.org
魏璟之突然感覺焦渴,下腹盤龍自有主張,已有覺醒之意,蠢蠢欲動,額上似有汗了。book18.org
姚鳶瞟他雙眸墨黑,眼梢起長紅,羞澀起來,抱著胳臂攬在胸前遮擋,軟軟地喚:「夫君。」book18.org
這妖女,以體魅他,以音誘他,好一出美人計。book18.org
魏璟之仍笑:「娘子懂得頗多,為夫寡陋,不妨你來親我罷!」book18.org
他贊我懂得多!姚鳶得意,抬手拔掉頭上簪子,烏鴉長發散落下來,將胸乳半遮半掩,她乖乖靠近他,雙手搭在他肩上,先親他的額面,他的額面飽滿,再親他的眼皮眼睫,軟而微顫,親他鼻樑,高挺有棱,魏璟之等她親嘴,她卻伸舌舔了舔他的頰:「夫君流汗了,鹹鹹的。」book18.org
魏璟之神情微變,驀地捏住她的下頜,微抬,湊近,抵著她的唇,啞聲問:「妖女,哪裡學來的魅郎之術?若敢扯慌,現就扔你進教坊司!」book18.org
第十二章 洞房3book18.org
皇帝賜的婚,他哪敢丟她進教坊司,那可是大不敬!姚鳶一點也不怕,笑嘻嘻嘬他唇一記:「我從話本子上看的。」book18.org
魏璟之盯著她,她親他時,肥兔兒無意擦過他的胸膛,不過蜻蜓點水,卻勝烈火燎原,後腰迅速竄過一陣酥麻,胯間已在賁張發硬。book18.org
他是個在教坊司,哪怕張遜、裴如霖之流,與伎女在面前表演活春宮,照舊心如止水之人,此刻竟起了反應。book18.org
他捏住她的下頜抬起,她紅潤的嘴兒嘟著,他低頭親住,緞般絲滑,花般嬌嫩,慢慢舔啄過上唇,再下唇,不自覺用力起來,將她整個唇包含,狠狠吮一下咬一下。book18.org
姚鳶很快喘不上氣,搖頭躲避,推他肩膀。book18.org
魏璟之不由身前傾,將她壓倒在錦被上,大手抓握住她的細腕,挈過頭頂,咬了她唇瓣一口,姚鳶啊呀叫疼,他的舌趁勢探入她的嘴裡,她的嘴小,堵得嚴實,舌如巡視領地,舔舐透後,含住她的小舌混攪,潮濕,蜜甜,軟糯,忍不住狂亂地咬吮,姚鳶無法呼吸,不自覺分泌許多唾液,嘴裡越發水津津的,順著兩人齒縫漫溢。太過濕滑,他快咬不住她的舌了,開始吞咽她的唾液,如飲玫瑰露,香甜黏濕,待吃的差不多,又把自己嘴裡的哺給她,迫她吞咽進喉嚨里。待他終於鬆開舌頭、退出她的嘴兒。book18.org
姚鳶大口喘氣,眼神迷離,差點被二爺送去見老爹了。book18.org
魏璟之也在沉喘,目光灼烈,她的嘴兒,又紅又腫,如經狂風暴雨過的花瓣,有種破碎的殘美。他伸手將她落在胸前的長髮,撩到肩膀後,俯首咬住白兔鮮紅的圓尖兒,猛得咂了一口,再鬆開,聽她啊呀一聲叫,甚是動聽,敏感的嬌小姐,奶尖兒硬生生的圓脹挺翹起來,一圈乳暈開始收縮,他吹口氣,褶皺愈緊,不自知地笑了。book18.org
他原不想碰她的,奈何世事難料,人生無常,此刻只能順應天道人倫了。他撫摸揉捏白兔兒,一掌難握,在手心裡抖顫,肥美地讓人想舔、想咬,想吃掉它。book18.org
他的掌心及指腹,因常年握筆緣故,結了薄繭,刮蹭的乳肉又癢又疼,忍不住扭擺腰肢想躲,兩隻白兔兒也動了,顫微微地搖晃。她有些害怕:「夫君,夫君。」嗓音兒甜,眼睛裡全是春水,濕汪汪地看他。book18.org
「莫怕.....」兩字一出,魏璟之微怔,這是作何?他也算意志似鐵,擅控喜怒,怎地會出言安慰她,姚家小姐真了不得,中了她的美人計了!他低頭舔舐左邊乳尖,用力地齧咬,聽她討饒叫喚,再連同嫣紅的乳暈,整個兒含里嘴裡,狠狠咂吮出聲,重重拉扯,另一隻手緊攥右邊乳兒。book18.org
姚鳶哼唧唧不停,身子好難受,鑽心撓肝地,想推開他,又想貼緊他,想讓他下口輕些,又想他重一點,她腿間有什麼在流,她抬腿兒挾緊他的腰,蹭啊蹭。book18.org
忽想起看的《醋葫蘆》話本兒,里描寫小郎君與娘子交媾:喘語嬌聲,怯怯不離耳畔,貼腮吮唇,恰恰難逃舌抵,汗透紅茵未己,雙腕漸疏慵,這般滋味,肯放從容?book18.org
原來是這般滋味兒呀。看話本兒果然只算紙上談兵,實戰起來天地有別。book18.org
魏璟之盡興方松嘴,兩隻白兔兒濕噠噠,糊滿他的口唾,乳暈及奶尖兒飽受摧殘,腫脹紅艷,乳肉滿是青紅指印,皆是他肆意所為。他雙眸情慾增濃,眼梢染紅,顴骨含赤,罷了,美人計來勢兇猛,反正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他得益無損,不妨順勢推舟,盡性而為罷。book18.org
如此這般想開了,便不再拘泥,抬起半身,抓住她的腿兒,扯掉裙子,褪掉底褲,她腿間那處,倒和教坊司的伎兒不同,伎兒無毛凈白,她倒是毛髮濃密,兩瓣肉唇嫣粉若玫瑰,他攥著她的腿膝掰開摁住,肉唇被拉扯開,露出嫩蕊及花洞,他去觸碰,全是滑膩膩的黏水,沾濕了指骨。book18.org
姚鳶驀得背脊僵直,她感覺到二爺的手指滑進那處,並往裡深探,她前時看過二爺的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很好看,此時卻在她體內抽插,她腦里開始拚命搜索看過的話本子,好似有這一出,視為前戲,讓她多出水兒,便於後面二爺的烏甲將軍進去,減免破身之痛。book18.org
她便鬆鬆身子,雖還是怕,但也配合他手上動作,片刻後,感覺他的手指不曉碰到哪處,驀得一陣酥麻難忍,忍不住兩股顫顫,高聲嬌吟,一汩春水噴流而出。book18.org
魏璟之嗅到一股子玫瑰味道,淡淡飄散,他抽出濕漉漉的手指,放鼻息處,很香,嘗了嘗,很甜。book18.org
他平日與同僚一起,除朝堂政事,也聊風月。知道一種女子名器,得趣後泌出的春水,含香微甘,其名曰:朝露花雨。book18.org
第十三章 洞房4book18.org
魏璟之胯間那物已緊繃,勢如弓弩,脹得隱痛,他不再猶豫,拉她兩條腿兒搭上肩膀,一手扯開肉唇,一手扶莖身上下磨蹭,待塗滿稠液,抵進洞口。book18.org
只感覺緊得要命,隨著他一寸一寸挺入,肉壁被撐開又縮緊,嚴裹著不留一絲縫隙。book18.org
他微頓,突然臀股抖動前撞,進了大半截,就聽姚鳶尖喊一聲,嗓音變調了:「痛,痛。」眼裡春水難含,溢濕了臉頰。book18.org
魏璟之往後抽退了下,垂首看見莖身沾了血,他沒言語,背脊壓低,腰腹一沉,用力挺聳。book18.org
姚鳶叫得更慘烈了,細白胳臂摟住他脖頸,嗯嗯呀呀哭,一邊揚聲顫語:「夫君,停會兒,我痛呀,我要死了。」book18.org
痛?!魏璟之蹙眉,她小臉梨花帶雨,這就要死了?教坊司里的伎女香玉,獲罪的官家陳小姐,從前也是金枝玉葉,被張遜、裴如霖當人面破瓜,都弄殘了,也沒敢這樣大呼小叫的。book18.org
姚鳶見他不吭聲,說:「我看話本子裡,這種時候,小郎君要哄女娘了。哄哄就不痛了。」book18.org
魏璟之嗤笑:「哄什麼?」book18.org
姚鳶眨巴淚眼兒:「喊女娘寶寶、親親、心肝兒、小嬌嬌,好姐姐、小嫂子.....」book18.org
再讓她說下去,他要喊她老母了,魏璟之打斷:「我看的話本子裡,小郎君都稱女娘,粉頭,婊子,賤人,小淫婦,浪貨。」book18.org
姚鳶答:「市井潑皮無賴的粗鄙之言,從夫君口裡聽著,實在有辱斯文。」book18.org
魏璟之俯低,用力親她的小嘴,咬住濕滑舌尖,狠咂了幾口,才啞聲道:「聒噪,顯見不痛了,繼續。」book18.org
「還是痛,痛得快要見著爹爹了。」姚鳶嘟嘴,話氣可憐見兒的。book18.org
「這就送你去見姚老狗。」魏璟之含混說,悍腰衝撞,頃刻盡根而入,不由粗喘,她這花徑頗奇,伸縮皆隨他這物大小,密密嚴貼,不留一絲兒縫隙,抽插起來,環肉伺伏,收縮擠壓,摩擦十分劇烈,痛狂攪纏,好不爽快。book18.org
姚鳶忍著痛,搭他肩上的腿兒好累,不由滑下來,魏璟之抓住她的腿膝朝左右掰開,摁壓在褥上,腿心大開。book18.org
他緊緊盯著自己那物,在她的花洞進出,他那如兒臂粗大,她那很小,洞口被撐得變薄變粉,卻還是能將他的整個吃進去,但水是真多,抽插拉拽間,猩紅的血帶出來,浸在體下的白綢布上,染成梅花點點。book18.org
他已覺察性器硬直的如滾燙烙鐵,不再顧忌,開始快速拔出,再狠撞進去,如皮肉貼碰聲,還有姚女嬌吟聲。book18.org
她不僅長得媚,叫聲兒媚得他都想射了。book18.org
他盯著她柔軟的小白肚皮,被他胯下的毛髮扎刺的赤紅,而她腿心的兩瓣肉唇,亦是腫的不像樣。他驀得壓下脊背,大口咬住白兔兒,舔舐吮咂,好不得趣,誘得他那物脹硬至極限,又痛又爽,引得他更是狠戾野蠻的撞擊不停。book18.org
姚鳶先還痛呢,後還是痛,但似乎又生出了別樣滋味,腿間一陣酥麻,又酸又脹,忽然身子緊繃起來,不知所措的喊了聲:「夫君。」伸手到魏璟之的背脊,胡亂的抓撓了兩下。book18.org
魏璟之吃痛,大動數下後,猛得一個深頂,脊骨一松,重重倒在姚鳶身上,性器劇烈抖動,濃稠白精已狂泄而出。book18.org
第十四章 洞房5book18.org
魏璟之高大健碩,姚鳶整個人被他罩住,幾乎看不見。book18.org
他的腿和她的親密絞纏,他的手抓緊她濕黏的臀尖,他的性器還在她體內噴余精,他在她耳根處粗喘,感覺尚不錯,如臥綿上。book18.org
姚鳶倒不覺他重,反挺喜歡這種密實相貼的感覺,她摟住他頸子,手指摩挲他的髮腳,夫君長目微闔,睫毛濃黑,鼻樑高挺,唇瓣也腫了,神色慵懶,看著清雋極了,她嘟起嘴親幾下他的臉頰,舔舔他的汗珠,笑嘻嘻地。book18.org
美人計!魏璟之懶得搭理,懶得動彈。book18.org
夜風吹動窗簾,叩呯叩呯作響,廊上有丫頭低語,婆子捂嘴咳嗽,都在候著,要進來送水收帕子。book18.org
他平緩下來,欲要起身時,姚鳶忽然歪頭說:「不對呀!」book18.org
這妖女。魏璟之諷問:「又哪裡和話本子相悖了?」book18.org
姚鳶認真說:「話本子裡寫,女娘得趣後,渾身通暢陣陣麻爽,體顫鼻微,口呻氣盪,魂飄滄海三千里,魄散巫山十二重。可我只覺得痛呢,稍覺麻麻痒痒,有些酸脹時,你卻完事了。」book18.org
魏璟之恍然大悟,原來在這裡等他哩,貶其體膚,辱其技能,損其意志,以達踐踏其尊嚴,致使挫敗難當,心性大亂,日後再傳揚出去,毀盡其名聲,成為京城笑話。book18.org
好毒的奸計!果然犬父無虎女,一樣的狗!book18.org
他直起腰背,冷冷盯向姚女,目光游移至胸前兩團雪白兔子,除了亂七八糟的掐印,還有他咬的牙印,怎地看兩眼,就硬得不行了。book18.org
姚鳶說:「夫君,你莫灰心,我們有地是朝朝暮暮......」book18.org
魏璟之不言語,一把握住她的胳臂拽起來,翻轉過她的身子,擺弄成跪趴的姿勢,看她肩背雪若瑩玉,一條脊骨自成輕渠,兩瓣白屁股,留有他攥握的紅印子。book18.org
姚鳶看過花營錦陣,有些懂,但想起阿弟的教誨,要裝傻弄痴,男人才歡喜,故回頭,裝模作樣問:「夫君,你要做甚?」book18.org
「你話本子看得還不夠多!」魏璟之嘲笑,手卻去撫弄臀瓣,停不下來,滑滑嫩嫩,卻又圓潤挺翹,觸感頗好。book18.org
竟說她話本子看得不夠多,這就傷自尊了。姚鳶說:「夫君,其實我吧,還真知......」話未說完,魏璟之已胸膛貼她背脊,俯下來,一手掐住她的下頜,咬她耳垂一記,呼吸熱熱掃頰邊:「張嘴,伸舌。」book18.org
姚鳶打個顫慄,乖乖地聽話,小舌頭伸出半截,魏璟之湊近吮住濕紅的尖兒,大掌探至胸前,不輕不重地揉弄白兔兒。book18.org
姚鳶頓時渾身發軟,肌膚透出胭脂色,魏璟之鬆開舌,開始舔她薄薄的肩,順著脊骨的凹處往下啄吻,一個接一個,姚鳶覺得他好溫柔呀,像蝴蝶輕點,小鳥扇翅,露珠盈葉,山谷晚來風,卻更要人命!book18.org
她嬌喘吁吁,兩股顫顫,似有千萬隻蟻蟲噬咬她的肉,又癢又熱,背脊起了汗,他在親她的腰窩,又咬又吮地,她不自禁地扭動腰肢,要擺脫又想要,欲拒還迎,迭聲相求:「夫君,你快些吧,莫再磋磨我。」book18.org
還治不了你!魏璟之暗哼一聲,直起身,掰開她的兩瓣臀肉,春水在肆流,混著先前射的濃稠白精,他鼻息間散過花香味兒,甜甜的。book18.org
他的肉莖已粗長碩直,蓄勢待發,不再猶豫,收腹挺腰,猛得狠命貫入,姚鳶猝不及防,不由顫聲尖叫,被撞的往前趴,魏璟之健壯的胳臂環住她的腰肢,往回用力一撈,他全根而入,沉喘一聲,額上密密皆是汗珠,聽到姚女泣聲兒喊:「夫君,脹死了。」book18.org
第十五章 洞房6book18.org
魏璟之的手掌,伸至姚鳶的肚皮揉弄,軟軟地薄薄地,甚能摸到他肉莖的輪廓,果然脹!這很刺激他的獸性。book18.org
他繃緊脊背,挺聳抽插,毫不留情,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摜得她的嬌身兒往前倒,他撈著她的小腰往腹胯上撞,因是後入,本就入得深,她的宮口也有些淺,很快就戳到了。那宮嘴兒怕他進去,痙攣般收縮蠕動,甚咬著他的馬眼箍緊往外推。book18.org
他開始大動,密集而狂肆的狠肏,皮肉相撞的噼啪聲,黏稠春水混著白精被帶出咕吱聲,絲褥錦被的摩擦聲,拔步床搖晃的吱啞聲,在深濃安靜的夜色里,響得猶為驚天動地,還兼有姚鳶抖顫啜泣的求饒聲,聽在他耳里,嬌嬌媚媚的,可憐見兒的,更別有一番大仇得報的爽利。book18.org
魏璟之喉間溢出的粗喘難抑,見姚鳶已是撐不住,半身趴俯在褥被上,背脊泛紅暈,白屁股兒被他強制的高高撅起,他的大手掰開,肉唇肏的紅腫軟爛,似揉碎的玫瑰花瓣,淒零絕艷,她就是個水娃兒,連他的腰腹都一片泥濘,香甜味兒越來越濃,水越多,味越香。book18.org
人的貪慾永無止盡,他俯壓上她的背脊,在雪嫩的頸脖處吮咬出紅痕,在叼著她耳朵尖兒,邪笑問:「小浪貨,話本子有沒有教你,我接下來要做什麼?」book18.org
姚鳶叫得有些啞了,轉頭看他,她此刻腦里暈沉沉地,已不知天地為何物,更況話本子了,淚汪汪說:「你要叫我心肝兒。」book18.org
這不是重點!魏璟之用力親下她的紅嘴兒,直起身,掰握緊臀肉,一個狠勁的挺腰,一個十足的猛頂,一個紮實的深貫。book18.org
他那似烙鐵的肉莖,竟是要肏進宮口,說時遲那時快,那宮口竟是突然自己大開,將他突突而進的肉莖前端,死命鉗住不放,他急促深頂戳刺,敏銳感覺到花穴口挾住他的肉莖根處,如牡蠣殼一開一闔,緊窒有些咬痛,他的肉莖開始膨脹,脹得粗硬碩長,被宮壁壓緊箍住。book18.org
他每貫入一下,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如驚濤駭浪襲卷拍打,渾身筋骨皮肉迅速緊繃,脊骨至尾椎一陣酥麻,寬肩窄背沁了一層密密的汗珠,他的眼內情慾滿溢,顴骨深紅,難抑粗喘低吼。book18.org
姚鳶有句話,魏璟之承認沒說錯,他此時確是:魂飄滄海三千里,魄散巫山十二重。book18.org
他從前沒和旁的女人交媾過,看同僚玩女人的狠勁兒,也沒挑起過他太大的性致。book18.org
他再次低腰俯首,抓住姚鳶的手兒,五指交握摁在枕上,薄唇咬住她後頸一塊軟肉,聽她吃痛的媚叫,猶如天籟,又狠戾的衝刺有百下,大開大闔,甚是癲狂,突然尾椎發緊,背脊僵直,終是吼叫出聲,一股白濁激射噴出,如山洪而泄。book18.org
而姚鳶也沒好到哪裡去,若說首趟只覺得痛,再來這一趟的個中酩酊滋味,她不痛了,渾身一直戰慄難消,飽脹,麻癢,灼燒,空落,皆是劇烈的快感,讓她死死的抱住夫君不撒手,他長得清雋,魁偉,那腿間大物好生厲害,讓她要死要活的,魂消魄散。book18.org
她聽見魏璟之低聲說:「小浪貨,松一松,我出不來了。」book18.org
「什麼?」姚鳶有些懵懂,看向他湊近的面龐,頰額汗珠滴落,眼眸花花的,薄唇濕潤,下巴尖有她啃的紅痕,真好看呀。book18.org
魏璟之索性抓住她的手指,來到她花洞與他肉莖連接處觸摸,好緊,他無法抽退。book18.org
姚鳶瞪圓眼兒,拔不出來......她撅嘴:「夫君,你叫我心肝兒,寶寶也行。」book18.org
好有心計的姚家女!乖會得寸進尺,與她老子姚狗不相上下。魏璟之冷笑:「寶寶,心肝兒,親親,小嬌嬌,可滿意?」book18.org
姚鳶滿意了,就是這樣的好哄!她伸展兩條腿兒,放鬆肚皮,去親魏璟之的嘴兒,頸子,小手亂摸他結實堅硬的腹部。book18.org
魏璟之不言語,沉著臉,予以予求。book18.org
他抽出肉莖,推開她,起身穿衣,趿鞋下地往凈房走,姚女這名器,偶聽同僚提過,有個好聽的名字:六面埋伏。book18.org
他果然被埋伏了。book18.org
第十六章 奉茶book18.org
姚鳶醒轉時,窗牖透著清光,坐起揉眼睛,旁邊枕衾平整且冰涼,魏璟之半夜裡穿衣去凈房,便再沒回來。book18.org
老夫人房的人收走沾紅的白綢布,嬤嬤和丫頭端盆水進來伺候,她累極,很快睡著了。book18.org
姚鳶腿間疼痛,慢騰騰穿衣洗漱,見一個臉生丫頭提食盒進來,穿著白牙色扣身衫子,紺碧背心,同色緞裙,清清爽爽水蔥樣的人物,她拍下手問:「好標緻呀,你姓甚名誰,伺候哪房主子的?」book18.org
丫頭放下食盒,行禮回話:「我叫如嫿,在二爺跟前伺候。」book18.org
姚鳶頓時翻臉:「通房?與二爺同床過?」book18.org
知嫿忙跪下:「未曾,不過做些端茶倒水、理床鋪枕、送衣遞巾、傳口訊這樣的活計。」book18.org
姚鳶便笑了:「原來如此。」命她起來。book18.org
李嬤嬤從食盒裡取出一碗雞湯麵條子,一碟油醬豆府幹,一碟腌魚。不由皺眉:「怎就這些?一大清早吃得齁咸?」book18.org
知嫿答:「廚房婆子給啥是啥,我不好多話。」book18.org
「我歡喜吃雞湯麵條子。」姚鳶嘗了一口湯,咂嘴兒說:「老母雞燉的鮮。我得快些個,還要去給母親奉茶請安哩。」book18.org
她用完飯,領了李嬤嬤和陪嫁丫頭小春,由知嫿帶路,往老太太所居的正房大院去,知嫿故意繞道,整個花園轉了一大圈子,但見黃葉無風自落,秋雲不雨長陰,行走穿堂,綠蕉黃葵做陪,過月洞門,雁來紅雞冠花滿階,知嫿才稟:「到了。」book18.org
姚鳶揩帕子擦汗,腿腳發軟,沒想隔這般遠,觀日頭已晚,也有點兒心慌,急步邁檻進門,廊上站著七八個丫鬟,見到她來了,有人忙撩簾通傳。book18.org
姚鳶走進明間,不由怔了怔,老太太端坐正前,東西兩側擺交椅,一字排開,烏壓壓坐滿女眷,一齊向她看來,個個錦衣羅衫,戴金簪翠,橫眉豎眼,風刀霜劍。book18.org
走過來個管事,福了福身,自稱羅婆子,只說:「昨日除二爺二夫人辦婚事,還有七爺納了平妻,他二人來得早,是而先奉茶,還請二夫人再等等。」book18.org
李嬤嬤不滿道:「哪有這樣的道理,奉茶也要有個長幼有序,尊卑順次。」book18.org
羅婆子回:「誰叫你們來晚一步呢,府里規矩,以心誠為先。」book18.org
李嬤嬤還欲爭,姚鳶道:「算數,等就等吧!」反正她也走累了,氣還在喘,歇會兒也好,丫環搬來椅子,伺候她坐。book18.org
她看四爺和那位平妻,跪在老太太面前蒲團上,先磕頭,再執壺斟茶,雙雙捧茶碗奉上,老太太接過吃了,命大丫環給賞。book18.org
他二人謝過起身,由羅婆子引領,再給各房夫人奶奶奉茶,姚鳶隨看著,先個是大房嫂子秦氏,面若團玉,眉眼月畫煙描,唇不點而紅,端莊大氣,天然當家主母氣韻。book18.org
姚鳶忽然憶起爹爹說過,秦氏的兒子魏明航,登科中探花,入翰林編修,與同袍擅自纂改史籍文獻,被爹爹彈劾免職,下放通州去了。book18.org
想來恨她要死罷。book18.org
再接著是三房唐氏、四房薛氏,因是四爺納平妻,姚鳶瞧那薛氏,面龐兒有鼻有眼,長身材有起有伏,面色清寥,舉止寡淡,冰山冷雪般侯門之女,接過平妻手裡的茶,平平靜靜地吃了。book18.org
姚鳶想,真是個大氣的夫人,若二爺敢納平妻娶嬌妾,她一準把茶碗扣他倆身上,大家魚死網破,都別活了。book18.org
接下是五房柳氏,七妹妹湘君,還有些姨娘及寄居的表親小姐們,也都一一認識。book18.org
四爺攜那位平妻坐下,羅婆子過來叫她,姚鳶站起,理理衣裳裙腳,撫撫髮鬢散發,發現竟無人說話,堂內安靜地,能聽見她走動羅裙窸窣摩擦聲,至老太太跟前,她跪下,老太太問:「璟之怎沒隨你來?」book18.org
姚鳶答:「夫君上朝去了。」book18.org
朝制有規,一般大婚的官員,隔日可沐休在家。 老太太沒再追問,羅婆子接過丫環手中茶盤,近到她面前。book18.org
姚鳶執壺斟茶滿,再端茶碗,哪想那茶碗邊沿竟十分滑手,她一個沒捏住,只聽哐啷一聲,掉落於地,潑了一地的茶,裙擺也濕了。book18.org
眾人變色,待看她如何辯解,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十七章 奉茶2book18.org
大房秦氏臉一沉:「沒娘教的東西,連給長輩敬茶都如此失禮。」book18.org
姚鳶道:「關我娘甚事!我還不高興哩,茶碗邊抹了油,故意害我出醜。」book18.org
唐氏問:「莫不是你抹頭髮沾的桂花油?」book18.org
「我有嬤嬤梳發理髻,哪需自個動手。」姚鳶嗅嗅指腹:「明明是點燈用的山茶籽油。」book18.org
「放肆。」秦氏叱喝:「魏府乃詩禮之家,世代為官,祖規家訓森嚴,嫁進來的女眷,亦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言行舉止恪守本分,所用仆子下人精挑細選,唯以德勤為先。你自己敬茶失手,聽話挨訓也就罷了,倒反怪我們害你,可笑,為何要害你?」book18.org
姚鳶道:「大侄兒因篡改史籍文獻,遭我亡故的爹爹彈劾,免翰林編修,下放通州,大嫂懷恨在心,給我下馬威,倒情有可原,只是不該挑在我給婆母敬茶時,我損了禮儀,婆母顏面也有失。」book18.org
眾人斜眼看戲。book18.org
秦氏面孔掠過飛紅,惱羞成怒道:「你個剛入府的新婦,無憑無據栽贓我,辱我名聲,我掌府內中饋,日後還怎地以德服眾,以理服人?」book18.org
姚鳶還要說,聽老太太頗威嚴一聲:「夠了!」book18.org
秦氏忙跪下,眾人摒息不敢喘息。book18.org
老太太道:「新婦敬茶,如今日這般混亂,在魏府是開天闢地第一遭。」她皺眉看向姚鳶:「二房媳婦,你聽著,一則:我們魏府女眷,只管後宅之事,不得干涉爺們前朝政務,你提及航哥兒下放通州,以此猜忌大媳,犯了祖規家訓大忌。二則:今日敬茶,你失手摔碗,禮儀不周,就是你錯。三則:府中長幼有序,犯事先自省吾身,而不是你這般刁蠻任性,目無尊長。不罰不足以平眾心,按規制,理應打十棍,但念你新嫁魏府,初為人婦,從輕罰罷,去院裡跪一個時辰再走。」book18.org
姚鳶呶呶嘴唇欲反駁,想起阿弟的話,終是道:「我給婆母面子,我認罰;但我心有不服,我等夫君回來,給我平冤。」她搭著李嬤嬤的手站起,甩袖走了。book18.org
老太太生氣道:「忒沒禮數,豈有此理!我心口疼,你們退下吧!」請記住網址不迷路ji le ha i.c ombook18.org
眾人走出房,只見院內,石子路鋪了薄薄的布墊,姚鳶跪在墊上,腰板抻得直直的。book18.org
七妹妹湘君道:「這樣跪硌膝蓋,一個時辰必紅腫破皮。」朝秦氏道:「大嫂,你替二嫂去母親跟前求求情罷。」秦氏冷笑,不做聲走了。book18.org
湘君道:「我近前看得清楚,那茶碗壁沿油光光的,任誰也握不穩。」book18.org
唐氏低噓道:「少說兩句,要你做好人。我看呀,母親罰的沒錯兒,拔掉她的爪子,否則今日敢叫板大嫂,明後日就輪到我你了。」book18.org
姚鳶跪著時,眼見眾女眷從身旁經過,她們不理她,她也不理她們,卻聽柳氏在問四房薛氏:「那位張小姐,說來也是五品官家女兒,怎甘願自降身份,給四爺做平妻?」book18.org
薛氏冷冰冰道:「這般愛管閒事,不妨好人做到底,替二嫂罰跪吧!」book18.org
柳氏訕訕:「狗咬呂洞賓了不是。」薛氏不理她,出院後,各自散了,很快平靜如初。book18.org
魏璟之下朝後,和同僚相約乘馬車出城門,往佘山泡熱湯,他吩咐長隨福安:「你回府替我取內外衣裳來,快去快回。」book18.org
福安應諾,路邊招一頂小轎,回到家,讓轎夫等著,直奔棲桐院,院門半開,他走進去,見知嫿在廊下,扒著鳥籠子喂水,便問:「二奶奶呢?」book18.org
知嫿只說:「在老太太院裡,還沒回來哩。」book18.org
福安道:「二爺要去佘山泡湯,命我來取內外衣裳,你快找來給我。」book18.org
知嫿洗了手,進房片刻,取了衣裳用錦布包好給他,福安接過,稱了聲謝,再走出院子,下了踏垛,恰和李嬤嬤打個照面,見她用袖子抹眼睛,好奇問:「怎地你一個人回來?好不傷心?」book18.org
李嬤嬤問:「二爺回府了?」book18.org
「不曾,二爺往佘山泡湯,命我回來取衣裳。」福安問:「怎不見二奶奶?」book18.org
李嬤嬤答:「二奶奶在老太太院裡罰跪哩!」book18.org
福安大吃一驚:「這是因何而起?」book18.org
李嬤嬤三言兩語講了,流著淚說:「鳶姐兒自生下至今,何曾遭過此等罪呢。」book18.org
「你莫急。」福安安慰道:「我這就去稟報二爺,為二奶奶做主。」book18.org
李嬤嬤大喜,千恩萬謝了。book18.org
福安馬不停蹄,乘小轎直到城門,趕著魏璟之的馬車還在,他擦汗上前道:「二爺,二奶奶有事有稟。」book18.org
魏璟之撩簾問:「何事?」book18.org
福安道:「二奶奶早起,給老太太敬茶時,不慎摔了碗,遭大夫人訓斥,二奶奶說碗沿被人抹了油,才拿不穩,故而爭執起來。老太太罰二奶奶在院內跪一個時辰。」book18.org
魏璟之不以為然:「犯錯應罰,理所應當。」膽敢借聖旨強嫁他,就得有應付後宅爭鬥的準備,更況姚女心機頗深,擅謀劃,哪裡是能吃虧的主,如此一想,心思更淡了。book18.org
第十八章 浴湯book18.org
魏璟之乘馬車,抵到溫泉館,此地是個好去處,四面環山,樹影交映,時聞鳥啼,中央一方溫泉,常年煙色氤氳,濕霧繚繞,赤身浸在其中,心情愉悅,神魂怡然,不輸所見南庭洞月、北蛾眉雪,東泰岱松,西瀟湘竹之景。因而也是朝中眾臣休憩的理想之所。book18.org
魏璟之走進館內明間,放了一張八仙桌兒,擺了兩壺好酒並許多佳肴,圍桌而坐著程元輝、高耀、賈應春、裴如霖,趙培晉,見他來,皆站起敘禮。book18.org
魏璟之坐下,館役捧茶伺候,他吃兩口道:「張遜怎地還未到?」book18.org
眾人微笑,密而不暄。魏璟之也不過隨口一問,他站起要如廁,由館役指明方向,也不需引路,自撩袍而去,走有十步,撩起珠簾,進入內室,便聽見姐兒顫聲叫喊,男人嘶啞低吼,他瞟去,果然是張遜,攥握著伎兒的兩條腿子,身骨猛撞正乾得好,伎兒聽得簾珠淅瀝瀝作響,睜眼兒見不知何時,進來個高大清雋的官爺,一雙桃花眼,面容似笑非笑,立刻起了情意,叫:「怎地又來了位爺?張大人快些了事,奴家要伺候新主。」book18.org
張遜掐住她的腰肉罵,掐得又青又紫,伎兒要死要活的叫,卻拿眼兒勾他。book18.org
魏璟之蹙眉,有一股子交媾分泌的腥味兒散開來,簡直臭不可聞。book18.org
還是姚鳶體格清奇,在她穴里抽插進退間,春水被性器帶出肆流時,玫瑰香越濃,簡直是上好的催情藥。book18.org
他甩袖而過,如廁出來,張遜才了事,伎兒纏著問他討要革帶懸的玉牌,張遜打她一巴掌,罵道:「爺的東西是你能覬覦的!」book18.org
魏璟之逕自往明間大門,高耀喊:「惟謙,這有上好的金華酒,不吃了?」book18.org
他擺擺手,腳步不停,高耀朝其他人道:「浴溫泉去。」一眾也起身,隨後跟著走了。book18.org
秋風穿樹,濃蔭罩幕,煙光縷漫,山中天氣多變,陰晴不定,忽然一陣大雨,聽得急雨打棚聲,順棚沿、滴打階前的野草晚來紅。book18.org
魏璟之泡在湯里,只露寬肩在外,眉眼微闔,額頰出汗,顴骨發紅,筋骨鬆緩,甚愜意。book18.org
高耀壓低聲道:「曹信正奸了禮部主事唐昉的夫人邱氏,小皇帝遣錦衣衛緝捕,再次未知會太后與內閣。」曹信正乃太后胞弟,當朝國舅爺。book18.org
趙培晉插話進來:「曹信正以為奸個正六品官兒的夫人,不當一回事,未曾想小皇帝動了干戈。」book18.org
魏璟之嗓音懶懶:「莫瞧唐晾芝麻官,邱氏的娘家來頭不小,祖上救過先皇的命,先皇曾賜金牌一枚,可許一個願望。邱家告到小皇帝面前,拿出金牌,要將曹信正凌遲處死。」book18.org
高耀笑了笑:「小皇帝又是不知會抓人,太后沒了上趟的淡定,多次請皇帝入殿相見,只有這麼一個親弟弟,自然豁出性命要保。」book18.org
趙培晉悄悄道:「若能趁機剷除曹信正,如拔除太后的一顆獠牙,日後難掀大風浪。與我們有益無害。」book18.org
魏璟之道:「內閣還未曾摻乎進來,是援手相助,還是落井下石,或袖手旁觀,過幾日便見端倪,那時再議,此時講這些無用.......」book18.org
抬眼見張遜摟個伎兒過來,閉口不言,待他倆走近,伎兒見過,教坊司里的香玉,從前戶部郎中陳萬年家的嫡女,前時被張遜與裴如霖破瓜,顯見張遜新鮮勁兒還沒過,竟帶來泡湯。book18.org
香玉一反前時做派,言行舉止風騷,與勾欄中妓女無甚區別。book18.org
張遜抬手要抱她入湯,魏璟之露出半身,坐在階上,叱呵道:「莫污了溫泉水,髒了我們身軀。張大人亦是如此。」book18.org
張遜臉色微變,很快恢復鎮定,只說:「我去盆里洗乾淨再來。」卻把香玉攆走。book18.org
裴如霖近前來,看到魏璟之的背脊,有胡亂幾道指甲抓痕,朝他嘻嘻笑。book18.org
魏璟之心知肚明,佯裝不理。book18.org
裴如霖終難捺,開口問:「姚鳶如何?魏大人春宵一夜可盡性了?」book18.org
第十九章 浴湯2book18.org
接上文。魏璟之聽裴如霖打探他的洞房春事,非喜將風月外傳的性格,淡淡道:「差強人意。」book18.org
眾人豎耳聞得這話,自以為領會,皆笑起來,裴如霖興致頗濃問:「何時將姚鳶送往教坊司?」他手指向坐在池邊、抱著月琴的香玉:「這才幾日,淫得很,半日離不得男人。」book18.org
趙培晉插話:「姚鳶儘管交裴大人調教,他手段多樣,樣樣狠辣,甚麼貞節烈女,早晚變淫娃蕩婦。」book18.org
張遜道:「勿要託大,其中不可抹我的功勞。」眾大笑。book18.org
魏璟之捏盞吃酒,不經意瞟過香玉,坐在腳踏上彈月琴,赤著白條條的腿兒,僅披輕透薄紗,胸乳盡露,她搔首弄姿,迷情藥喂多了,一臉渙散的嫵媚,經過的同僚,誰都能手拿把掐。book18.org
初見時官家女兒驕矜姿態,早一去不復返。book18.org
昨夜姚鳶被壓他身下、顫篤篤承歡,梨花帶雨的嬌憨模樣,若丟進教坊司,這一群豺狼虎豹,能把她生吞活剝.....姚老狗的棺材板兒,壓都壓不住了,實在大快人心!book18.org
想到此,他不禁噙笑,將余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裴如霖追問:「惟謙,還未答我,姚鳶何時教坊司得見?」book18.org
「急甚!」魏璟之瞅了他一眼,說道:「好歹皇帝賜婚。」book18.org
高耀道:「確是如此,免得落入言官口實,頗為麻煩。放心,每日皇宮深幃、朝堂動盪、緝兇行刑、市井流變,鄉野傳聞,皆為百姓茶餘飯後談資,惟謙奉旨迎娶死對頭之女一事,現雖新鮮,引眾注目,不過數日,便會被新的談資取代,到那時再動作,已無人關心了。」book18.org
高耀又問:「惟謙,曹信正奸的唐昉夫人邱氏,我記起她曾與你差點訂婚?應是泰和二十四年的事。」book18.org
魏璟之咬牙笑:「皆拜姚老狗所賜。」book18.org
賈應春好奇問:「那邱氏,在京城貴女中並不挑尖,怎就入了魏大人的眉目?還引得數年不娶?」book18.org
趙培晉道:「邱氏必有過人之處,否則曹信正怎不奸旁的婦人,非要奸她!」book18.org
張遜笑道:「原來惟謙還是個情種!」book18.org
這話,話裡有話!魏璟之的頰額,被濕氣氤氳發紅,他覷眼開口:「我只為她娘家那枚先皇賜的金牌。」book18.org
眾人恍然,高耀拈髯而笑:「這才是惟謙的秉性,不沾情色。」book18.org
恰福安走過來,到魏璟之面前跪下,湊他耳邊稟報:「清平縣縣令沈大人親送拜帖來,得了幾件寶物,請二爺往他宅邸評鑑,暖轎已備在館外。」book18.org
「可問他,有甚麼寶物?」他不想動。book18.org
福安道:「沈大人只提了一件不起眼的,名玉臥馬與牽馬人,玉料青灰,圓雕一人一馬,手法雖粗狂有力,但該細處又絲絲入扣,是元制陰刻表現。」book18.org
魏璟之心動,表現不顯,只吩咐他:「拿棉巾和我的衣裳來。」福安領命退下。book18.org
裴如霖在旁聽到隻言片語,笑問:「惟謙又要得什麼寶物?」book18.org
魏璟之不答,瞧他頸間吊了一個墜玉的金項圈,說道:「聽聞是你的傳家寶。給我一觀。」book18.org
裴如霖取下,遞到他手裡,館役提來明燈,擺在台前,魏璟之湊近細看,只不言語,片刻後,福安捧棉巾和衣物至,他將金項圈往頸間一套,赤條條站起,踩階上台,接過棉巾,慢條斯理擦拭全身。book18.org
眾人打量他腹胯間,張遜道:「若論胯下本錢,朝野同僚之中,我只服惟謙。」一眾笑。book18.org
趙培晉問:「惟謙你實話,姚小姐真能受得住?」book18.org
魏璟之不應,開始穿衣,程元輝笑問:「我給的秘藥可用了?那可是我祖上、研磨給楊妃固寵用的,深得帝王厚愛。」book18.org
魏璟之從袖裡掏出扔給他:「不曾用。」book18.org
裴如霖笑:「我指著姚鳶入教坊司奸她。」見他要走,忙道:「金項圈,魏大人還沒還我。」book18.org
魏璟之頓步,取下金項圈,似笑非笑問:「你想要?」book18.org
裴如霖忙道:「自然要,裴府的傳家寶,在我手裡沒了,回去家法處置,非皮開肉綻不可。」book18.org
魏璟之把玩道:「不過是一假物,還要作甚!我替你處置了。」他一揚手,擲丟出去,但見金光一閃,稍縱及逝,夜色煙霧迷離。book18.org
裴如霖面如土色,口中不住高喊:「魏大人,你且莫扔......」為時已晚,不由哀嚎。book18.org
一眾眼睜睜見魏璟之走後,高耀道:「裴大人,你惹惱了惟謙。」book18.org
「我哪裡惹惱他?」裴如霖不解。book18.org
趙培晉猜測:「可是說魏大人又有人要送他寶物?」book18.org
「不至於。」高耀道:「他喜收藏評鑑古玩珍寶,人盡皆之,有何惱的。」book18.org
「那是為何?」裴如霖已起身擦拭穿衣,一邊吩咐館役多喚些人來,準備燈籠油燈,要去尋找。book18.org
程元輝道:「難不成,是為姚鳶故意使這手段教訓他?」book18.org
高耀微笑:「一怒為紅顏,古往今來,不是沒有。」book18.org
「怎可能。」裴如霖不相信:「阻人升官發財前程,堪比殺人誅心,魏大人一直籌謀要抄姚家滿門,要將姚小姐送進教坊司,豈會為她遷怒與我。」book18.org
趙培晉也不信,附議道:「魏大人與姚遠修之仇數年難解,豈會因睡了姚鳶一夜,就生維護之心,要是如此好拿捏,會讓宮裡那般忌憚他!」book18.org
高耀聽聽有些道理,不確定了。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30 16:55:56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