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閒情book18.org
接上話。魏璟之頭未抬，只問：「你何錯之有？」book18.org
姚鳶道：「我是因王安石司馬光而死的鄧綰，因牛李黨爭而死的楊虞卿，因周郎孔明而死的曹仁，因蘇軾章惇而死的蔡確。」book18.org
他笑一下，仍問：「何意？」book18.org
「唉。」姚鳶心裡嘆氣，粉腮貼著他的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空長了兩隻看人不清的眼，一張不識時務的嘴。」book18.org
「既然已明了，那你要怎麼做？」book18.org
「花不可無蝶，山不可無泉，石不可無苔，喬木不可無藤蘿，姚鳶不可無大爹。」她接著道：「我待大爹，如蜀女飄梧，滿腔愛思；如韓翃之柳，守節不渝；如擅琴文君，百首不離；君為石我為葦，君為水我為魚，君為長風一縷，我便輕雲一片，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這輩子纏著你，下輩子也不放過你......」姚鳶說到最後，都咬牙切齒了。book18.org
「算罷。」魏璟之打斷，她對古往今來的政治傾軋，倒是如數家珍，足見她並非深養高閣、不諳世事的嬌花。那她在他面前，所露出的天真嬌憨女兒氣，孰真孰假？book18.org
他試探：「聽你所言，對朝堂黨爭頗有了解，你爹倒教你不少。」book18.org
「我爹才不教我這些。」姚鳶坦白：「全是從書里看的。」寫話本怎能不博覽群書，曉古通今。book18.org
他怎麼這麼不信呢。book18.org
她問：「大爹，不生我氣啦？」book18.org
「下不為例。」魏璟之語態如常，姚鳶高興地親他耳垂一下：「我告訴你一樁事。」不待問，直接說了：「昨日，癲唇簸嘴帶了管事和丫頭，足有十數人，匆匆出府去了，你曉她們去了哪？」book18.org
「癲唇簸嘴是誰？」他隨口問。book18.org
「大嫂秦氏。」姚鳶接著道：「她們去了甲丁胡同，如凶神般闖進一戶人家，綁了裡面的婦人，還搶了個孩童回來。你道是誰，是大爺養的外室，聽聞那婦人出身瘦馬，楊柳之姿，腰肢只有碗口大，好生羨慕。」book18.org
大哥魏敬椿，任南京守備，上月回京述職，帶女人孩子回來，想必是要討名份。book18.org
魏璟之問：「你怎會知曉？」book18.org
「我在大房那邊有眼線！」她還挺得意。book18.org
她要有腦子，不該說的。魏璟之「哦」一聲，平靜道：「你嫁進魏府不足三月，卻已在她房布置眼線，好手段。」book18.org
「機緣巧合。」姚鳶嘰嘰喳喳：「大房有個丫頭叫寶環，生得美貌，癲唇簸嘴多疑善妒，對她非打即罵，她那日跳井，巧被我遇見救下，我教她扮丑裝愚，果然奏效，她感激我。四爺新納的平妻，腹中胎兒沒了，她堅稱遭人陷害，老太太震怒，命人徹查。還有七妹妹湘君已及笄，老太太有意明年，讓湘君進宮選秀，但湘君心儀禮部趙侍郎家的大公子趙銓。五房柳氏前日在園中摔斷胳臂，我提醒過她，夜間落雪，白日冰凍，石子甬道最滑，她偏不信，還有......」book18.org
魏璟之是庶出，兩度被貶外放，在府中無人在意，三年前召回京後，用了許多手段鞏固朝堂地位。book18.org
魏府由老太太、秦氏及三弟魏宇暄把持，因他如今位高權重，才起了忌憚之心。book18.org
他默默聽姚鳶說，視線落在面前書冊，內里夾著一封密信，她趴在他後背肩膀上喋喋不休，燈光將她的影子，映在展開的密信上，一團兒昏黯，實難看得清，他將書冊一闔，抬臂握住她摟在頸上的小手，聽得極細的吸氣聲，一把將她撈到身前，攤開掌心，有幾道傷痕，皺眉問：「也是繡針劃的？」book18.org
姚鳶回道：「爬樹被樹皮磨的。」book18.org
「為何去爬樹？」book18.org
「我制梅花香餅，要折最好的梅枝。」book18.org
魏璟之欲開口，聽到福安隔簾稟報：「薛小將軍已候在書房。」他道：「我就去。」book18.org
姚鳶歪頭問：「可是住在客院的那位武將？」book18.org
魏璟之手微頓，繼續為她塗抹，反問：「你見過他了？」book18.org
「我居於內宅，怎可能去外院。」她暗吐舌頭，果然言多必失。book18.org
他並未追問，塗完掌心傷痕，這才抬眼看她，忽然問：「你自己說，你是狐狸，還是貓兒？」book18.org
姚鳶喵嗚一聲。book18.org
魏璟之笑了，大手伸至她頸後掐住，湊近親她，慢慢吮過下唇，再一下下舔她上唇，她覺得酥癢，嗤嗤笑張了嘴，他的舌趁勢探入。book18.org
她喘息，不笑了，眯眼看他也微覷雙眸，神色溫柔，他真好看呀，因沉緬其中，而顯得深情，她感覺心怦怦跳得高，頰腮滾燙，渾身軟得要化了。book18.org
「大爹。」她歡喜他，翻身將他壓倒榻上，激烈地舔吮他的唇瓣，手摸到他衣襟，扯開探進去，他胸膛也好燙，像在著火，觸到他的乳首，米粒點大，又突又硬，再順勢往下，過肚臍之下，一片茂密毛髮，她揪住，揉。book18.org
魏璟之背脊挺直，不自覺雙腿張開，任由那處蓬勃瘋長，忽聽福安隔簾咳嗽一聲：「老爺，薛小將軍，可要通傳改日再見？」book18.org
「不用。」他分開唇舌，喘得過於粗重了，果斷坐起，握住姚鳶的手帶離腰腹，眼眸微赤，說道：「我還有事，你先歇息，勿用等我。」看她滿臉春情盪意，紅唇腫脹，再不走，就真得走不了了。book18.org
拍了她圓臀一記，狠狠俯首親一嘴子，拿起書冊，趿鞋下地，披上黑色大氅，往門外去。book18.org
福安守在廊上，看二爺出來，邊走邊整理前襟，他拎燈籠引路，不敢多話，走進書房，薛藍起身見禮。book18.org
魏璟之坐定，福安奉上滾滾茶，待退下後，他問：「這樣晚了，不早些歇息，倒來尋我？」book18.org
薛藍奉上寶劍，笑道：「我在關界胡人手中得的一件寶物，特買來送給二舅舅。」book18.org
第五一章 閒聊book18.org
魏璟之接過鑑賞，頜首微笑：「七星龍淵劍。始春秋戰國，歐冶子取山中鐵英，作劍三枚，龍淵、泰阿、工布。一直絕跡人間，如今倒被你找到一枚。」book18.org
薛藍道：「我不懂這些。二舅舅托我尋劍，剛巧遇見，是此劍與你有緣，我不過買賣傳遞而已。」book18.org
「比往日懂些人情世故，甚好。」魏璟之放下劍，吃茶問：「見過老太太了？」book18.org
「一早去給老太太問安，各房舅母姐姐妹妹皆在。」book18.org
原來姚鳶問起住在客院的武將，出處在這裡，倒把她想複雜了。魏璟之暗忖，聽得薛藍接著道：「唯不見二舅母！」book18.org
「不在？」魏璟之微怔。book18.org
「大舅母說她身嬌體弱，告假沒來，已是常態，甚為驕縱。」薛藍說：「二舅舅還需管束，免落人口實。」book18.org
魏璟之笑了笑，岔話問：「婚事可有著落？」book18.org
薛藍直擺手：「無心在此。」book18.org
「你已至適婚之年，成家立業當務之選。」魏璟之說：「我聽聞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盧大人之女盧紅纓，對你頗有意，論身世背景，將門虎女，與你也般配。」book18.org
薛藍道：「莫說我無心在此，即便有心，也不娶盧紅纓那樣的。」book18.org
「哦？」魏璟之問：「那你......」聽棉簾簇簇作響，李嬤嬤拎食籃子進來，稟報道：「夫人說夜深天寒，送兩碗紅湯細料餶飿來，吃了暖熱。」book18.org
魏璟之看她取出碗勺，分擺他與薛藍面前，開口道：「夫人還沒歇息？」book18.org
「吩咐完就睡下了。」李嬤嬤退下。book18.org
他兩人吃餶飿，魏璟之接前言問：「那你歡喜哪樣的女子？給老太太問安時，應見到柳姑娘，她那樣的？」book18.org
薛藍搖頭說不是，腦海里卻浮出那個闖他客院摘紅梅的丫頭，莫名臉熱道：「我歡喜性子嬌憨可愛的，會說好聽話，愛笑，至於長相，膚白腮紅，一雙春水眼多情，檀口噴香，身骨無需纖瘦，緊實有肉最好。」book18.org
這要說的不是姚鳶，我跟你姓。魏璟之喜怒不形於色，餶飿湯太辣，他吃不慣，還餘一半兒未食，持壺斟茶。薛藍把他的碗推至自己面前，滿頭大汗吃盡。又說了回話，方才作揖告辭。book18.org
待他走後，魏璟之取出書中密信細看，暗衛魏五進來聽令。book18.org
魏璟之沉吟問：「這信可是曹大人當面、親手交予你的？還有誰在場？」book18.org
魏五想想，如實稟答：「屬下在曹大人書房等候，他親自落筆書寫，先始無人，後曹夫人來送香囊，我未離開，只背身而站，不過一兩句話功夫，她便走了，曹大人也正寫完，蓋戳封印，交屬下手上。」book18.org
魏璟之冷笑：「此密信不可信了。」湊近燭火燒掉。book18.org
魏五雙膝跪地，拱手道：「怪屬下一時疏忽，甘願領罰。」book18.org
「自去領十棍子。」魏璟之皺眉道：「暗中盯緊夫人，去罷！」魏五應諾，起身退下。book18.org
魏璟之又坐半晌，這才披了黑色大氅，走出房，福安在明間烤火取暖，忙拎了燈籠，過來引路，他也未多話，回到院子，如嫿值守，聽得動靜，出來相迎，再打盆熱水伺候他盥洗，遞接棉巾時，看到如嫿塗了蔻丹的長指甲，鮮紅灼目。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踢靴上床，掀被而入，見姚鳶縮在最里，側身面牆而睡，他大手一撈，將她撈進懷裡。book18.org
姚鳶睡得正熟，嘀咕兩句，翻個身，小臉貼緊他的胸膛，熱烘烘的，不由咂咂嘴，夢裡正在吃剛烤熟的紅薯，又香又甜，忽兒嘴唇一痛，像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第五二章 出府book18.org
小春掀帘子稟報：「寶環來了。」前情已提過，寶環乃秦氏房內的二等丫頭。book18.org
她挎個竹結籃兒探頭問：「夫人前些時候說想出府，還要出麼？」book18.org
姚鳶迭聲兒：「出的，出的。」她的話本手稿已寫畢，急送往清璉書局，正苦於無法子出去。book18.org
寶環走進房，悄向她道：「我要往商戶採買脂胭水粉，得了出府腰牌，夫人扮成丫頭模樣罷，方便行走。」book18.org
姚鳶喜出望外，連忙梳個盤頭楂髻，仍穿小春衣裳，將書稿用錦布包了，搭在肩膀上，又叮囑小春幾句，隨寶環一起去了。book18.org
李嬤嬤與如嫿，去管事房領要燒的獸炭，還未回，小春索性坐在門檻上，太陽正好，慢慢做針指。book18.org
柳如意與紅橘打跟前路過，紅橘看到她，微怔問：「我看你與寶環匆匆走了，怎還在這裡？」book18.org
小春道：「我一直在哩，不曾走動過。」book18.org
紅橘道：「那同寶環走的是誰？」book18.org
小春仍回不知，柳如意問：「李嬤嬤與如嫿呢？」book18.org
「往管事房領獸炭。」book18.org
紅橘急道：「你這丫頭，天不著風兒晴不了，人不著謊成不了事是罷，我明明看見......」book18.org
柳如意打斷：「你較個什麼勁！一定是你眼花了。」又朝小春笑問：「我這有十個江米糰子，一早兒現蒸的，分些給二夫人吃著玩兒。」book18.org
小春道：「江米糰子軟糯粘稠，不易消化，夫人腸胃嬌氣，老爺不允她食。」book18.org
柳如意是要送秦氏的，她好吃這口，所說不過客套，笑了笑，走出數步，反應過來：「不是說二老爺和夫人感情不睦？怎地還管著她吃什麼？」book18.org
紅橘道：「小春是二夫人娘家帶來的，自然往主子臉上貼金，如嫿是府里丫頭，一直在二老爺跟前伺候，理應她的話最公正。」book18.org
柳如意想想有道理。book18.org
話休饒舌，再說薛藍，從五軍都督府封印出來，約了三五同袍，在「奎雲樓」吃酒閒聊，臨窗而坐，今為二月二十四日、祀灶日。book18.org
難得有晴天，積雪融化，順屋瓦滴滴嗒嗒，街上尤其人多喧囂，有賣糖食的，冬瓜糖、飴糖、關東糖、糯米細糖、梨糕.....擱在籮上堆得尖尖的；有賣酒水的，金華酒、甜米酒、百花酒、竹葉青，女兒紅.....一壇壇用粗黃繩扎著；有賣果子的，甘蔗、蘋果、水鵝梨、橘子、甜瓜，一袋紅棗翻了，滾了倒處，孩童們蹲地撿拾；旁邊賣黃羊、豬頭、魚及黃豆、粒豆、草料的掌柜及夥計，掐腰籠袖，伸長頸子看熱鬧。book18.org
「讓讓，借路。」一隊人提著新紮的紙馬、挎的籃里裝滿香燭、紙錢、元寶、鞭炮橫市而行，看其錦衣神態，是哪個高門大戶家的僕從。book18.org
都督同知譚瑛，問僉事?李高：「聽聞你與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沉白璋，一言不合打起來了？」book18.org
「我就打發了，怎地！」李高粗聲粗氣道：「那個瘟死鬼，我提要兵器幾次，均遭按壓不發，以為我們五軍都督府好欺負不成？皆為沙場馳騁殺敵的硬漢，死都不怕，還怕他不成，還兵部的人，抵不過我三拳兩腿，就唉喲倒地喊救命。」book18.org
一眾笑起來。譚瑛沒笑：「你可知他身家背景？」book18.org
李高回：「我管他是誰，惹怒老子，就給他個有來無回。」book18.org
譚瑛道：「他是兵部尚書張遜的妻家人，而張遜與郭閣老交往甚密，想弄你如捏蟻。」book18.org
將軍朱孟喬吃酒道：「老子最怕回京，寧願馳騁沙場，也好過在此間雞雞狗狗。」book18.org
眾笑，譚瑛問：「新娶的媳婦如何？可滿心意？」book18.org
朱孟喬皺眉笑答：「性子還算溫婉，就是丑了些。」book18.org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嫌女人丑。」李高拍他肩膀：「娶妻娶賢，不是娶個小妖精回家作亂。」book18.org
朱孟喬問薛藍：「你哩？打算何時娶妻？」往他盞中倒酒。book18.org
「先應付春闈科舉，不做它想。」薛藍捏酒盞欲吃，不經意掃過窗外，手微頓，對面清璉書局門前，魏府那個叫桃夭的小丫頭，正踮起腳尖，在稻草杆子上挑糖葫蘆，手伸著左挑右揀，躊躇不決。book18.org
「嗨，酒翻了！」朱孟喬高聲喊，又大笑：「薛將軍這火燒眉毛的，要往哪裡去？」book18.org
第五三章 偶遇book18.org
接上話，姚鳶和寶環約好一個時辰後，在武定門碑階前見面，各自散了。book18.org
她先往清璉書局交手稿，陳月清不在，管事陳奕道：「清少爺來時，被老爺又叫回去了。」book18.org
姚鳶問：「要等到何時？」聽他答不知。book18.org
她吃了一碗血髒湯，一塊鹹水角兒，趴欄杆往下瞧了會耍猴戲，陳月清仍未來，甚是無趣，挑了幾冊話本，錦布裹成袱兒，搭在肩上，與陳奕告辭，走到店外，恰見個鄉里人在賣糖葫蘆，又圓又大，顆顆紅彤彤蘸冰糖，她嘴裡泛酸意，正挑時，有人拔下一串兒遞過來：「這個好。」book18.org
居然是住客院的那位小將軍，名喚薛藍，陽光灑滿他的面頰，黑漆漆的眼睫光彩煥然，高挺的鼻樑，正笑著，牙齒潔白。帥得可以寫進話本里。book18.org
她接過糖葫蘆，迫不及待地咬一口，冰糖裂碎，紅果兒酸。book18.org
「你那日為甚急著走？」薛藍抱著胳臂問，他就回房拿金創藥，轉身地功夫，她溜得比兔子還快。book18.org
「老太太待下人嚴苛的很，回去晚了打板子，兩條腿血淋淋。」姚鳶造謠生事地說。book18.org
薛藍半信半疑：「她以寬厚慈愛出了名的，又怎會？」book18.org
姚鳶仰臉瞥他，咬著糖葫蘆問：「小將軍，你信我，還是信她？」book18.org
按理當然不信這才兩面之緣的丫頭，但低頭看到她頰邊淺淡的劍痕，竟說不出來，鬼始神差地伸手，指腹抹過她嘴角的糖漬。book18.org
姚鳶猝不及防，唬得倒退兩步，柳眉倒豎，嗔喝：「你這莽夫，作甚動手動腳的？我不理你了。」拔腿就要走。book18.org
薛藍面龐驀得一紅，非有意輕薄她，是手在自作主張。book18.org
他一個跨步攔住，從袖籠里掏出個金元寶，伸到她面前：「這給你，勿要氣了。」book18.org
姚鳶頓時兩眼發亮，接過銀牙咬咬，眉開眼笑：「原諒你啦！」book18.org
這小將軍真好騙！book18.org
這丫頭真好哄！book18.org
薛藍咧嘴笑問：「你要去哪？」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回魏府，我難得出來，要四處逛逛。」姚鳶說：「小將軍，後會無期啦！」book18.org
「我隨你一起。」他很快道：「我離京一年有餘，感覺各處都生疏了。」又補充道：「坊巷橋市多見色逞凶的無賴之徒，你這麼好看，得防一防，有我在，沒人敢對你下手。」book18.org
嗬，他說我好看，眼光毒辣。姚鳶笑嘻嘻點頭：「好，我」正答應著，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回頭看，還道是誰，竟是陳月清，仍穿月白鑲銀絲錦綢直裰。book18.org
「清少爺。」姚鳶才喚，就被薛藍握住胳臂拉到他身後，盯著陳月清問：「你是何人？動手動腳甚無理。」book18.org
陳月清只看向姚鳶，姚鳶探出頭道：「這位是清璉書局的陳掌柜，這位是薛將軍。」book18.org
「你同他什麼關係？」陳薛異口同聲。book18.org
姚鳶連忙道：「我常在陳掌柜的書局買話本子看。薛將軍是魏府的貴客。」扯脫薛藍的手。book18.org
「鳶」陳月清才開口，被姚鳶打斷：「桃夭，我叫桃夭啦。」看她擠眉弄眼樣兒，陳月清莞爾，只道：「我局裡熙攘來客多，哪記得你名兒！」給薛藍拱手作揖：「幸會薛將軍，日後若想買書，可來書局尋我，必好茶相待。」book18.org
薛藍微頜首，不言語，一介商戶，不入眼。他的手掌藏於背後，掌心發熱，桃夭的胳臂又細又軟。book18.org
陳月清告辭走了。book18.org
冬風吹過，姚鳶打個寒噤，出府急，忘穿斗篷了。book18.org
薛藍脫下寶藍鑲銀貂毛大氅，披到她肩膀上。book18.org
奎元樓上一幫好事者，伸長脖頸瞧熱鬧，譚瑛問：「那小丫頭是何人？生得極美。」book18.org
朱孟喬道：「薛將軍年輕氣盛，還是以貌取人的年紀。對一個奴婢動心了。」book18.org
李高表同意，拍著大腿嘆息：「薛將軍，你糊塗啊！」book18.org
第五四章 閒散book18.org
接上話。姚鳶與薛藍沿官街而行，兩邊全是各式鋪子，又逢年節，車水馬龍，人煙浩鬧，忽聽得爆竹一聲，如平地起驚雷。book18.org
經過首飾鋪子，姚鳶湊迎細看，簪釵鈿花，瓔珞華勝項鍊，步搖鐲子念珠，擺滿一桌，民間之物，手工較糙，勝在式樣別致。薛藍選了一枚簪子，問夥計市價，夥計夸道：「爺好眼光，此簪名為琥珀夜光蜂蝶簪，夜中熒熒然如星，分外華彩，現為京中貴女們的新寵，一百文錢。」book18.org
薛藍買下，遞給她：「送你。」book18.org
姚鳶擺手：「無功不受祿，小將軍送旁人罷。」book18.org
「爺就想送你。」薛藍索性將簪子插進她烏油髻里，摘掉半新不舊的幾朵絹花，隨手扔了，瞧見金絲偏嵌芙蓉花步搖，艷麗，拿起簪她發里，又瞧見瑟瑟鈿，插她發中，幾朵小巧的翠花鈿，插她發中，點翠鴛鳥頭花，插她發中.....夥計跟在側，滴溜溜打算盤，姚鳶不察。book18.org
她拿起一根白玉笄，通體玉潤溫透，上鈒一首詩：奴有一支笄，贈君頭上簪，願君知我意，莫言輕相棄。送魏璟之很相宜。她順手揀了一根翠玉笄，問夥計幾錢，取了銀子給他。再將綠玉笄給薛藍：「小將軍，給你的。」薛藍笑著收了。book18.org
倆人繼續走，連著幾個吃食店，一家賣羊湯的，掛著肉紅膘白的羊肉、一顆大羊頭，一串鹵過的羊腸，大鍋里翻騰熱滾，爐里炕著白麵餅。五桌四椅坐著人。姚鳶吸吸香氣，咽唾沫問：「小將軍，要吃麼？」book18.org
薛藍問：「你餓了？」book18.org
姚鳶搖頭：「我不餓，只有點兒饞。」book18.org
她倒是誠實的可愛。薛藍道：「你還是別吃罷！」小身段夠惹人了。book18.org
話這般說，看她的清水眼兒又心軟，花了二十個錢買兩碗羊湯，兩個白麵餅，一盤白煮羊肉，切成薄薄片，兩碟醋蒜姜椒油汁，尋個空位坐了，一起吃個盡興。吃畢，姚鳶感覺嘴裡有味兒，從荷包里取出梅花茶香餅，自含一片，給薛藍一片，他接過也含了，只覺滿舌淡甜透香，甚為清雅。他問：「是采我客院的梅花制的？」book18.org
姚鳶稱是。book18.org
薛藍道：「那你得分我一些。」book18.org
姚鳶問：「你的荷包呢？」book18.org
薛藍扯下腰間掛的一隻，她接了，嫌棄的撇撇嘴：「沒別的荷包了？」仍還給他。book18.org
薛藍臉微熱道：「你縫個給我。」book18.org
我縫？！姚鳶嗤嗤笑：「我敢縫，就怕你沒膽用。」book18.org
薛藍怔了怔：「何意？」book18.org
姚鳶不答，索性把裝梅花茶香餅的荷包一併送他了。book18.org
從店裡出來，她又買了些芝麻糖、金桔餅、軟香糕、豬油酥，掐點到了武定門碑階前，寶環已在等候，看到她唬了一跳：「二夫人，你這是.....」book18.org
姚鳶怕薛藍聽見，拽起寶環胳臂就跑，過了一條街才喘吁吁停住，招來一抬轎子，回到魏府，仍從後院角門進，與寶環分開後，回到院裡，小春與李嬤嬤在廊上曬被褥，瞧著她都唬都不輕，一臉驚呆了。book18.org
「做甚？才半日不見，不認得了？」姚鳶進房中更衣，嘟囔道：「小春，你的衣裳太小了，勒得胸口疼。」抬眼瞧鏡子，唬得跳了起來：「這是誰？」book18.org
但見鏡中那女子，滿頭插滿簪釵鈿花，紅黃赤橙青藍紫，分外招搖。怪道一路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怪道寶環、小春及李嬤嬤唬得不輕，她都覺見著山妖。book18.org
可惡的小將軍，她要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了。book18.org
李嬤嬤和小春忍著笑，替她脫拔首飾，不肖半會兒，妝檯前已滿滿一堆。book18.org
小春問：「夫人，我的荷包呢？」book18.org
姚鳶一拍桌面：「勿要再讓我見著，否則非讓他風裡楊花，滾東滾西。」book18.org
第五五章 巧合book18.org
且說魏璟之打道回府，已天地昏黃，萬物朦朧。book18.org
到家門首，福安待要叫門，忽見姚鳶的阿弟姚硯，在石獅子邊，緊手緊腳等著。他走過去作揖，笑嘻嘻問：「舅爺可是在等二老爺？小的這就去通稟。」book18.org
姚硯稱謝：「有勞你。」book18.org
「小的惶恐，本就份內的事。」福安閒言少敘，回至轎簾前稟：「舅爺姚硯拜見。」book18.org
魏璟之冷冷道：「不見。」book18.org
福安道：「小的看舅爺髮鬢霧蓬蓬，雨雪沾衣，半邊身子都濕透了，已等了許久，應有要事講。」book18.org
半天沒說話，他識趣道：「小的這就打發舅爺回去。」剛轉身偷偷擦汗，聽得說：「讓他過來。」book18.org
姚硯拱手見禮，低低叫：「姐夫大安。」一縷冷風過，轎簾微掀，內里人閉眸養神，懶得瞧他一眼，但凜凜威勢蔓延，令人生畏。book18.org
魏璟之問：「何事？」book18.org
姚硯捧出一方錦盒，回話：「今日是阿姐生辰，請將此物交給她，是我的心意。」book18.org
魏璟之「嗯」了一聲。福安上前接過錦盒。book18.org
姚硯不敢多待，作揖告辭，卻聽他道：「聞你在義塾讀書出息了，敢出手打人！」book18.org
姚硯欲解釋，想想算罷：「燕子寄房檐，風吹雨打伶，朝傍揣人心，日恐驅客令。出手逼不得已，並非惡念，請姐夫明察。」book18.org
魏璟之淡道：「你謹言慎行，你阿姐的日子還好過些。」book18.org
姚硯「撲通」雙膝跪地，顫聲道：「皆是我錯了，甘願受罰，勿要難為我阿姐。」book18.org
「走罷！」魏璟之不再應，轎子抬進府門，至書房。內里已經有僕子燒了炭火爐，燃了明燈，他擎茶在手，看福安將錦盒擺桌面上，這才開口：「去領罰。」福安應諾退下。book18.org
不過須臾，暗衛進來行禮，稟報道：「二爺讓屬下查實薛小娘，今日有了眉目。她從姚家出逃後，躲在城南花香巷一處宅院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定時會有人給她送米糧油菜，屬下命人嚴密把守，已一月余。五日前，奉二爺命，將來送補濟之人擒獲。薛小娘按耐不住，於今日走出宅子，果然非尋常婦人，警惕性甚高，身懷武藝，可斷不是刺客，便是官家養的暗衛，對京城坊巷橋市輕車熟路，盯梢的人被甩三次，幸得接續有力，看到她走進首輔郭崇煥的府里。」book18.org
「原來如此。」魏璟之已將前後因果理順，冷笑兩聲，吃口茶，然後問：「夫人今日做什麼了？」book18.org
暗衛不敢隱瞞，答道：「夫人辰時打揸髻裝丫頭，與老太太房中丫頭寶環一道出府，在武定門碑階前分開，買了一塊煎肉餅吃，經過大雄寺門前，有和尚布施雜粥、雲片糕和黑棗，她吃了半碗粥，一碟雲片糕，三顆黑棗。」book18.org
「這府里少她吃喝了？」魏璟之皺眉。book18.org
暗衛不敢答，只說：「吃完後進了清璉書局.....」book18.org
「然後？」魏璟之抬眼看他。book18.org
暗衛半跪地道：「屬下盯著夫人時，恰薛小娘經過，眼見被她逃脫，不及多思，即尾隨而去，請二爺責罰。」book18.org
魏璟之沉默會兒，擺手讓其退下，又坐了坐，站起身，拿起錦盒，出房往後院去。book18.org
姚鳶托著腮，盯著柳如意嘰嘰咕咕說個沒完，有些出神，她怎還賴著不走到何時？小桌擺著一碟碟點心，挑了一塊牛皮糖遞她：「吃。」book18.org
柳如意謝過含在嘴裡，正這時，如嫿道：「二老爺回來了。」就聽廊上足靴響動，帘子掀起，魏璟之進來，他身著寶藍纏枝蓮紋直裰，未戴帽，只綰網巾，愈襯得面目風流清雅。book18.org
柳如意連忙站起行福禮，魏璟之頜首，腳步未停，往裡屋去了。book18.org
柳如意這才告辭離開。book18.org
魏璟之洗漱畢出來，坐上矮榻，拉過姚鳶到懷裡，掃過桌面的點心，不動聲色問：「柳小姐與你說什麼？」book18.org
姚鳶道：「她講，五年前她家中有妖怪的事。」book18.org
「說來聽聽。」book18.org
「她父親壽誕時，有人送了一個白釉黑花臥美人枕，有養神安眠奇效，但得枕上，須臾深睡到天明，醒來神清氣爽。恰她嫂嫂剛生的小兒，晝夜啼哭，不肯安生。便將此枕與他用，確實神奇，小兒的頭剛挨枕，便停了啼哭，閉眼睡了。哪想翌日，再看床上，小兒不見，美人枕皆是血跡。家中上下著了慌，請術士來看，術士說，此乃枕妖作祟，妖原無五官，而這美人枕五官長齊，便要吃人，顯見小兒慘遭妖口。」姚鳶摟他頸子，憂心忡忡問：「她說的有鼻子有眼，大爹你信麼？」book18.org
「此種怪力神彈，不過是殺人的掩蓋之詞，信它作甚。」魏璟之看著她問：「今是什麼日子？」book18.org
姚鳶嘻嘻笑：「我的生辰，原來大爹也記著呀！」book18.org
魏璟之無語，她自我感覺還挺好。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1 17:31:22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