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拒絕book18.org
沈岩是魏璟之外放揚州時的同僚。說起揚州,奢侈輕揚之地,除去鹽商,詩人才子,美女名娼俱住此處。那年魏璟之大意,被個瘦馬下藥,虧得沈岩相助,從此結下緣份。book18.org
如今沈岩調至京郊清平縣任縣令,聽聞魏璟之來佘山浴湯,自誠意邀相見,魏璟之盛情難卻,在他宅中多住了兩日。book18.org
且說這日,沈岩在花園搭建的卷棚內,置了一桌酒席,請魏璟之吃酒,幾盞酒落肚,但見的萬里澄空,滿地金黃,枝頭柿紅,一池殘荷,雖凋殘,而神韻極佳。book18.org
沈岩笑說:「這樣干吃酒,倒浪費了此等良辰美景,小女沈月,擅樂器,不妨讓她來助興。」不待魏璟之說話,即命管家去請小姐。book18.org
大抵那小姐早在暗處候著了,須臾,已帶著丫鬟而來,給魏璟之福身見禮,再接過琵琶,端坐繡凳,羞澀問:「魏大人想聽什麼曲?」book18.org
魏璟之簡短道:「隨意便是。」book18.org
沈岩道:「小女所彈『平沙落雁』還算可聽,不妨就這曲罷。」book18.org
魏璟之僅點頭,聽有半會兒,沈岩道:「小女及笄,已至談婚論嫁之年,不少媒婆上門提親,我甚煩惱。」book18.org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來何的煩惱?」book18.org
沈岩蹙眉嘆息:「小女被她母親嬌寵,至今心性單純,言行天真,不知人間險惡。我恐她嫁入高門,被婆母妯娌磋磨,恐下嫁,衣食不得自由,又恐所託非良人,品性不端,予她氣受。」book18.org
眼觀他無接話之意,硬起頭皮道:「我知魏大人品性......」book18.org
心性單純,言行天真?魏璟之心底冷笑,彈個琵琶曲,拋來秋波無數,司馬昭之心,太蠢,還不如姚鳶會裝!他開口打斷:「沈大人難道不知?皇帝賜婚,我已娶妻五日。」book18.org
沈岩忙道:「無礙,若能給魏大人做妾,亦是小女前世修來的福份。」book18.org
魏璟之捏盞不語,半晌後,語氣還算溫和:「沈大人,萬事皆講個機緣,踏春逢好天,登高逢明月,久旱逢甘霖,攀崖逢軟藤,高山逢流水,展卷逢雲舒,如此相逢,自然水到渠成。登山遇風暴,乘船遇迷霧,同窗遇奸友,讀書遇愚師,歡場遇害馬,朝堂遇奸臣,若是不遇,便躲過人生劫難。我與沈小姐,緣淺情無,不必強求。」book18.org
說話間,給長隨福安一個眼神,福安會意,近來作揖道:「爺,夫人遣小的來問,何時歸家?發好大的脾氣,把爺百寶架上一尊成窯五彩罐給摔了、一幅拍牙鼓琴圖給燒了、一個黃楊木雕雲紋屏風給劈了......」book18.org
魏璟之一掌拍桌,面含慍怒,起身道:「惡婦,看我回府怎地收拾你。」也不與沈岩多話,一甩袍袖,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倒是福安,朝沈岩作辭說:「夫人毀得都是爺的心頭好,一時情急,有失禮數,沈大人莫怪。」book18.org
沈岩道:「說的哪裡話。這位夫人怎地如此乖戾?」book18.org
福安不答,笑一笑,交手作揖,急步跟隨,出了沈宅,魏璟之入車內,他則跨坐車櫞,車夫摔鞭打馬,搖搖晃晃上了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book18.org
魏璟之隔簾輕笑:「福安,你倒機靈!」book18.org
福安任溫陽秋風撩發,答:「是二爺教得好!」又問:「日後沈大人的拜帖,還要呈給爺麼?」book18.org
魏璟之道:「不呈。」book18.org
沈岩已不是揚州城的沈岩,竟甘願將女兒嫁他為妾,定是打聽過了,知他存有送姚鳶入教坊司的心思,到時夫人空缺,順補上位。book18.org
平生最恨被算計,若非從前有恩,必讓他連清平縣縣令也做不成。book18.org
一路奔波不提,至府門已是午後近黃昏,福安叫開門,魏璟之下馬車換乘轎。book18.org
福安問:「爺,去書房麼?」book18.org
魏璟之略沉吟,命道:「回房。」到門首,他下轎,門半開半掩,邁檻而入,院內安靜,丫頭婆子不見影,他微蹙眉,上踏垛,沿前廊至房前,撩簾進入,已掌燈,熏著一縷百花香。book18.org
姚鳶睡在矮榻上,他走近,坐在榻沿,綠窗陽光射進,晃晃地映她面頰上,她翻個身兒,面向他。 髮髻略微亂了,鬢邊散著碎發,頰腮雪玉透粉,噘著小紅嘴兒,不曉夢見甚麼,哼哼唧唧的,眉頭都皺起來。book18.org
她的衣襟開了,頸上被他嘬咬的痕跡已淺淺的。book18.org
魏璟之莫名伸手,指腹輕觸她皺起的額間。book18.org
不曾想她突然睜開眼來,懵懵懂懂看著他,不認識他似的。book18.org
他收回手,冷笑道:「怎地,不認識了?你......」 話還未完,卻見她一骨碌爬起來,猛得撲進他懷裡,緊緊攬住他的脖頸,哇得一聲哭了,好委屈!book18.org
著實猝不及防。book18.org
第二一章 委屈book18.org
魏璟之任由姚鳶哭,也不勸,脖頸被蹭的又濕又熱,她哼哼唧唧地,身子香軟一團,往他懷裡拱,他伸手摩挲她腦後髮髻,一下接一下。book18.org
姚運修那樣古板無趣的性子,怎養出這樣嬌氣的女兒,難以想像,百思費解。book18.org
姚鳶哭累了,歪著頭看他,有些惱,他不哄她,還把她的髮髻弄鬆了。book18.org
她眉蹙春山,眼橫秋水,小紅唇噘著,似誘他來咬,他自當不謙讓,手按住她腦後,湊近張嘴,將她兩瓣唇整後含進嘴裡,舔了舔,吃過冰糖蒸梨湯,甜噝噝地,使勁咬了口才鬆開。她啊呀低叫,疼三分癢七分,唇肉鮮紅欲滴。book18.org
魏璟之還是不語,看她要演哪一折,她倒也不話了,頭倚他胸膛上,手指攪著絹帕,吸吸鼻子抽抽氣,再哽咽兩聲,感覺舒服地快睡著了。book18.org
室內靜謐,香煙一縷,落入塵灰。book18.org
魏璟之推開她,然後問:「哭什麼?」book18.org
姚鳶氣恨恨地:「夫君,她們欺負我!」book18.org
魏璟之「哦」一聲,不冷不熱。book18.org
姚鳶等片刻,不見他問下文,咬著嘴唇,撈起裙擺到膝上,看他轉頭看向旁處,伸手捧住他下頜掰正:「你看,你看,我的腿。」又想哭了。book18.org
魏璟之望去,兩條腿的膝蓋腫得饅頭高,紅紅紫紫的,大片淤血,她本就白膚,襯得愈發慘不忍睹。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問:「誰欺負你?」book18.org
姚鳶一個個地數:「觀音堂、癲唇簸嘴、黑芝麻湯糰、黃貓黑尾、老牛鉗嘴、蝦蟆促織兒.....」book18.org
魏璟之打斷:「說人話。」book18.org
姚鳶答:「我給欺負我的人起的渾名,觀音堂是母親,癲唇簸嘴是大嫂,黑芝麻湯糰是三叔媳婦,老牛鉗嘴是四叔媳婦,黃貓黑尾是五叔媳婦,其他人都是蝦蟆促織兒。」book18.org
魏璟之若有所思,問:「觀音堂何解?」book18.org
姚鳶答:「觀音堂里不是泥菩薩,就是土菩薩,表面慈眉慈眼,遇見不平事,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book18.org
魏璟之問:「癲唇簸嘴呢?」book18.org
「大嫂能說會道的,煽動人心,把黑說成白,壞說成善。」book18.org
「這般。」他噙起嘴角問:「黑芝麻湯糰呢?」book18.org
「三叔媳婦表面軟弱,任人搓圓捏扁,其實一肚子黑心。」姚鳶不待他問,接著答:「四叔媳婦,不聲不響,不露聲色,嘴像被鉗住了。五叔媳婦,前後不一,口是心非。其他人都是一鍬土上的人,好壞不分,人云亦云,沒個主見。」book18.org
魏璟之不禁笑了,越想越好笑。book18.org
姚鳶掐腰,紅著眼告狀:「夫君這些日不歸家,她們可勁兒欺負我。」book18.org
「那你可想我?」魏璟之問出這句後,把自己也唬一跳,這什麼鬼問題。book18.org
姚鳶微愣,走心地想了想,老實回答:「想夫君,想夫君趕緊歸家,給我撐腰,替我報仇。」book18.org
他問:「你可知錯?」book18.org
她答:「我一點錯也沒有。」握住他的手掌,往膝蓋傷處引,可憐巴巴說:「夫君,好疼,你給我吹吹。」book18.org
魏璟之抽回手掌,持過壺斟茶,瞟過她的傷處,爛污糟糟的,非一日所成。book18.org
他不能上姚女的當,她心機深沉,滿肚壞水,是個耍小聰明的,怎肯甘願數次受罰,必想法避禍,若真是甘願......好一出苦肉計!想引得他為她興師問罪,與母親離心,挑撥離間,致後宅失和,紛爭不斷,從此家無寧日,光景日漸衰敗......book18.org
姚狗利用他的女兒,可下了好大一盤棋!book18.org
魏璟之冷聲訓誡:「好個沒有家教的姚女,到底長了幾個膽兒,敢給長輩起渾名,按族制家規,打十棍子不冤。長輩訓你罰你,必有原由,你不思悔改,倒在這裡心存怨恨,不依不饒,再打十棍子不冤。還指望我替你撐腰報仇,你記住了,我乃前堂爺,日日處理朝堂政事,只為皇上分憂,豈會把精力放在為你後宅平定中。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無能就受著,忍著。」book18.org
姚鳶怔怔聽著,眼眶驀得發紅,這個男人真壞呀,不幫就不幫,哄哄她會死!book18.org
她從他身上爬下,側身往裡睡,爹爹說他生性冷淡,喜怒無常,非良善寬厚之輩,確是誠不吾欺。book18.org
她再也不理他了。book18.org
第二二章 風雨book18.org
接上話。魏璟之見她氣呼呼背過身去,冷笑道:「怎麼,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book18.org
姚鳶一骨碌爬起來,抱著胳臂,拿眼兒餘光睃他,一字一頓說:「大爹,我給你起好了渾名。」book18.org
大爹,魏璟之喉頭微滾,這是嫌他老!想那渾名定不堪入耳。他沉臉說:「放肆!」book18.org
福安撩簾稟報:「戶部右侍郎高大人,已領至書房,只待二爺去。」book18.org
魏璟之甩袖離開,走進書房,高耀正吃茶,忙起身敘禮,再坐下。福安斟好茶,退到房外。魏璟之問:「我未上朝五日,出了甚大事?」book18.org
高耀道:「曹信正在昭獄死了。」book18.org
「死了?」魏璟之神情微變:「怎麼死的?仵作驗過屍了?」book18.org
「據聞用刑過度而死。太后因悲痛臥床不起,皇帝懲了千戶趙剛一干人等後,每日必跪在殿前一個時辰,給太后請罪。」book18.org
魏璟之問:「昨夜雨密風驟,皇帝也跪著?」見高耀點頭,又問:「太后是何態度?」book18.org
「太后緘口不言。」book18.org
魏璟之道:「我得進宮面聖,你與我一起。」命福安備轎,起身往內室更衣,再出來,高耀站在廊下,天陰雲迷,兩腋生風,滿地落黃,有雨意來襲之勢。book18.org
二人也不多話,乘轎穿街過巷,再沿御道抵宮門前,等候半時,陳公公領小太監,抬兩頂宮轎而來,換乘後又是一路疾行,至亁清宮西暖閣停下。book18.org
皇帝還未回,他倆在明間坐著,不一會兒,聽得窗牖外淅淅瀝瀝雨聲,魏璟之閉目養神,直到陳公公來請。book18.org
進暖閣內,宮人正脫下皇帝髒污的外袍,跪著撩起里褲至他膝上,解下綁著的棉袋,膝蓋僅泛紅,忙滾塗薄荷丸揉化。book18.org
魏璟之笑了笑,小皇帝朱嘉恰瞧見了,問:「愛卿笑甚?」見他不答,又問:「朕去慈寧宮罰跪,還要多久?」book18.org
高耀驚訝,目光在他倆面龐巡迴,原來是魏璟之的計謀。book18.org
魏璟之淡道:「皇上腿膝綁了棉袋,傷不著,多跪幾日又何妨?」book18.org
「話不能這樣說。」朱嘉吃了口茶:「並非心誠,朕度日如年。」book18.org
「臣早提醒皇上,曹信正可以抓、可以械鐐拶夾棍,可以慢慢死,但絕不是現時。內閣首輔郭大人及其黨羽、已有肅清錦衣衛的奏摺呈上,太后一口氣難壓下,也會拿錦衣衛開刀。從前只忠皇上的錦衣衛,不久後兩派親信暗插,必將四分五裂,不再為皇上一人所用。」book18.org
魏璟之道:「錦衣衛被廢,已是最好後果,若太后與內閣攜手,皇上恐怕要危了。」說這話時,他緊緊盯著皇帝神情,目光諱莫如深。book18.org
朱嘉面色雖蒼白,卻鎮定道:「所言極是!此趟怪朕操之過急了,才落得這般局面。日後都聽愛卿的!再不自做主張。」book18.org
魏璟之語氣緩和:「皇上還要繼續跪,跪到太后肯鬆口見你止。」朝高耀道:「我有個法子,需你去做,可避他們兩勢聯合。」book18.org
宮女進來添龍涎香,魏璟之出了宮門,與高耀告辭,乘轎打道回府,一路下著雨,福安提著燈籠,身上衣服都濕了,送到院前,作揖離開。book18.org
魏璟之撩簾進房,姚鳶翹著腿,在看話本子,見他來,推說腿疼,讓丫頭如嫿與李嬤嬤迎前伺候。book18.org
他洗漱後,只穿敞衣,坐到床上,就問:「讀得什麼書?」姚鳶答:「讀得好看的書!」book18.org
「拿給我看!」魏璟之伸手。book18.org
「那是不行地。」姚鳶護住藏到身後,把兩條傷腿偏就搭到他的腰上,明晃晃要他看。book18.org
魏璟之也不是真要她的書,掃了眼那膝蓋傷,活該!目光落到腳上,細巧雪膩,腳趾塗著鮮紅蔻丹,挨挨擠擠的,像一排剝了紅皮的花生米,白嘟嘟,怪可愛的。book18.org
他把腳趾握在手掌,勾起中指撓了撓,姚鳶原不打算理他,忍不住噗嗤笑了,咬唇說:「好癢!」book18.org
魏璟之親切道:「過來,離我近點。」book18.org
姚鳶見他和顏悅色,眼眸魅惑,真好看呀,便把頭湊過去,近到他面前,他突然抬右手,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book18.org
姚鳶猝不及防,吃痛,捂住額頭,瞪圓眼嚷嚷:「你打我作甚?」book18.org
「真蠢。」魏璟之語帶嘲諷:「連小皇帝都知,下跪事先在膝蓋處綁棉袋,減免皮肉之苦。」頓了一下:「你就算是用苦肉計,苦得也是你自己,我不心疼。」book18.org
第二三章 訓誡book18.org
「夫君不心疼我。」姚鳶挺傷心的,眼淚汪汪說:「夫君不歡喜我,可我歡喜你呀。」book18.org
「成婚前,我倆從未蒙面,成婚不過五日,一夜肌膚之親,你就歡喜上我了?」魏璟之嗤之以鼻:「小騙子,我非年少得意小兒郎,你一句歡喜我,我就信以為真,春心蕩漾。我虛長你十歲,為當朝重臣,宦海沉浮數年,最擅揣摩人心,你爹我拿他不能,但你,還太嫩。」book18.org
「你非我,你怎知我心所想。」姚鳶要縮回腿,腳足被他攥握,掙脫不得。魏璟之猛然欺近,伸手鉗住她下巴,一錯不錯盯緊她,沉聲問:「你在想甚?」book18.org
他靠得太近了。說話時嘴裡呼出的熱氣,都噴在她唇上,姚鳶看清他的眼瞳,漆黑深邃,可探宇宙洪荒。他的鼻樑有峰,輕觸她的鼻尖,他的雙唇紅薄,吃過茶,有些濕潤,好看,太近了......她嘟唇,用力親了他一嘴子,待恍過神,已親完了。book18.org
魏璟之面露震驚,他嚴厲訓誡時,這府中上下誰敢大喘口氣,連朝中同僚,也不敢造次。她不但不懼,竟還親他!她怎麼敢!book18.org
他喝斥:「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親我?」book18.org
姚鳶臉紅答:「你呀。」貼得這麼近,不就想她親他麼。book18.org
「我?」魏璟之冷冷問:「我有命你親我?」book18.org
「你嘴上沒命,但心裡是想的。」姚鳶絞著手指,感覺羞羞的。book18.org
「我心裡想。」魏璟之要氣笑了:「你還怪懂我,你再猜猜,我現在在想甚麼?」book18.org
那還用說,看他臉色,怪嚇人,姚鳶老老實實答:「你想把我丟進教坊司。」book18.org
還真猜對了。魏璟之無語。book18.org
姚鳶說:「夫君,我們乃皇帝賜婚,你不能違背聖意。」book18.org
「我不能?」他笑:「你還小瞧我,等著,現多事之秋,待凜冬近至,我風風光光送你去教坊司。」想想唬她:「你爹造得口孽,有多少人恨他,就有多少人想弄你,朝官裴如霖、張遜最喜雙飛,逢我必問你,已覬覦很久!」book18.org
姚鳶聽得臉色發白,觀他不似玩笑,囁嚅道:「爹爹與你們的仇怨,禍不及子孫。」book18.org
「如你所說,為何吾朝律法有滿門抄斬,誅其九族?」魏璟之道:「你可認得前戶部郎中陳萬年家的大小姐。」book18.org
「不熟,春日宴時見過,僅寒暄過幾句。」姚鳶答:「她名喚陳寶珠。」book18.org
「陳萬年近月犯罪,遭抄家問斬,眾女眷充教坊司,這位陳寶珠,更名香玉。裴如霖與張遜一起破了她的身。」魏璟之鬆開她的腳足,淡道:「現每日裡敞著腿供人淫樂。」book18.org
姚鳶一把自背後抱住他的腰,哭唧唧道:「夫君,你若送我進教坊司,我唯有以死明志,至那時,唯有一願,願夫君將我屍體交還我阿弟,他自會安葬。」book18.org
魏璟之沉默片刻,轉過身來,俯首看她,真被嚇著了,滿臉的淚,眼睛發紅,神色驚懼。他心微動,拿過帕子替她擦眼淚,才擦乾,新淚又流下來,眼巴巴瞧著他,挺可憐......也挺嬌憨的。book18.org
他威喝:「不許哭了,不然我立刻、馬上......」book18.org
送教坊司?姚鳶嚇得不敢流淚,抽抽噎噎地。book18.org
魏璟之道:「不想去,就得乖乖聽我話。」book18.org
姚鳶猛點頭:「我一直很乖的呀。」book18.org
「不許隨便親我。」他道:「尤其我正經訓誡時。」book18.org
訓誡還有不正經的時候?那該怎麼判斷正不正經?姚鳶不敢問,硬著頭皮「嗯」一聲答應。book18.org
不許抱我。魏璟之想想,這對於姚鳶過於嚴苛,算了!他道:「你爹死前,依他稟性,應對你有所交待,憑我這些日對你了解,你同你爹一樣,心思慎密,善於籌謀,忍辱負重,必也熟讀過孫子兵法罷?」book18.org
心思慎密、善於籌謀,忍辱負重?是在說她麼?她這麼厲害啊。book18.org
孫子兵法?姚鳶不知,她只知話本子《榻上風月》為孫空空所著,提過床笫三十八法,夫君說的是這個?她如實答:「我老熟悉了,讀過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她果然......魏璟之硬聲道:「無論陽謀還是陰謀,你都給我收起小心思,做好為人妻的本份。若被我發現,你有不利或折損魏府之舉,我必無半刻猶豫,送你進教坊司。」book18.org
姚鳶嘴上說懂了,心底還是糊塗,想哭。book18.org
魏璟之見她淚汪汪地,皺眉道:「莫哭了,歇息罷。」自躺下,頭挨枕,平躺閉目。book18.org
姚鳶的膝蓋又疼又癢,火燎似的,翻來復去睡不著。book18.org
不曉過去多久,魏璟側過身,抱住她的腰撈進懷裡。book18.org
姚鳶不敢動了,雨淅淅瀝瀝,滴打屋檐之聲,一夜未停。book18.org
第二四章 生病book18.org
魏璟之卯時醒,姚鳶睡在他懷裡,他推推她,她哼唧兩聲,懶得動彈,似乎有些難受,他低頭,嘴唇觸及她的額面,發燙,再看她兩腮紅若胭脂,呼吸沉重,竟是病倒了。book18.org
魏璟之起身,趿鞋下榻,窗外仍黑,雨停了,起著大霧。如嫿和李嬤嬤早在門外等候,聽得動靜進來,李嬤嬤伺候洗漱。book18.org
如嫿捧了朝服在旁,魏璟之命她:「夫人傷風,你去請大夫來。」如嫿回道:「我這就去告訴大夫人。」book18.org
魏璟之正揩面,微頓問:「為何要告訴大夫人?」book18.org
如嫿答:「大夫人掌中饋,要用銀子的地方,需先告訴她,允肯後才行。」見二爺無話,她放下朝服,欲要退下,恰福安在簾外說:「爺,小的有事稟。」book18.org
魏璟之讓如嫿稍等,命福安進來。book18.org
福安作揖見禮,再道:「陳公公遣人傳話,皇上龍體抱恙,今兒不早朝,若有奏本,明日上朝再議。」book18.org
魏璟之道:「可有問陳公公,太醫怎麼說?」book18.org
福安湊近他耳畔,低聲道:「太醫說,不過是雨天罰跪,寒氣入體,皇上吃幾副藥便無大礙。」book18.org
魏璟之點頭,又命:「你往惠民醫館請郭大夫來,給夫人瞧病。」福安領命退下。book18.org
不用上早朝,他換穿寶藍夾紗直裰,頭上僅帶網巾,自用早飯,用了兩塊豬油棗泥餡的蒸酥,吃了兩盞茶解膩,想想朝如嫿道:「你去廚房,讓婆子備粥,摻些桂肉香花,熬到軟爛糯稠方可。」說話間,福安在簾外回郭大夫來了。book18.org
如嫿懶得跑,廊上遇到小春,說道:「爺要食粥,摻些桂圓肉桂花,熬到稠爛,再端來。」那小春應諾,拔腿出門去了。book18.org
如嫿則復回房,見二爺和郭大夫走進內房,李嬤嬤在旁伺候,她忙去搬了官帽椅,擺放床沿前,魏璟之皺了下眉。book18.org
郭大夫坐在床前,隔幔診脈,先左手再右手,片刻後道好了,起身至外間吃茶,魏璟之問:「夫人是何病症?」book18.org
郭大夫不答先問:「夫人貴體可有外傷?」book18.org
魏璟之道:「夫人初為新媳,不懂府中規矩,被家母調教戒訓,膝蓋有跪傷,腫脹青紫,疼痛如刺。」book18.org
「是了。」郭大夫拈髯說:「本就氣滯血淤,近日秋雨連綿,涼氣增生,疼痛遇寒加劇。可塗抹金黃散、跌打丸。艾灸溫敷,遇熱則舒。我再開些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配以桃仁、紅花,俗稱『桃紅四物湯』,熬煎後喂她吃下,不日便好。」 他又問:「夫人近日曾受過驚嚇?」請記住網址不迷路yū zhaiwx.Cómbook18.org
「此話怎講?」book18.org
「由脈像可斷,夫人心神失守,氣機逆亂,乃受驚嚇或刺激所致,又叫『驚怖症』,驚恐之氣化為病氣。我開些遠志丸、琥珀抱龍丸,為夫人安神定驚,補氣養心。」郭大夫接著道:「大人若有閒空,可為夫人在內關、印堂、太沖穴位按摩,與夫人多溫言撫慰,以情勝情,如此很快會有好轉。」book18.org
「」魏璟之無語,自作孽不可活。book18.org
送走郭大夫,他將方子給李嬤嬤,略沉吟,自袖籠里取二兩銀子給她,如嫿在旁看得分明,急著插話:「二爺,這些個藥丸藥材,帳房那邊都備得有,我去討來。」book18.org
魏璟之淡道:「不必!李嬤嬤往馬行街,那邊鋪子甚多,生藥熟藥齊全,品相也佳,你去按方子抓藥。」李嬤嬤得命離開。book18.org
如嫿透過窗寮,見小春提著食盒進了院子,忙趁溜出去,接過食盒,急拎進房,端出一碗粥,遞到魏璟之手邊:「二爺,你要的粥。」book18.org
「你倒會借花獻佛。」魏璟之語氣平靜。book18.org
如嫿怔了怔:「什麼?」book18.org
魏璟之沒再理她,拿了調羹劃散粥里熱氣,再走近床前,姚鳶已經醒了,頭昏腦脹地坐起,看窗外大亮,迷糊糊問:「夫君上朝回來了?」book18.org
他不答,舀了一勺粥送她面前,只說:「張嘴。」book18.org
姚鳶乖乖吃了,卷著舌頭直呼:「燙,燙!」book18.org
「麻煩。」魏璟之舀了吹氣,再嘗嘗,送她嘴前,姚鳶吃得高興,手指繞著一縷烏髮:「我曾在家生病,沒甚胃口,爹爹也親自喂我桂圓桂花粥,他說,空腹胃虛,谷氣便作,所補不細,又極柔膩,與腸胃相得,能暢胃氣生津液,滋髒潤腑,這粥又香又甜,我最愛吃,夫君真好」book18.org
「閉嘴,勿要提姚老狗。」魏璟之冷聲打斷,看她眼睛一紅,癟起嘴:「夫君凶得很!book18.org
「你怕我?」他才問,聽見簾外有人嚷嚷:「夫人還在房裡?」book18.org
第二五章 暗聽book18.org
魏璟之叫過如嫿,叮囑幾句,如嫿出房一看,是老太太身邊的人羅婆子,便問:「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羅婆子道:「一早問安,各房皆在,只不見二夫人,老太太命我來瞧瞧怎麼了!」book18.org
如嫿道:「夫人正梳妝呢,稍後就去。」book18.org
「那我先回稟告,二夫人快些來。」羅婆子轉身離開。book18.org
魏璟之和姚鳶在房中聽得真切,姚鳶沒胃口了,歪著頭,左躲右避不肯吃粥。book18.org
不吃就不吃!他沒哄人的性子。魏璟之放下碗,接過如嫿遞來的棉巾,擦拭手指,淡道:「磨蹭什麼,還不穿衣洗漱,去給母親問安?」book18.org
姚鳶撇嘴:「我不去,就不去,她們又想變法兒罰我,橫豎是個死,要死我也要死在床上。」book18.org
魏璟之看她躺下,衣衫下擺捲起,露出一截雪白滑膩的小腰,他曾慢條斯理地親過那裡,咬一下,吮一下,她便抖地要死了。book18.org
感覺胯間漸起勢,喉嚨微焦渴,他俯身,近至她腰窩,用力咬了口,姚鳶啊呀叫了聲,媚音媚調,他心情大好,坐床沿,低頭穿靴,命如嫿:「待藥買回來,立刻熬煎給夫人吃。」如嫿應諾下。book18.org
他往外走,福安在廊上,幫小春燃炭爐,到處是煙,見二爺出來,忙將蒲扇交於小春,急步跟隨,走了數步,瞧著不往書房方向,倒往老太太院落而去。book18.org
魏璟之經過花園,昨夜雨打枝,地上不少柿子,表皮帶青,未熟已爛,幾個婆子拎著麻袋在裝,福安說:「客院的柿子樹長得好,那邊風被聽風樓擋了不少,曬著日暖,鳥也不多,一顆顆又大又紅,像燈籠兒。」book18.org
魏璟之問:「這幾日,姚鳶受了哪些罰?」book18.org
福安回話:「首日敬茶,摔了碗,被老太太罰跪一個時辰。次日問安時,伸腿絆倒大夫人,罰跪半個時辰。第三日,朝三奶奶扔柿子,罰抄經兩百遍。第四日,又伸腿絆倒大夫人,罰跪一個時辰,第五日,打了四房新納的平妻張氏幾個巴掌,老太太請了姑子在房中講經,還沒及責罰。」說時偷瞄二爺臉色,笑了,難辨喜怒。book18.org
魏璟之聽得無語,想了會兒,噙起唇角問:「你說姚鳶聰不聰明,城府深不深?」book18.org
福安哪敢評判,撓撓頭。聽二爺接著道:「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姚老狗女兒乾的事?不該啊!刻意裝的?」book18.org
福安老實答:「小的不知,小的只知,二夫人膽子忒肥!」book18.org
是吧!魏璟之笑了:「這倒又有姚老狗的風範。」book18.org
說著話,已至老太太院前,福安不進,他邁檻而入,廊前台基站著婆子和丫頭,見他來了,忙作揖行禮,又要去回話,魏璟之冷冷道:「不必。」無人敢悖。book18.org
他走到門前,伸手欲撩簾,聽得有嘁嘁喳喳對話聲傳來,便沒動。book18.org
聽得三房媳婦唐氏說道:「二嫂怎還沒來?曉得理虧要罰,不敢來了?」book18.org
又聽秦氏的聲音:「母親,她進門才幾日,仗著皇帝賜婚,對我們非打則罵,鬧騰的雞犬不寧,此趟不可再姑息,非得給她點顏色瞧瞧,否則不長記性。」book18.org
四房薛氏道:「我那妹妹,雖是平妻,但也是五品官家女出身,被二嫂打了耳光,昨兒一夜未睡,受辱要自盡。」平妻張氏抽噎哭著:「母親大嫂請替我主持公道。」book18.org
仍是唐氏:「還當下人面,朝我扔柿子,新裁的衣裳,一身爛糊,我何曾受過此等冤枉氣?」book18.org
又聽秦氏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等仇恨,與她不共戴天。」book18.org
半晌,聽老太太道:「你們想怎麼罰她?」一人說話:「關祠堂罷,關個十天半月,再大氣性也沒了。」聽秦氏說道:「母親心善,只曉罰跪,可二媳罰了幾日,偏不長教訓。用拶子夾她手指,或打棍子,就長記性了。」book18.org
聽七妹湘君說道:「這是衙門裡審犯用的酷行,怎好用在二嫂身上。」book18.org
聽秦氏不滿道:「想想你二叔和你侄兒,因她爹仕途坎坷,父債女償,天經地義。」book18.org
魏璟之掀簾而入,眾女眷慌忙起身見禮,他面無表情的頜首,近至老太太面前,作了一揖,羅婆子搬來官帽椅,他撩袍而坐。book18.org
第二六章 博弈book18.org
眾女眷見他突然進來,未曉何時站在簾外,又聽了多少,不由心虛。book18.org
秦氏訕訕笑道:「二叔來了,怎也沒個下人通傳,一個個憊懶,待我回去誡訓。」book18.org
「大嫂莫慌,我素來只聽我想聽的。」魏璟之表情平靜。book18.org
「我......」秦氏面龐發紅,欲要辯,被他擺手打斷,朝老太太道:「我有話與母親說。」book18.org
老太太命眾女眷回去,待都退了,四下無閒人,方問:「二兒要說什麼?」book18.org
魏璟之回道:「無甚大事,好些日沒來問安,有失孝道,母親勿要怪罪。」他從袖籠里掏出錦盒,遞至老太太手前:「宮裡賞的,請笑納。」book18.org
老太太揭開錦盒,是一對金累絲鑲寶石金鐲,展顏客套:「這物怪精緻,年紀輕的戴了好看,送你媳婦罷。」book18.org
「她不配。」魏璟之低頭吃茶。book18.org
「無論怎麼恨她老子,她到底是皇帝賜的婚,除非犯下大錯,輕易也奈何不了她。」老太太把鐲子放進盒裡,隨手擱至香几上。book18.org
魏璟之懂她話意,淡淡道:「我定會尋出大錯的。」book18.org
老太太拿來一串佛珠,圈在腕上,拈一顆顆珠子,微笑道:「不過你這新婦,有爹生沒娘養的蠢貨,口無遮攔,無德無行,隨便指件事兒,就夠罰她半天的。璟之,你莫怪你大嫂,她官家高門出身,最是循規蹈矩,注重禮儀,眼裡容不得沙子,你新婦頑劣,在魏府一日,由你大嫂教導她一日,也算是她的福份。」book18.org
「母親說的是。」魏璟之道:「如今宮內太后皇帝離心,朝堂黨同伐異,民間流匪作亂,可謂多事之年。姚運修雖死,姚鳶背後除了皇帝、還有督察院及六科給事中那幫台諫的老傢伙,在我背後虎視眈眈。請母親勸慰大嫂,以內宅勤儉傳家,孝悌和睦為先,才不會讓外面風雨滲入,畢竟大哥與我,同朝為官,我若被詬病、遭彈劾,官位不穩,恐大哥亦被牽連,畢竟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book18.org
老太太笑問:「怎地,這才區區五日,就護上了?」book18.org
「護上?!」魏璟之輕慢地笑:「母親明眼人,我護不護,旁人看不穿,你還不心知肚明?」book18.org
「我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早已老眼昏花,盲心爛肚,能看穿什麼!」老太太道:「還得你直說,我才有個數。」book18.org
魏璟之還是笑,看到一碟玉米面鵝油蒸餅,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嚼著,忽然冷冷道:「我最不喜官家女,表面體面光鮮,以知禮儀廉恥為標榜,背後用不盡的下作手段,甚惡!」book18.org
老太太怔住,還未及多想,聽他接著道:「薛藍已在回京途中,不日近府,趕明年春闈武試。」話畢,起身作揖,尋個理由告辭走了。book18.org
不過片刻,聽得窸窸窣窣響動,卻是秦氏撩簾探進頭,東張西望。老太太呵斥:「要進便進,還是當家主母,賊眉鼠眼的作甚!」book18.org
秦氏這才進房,手裡端了一小碗,熱騰騰冒煙氣,遞到老太太跟前:「早前母親說嘴裡沒味兒,我用酸菜羊肉丁煮的面片兒湯,你嘗嘗。」book18.org
老太太祖上北方,好扁食,接了但見湯內,面片兒挼如筷長,薄如韭葉,吃了口,十分開胃,便贊她:「你這手藝是愈發的精進。」book18.org
秦氏趁機問:「二叔找母親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能說什麼,滿身的心眼子,陰陽怪氣,半吐不露,與他早死的娘一個德性。」老太太冷哼道:「若非老太爺硬將他過繼我名下......」話鋒一轉:「他那新婦,這五日已夠她受,且消停些吧!」秦氏驚跳起來:「怎地,二叔為她來興師問罪了?」book18.org
「倒也未曾。」老太太嘖嘖喝口湯:「他恨新婦,自會給她安罪名攆出去,我們磋磨她,府內人多嘴雜,易落話柄,誤礙了爺們仕途前程,尤其大兒,雖無璟之能耐,但全府上下能指靠的,也只有他了。」又問:「璟之還需籠絡,你那外甥女柳蓉何時進府?」book18.org
秦氏忙回:「收到信了,已在路上,年前可至。」book18.org
老太太道:「說起這,薛藍也快到了,你把客院梅花莊收拾出來,他此趟要在府中長住,趕春闈武試。」book18.org
「那位在湘楚平亂的小將軍?」秦氏恍然:「他要回來了?兩年余不見,今兒年紀有二十歲罷!」book18.org
老太太點頭,滿面笑容,薛藍是她娘家侄女之子,對他的疼愛,不比親兒子少半分。book18.org
第二七章 夜話book18.org
魏璟之從房中出來,福安遞請帖稟報:「首輔郭大人在府設筵,邀爺前往吃酒取樂。」book18.org
又是鴻門宴。魏璟之在書房更衣後,乘轎往郭崇煥家,抵達時,已坐定八九個官僚,眼熟的僅兩位,張遜與裴如霖。book18.org
他暗忖這二人何時與郭崇煥結黨營私,表面卻不顯,一眾見他來,起身迎接,寒暄敘禮,他則上前給郭崇煥作揖,郭崇煥面露微笑,請他居左上位,曉他與張遜、裴如霖相熟,特安排同坐。book18.org
很快酒肴擺滿桌台,吃的進貢青芽茶,飲的西域葡萄酒,山珍海味無不獵奇。幾個優兒吹拉彈唱,在旁助興。book18.org
酒過三巡,郭崇煥問:「惟謙,皇上龍體欠安,取消朝事,你怎麼看?」book18.org
魏璟之回:「屬人之常情。我夫人,這兩日也病倒了。」book18.org
「哦?」郭崇煥看他,目光炯炯:「可請大夫看過,是何病症?」book18.org
「秋冬迭替,滋生孽病,又受了母親戒訓,生出驚怖症,可謂麻煩。」魏璟之吃酒,嘴角沾了紅液。book18.org
郭崇煥笑了笑:「既然麻煩,應早處理掉,否則留來留去,日久生情,才叫麻煩。」book18.org
裴如霖附和:「郭閣老最通透。」book18.org
「那幫言官老兒非省油的燈,能不得罪就不得罪。」魏璟之語氣平淡:「還需尋個能堵悠悠眾口的時機。」book18.org
張遜笑道:「惟謙,你素來殺伐果斷,何曾在意過旁人言論,此時你說這話,不像你,不對勁。」book18.org
魏璟之也笑:「以一把亂絲問,從前我,必是揮刀斬斷,手段決絕,以為良策;如今三十而立,一把亂絲,反更願抽絲剝繭,慢慢理順。」book18.org
郭崇煥拈髯道:「兩種處事態度,卻也無好壞之分,緊要看天下時局、身處境地、所待何人。」book18.org
「老師所言極是。」魏璟之斟滿酒敬他。book18.org
待筵散人歸後,張遜問:「郭閣老,皇帝抱恙缺朝,必有隱情,惟謙必知一二,你怎不詳審他?」book18.org
「怎麼審?」郭崇煥冷冷道:「我才剛問,他即左右而言它,心機深沉在你之上,若為我所用,如虎添翼,若為他所用,則養虎為患,早晚除之。」book18.org
再說姚鳶,李嬤嬤按方子抓藥,回來後煎了濃濃一碗,喂她吃下,裹緊褥被昏天黑地睡了一覺,發了汗,待再醒過來,穿衣下榻,透過窗寮往外望,已是掌燈時分,但見:幾點瘦雁斜陽外,一輪秋月小院中。book18.org
她洗漱後,用過飯,覺得有了些精神,倚在貴妃椅上看話本子,李嬤嬤道:「過兩天要回門,你和二爺得提一提。」姚鳶說知道了,想到能見到阿弟,心情大好。book18.org
李嬤嬤又道:「我倒忘問姐兒了,出嫁那日,你和二爺行合髻禮了麼?」book18.org
姚鳶搖頭:「夫君不肯。」book18.org
李嬤嬤道:「合髻後,姐兒才能與二爺死後同穴,一道入魏家祠堂,也再不敢送你去教坊司。」book18.org
這樣呀!姚鳶記在心上。book18.org
忽聽如嫿在門外道:「二爺回來了。」廊上腳步窸窣,門帘掀起,福安扶著魏璟之進來,姚鳶上前迎接問:「爺吃酒吃醉了?」book18.org
福安回話:「是吃了酒。」至於醉沒醉,還不是爺的一句話。book18.org
魏璟之把胳臂搭到姚鳶肩上,由她攙扶至內間,脫鞋上榻,她命李嬤嬤打熱水,如嫿端醒酒湯來,如嫿回嘴:「二爺吩咐過,嫌醒酒湯辛辣味怪,不吃哩。」book18.org
姚鳶道:「我那罐里釀得蜜餞青梅,你拿五顆去熬,酸溜溜帶絲絲甜,也能醒酒。」如嫿只得依命,梅子用小碗裝著,出房恰遇到小春,便推託給她,自在廊上逗松虎兒玩。book18.org
魏璟之用棉巾擦拭手臉,清醒不少,平躺床上養神,見姚鳶拿把剪刀,鬼鬼祟祟,欲言又止的,閉眼問:「做甚?」book18.org
姚鳶見他理她了,欣喜地湊近說:「夫君,容我剪你一綹發,我們合髻。」book18.org
「起開。」魏璟之嗓音冷沉。book18.org
姚鳶只得放下剪子作罷,挨床沿,歪坐凳上,撐著粉腮看他,顴骨兩團暗赤,嘴唇也異樣鮮紅,一種迷人的邪魅,和平日大不一樣,她的胳臂不受控,悄悄伸過去,手指輕觸他的嘴唇,軟軟的,發燙。book18.org
魏璟之仍閉著眼:「住手。」book18.org
姚鳶縮回手,訕訕問:「夫君醉倒了?」book18.org
魏璟之冷白皮,一吃酒就上臉,但他輕易不會醉,不吭聲是懶得動彈。book18.org
房間很安靜,聽得蠟燭噼啪炸花,等有半晌,他微睜眼,見姚鳶仍歪坐那,撐著粉腮看他,像要把他吃了。book18.org
魏璟之開口:「藥吃了?身骨好了?膝蓋也不疼了?」問了又覺白問。book18.org
姚鳶忙答:「大好了。」book18.org
魏璟之淡道:「你沒好!」book18.org
「好了呀!」book18.org
「沒好。」他閉眼道:「除非,你急著想去老太太那領罰。」book18.org
姚鳶微愣,瞬間領悟,他在幫她呀,一把抱住他的胳臂,貼上小臉,笑嘻嘻道:「嗯嗯,夫君說的對,沒十天半月,好不利索。」她又問:「聽講夫君早時去給觀音堂問安,還遇著癲唇簸嘴、黑芝麻團她們,可有向你告我的狀?」book18.org
魏璟之不答反問:「早時你說,也給我起好了渾名,是甚麼?」book18.org
「閻羅大王。」姚鳶回道:「總想讓我去死。」book18.org
魏璟之懶懶地:「別人都貼合,唯我這個敷衍了,不如叫大爹。」book18.org
原來他歡喜叫他大爹,早講呀,她甜滋滋地叫:「大爹,大爹。」book18.org
「閉嘴!」他有些頭疼,左胳臂被她緊緊抱著,只得抬右手,摩挲眉間的疲倦,順口問:「把你這些日問安時、所做所為講來聽。」book18.org
「你不都知曉了?」姚鳶嘟囔:「還問我做甚!」book18.org
「旁人說的我不信,我要聽你說。」book18.org
「我說了,你會信麼?」book18.org
魏璟之告訴她:「你說的我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斷,你說出來,會讓我的判斷更公正。」book18.org
帘子聲響,如嫿端了醒酒湯進來,姚鳶接過,遞給魏璟之。book18.org
他看湯水胭脂紅色,不敢吃:「這是何物?」她怕不是要害他。book18.org
「醒酒湯呀。」姚鳶道:「我命人煮的蜜餞梅湯,能醒酒,味道也好。」從前爹爹醉酒回宅子,都是她親手熬了喂他,她現時聰明了,不敢在他面前提爹爹,要發飆。book18.org
魏璟之沒再多話,仰頸一飲而盡。book18.org
第二八章 思量book18.org
俗說,人受一口氣,佛受一爐香,姚鳶偏不信這邪。她坦白:「大爹,我敬茶摔了碗,你曉為甚,碗面抹了燈油,手指打滑所致,害我的是大嫂,母親她們偏聽偏信,我忍不了,隔日趁她經過,伸腿絆她,她額頭磕到燈架見了血;三叔媳婦有隻玳瑁貓兒,見紅就撲,我那日穿了條石榴紅裙子,她特抱來,抓破我裙褶,抓傷我腿肉,園裡柿子落一地,我糊她一身;大嫂打罵我丫頭小春,我伸腿絆她,她摔進花圃里,新施的肥還未及埋哩;四叔那個與我同進門的平妻,恃寵而驕,也敢對我扽鼻子上臉,我打她幾巴掌算輕的。」她抱著魏璟之的胳臂搖:「我哪裡有錯,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book18.org
魏璟之道:「你表面似沒吃虧,但受傷吃疼也是真的。踏住老虎尾巴,它就不能再傷人,鞭打大龍軀體,它會吐出腹中寶珠,打蛇打七寸,命中要害,才是護己亡它的法子,可明白了?」他亦在試探她。book18.org
「真臨到頭上,哪裡管許多,先出一口惡氣再說。」姚鳶仰臉朝他笑:「大爹是在心疼我?」book18.org
心疼?魏璟之也笑,他早就沒有心了。推開她,起身趿鞋,命簾外的如嫿:「去凈房,準備洗浴。」book18.org
他先往書房,暗衛馮萊送來密信,閱後即焚,再往凈房,浴盆注滿熱水,魏璟之解衣入內,水波流動,煙霧氤氳,不由吁了口氣,在房內,姚鳶吵死了,還愛對他動手動腳,只有這裡最清靜,他閉目凝神。book18.org
郭崇煥曾是他的老師,入仕後,道不同不相為謀,心照不宣的避讓,遇上不過點頭交,好維持表相的體面,今日破天荒遞帖請他赴筵,主動示好,竟問他,怎麼看待皇帝取消朝事,話意頗深,又催他儘快處置姚鳶更令人費解,姚運修在朝時,沒少諫諍郭崇煥徇情枉法、貪墨受賄、里通敵國。但均未撼動郭崇煥的權職地位,理應對姚女的去留生死、不必如此介懷......book18.org
難道姚遠修有郭崇煥把柄的證據,在姚鳶手上?郭崇煥心知,才急於假借他手除掉她。如此想來,姚鳶在他面前的天真嬌憨,便是裝的,能裝成這樣,他都要大讚姚遠修教女有方了。book18.org
但,似乎又有哪裡不對,真有把柄在姚鳶手上,依郭崇煥斬草除根的稟性,她根本活不到嫁他那日。到底是什麼呢!book18.org
魏璟之睜眼,水已冷,他起身拭凈濕意,未尋到衣物,開口問簾外守候的如嫿,如嫿捧衣進來,伺候他更衣,察覺她的指尖、有意無意撫過他的胸膛,心中一凜,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推到一旁,如嫿唬得慌忙跪下:「請二爺恕罪,奴婢知錯了。」book18.org
他不言語,自顧自穿戴齊整,逕自回房。book18.org
姚鳶與李嬤嬤小春在燈下做針指,聽得動靜,見他進來,李嬤嬤小春伺候他倆就寢,再燃起沉水香,拈暗燈燭,悄然退下。book18.org
姚鳶趴進他懷裡,嗅嗅他的頸子,笑嘻嘻地:「大爹身上真香。」魏璟之平靜道:「丫頭點的合香,香味濃冽,熏上身了。」book18.org
「還有這樣的好物,我怎不曉。」姚鳶道:「明日我也要熏一熏。」book18.org
魏璟之皺皺眉,摁住她伸進衣襟的小手:「勿鬧!我寅時需起床早朝。」book18.org
姚鳶「哦」一聲,果然不動,乖乖閉眼。book18.org
魏璟之倒睡意盡失,他聽見窗外夜風起,吹得帘子噼啪打牆,月影婆娑,落在桌前凳上,索性側躺,與姚鳶照面,看著她。book18.org
美則美矣,他的視線下落,僅穿鮮紅鴛鴦肚兜,一痕雪脯,白嫩嫩兩隻手臂,離洞房花燭夜、已過去五六日,他喉結滾動,莫名地焦渴。正欲起身去吃茶,卻見姚鳶忽然睜了一隻眼,抿嘴笑:「夫君也睡不著呀。」book18.org
「胡說。」魏璟之閉目。姚鳶揪他鼻樑:「世間海水知深淺,惟有夫君的心難測量,睡不著就睡不著,有啥謊可撒。」book18.org
魏璟之翻身將她壓下,似壓了一團羊膏脂玉,小嘴很誘人,就是話多,他俯首吮她的上唇,再含吮她的下唇,嫩軟的似乎一咬就爛了,但不會,他咬過,只會紅會腫,會讓他慾火焚身,他忽然鬆開。book18.org
姚鳶詫異的睜眼,怎地不親了?他的面龐離得很近,光影落於背脊上,面龐隱於暗處,桃花眼很亮,繚亂灼熱,他嘴紅薄,也熱,濕乎乎的。book18.org
而她的唇瓣在癢,心似貓撓,渾身發燙,這位大爹,不會想到明日早朝,打退堂鼓了吧。book18.org
果然,魏璟之沉聲道:「夜已深,還是睡吧!」book18.org
洞房那晚雖痛,但到後面卻是欲仙欲死的快活,她想有幾日了,他若不親她,也就算罷,親都親了,想撤沒門。book18.org
她抬起手臂摟住他的頸子,索性抬起臉,用力親他的嘴,舔了吮,吮了狠咬一口,魏璟之吃疼,不禁嗯了一聲,嘗到鮮腥味兒。book18.org
姚鳶頰腮熱透,放狠話:「誰叫你招引我,又想跑的,咬死你!」book18.org
魏璟之忽然笑了:「我也給你起個渾名。」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道:「叫你愛姐兒可好?人後我便這樣喚你罷!」book18.org
第二九章 溫柔book18.org
愛姐兒?魏璟之這麼愛我了!姚鳶笑嘻嘻地:「好!大爹,我也愛你。」book18.org
「什麼......」魏璟之微怔,她怎麼敢!不待開口,book18.org
姚鳶已騎坐他腰間,胡亂親他臉頰,手滑下扯他的衣襟,扯不動,再往下解了系帶,衣襟散開大敞,顯出健碩的胸膛。book18.org
魏璟之豈容她放肆,騰得翻上,將她整個兒覆於體下,脫掉長衫,赤裸半身,姚鳶除咬他出血挺帶勁兒,這親的乏善可陳。book18.org
他鷙猛地含住她的紅唇,上唇薄軟適合吮,下唇肉潤適合咬,一下一下地逗弄,姚鳶感覺癢,更喘不上氣,才張嘴,他的舌趁勢探入,抵開牙關,纏繞住她的舌,又燙又濕,像一塊桂花糖。他吃得最後一塊桂花糖,是在五歲那年深秋,母親拖著病體,親自做了些桂花糖。book18.org
「好吃麼?」母親喂他一塊。他說:「好吃。」book18.org
母親微笑,猝不及防嘴裡大口大口噴血,濺到他的面龐,唇上,自那後,他打死也不吃了。book18.org
但姚鳶的小舌,沒有鮮腥味,是母親喂的桂花糖,香甜滋味令他著迷,察覺她在退避,伸出手掌掐住她細嫩頸子,令她無法動彈,狂亂的舔舐,融化成甜水咽進喉里。book18.org
姚鳶舌頭麻疼,他沒咬,只是舔,也舔地太兇了,要把她吃掉,這還算罷,她已經無法呼吸,意識恍惚,明年今日便是她的忌日,死於魏璟之口下,爹爹救命。book18.org
忽然微涼空氣竄進嘴裡,她貪婪地呼吸,淚汪汪看著魏璟之,他也正看她,眼眸暗潮湧動,嘴唇紅腫,不停粗喘,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不比她好哪裡去。book18.org
姚鳶摸他臉頰,輕輕問:「夫君怎麼?」book18.org
魏璟之不言語,他失控了,俯首她肩頸間,他的鼻息熱熱噴向她的耳垂。book18.org
他定是想起傷心事,才會如此失控。姚鳶不再問,抬起胳臂搭他肩上,手指撫摸他肩胛,結實且堅硬,右手指尖觸及凹陷的脊骨,一寸寸往下游移,過腰,過腹,過尾椎,至分界處,她在想是順股縫繼續,還是捏一把,手已被一隻大掌握住,拉起攀擱在枕上,十指緊扣。book18.org
魏璟之狠嘬一下她的頸,含混道:「小小女娘,才初為人婦,怎這般淫浪?你爹就是這樣教你的?」book18.org
「不是我爹教的。」姚鳶道:「我娘故去的早,我看話本子自個學的。」book18.org
又是話本子。魏璟之抬頭,沉沉笑起來:「市面話本子,可不是本本能學的,若走上歪門邪道,你不死也剝層皮。」book18.org
他溫和地說:「愛姐兒,我來教你。」book18.org
姚鳶被他蠱惑了,她點頭:「夫君我都聽你的。」 魏璟之很滿意,親她的紅嘴,左手則拽掉她的肚兜,扯脫綢褲,膚如凝脂,一絲不掛兒。再摩挲她的腰肢,只覺掌心嬌酥,盈盈不過一握。怪道男人愛女腰,亦是銷魂蝕髓處。book18.org
魏璟之是摸得過癮,姚鳶卻忍不住貼著他的唇嗤嗤笑。book18.org
「笑甚?」他展顏問,眼底也有笑泡兒。book18.org
姚鳶自婚後,常見他冷臉陰沉對她,神情嚴肅淡漠,張口叱喝或嘲諷,不讓她好過,而此刻,是首趟善待她,這般溫柔的說話,像爹爹一樣疼愛她。book18.org
她開始撒嬌:「癢的要人命!像上百隻蟲兒在爬。」book18.org
「哪裡癢?」魏璟之湊近她耳根說:「我給你舔。」舔了一下她的耳垂,他的舌好濕。book18.org
要命,這樣的大爹,縱是要她的命,隨便他拿去。book18.org
第三十章 歡愉book18.org
「這裡癢麼?」魏璟之屈起姚鳶的雙腿,看她膝上的傷已結痂,拿過帕子絞纏,再握住掰開,摁貼著錦褥,任她大張,抬眼噙笑。book18.org
姚鳶曉他想聽什麼,神色用意明顯,她銀牙咬紅唇,熱臉「唉呀」一聲:「癢......」book18.org
話音方落,她垂眼瞧他低首俯下,腿間被狠狠嘬了一口,他的嘴唇是最柔軟的刀,但終是刀,有些疼,但被更巨大的酥麻感湮沒了,她開始發抖,本能地要闔緊腿,卻被他大手所禁錮,她如被捕獲的一隻困獸,案板上一尾活魚,動彈不得,任人宰割,此刻任何風吹草動,都被迅速放大。book18.org
他開始舔她,一下又一下,他的舌熾熱、濕黏、柔滑,卻也鷙猛、強勢,堅硬,舌面似有倒刺,把她那花瓣的嫩肉,刺得不停蠕動、收縮,開始舂血,他的動作很有章法,由輕至重,由慢至快,聽到她嬌吟不斷,卻是不理睬。book18.org
姚鳶的手指,將褥被緊攥出褶皺,淚汪汪只看到他弓起的肩背,他的肩胛似山巒,背脊寬厚如曠野,蠟燭的微光,為他的背脊肩胛灑上薄薄的淡黃,遒勁且張狂,反令人心安、產生依賴。她看見他抬頭,唇上瑩光濕濡,似笑非笑地問:「還癢麼?」book18.org
姚鳶求饒:「夫君別舔了,不止癢,現有萬千蟲兒在身上爬,一起咬我的心尖尖。」book18.org
魏璟之輕笑,再度埋首,嫣粉腿心已成胭脂紅,如盛放的玫瑰,汩汩熱燙黏稠的春水肆流,將花兒澆灌,散發濃濃甜香味兒。這小嬌娃是糖做的,上面的嘴兒是塊桂花糖,下面則是糖玫瑰,甜得不能再甜。他繼續舔舐,把甜水灌咽進喉,數年未吃過糖了,今日倒是過足癮頭。book18.org
他起身過去親姚鳶,讓她嘗嘗自己的味道。姚鳶頰腮媚紅,目光迷離,任他親,乖巧極了。他抵著她的唇問:「歡喜我麼?」book18.org
「歡喜的。」她本就嘴甜。book18.org
「有多歡喜?」他語氣頗壓迫。book18.org
「大爹,我可以把命給你。」姚鳶話本子看得多,知曉郎君們的心思,最想女娘們為他要生要死。book18.org
「沒有騙我?」他才不信她的鬼話,話本子裡情話最多,姚女喜讀,拿來哄騙他應是。book18.org
「我要騙大爹,我就......」book18.org
魏璟之打斷她:「別叫我大爹,把我叫老了。」book18.org
這人真難伺候,明明歡喜她叫大爹,又要找找茬,彆扭死了,她伸臂摟他的脖頸,嬌聲說:「就叫,就叫,大爹,大爹。」book18.org
「不乖了。」魏璟之慾念陡增,一把抱起她,坐在雕花床台上,隨手摸過解下的革帶,拉下她纏繞頸肩的手腕,綁住掛在床吊上,抬起她腿兒至腰側,命道:「挾緊!」book18.org
姚鳶扯扯手腕,綁得緊,掙脫不得,只能聽命挾緊他的腰,一面兒求饒:「大爹放了我罷,我錯了。」book18.org
「你何錯之有?」魏璟之粗喘著問,他眼眸幽深,顴骨赤紅,身下亦沒停,悍猛而入,皮肉相撞,聲響石破天驚。book18.org
「我沒聽大爹的話。」姚鳶也不知自己錯哪,話本子裡有些郎君,歡喜床笫之間拷女犯,沒想到他也好這口呀。book18.org
「以後什麼都聽我的,可知曉了?」book18.org
「知曉了,都聽大爹的!」book18.org
「還是不聽話!要罰!」魏璟之狠狠咬住肥嫩的兔子,手掌托攥白屁股,他撞進時,用力揉抓著臀肉往他胯下摁,他退出時,把她往後推,這般疾風驟雨的肆行抽送,又深又重,快感如滅頂之災,來得洶湧難擋。book18.org
姚鳶哭了,她不想把命給他了。book18.org
第三一章 回門book18.org
不過寅時,燈光昏暗,如嫿和李嬤嬤聽見房中動靜,忙進來伺候,魏璟之已坐起穿衣,李嬤嬤剔燈點香,如嫿端來銅盆熱水。book18.org
魏璟之洗漱畢,面染潮霧,小春已提來早飯,端擺上桌,他坐定,正吃挑花燒賣時,聽得錦幛簇響,姚鳶披衣,睡眼惺松下床,坐到他旁邊,頭倚著他肩膀,一縷烏髮垂落他胸前。book18.org
魏璟之不露聲色瞟過如嫿,再皺眉,語氣不耐煩:「坐沒坐相,還是官家小姐,你亡爹就這樣教你的?」book18.org
一大清早訓人!姚鳶醒了,就靠,偏靠,這位大爹在床上,恨不得把她揉碎吃了,現卻提起褲子不認人。她抱住他胳臂問:「夫君,今日要回門,你不陪我回麼?」book18.org
「不。」魏璟之一口拒絕。book18.org
「為何?」姚鳶語氣幽怨:「別個新婦回門,夫君都陪哩!」book18.org
「你也配?」魏璟之諷笑,放下筷箸,接過如嫿遞來的香茶吃了,再吩咐她:「你去垂花門尋福安,讓他把轎子抬到拾草堂,我要從偏門出。」如嫿應諾著去了。book18.org
姚鳶咬唇忍氣,見他站起戴梁冠,穿補子袍,手拿革帶,看向她:「過來,給我束帶。」book18.org
以前在家時,常替爹爹束,她走至他身前,接過革帶,想想問:「夫君,我求你個事兒可好?」瞧他面無表情,強撐道:「我阿弟,遭國子監除名後,現在家中讀書,請不到先生,也無府州接納,眼見明年春闈不過四五月余,夫君可否幫幫他?」book18.org
魏璟之不言語,姚鳶悻悻系好革帶,送到門帘處,深秋快冬,風從西北來,甚大,吹得帘子晃動,他見她衣單薄,低道:「生病才愈,怎地,還要再來一次?」book18.org
姚鳶福了福身,多搭理他一字,她就是狗。魏璟之微頓,簡單道:「讓你弟到魏家義塾來。」book18.org
姚鳶大喜,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臉笑嘻嘻:「大爹是天下最好的大爹。」book18.org
還叫大爹,看來昨晚在床上教訓地還不夠!book18.org
「起開。」他扒下她的胳臂,欲要告誡,不經意瞟到她手腕,抬高至眼面前,紅紅的勒痕頗醒目,算罷!她愛叫就叫了。他道:「讓李嬤嬤給你塗金黃散。」book18.org
也不待她回答,鬆了手,轉身撩簾出門,門外有路,路鋪黃葉,葉落高樹,樹後是橋,橋逢粉牆,牆儘是房,房藏偏門,門停官轎,他上轎,轎行官道,他命福安:「給義塾張先生遞個帖,我妻弟不日進塾讀書,無需對我忌憚,儘管嚴厲便是。」福安應了,暗撓腦袋,爺這話到底何意,對夫人上心還是不上心哩,爺的心思好難猜!book18.org
李嬤嬤給姚鳶手腕抹金黃散,眼淚洒洒:「姑爺若真當小姐是夫人,疼都未及,哪敢如此下死手地虐待。」如嫿在旁斜眼,拿餘光睃著。book18.org
「姑爺也沒好哪裡去。」姚鳶嘀咕,早心不在此,收回手,站起道:「我們回門去,我想死阿弟了。」李嬤嬤愈發苦楚了:「姑爺不陪算數,連個回門禮也沒備,外面不知多少眼睛盯著呢,人前人後還不曉怎麼將你編排。」book18.org
姚鳶拿起錦包,自搭肩上,帶了李嬤嬤小春,乘轎出府,已卯時,天色慾明未明,有些官員上朝晚了,轎子抬得飛起,武將騎馬,蹄聲達達,一行剛入京的行僧,風塵滿面,避至街邊,早市鋪門大開,蒸籠里有饅頭、棗糕、燒賣、蒸餅、羊肉餡包子,份量極足,騰騰罩在煙汽里。有錢的買來吃,沒錢的咽唾沫,行僧靜候布施,乞丐等待施捨,涼風吹得鋪幌子獵獵作響,宮中運冬菜的車馬很長。book18.org
姚鳶的轎子,在清璉書局門前停駐,她下轎,讓李嬤嬤小春等著,自去叩門,很快門開,裡面店夥計揉著眼,見是她,忙笑著拱手作揖:「清少爺可把您盼來了。」book18.org
第三二章 會面book18.org
接上回。姚鳶蹬蹬上二樓,一穿月白鑲銀絲錦綢直裰的男子,坐在靠窗位置,半垂首,撐腮看膝上的書,陽光從菱花格紋射進來,映得他身影忽明忽暗。book18.org
姚鳶上前抱住他肩膀,高興地喊:「清姐姐。」book18.org
他捲起書冊,輕敲她的頭,微笑道:「又叫錯,清少爺。」他乃京中僉商買辦陳豪的五女陳月清,陳豪女兒眾多,唯缺子嗣,為防家業旁落,事業無繼,只得將陳月清自幼當做嫡子教養,行瞞天過海之舉,至今未曾被察覺。book18.org
姚鳶吐吐舌頭,鬆開手坐定,陳月清揭開食盒蓋子,端出一碗滾燙的血髒湯,一碟黃芽菇丁肉餡水角兒,一碟兩塊蒸酥,溫好的黃酒。book18.org
皆是姚鳶最喜食的。她扯攏衣袖,捏調羹舀湯吃,咂唇嘆道:「許久不曾吃了,如隔三秋。」book18.org
陳月清笑:「不過雞鴨內臟及血片,魏家吃不起?」book18.org
姚鳶答:「非也。大家族規矩多,吃穿講究,這些忌口。」伸筷挾水角兒,陳月清恰瞥見她的手腕勒痕,一把握住,陰沉問:「魏璟之那佞臣虐打你了?」book18.org
「不曾。」姚鳶紅臉道:「我自己弄的。」掙脫開縮回手,抿了黃酒,心口發熱。book18.org
陳月清半信半疑:「你嫁進魏家,他們待你如何?」book18.org
「從老太太到妯娌到丫頭,都是壞人,處處給我使絆子,只有夫君待我好。」book18.org
「他待你好?」陳月清冷笑了,這位鳶妹妹天真純良,不諳世事,她覺得壞的,那是擺明面上純壞,而如魏璟之者,表面不動聲色,背後捅刀子最可怖。她道:「你嘴裡的好夫君,正算計把你送進教坊司!」book18.org
「我知曉呀!」book18.org
「你知曉?」陳月清微怔。book18.org
姚鳶嗯一聲:「他老威脅要送我進教坊司,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但我心跟明鏡似的,他就是雷聲大雨點小,他歡喜我,才捨不得呢。」book18.org
陳月清無語,吃口茶才問:「你可真敢想!他與你爹積怨頗深,又受算計被迫娶你,你倆盲婚啞嫁不過數日,他憑甚麼歡喜你?」book18.org
「我長得美,性格好,聽他話,會哄他開心。」姚鳶還挺得意,坐到她身邊,挽住她胳臂,悄悄道:「他說我是他的糖。」book18.org
陳月清用指尖戳她額頭一記:「你是待自閨中嬌養的女兒,未在市井行走過,哪裡知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魏璟之生於大族,卻是庶出,生母早亡,自幼雖養在大夫人名下,並不親近,且幾個兄弟鬩牆,明爭暗鬥,令府堂成為戰地,在外他為官,朝堂縱橫捭闔數載,貶謫升遷,大起大落過,他性格酷戾,敏感多疑,睚眥必報,從不心軟。這京城裡長得美、性格好,乖巧溫順的官家女兒,還不比比皆是,為何偏獨寵你一個?更況,他恨你爹入骨,被賜婚無奈娶你,更是恨毒了,全京城都在等他送你往教坊司,你怎還能如此自信滿滿?」book18.org
姚鳶聽得後怕,含淚問:「那我怎麼辦哩?」book18.org
陳月清湊她耳畔道:「我有法子,現在不成,你還需在魏府多等些時日,定救你出來。」語畢,把個錦袱遞給她。book18.org
姚鳶接過打開,是精美的福祿壽刺繡圖,魏老太太生辰恰在除夕,各房需送繡品,她的女紅難拿出手,陳月清的三妹擅針指,便拜託她繡了一幅,以求掩人耳目。book18.org
第三三章 回門book18.org
陳月清道:「你要交的書稿呢?」book18.org
姚鳶把錦袱遞上,她接過打開,拿起密麻滿字的黃絹紙,一目十行讀了兩頁,有些驚訝,抬眼問:「魏璟之與你洞房時,還是初次?」book18.org
姚鳶捂嘴嗤嗤笑。陳月清也笑了:「倒是出乎人意料。」又問:「你這話本比從前精進不少,只是太寫實,不怕被魏璟之發現?」book18.org
「如今市面通行話本子有三派,風月派、暗黑派、龍陽派。」姚鳶道:「我從大爹平日話里,知曉他只看暗黑派龍陽派,不看風月的,嫌膩歪。」book18.org
「你喊他大爹?」陳月清抽開小屜,取出一包銀子問:「他不惱?」世人皆知,魏璟之對稱號名謂甚講究,可不興瞎胡叫。book18.org
姚鳶搖頭,接過銀子,看太陽移過花窗,忙起身道:「我得回去,阿弟一定等心急了。」蹬蹬蹬下樓走了。book18.org
待四下寂靜,帳房帘子撩起,管事陳奕從內而出,坐桌前,拿起一塊蒸酥,吃著道:「小爺籌謀多日,如今萬事俱備,復讎正當時!」book18.org
陳月清看向窗外,姚鳶由李嬤嬤攙扶坐進轎內,轎子搖搖晃晃,洇沒人群中。她淡淡開口:「既知我籌謀多日,勝敗皆在一舉,就不會急於一時。」book18.org
陳奕也認同:「魏璟之心思縝密,冷戾無情,需得加倍小心。」book18.org
魏璟之。聽到這名字,陳月清面容陰沉,父親陳豪,是專供京城寺廟的燈油僉商,因一起貪墨案被無辜牽連,查清後原本無事了,只因魏璟之視商戶為草芥,輕描淡寫一句:「秤上星辰暗中移,價翻百倍猶不足,莫道商賈多良心,青天懸鏡現原形,還需再好生查一查。」book18.org
僅憑此話,父親被如狼似虎的差吏捕回重審,後雖放出,但斷了條腿,終身跛行,母親懷孕八月,因驚嚇過度流了孩子,竟還是男胎。陳月清無數次想過,若弟弟平安降臨,她便能以真面目示人,不必過這種偷梁換柱的日子。魏璟之毀了她的生活,她定不讓他好過。book18.org
陳奕道:「小爺視姚鳶為密友,她也應如是,若日後發現你利用她,怕是要恨上了。」book18.org
「魏璟之與姚鳶的亡爹是死對頭,積怨頗深,結婚亦是被迫,他那樣睚眥必報的稟性,對姚鳶怎會有真心!」陳月清道:「我是幫她,她謝我都不及。」book18.org
此處少敘,且說姚鳶回到宅子,阿弟姚硯坐在台階前等候,看到她甚是高興,但不見魏璟之來,亦無回門之禮,氣不打一處來,重重拍桌子:「他實在過份,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街坊領舍一早就在探頭張望,要瞧我們的笑話,這可如了他們的意。」見阿姐耷拉腦袋不響,嘆了口氣,自怨道:「是我心存幻想了。魏二爺原就與父親有仇,又豈會善待阿姐。」又問:「你在他府中,可被磋磨欺辱?」book18.org
姚鳶答:「我才不怕她們哩,敢對我使壞,我都一一還報了。」挺得意地講給他聽。book18.org
姚硯聽得直皺眉,然後道:「阿姐出嫁前,我怎麼說的,望聞問切,閉嘴加忍耐,她強任她強,她罵任她罵,她打任她打,我自巍然不動,你一字都未聽盡。你雖報復回去,但受傷吃疼生病,你一個沒落下,說到底,還是吃虧了。」book18.org
竟和魏璟之一個論調。姚鳶道:「我是要當啞巴的,但她們非逼啞巴說話。」book18.org
「阿姐入了龍潭虎穴,我卻無能為力,日後黃泉之下,無顏見父老。」姚硯心痛不語,眼睛發紅。姚鳶忙道:「我有個好消息與你。」book18.org
「阿姐請直言。」book18.org
「我求了二爺,他答應你進魏家義塾讀書。」book18.org
姚硯轉怒為喜道:「早聽聞義塾的張先生,入過進士,為官十載,厭倦官場爾虞我詐,是而退出金堂玉馬,潛心鑽研詩書,被二爺請來執教,我若能跟他做學問,對春闈科舉定大有幫助。我今兒便收拾妥當,明日就去。」book18.org
「張先生這麼厲害呀。」姚鳶也頗高興,想想從袖裡掏出一包銀子遞他:「我寫話本子的錢,你拿去用,買兩身新衣裳,要錦綢緞面的。魏家義塾里都是尊貴少爺,莫要被他們看不起,惹您麻煩。」book18.org
姚硯謝過接了,又講許多體己話,用過午飯,天色不早,姚鳶方戀戀不捨告辭離去。book18.org
第三四章 情趣book18.org
且說魏璟之,戌時從高耀家吃酒畢,乘轎回來,這天氣,已轉寒冷,空中風飛雨斜,福安手裡燈籠晃蕩,前路明暗朦朧,到府前,福安打開門,走數步至後邊儀門落轎,魏璟之接過燈籠和大傘,逕往房去。book18.org
小春蹲在廊前喂貓魚骨頭,見到他忙站起,行禮要稟報,他擺手,將燈籠和大傘給她,自掀簾而入,一股熱暖迎面,地央擺銅火盆,燃著獸炭。book18.org
姚鳶與李嬤嬤、如嫿在燈下做針指。聽聞動靜,見是他來,雙顴暗紅,眼餳耳熱,皆起身迎,如嫿接了大氅,退出房命小春:「還不去廚房端醒酒湯?」小春撩裙擺跑了,李嬤嬤則倒熱水。book18.org
魏璟之洗漱後,坐到桌前,姚鳶斟了滾滾茶,遞他手旁,他吃了兩口,看了眼放進笸籮的針線繡品,問:「繡的什麼?」book18.org
姚鳶乖乖答:「想繡個裝香茶的荷包給大爹。」說完嘆口氣。book18.org
真是奇了,給他繡個荷包這樣煩惱麼。魏璟之撈過笸籮,拿出姚鳶繡的,打量半晌,沉默了。book18.org
姚鳶脹臉紅腮,一把奪過說:「還沒完工哩,有甚好看的。」book18.org
魏璟之雖不會繡,但平日穿戴皆是上品,好賴還是分辨得清,嘴角揚起。姚鳶恐他看出破綻,話題東引:「大爹,我最會制香茶,市面沒有的,你喜什麼香,什麼味,我制好了送你。」book18.org
「哦?」魏璟之不動聲色,吃口茶道:「這麼能耐?」book18.org
香茶是以茶葉配香料、藥材所制,形餅狀可食,含嚼口中,各類效用不同,有解穢氣的、有消食的、有醒酒的、還有調情助媚的。非尋常百姓用得起,多為達官顯貴隨身攜帶。book18.org
姚鳶得意地解開腰間香囊,取出一雞油黃薄片兒,送進魏璟之嘴裡,吃著略苦,但沁涼清爽,舌尖噙香,他已吃厭龍涎麝香餅兒,太過濃烈,便問:「怎麼制的?」book18.org
姚鳶答:「我用的貢茶鳳團,再配以茉莉、白芷,甘草、冰片,珍珠及薄荷,研磨成細末,小火慢慢熬煨成膏狀製成。」她繼續說:「待園裡梅花開了,我採摘些鮮嫩的,製成香茶梅花餅兒,給大爹隨身帶著。」book18.org
「香味比這再談些。」魏璟之道,也曉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製作實屬不易,否則怎會市麵價昂,非人人吃得起。他想想問:「母親壽誕在即,你的繡品可備好了?」book18.org
姚鳶拿來給他看,他揭開,攤於桌面,一幅福祿壽繡圖。book18.org
「我繡的好罷!」她撐著粉腮討賞。book18.org
小騙子!他乃當朝重臣,最擅察言觀色,爾虞我詐,敢對他欺瞞哄騙者,墳頭早已草青青。她膽子怪大,臉皮也忒厚,是真傻,還是扮傻。book18.org
魏璟之淡淡地:「哪家鋪子買的?」book18.org
「商戶陳家三姐姐繡的。」姚鳶咬唇,答錯話。book18.org
兩句就能探出底,還想騙人。他揮揮手,再揉撫額間,懶得多瞧一眼,姚鳶心虛,連忙收起,不污糟他的眼了。book18.org
如嫿端來醒酒湯,魏璟之一飲而盡,起身往裡間,上床歇息。book18.org
姚鳶還想看會話本子,才翻不及兩頁,聽得他話音沉沉傳出:「不來就寢,磨磨蹭蹭作甚!」book18.org
她洗漱後,散了發,爬進床內側躺下,李嬤嬤燃了帳中香,再捻暗燈蕊,火盆中埋上生炭,放下窗簾,端起盆中殘水,躡手躡腳退出房外。book18.org
一時寂靜,隱聽外面風聲、雨聲、松搖聲、水流聲、冷韻聲、家禽聲,尤以心聲最響。姚鳶翻來覆去難眠,索性面對魏璟之,他不曉睡沒睡著,但眉眼微闔,呼吸平穩。大爹長得真好看。她悄悄伸手過去,指尖順著額面往下,挺直的鼻樑,薄軟的嘴唇,堅硬的下頜,突起的喉結,手指被攥住,魏璟之道:「別鬧。」book18.org
姚鳶道:「深窗夜靜風雨搖,金盆炭火有餘溫,鴛鴦臥床難入眠,眼昏昏,一半兒開,一半兒盹。」book18.org
魏璟之道:「紅塵舊夢年華換,北風刮盡秋已老,戰馬鼓響迅報升堂,心惶惶,一半兒贏,一半兒敗。」book18.org
姚鳶道:「厭聽嬤嬤耳邊催,怕見妯娌共女紅,拈起繡針難戳刺,兩眉尖,一半兒愁,一半兒難。」book18.org
「那就不繡了。」魏璟之懶懶地,他的妻還不至於為這苦惱。book18.org
姚鳶大喜,撲他懷裡,輕咬他下巴:「大爹還缺一首。」book18.org
魏璟之道:「面兒微張胭脂嘴,身子妖嬈膩粉腰,誰家白兔偷逃來,我摸摸,一半兒肥,一半兒嫩。」book18.org
姚鳶捶他胸膛一下,嗤嗤笑:「大爹壞,飽暖思淫慾。」book18.org
「誰勾我的。」魏璟之睜開眼,沒辦法睡了,他卷了她一縷發在指腹把玩,看她肌膚晶瑩勝雪,嘴唇鮮紅,眼淌春水,簡直美極,開口道:「我給你身上燒柱香,可甘願?」book18.org
京城此間流行,有情男女身上標記,燒柱香兒留下燙痕,以示愛意,更兼互相所屬。book18.org
第三五章 燒香book18.org
姚鳶咬唇,大爹還怪歡喜嘗鮮哩。她問:「痛不痛?」book18.org
「不痛。」魏璟之戲她:「若秋蚊子叮了一口。」book18.org
這樣啊,真當她好騙?姚鳶笑嘻嘻:「那大爹,讓我先給你燒柱香兒。」book18.org
魏璟之神色不變,笑著點頭:「你來。」他抬手拉開床頭雕花小屜,拿了四五個香模,任她選,有冰梅狀,祥雲狀,卍字狀,蝴蝶狀、柳葉狀,玲瓏精巧。book18.org
姚鳶挑揀冰梅香模。魏璟之問:「要燒我身上哪裡?」book18.org
姚鳶早想好了,指他脖頸側:「這裡罷。」book18.org
此處最顯眼,引人注目。她以為他會不允,卻聽他說:「好!」book18.org
既然好,她就不客套啦。姚鳶一骨碌坐起,將冰梅香模貼他頸側,再灑上香末兒,用蠟燭點著,姚鳶手拿蠟燭,半趴細瞅那香不過須臾,便燒到頸肉上,魏璟之渾身未動,雙目闔著,濃眉微蹙,顴骨發紅,額上漸起薄汗,汗滴順頰划過下額,落於因吞咽而滾動的喉結。book18.org
姚鳶看呆了,沒見過魏璟之脆弱難捺的模樣,男色惑人啊,把她迷得神魂顛倒,不禁去舔他的喉結,凸起硬抵著軟舌,鹹鹹地。香燃燼,魏璟之自取下香模,令姚鳶舉高蠟燭,拿過銅鏡照,頸上嵌一朵紅梅,黃豆粒大小。book18.org
他問:「愛姐兒,這下可滿意?」姚鳶迭聲道滿意,又問:「痛麼?」book18.org
魏璟之仍平靜答:「不痛。」book18.org
姚鳶半信半疑。他把銅鏡隨手擱香几上,接過蠟燭插進燭台,目光落在她臉上,沉聲說:「該我了。」book18.org
「什麼?」姚鳶還不及問,即被他掐住腰,擺弄成跪趴的姿勢,忽然一涼,身上衣裳被他迅速剝個精光,她莫名有些怕,轉頭看背後的他,嗓音顫顫:「大爹要做甚?」book18.org
「要做甚!燒香。」魏璟之胸膛貼緊她的背脊,手掌挾抬她的下巴尖兒,親她紅嫩的嘴兒,鷙猛地含住小舌,吮嘬舔咬一通,姚鳶的津唾與他的粘連成絲,不多時,他分開舌,姚鳶氣喘喘,亂哼哼,身子軟成水,沒力氣。book18.org
魏璟之開始親她頸子,一個吻一個吻的燙烙在玉背上,有輕有重,輕若羽撫,重似蜂叮,漸次往下,摸著嫩滑軟腰,咬了又吮,滿是各種牙印兒,book18.org
她此處最敏感,哪裡經受得起,渾身抖如秋天的落葉,汗浸浸,發散鬢亂,自顧嚷嚷:「大爹,你要燒哪兒?」心裡又害怕:「真的不痛麼!」book18.org
「別動。」魏璟之防姚鳶掙扎,拿過革帶捆緊她細手腕,縛在床柱上。大手摁壓低她的腰肢,擇了蝴蝶香模,安在她尾椎骨上,填香點香,再拍了她臀肉兩記,豐彈圓潤蕩蕩的。他眼底赤紅,慾念深重,再拍了兩記,拍得白肉紅痕鮮明,再抓攥兩瓣臀尖,掰開大張,兇悍的下沉,猛得挺腰,盡根到底,感覺她體內噴了,濃稠春水澆潑他馬眼,一汩一汩地,爽極,低音帶喘地笑:「這才哪到哪兒,你就噴,不要命了。」book18.org
姚鳶羞窘難當,寫過不少話本子,女娘皆厲害,沒個像她這樣不中用的,他就一挺一貫,她就不行了。book18.org
「大爹饒了我罷,不饒?讓我喘口氣可好?」她求,卻見他根本不理會,要把她撞死了,連連軟語嬌聲:「夫君,輕一點兒。」book18.org
「要多輕?心肝兒.....」 魏璟之嗓音溫柔,還真動作緩下來,幽沉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蝴蝶香模,香末漸灰,快燒到肉前了。他道:「愛姐兒,你是我的誰?」book18.org
姚鳶回:「我是夫君的妻呀。」book18.org
他又問:「你夫君是誰?」book18.org
姚鳶喊:「我夫君是魏璟之,他叫我愛姐兒、心肝兒,我叫他大爹。」她話音才落,感覺腰窩一陣灼痛,曉得香燒到皮肉了,渾身直打擺子,手被綁住,腿也被他壓制,只能生生忍著,哭著嗚咽道:「痛呢,不要了。」book18.org
魏璟之卻在此時悍動,殺伐兇狠的聳挺,口中低吼粗喘,只因姚鳶痛極,不禁縮緊擠壓,他那物粗大,緊密相貼,被錮得不能動彈,往來出入雖艱難,但每一下都是開疆破土,以命相抵,此種歡娛更甚前面數次,難以言喻。book18.org
他聽她哭,可憐的很,伸手掀掉香模,看著那蝴蝶紋兒,在她腰尾處翩躚展翅,啞聲道:「愛姐兒,不許背叛我!」book18.org
第三六章 問安book18.org
且說入了臘月,離年漸近,姚鳶用早飯時,李嬤嬤勸說:「許久未給老太太請安了,再不去,恐遭人詬病。」book18.org
姚鳶吃著豆沙餡餅兒:「夫君讓我想去再去。」book18.org
「爺是疼惜你有傷,才這般說,但真的恃寵而嬌,他又要不喜了。」李嬤嬤道:「十天半月也算罷,現一月有餘,恰值年關,雖無需你治辦年事,但總歸有話交待,別房都在帖春勝、掛桃符,好不熱鬧,唯我們院裡什麼也沒有,冷清清的,像被人遺忘了。」book18.org
姚鳶跳起來:「豈有此理,我竟不知,定要尋癲唇簸嘴討說法,看她如何狡辯。」命小春取來鵝黃雲織鑲銀貂毛斗篷,伺候穿戴齊整,急匆匆往老太太院房去。book18.org
一路穿堂過園,但見窗花貼,春聯黏,門神兩對半,祠堂大敞,仆子忙碌打掃,經過廚房,正在蒸糕,香氣騰騰。到了正房,推門進去,丫頭們站在廊上,交頭接耳,有的手心攥把瓜子嗑,瞧她走到近前,才不慌不張的行禮,有人稟報過,朝她道:「都在等著二夫人來呢。」book18.org
真虛偽,來不過臨時起意,未曾告知誰,怎變成都在等她了?李嬤嬤打簾,姚鳶冷哼一聲走進房,果然各房皆在,坐得滿滿當當,本是有說有笑的,忽然變得安靜,她脫下斗篷,小春收了,搭胳臂上。book18.org
老太太斜倚矮榻,攏著袖,慈眉善目的,姚鳶上前福身問安,老太太問:「傷可痊癒了?」book18.org
姚鳶答:「腿膝還有疤殼沒褪乾淨。」book18.org
老太太笑:「一月余了,還有疤殼?你這身子,真比公主還精貴。」一眾也取笑。book18.org
「母親不信?」姚鳶道:「我傷得很重,且露給你看。」作勢撩裙解帶。book18.org
「罷了,罷了。」老太太擺手阻止,問:「既然沒好,怎不在房裡繼續歇著,來我這裡作甚!」book18.org
姚鳶道:「想母親了。」book18.org
眾人又笑了,老太太依舊笑:「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還是回去好生歇著罷。」book18.org
「我來都來了,不慌張回去。」姚鳶回顧四周,無落座之處,更無人謙讓,她也不管,走至三房唐氏面前說:「你讓我坐。」book18.org
唐氏有些懵:「我為何要讓?」book18.org
姚鳶理所當然道:「按輩份次序敘禮,大嫂之下是我,我之下是你,你不讓誰讓?」book18.org
唐氏氣笑了:「哪來的歪理!你來晚了,應自去尋座,怎能像個匪徒強搶的?」book18.org
姚鳶道:「好呀,三弟妹,我要告訴夫君,你說我是匪徒,那他是什麼,你個商戶之妻,公然汙衊朝廷命官,有得罪受了。」無人敢出聲。book18.org
唐氏瞬間面色蒼白,椅上如有針扎,跳將起來。book18.org
大房秦氏插話進來:「什麼罪不罪的,都是妯娌,不必刀子往自家人胸口捅。」她吩咐丫環:「去搬椅子,伺候三弟妹坐。」book18.org
姚鳶不客氣地坐了,丫頭奉來茶點。book18.org
老太太問秦氏:「年事治辦的如何?」book18.org
秦氏站起答:「已吩咐管事傳話下去,命各房丫頭婆子打掃撣塵,粉新牆糊新紙,張帖春勝桃符窗花門神,修樹剪枝挖填河塘,清理佛堂宗祠,廚房準備祭灶,需要的香燭紙馬、饋歲盤盒,假花蜜供皆齊全......」book18.org
姚鳶聽她事無俱細的稟報,老太太目光炯炯聽著,暗忖秦氏掌中饋數年,卻還是受老太太掌控,沒有獨立自主的實權,也是不幸。book18.org
眼見窗外天光大亮,老太太才開口道:「大媳不必講得太細緻,我個半身入土的人,懶得再操心這些事了,你要自己拿主意,有定奪,否則我哪敢把諾大的魏府交給你。」秦氏已報畢,聽她講,羞窘的面龐通紅。book18.org
唐氏等幾笑著附和:「大嫂勞心勞力,樣樣都顧全了,我們皆看在眼裡,京城內大家族中,如大嫂掌事能者,不見其右。」book18.org
姚鳶清咳一嗓子:「母親,大嫂,各弟妹,我想講兩句。」book18.org
第三七章 人來book18.org
秦氏笑攔:「母親累了,二弟妹有事,我們出院牆再講。」book18.org
老太太姜還是老得辣,已領會,擺手道:「 二媳儘管與你大嫂去提,我懶得操閒心。」book18.org
姚鳶只得算罷,一個丫頭撩簾進來稟報:「柳小姐來了。」book18.org
秦氏大喜:「還不快快領進來。」book18.org
須臾間,嬤嬤攙扶一位小姐走近前,姚鳶上下打量,烏鴉鴉青絲戴雲髻兒,嬌容俏麗,一雙嬌滴滴春水眼,不高不矮,穿一身粉絨絨娟綢襖裙,帶一個炸得黃烘烘金鎖圈,禮儀傍體,言行規整,好一個大家閨秀。book18.org
她先拜見老太太,磕了四個頭,嬤嬤拿茶碗來,她接過,用鮫帕拭去水漬,再雙手恭敬奉上。老太太頗滿意,吃了茶,命羅婆子取來一對玉鐲,兩隻藕荷色宮花,白銀十兩打賞,她收了拜謝,方站起。book18.org
老太太握她的手,笑問:「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book18.org
柳小姐含羞答:「我名柳如意,今年剛及笄,未曾婚配。」book18.org
「是個好人家的女兒,乖巧懂禮,姿色勝過這府裡頭的女眷。」老太太喜歡的很,問秦氏:「薛藍何時到?可有消息捎來?」book18.org
姚鳶翻翻白眼,沒誰比她生得美。book18.org
秦氏道:「也就這幾日。」book18.org
柳如意又來一一行禮,聽得叫秦氏:「姑母」。再把眼上下觀看姚鳶,笑吟吟說:「祖母把我誇過了,二太太姿容猶勝我八分。我見著二太太,只覺面善,有想要親近之心。」book18.org
老太太笑道:「甚好!二媳比你只大三歲,年輕輕的,應有聊不完的體己話。」book18.org
柳如意是秦氏侄女,姚鳶不喜秦氏,連帶對她也無感,但伸手不打笑面人,她笑笑,簡單寒暄兩句。book18.org
待她一圈子見禮畢,已至正午時分,一眾退出房,各自散去。book18.org
秦氏與柳如意走著,姚鳶攔路,開門見山:「大嫂,我見各房各院,新桃換舊符,春勝年畫門神窗花早貼得利落,我院裡遲不見送到,怎地回事?」book18.org
「還有這等事?」秦氏驚訝的口氣:「定是管事或哪個丫頭婆子憊懶,待我查清了,送到弟妹院裡,是打是罰,皆交你處置。」book18.org
「年近圖吉利,我才不要打打殺殺。」姚鳶硬聲道:「別房有的,我也要有,不得少一樣,半個時辰內,務必送至我院裡,莫要自討苦吃。」book18.org
秦氏笑起來:「弟妹這話說的,我倒好奇了,你要給我甚麼苦吃?」book18.org
姚鳶抱著胳臂道:「我此刻心頭一點無明火,些兒觸著便生煙,大嫂想斷條腿,還是折只手,我如你地願!」俯身捧起一柸雪,揉成糰子,擲向秦氏,秦氏猝不及防,抱頭鼠竄,柳如意被拉得趔趄,差點兒滑倒,雪糰子砸的松枝打顫。book18.org
姚鳶咯咯大笑走了。book18.org
秦氏惱恨不已,開口直罵:「這個賤蹄子、小娼婦,總有日兒被送進教坊司,千人騎萬人壓,方解我心頭氣。」book18.org
柳如意問:「雲哥兒下放通州,二老爺兩次貶謫外放,可就是她爹使的壞?」book18.org
「沒錯兒。」秦氏道:「我前時變法兒罰她,哪想得是個混世魔王,我怎麼罰她,她要打要殺討回來,弄得我羊肉吃到了,也惹得一身臊。」book18.org
柳如意想想說:「殺雞焉用牛刀!需得智取。」湊近秦氏耳邊,嘀咕一通。book18.org
秦氏露了笑贊:「甚好。」又交待:「這趟一定抓住二爺的心,納你入了房,榮華富貴指日可待。」book18.org
柳如意道:「那也要我看得上,畢竟二老爺比我年長許多。且我也不當妾。」她有她的心高氣傲。book18.org
秦氏屈指彈她的前額一下:「說得甚麼混話,我與你爹娘講過了,他們滿心愿意的,怎地沒和你講?」book18.org
「講是講了,說二老爺人中龍鳳,朝廷大員,玉面之姿,滿腹經綸。」柳如意接著道:「娶得死敵之女,仇怨難解,夫妻做不長,我先屈尊紆貴,日後必抬。這話兒未免虛無,若日後不兌,我豈不吃了天大的虧。」book18.org
秦氏冷笑:「給你三分顏色,就要開染坊。我不揭穿你,你若好找郎君,又何必答應來。」book18.org
柳如意辯駁:「我雖燕雀,卻也有鴻鵠之志。一意尋個好郎君,有甚地錯!」book18.org
秦氏道:「你見著二爺,就曉我為你主張的不虧......」 還待要說,聽得背後有人喚她,扭過臉兒,是老太太身邊的張嬤嬤,忙笑臉相迎:「嬤嬤有事叫我?」book18.org
張嬤嬤答:「老太太尋你再回去,幸得沒走遠,省得我好找。」book18.org
秦氏連忙往老太太院子趕,喘吁吁掀簾進房,除老太太在外,二房丫頭如嫿也在。book18.org
第三八章 告密book18.org
秦氏道:「如嫿是你來了!」book18.org
如嫿心知她們想聽什麼,不待問,搶著說:「二老爺可厭憎夫人哩!見她沒個好臉色,前時為躲她,甚幾日不回府,至今未行過『合髻禮』。見面罵她不知廉恥,心思惡毒,與她那死鬼老爹一樣壞。她還給老太太、各房主子起渾名。」book18.org
「什麼,渾名?」老太太皺眉:「還給我起了?」book18.org
「老太太的渾名,觀音堂。」book18.org
「觀音堂何解?」book18.org
「觀音堂里不是泥菩薩就是土菩薩,最擅睜隻眼閉隻眼。」如嫿道:「給大夫人的渾名是癲唇簸嘴,能說會道,煽動人心,把黑說成白,壞說成善。」book18.org
這二人聽了,如何不惱。book18.org
老太太拍桌子:「姚女自嫁進魏府,雖不討我歡喜,卻也不曾故意磋磨她,敬茶時她摔了碗兒,壞了祖制,我才罰她跪了以服眾,後她打這個、罵那個,故意給大媳使絆子,我不過小懲以為戒,怎的說我最擅睜隻眼閉隻眼?我還想著父親之過、禍不及子孫,勸璟之留她一條活路,她倒是初入蘆葦,不知深淺,非往死路上走。我隨她去了,今後是死是活,全憑她的造化。」book18.org
秦氏道:「姚女最擅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在我們面前飛揚跋扈,到了二叔面前,不曉怎樣的狐媚子,怪形怪狀!」book18.org
如嫿道:「那大夫人看錯二老爺了。二老爺昨晚還打了她。」book18.org
「打她?為甚?」她二人異口同聲。book18.org
「為甚不知。」如嫿答:「昨晚房裡哭天愴地的,叫得忒慘,後要水,李嬤嬤去伺候的,出來抹眼淚,說夫人背上有傷,出血了,我細問,她死活不肯多說一字。」book18.org
她倆聽了不說話,半晌後,老太太使個眼色,秦氏領悟,從袖裡取出一串錢,遞給如嫿:「你去罷,仔細盯著,下回還要問你。」book18.org
如嫿接過,千恩萬謝地走了,出院門後,四下無人,她捏捏錢袋子,一跺腳,呸一聲,邊走邊罵:「還大府里的官夫人,虱殼裡的仙人,小氣的很,我可是賭上前程給她們賣命,還沒府外買消息的薛娘子出手闊綽。」book18.org
經過廚房,蒸好一屜棗糕,她要了幾塊,用碗扣著,剛到門前,迎面遇著位眼生的小姐,她身邊的婆子提著籃,沉甸甸壓的手肘都彎了,朝她笑問:「這可是夫人的院子?」book18.org
如嫿道:「正是,你們哪裡來?」book18.org
婆子回答:「我家小姐是大夫人的侄女,奉她指命,來給二夫人送春勝桃符年畫這些。」book18.org
姚鳶與小春講:「真是奇了,我經過園裡仔細尋過,梅樹沒有一枝開的,往年早開了,我答應給夫君制梅花香餅。」book18.org
小春道:「園裡的沒開,我去別的院子瞧瞧,若有開了,問她們討些。」book18.org
正說著,如嫿掀簾稟:「柳小姐要見夫人,順送貼畫桃符。」姚鳶道:「請進來。」book18.org
柳如意換過衣裳,精心打扮了,穿豆綠暗花斜襟靠身小襖,紺碧鑲銀絲棉裙,頭上戴花簪翠,粉濃濃的臉兒,倒是清新秀雅。book18.org
姚鳶請她坐,命小春斟茶,如嫿擺棗糕上桌,還熱熱地。book18.org
姚鳶請柳如意吃,自去翻籃子,數數差不厘,命李嬤嬤收去貼掛上。隨口問:「柳小姐住哪兒?」book18.org
柳如意答:「住在夫人房旁邊的來香院。」book18.org
姚鳶一怔:「我以為你要住大房那邊哩,畢竟大嫂是你的姑母,難得來趟,自然要親近些。」book18.org
柳如意微笑搖頭:「不敢瞞夫人,在家時,我與姑母並不熟,畢竟差了歲數,話講不到一起去,後來姑母高嫁魏府,更是難見一面。且我性子傲,俗說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我不想落成嫁貧愛富,阿諛奉承的名聲。此趟姑母三催四請我來,我再推三阻四,反而不識抬舉。但既然來了,索性避的遠遠地,二夫人與我年紀相仿,在老太太房時,初見便覺面善,心生好感,總想與你走動親近,恰來香院就在隔壁,索性搬進去。」她一抿嘴:「二夫人莫嫌我叨擾了。」book18.org
姚鳶聽她講得情深意切,哦了一聲,笑笑道:「你倒是個有性格的。」book18.org
忽聽廊上窸窸窣窣足靴聲,然後是李嬤嬤稟:「老爺回房了。」話音才落,帘子一掀,魏璟之身穿緋紅補子袍,頭戴烏冠帽,足踏黑面白底官靴,微低頭走進來,姚鳶去迎,柳如意也款扭腰身站起來。book18.org
魏璟之欲解革帶的手住,掃了柳如意一眼,柳如意察覺,正欲行福禮報家門,卻見他腳步不停,進裡屋去了。book18.org
姚鳶跟進去,不曾想魏璟之站定,她撞到他的背脊,他轉身,一把摟過她的頸子,親了個嘴:「怎甜甜地?」book18.org
姚鳶笑:「才吃的棗糕。」book18.org
魏璟之鬆開她:「我要出門赴筵,伺候我更衣。」book18.org
姚鳶替他松解革帶金帶鉤,取了雙瑜玉,金線腰包,包好放邊上,脫下朝服,方心衣,去櫥里取來簇新的寶藍團花直裰,邊穿邊說:「坐房裡的柳小姐,是大嫂的侄女,受邀來魏府過年。」book18.org
魏璟之沒言語,自取下冠帽。book18.org
姚鳶問:「大爹,你說她美,還是我美?老太太說她最美,我不服。」book18.org
「不曾注意。」魏璟之瞟眼窗寮外的天色,披上黑色大氅,懶得多話,逕自走了。book18.org
第三九章 虛實book18.org
魏璟之出門,才覺天氣驟寒,雪粒飄灑,粉牆上桃符一片聲響,風往袖裡鑽,他坐進轎里,福安遞上手爐:「夫人道天冷,送來給二爺捂手。」book18.org
他接過,未多話,盪了帘子,但見滿天彤雲布,遍地燈火明,六街關戶牖,三市閉門庭。一逕到了裴如霖門口,早停了幾乘轎子。book18.org
福安掀簾,魏璟之下轎,管事早等著了,過來撐起大傘,替他遮風雪。走進廳內,素日常聚的同僚已經到了,首輔郭崇煥竟然也在,魏璟之心中納罕,表面不露,見畢禮數,敘禮而座,廳中幾個黃銅大盆,炭火燃得熱旺,不過須臾,他身上的雪粒子化了,濕透半肩,索性寬去直裰,只穿荼白裡衣,倒也不只他一人這般,因是家宴,並不拘泥小節。book18.org
幾個小優兒在彈唱,且聽:人生南北如歧路,世世悠悠等風絮,造化弄人無定據,到如今空嗟前事,伊周功業何須慕,不學淵明便歸去,總是無心處。book18.org
郭崇煥吃酒道:「我等金堂玉馬大展鴻途,何必竹籬茅舍歸田園,弱人志氣,換個曲罷。」 小優兒唬得戰戰兢兢,唱了一套南曲《江南春》,唱得是景,意在太平盛世,無人再挑剔。book18.org
酒過三巡,正眼餳耳熱處,裴如霖端酒盞,來與魏璟之對飲。book18.org
魏璟之不易察覺地將衣襟扯松,胸膛半露,斜倚椅背,撐起半腿,自斟酒,裴如霖道:「這葡萄酒如何?西域商人運進宮裡的,送了我幾罐。」book18.org
魏璟之端近鼻底嗅:「味不錯。」再仰頸慢酌,喉節微滾,裴如霖瞥見、他頸處黃豆大小的一枚紅梅,燒得很深,像嵌於其內,他膚色陰白,愈顯得那花兒妖冶,順而往上,下頜稜角分明,再上,唇沾酒液,鮮紅濕潤。裴如霖男女通吃,一時眼熱,笑嘻嘻湊近:「惟謙,允我嘗嘗你那花兒。」book18.org
蠢貨!魏璟之目光鋒利,如劍閃寒光,嗓音卻分外溫和:「你敢麼?」book18.org
裴如霖頓時腦筋清醒,忙陪笑道:「哪裡敢,是醉話,玩話而已。」book18.org
魏璟之冷哼一聲。book18.org
裴如霖問:「你頸上紅梅,何人燒的?」book18.org
「愛姐兒燒的。」他答。book18.org
「愛姐兒?」裴如霖想了想,再問:「未曾在教坊司聽過這名,是何來歷?」book18.org
「我給夫人起的愛稱!」book18.org
裴如霖怔了怔,魏璟之在他眼裡,雖常與他們出入教坊司勾欄院,對他們放浪形骸不在意,卻也不近女色,而今卻做出這等風流舉止,實在意外,他詫異問:「惟謙,你可知在身上燒柱香兒的含意?」book18.org
「哦?」魏璟之噙酒在舌尖,似笑非笑。book18.org
「此舉在京城大為流行,有情男女互在身上標記,燒香燙情疤,以示彼此獨屬。惟謙難道不知?」book18.org
魏璟之不答反問:「你燒教坊司那些伎兒時,不挺熟稔地?」book18.org
裴如霖笑了:「那些伎兒低賤,不過用來取樂,與後宅家眷豈能相提並論。」book18.org
「原來如此。」他淡淡地:「我心知燒香之意。」book18.org
裴如霖追問:「你不是要將姚女送進教坊司?難道捨不得了?」book18.org
「捨不得?」魏璟之暗盯他的神情,略思忖,平靜道:「我在她腿根子燒了枚蝴蝶,聳挺時蝶飛翅亂,甚眼熱得趣,想來已燒情疤,成我所物,你應知曉,我對女人興趣不大,難得有個相陪,一時倒不想送出去了。」book18.org
裴如霖臉色微變:「惟謙不是出爾反爾之人!更況她是姚運修之女。姚運修害你仕途受挫、官場艱難,死了還將你算計,豈能就這般輕易放過。」book18.org
「你就這麼想睡我那夫人?」魏璟之道。book18.org
「滿朝文武受姚運修彈劾,丟官棄權,前程盡毀之多,皆懷恨在心,不成想他兩腿一蹬見閻王去了,而我們心裡憋氣無處撒。」裴如霖道:「磋磨他的兒女,以泄怨恨,卻也可體諒。」book18.org
魏璟之道:「我替你們磋磨就是了。」福安送來烘乾的直裰,他起身穿戴,再瞥裴如霖一眼:「時辰已晚,明日還要早朝,先行一步。」語畢而去。book18.org
他走後,其它人也相繼辭別,最後只剩郭崇煥與張遜。郭崇煥命退小優兒,斟滿酒,才問:「裴尚書,姚女入教坊司一事,魏璟之時辰可選定了?」book18.org
裴如霖稟報:「回閣老,我探魏大人口風,他有了悔意,要將姚女留在家中,不送教坊司。」book18.org
「甚麼?」郭崇煥臉色頓變,大怒,將手中酒盞擲摔,只聽豁朗一聲,盞碎,酒流一灘,暗紅洇進地毯。book18.org
裴如霖與張遜不敢吭聲,恐他遷怒。book18.org
半晌後,郭崇煥情緒緩和,語氣仍嚴厲:「爾等平庸之輩,成不了大事,也罷,我親自去會魏璟之,定要說動他送姚女入教坊司,否則壞我等日後大計。」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