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試探book18.org
且說魏璟之坐轎回府,來時天青色,此時已全黑了,雪也漸大,搓綿扯絮,紛紛揚揚。book18.org
他叫過福安:「前面誰的轎子?」book18.org
福安答:「戶部右侍郎高大人的。」book18.org
魏璟之道:「你去告他一聲,不遠到了『迎春和』,我請他吃茶。」福安領命去了。book18.org
至茶樓門前,他下轎,與高耀走進店中,侍者引入雅室,送來盆子,灌了燒酒,再上架著架子,掛一銅銚,盛了半銚雪。點燃燒酒,再將放了老君眉的茶盞各擺他倆手前,這才盪下珠簾,行禮退下,唱曲兒聲隱約,從簾縫透進來。book18.org
高耀低聲問:「二爺著急尋我,為何事?」book18.org
魏璟之道:「郭崇煥曾是我在國子監的老師,我登科入仕後,受姚運修迫害,被罷黜左遷,郭崇煥以保我為由,成為他的黨羽。我與他政道不同,予以拒絕,從此不過同僚點頭之儀。而這些日,他一改常態,三番兩次遞帖請宴示好,更頻催我放姚女入教坊司。姚運修生前對他威脅不大,理應對姚女不甚在意。他的黨羽裴如霖,今日宴上又來套我口風,我將計就計,說要將姚女留在身邊。他果然臉色大變,甚氣急敗壞。」book18.org
高耀沉吟問:「郭崇煥看上姚女了?」book18.org
「他近花甲之年,酷愛權謀鑽營,對女人興趣不大。」魏璟之道:「更況同僚之妻,他好顏面,不會起意。」book18.org
高耀道:「這般,倒像姚女手中有他想得之物,但礙於你的身份,還不敢造次,若姚女入教坊司,他方無所顧忌,才會屢次對你打探。」book18.org
「我也如此想過。」魏璟之說:「姚遠修有郭崇煥的把柄證據,在姚女手上,但依郭崇煥稟性,定會斬草除根,不必等她嫁我,再借我手除之,其中變數太大,他不會冒險。」book18.org
高耀道:「依你所言,也甚有道理。你今日之計頗妙,郭崇煥見你不放姚女,若真有圖,必心急如焚,找你要人。」book18.org
魏璟之頜首:「我靜觀其變,等他來求。」book18.org
高耀吃茶起落間,看到他頸上紅梅,亦笑道:「你倒肯讓姚女給你燒香,歡喜上她了?」book18.org
「歡喜她?也配?」魏璟之語氣冷淡:「誘敵出洞的謀略而已。」book18.org
二人又吃了一會兒,告辭離開。book18.org
魏璟之的轎子在府門停住,聽得馬蹄噠噠聲由遠即近,他撩開轎簾,江山皚皚,雪意沉沉,不過須臾,一騎馬將軍疾弛而至,他勒韁,翻身下馬,大步到轎 前,拱手作揖問:「可是二舅舅在?」book18.org
魏璟之溫和道:「是我。」借著燈籠紅火打量他,是薛藍。少年將軍,劍眉星目,寬肩長腿,雄姿英發,古有詩讚:將軍瀟洒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book18.org
薛藍笑問:「雪夜已深,二舅舅怎還在此,可是專為等我?」book18.org
「你要這樣想,也未嘗不可。」魏璟之亦笑:「客院梅花莊已收拾乾淨,你一路風雪兼程,定是疲累了。」book18.org
「我不累,有許多話,要與二舅舅秉燭夜談。」薛藍聲音朗朗。book18.org
「我累了,不比你年輕。」魏璟之笑道:「福安領你去歇息,明早再給老太太請安,她一日問三遍,甚念你。」book18.org
福安拎著燈籠說:「徐將軍請罷!」薛藍這才將馬交給當差的,隨他而去。book18.org
魏璟之回房,撩簾竟見柳如意還在,有些納罕,表面不顯,姚鳶滿臉喜色來迎,替他拿黑色大氅,柳如意也過來行福禮,羞澀道:「如意見過二老爺。」book18.org
魏璟之僅嗯一聲,命李嬤嬤打熱水,逕自入臥房洗漱更衣。book18.org
柳如意朝姚鳶告辭:「那我不打攪你們歇息,先回去了。」book18.org
姚鳶巴不得她快走,高聲喚如嫿送客。book18.org
柳如意出了房,風雪交加,寒冷刺骨,見如嫿一手打傘,一手提燈籠,她體貼道:「我來提燈籠罷,你也可騰出只手來。」如嫿忙稱謝。book18.org
柳如意接過燈籠,四顧無人,慢慢地走,與如嫿說話,問她:「姐姐,你在二老爺身邊伺候多久了?他待人都這樣冷冷地麼?還是專瞧我不喜,是而沒個好臉色?」book18.org
如嫿見她問,又是大夫人的侄女,起巴結之心,忙答:「我在二老爺身邊有三年了。你莫多意,二老爺性子清冷,不苟言笑,一心只在朝堂,對誰都這樣不假辭色。」book18.org
柳如意試探問:「我看二老爺對夫人頗好。」book18.org
如嫿搖頭道:「不好,常訓斥打罵夫人。」book18.org
柳如意吃一驚:「這是為何呀?」book18.org
如嫿道:「主子的秘事,我做丫頭的不敢亂說,柳姑娘若想知,去問大夫人好了。」book18.org
柳如意不再問,又假意道:「你伺候二老爺多年,盡心盡力的,沒想過抬妾麼?」book18.org
一語戳到如嫿的意難平,她咬牙道:「我生來就是丫頭命,不做這些個黃粱美夢了。」說話間已到來香院,柳如意從袖裡掏出一吊錢給她:「勞你辛苦,雪天路滑送我回來,這些給你買胭脂膏子。」如嫿接過稱謝,這才轉身離去。book18.org
魏璟之洗漱更衣後,還不見姚鳶,索性出來,柳如意走了,她坐桌前燈下,手握毛筆寫字,甚是專心。book18.org
第四一章 小趣book18.org
「在寫什麼?」魏璟之隨意問,撩袍而坐,抬眼見姚鳶,把一迭滿字宣紙東躲西藏,一張從桌面滑落,他輕側伸手接了,湊燈前念:「青山在,綠水在,冤家不在。」挑眉看她:「哪個冤家?」book18.org
姚鳶大窘,跳起來抓他胳臂搶,魏璟之抬高繼續念:「風常來,雨常來,書信不來。」又問:「你在盼誰的信?」book18.org
「還我。」姚鳶雙膝跪他腿上,一手抱住他的頸子,一手去搶。book18.org
「災不害,病不害,相思常害。」魏璟之「哼」一聲,還給她:「你不給我個解釋?」book18.org
姚鳶羞得連耳帶腮赤紅,吞吞吐吐:「我寫的是話本子裡的情話.....」book18.org
魏璟之打斷:「抄它做甚?才幾個錢,我的俸祿,還不夠你買它的?」book18.org
姚鳶微怔,乖乖,她差點全招了。長舒口氣,端起桌上芽茶,送到他嘴邊,高興道:「大爹,吃茶。」book18.org
魏璟之就著她的手,把茶吃盡,姚鳶從荷包里掏出一塊香餅,薄荷味兒的,給他含了。book18.org
他順勢咬她的指尖一下,又酥又疼,她嗤嗤笑,他也笑。book18.org
大爹除與她歡愛,鮮少兩人坐一起,不擺臭臉,不呵斥她,不嫌棄她,像尋常夫妻燈下湊著說話,在這個雪夜,地央火盆嗞嗞炭響,滿室生暖。book18.org
「大爹要吃酒麼?」姚鳶突然想起來:「柳小姐送了一壇竹葉清酒。內府造的上好藥酒。大爹冒雪吃酒回來,外寒內熾,吃此酒可防治風熱病,清心暢意。」book18.org
魏璟之道:「也好,讓丫頭篩熱了來吃。」姚鳶吩咐下去後,他接著問:「我申時歸家,柳小姐就在了,怎地我戌時回來,她仍在?」book18.org
姚鳶答:「申時你走後,她坐了坐也走了。你方才回房前一刻,她來送酒,外面風雪,衣裳半肩濕了,我請她吃茶烤火。」book18.org
如嫿送來溫酒,及一碟糟瓜茄,一碟干豆豉,退下了。book18.org
姚鳶給他斟酒,魏璟之接過呷兩口:「藥味甚濃。」又問:「這酒還送了誰?」book18.org
姚鳶答:「柳小姐只有這一壇,沒多餘的。她不愛吃藥酒,索性順水人情。」book18.org
「好個順水人情。」他道:「為何不順水人情大房?畢竟大嫂是她姑母!我們和她生得很。」book18.org
姚鳶偏頭看他,意會了,伸手捧住他下頜:「大爹的話意,柳小姐一顆芳心為你來?」book18.org
不愧是姚老狗的女兒,一點就通!book18.org
姚鳶笑出聲:「她才及笄,大爹你多少年紀了,你這隻老牛,嫩草看不上哩。」book18.org
蠢貨,高看她了!魏璟之面不改色,吃酒道:「哦?你比她也不過兩三歲上下,你這棵嫩草,怎就讓老牛嚼了?」握她小腰的手掌緊了緊。book18.org
要不是為活命,還有他長得真好看,她才不嫁哩,這話打死不能講,再遲鈍,也看出老牛不高興。book18.org
「那不一樣。我歡喜夫君,滿心滿眼都是你,莫說大十歲,二十我也嫁。」她啄他嘴唇。book18.org
魏璟之抬手用力彈她額頭一記,推她下腿,淡道:「光吃酒有甚意思,你唱個曲來助興。」book18.org
姚鳶去取了琵琶,橫在膝上,問:「夫君要聽什麼曲?功名利祿的?詠景感懷的?市井小調?還是吳語南曲?」book18.org
魏璟之道:「你唱個偷情的。」book18.org
姚鳶曉他真生氣了,不敢造次,略思忖,彈弄琵琶,唱道:book18.org
天霽雲開,月華精彩。南樓外行過庭階,我潛立在湖山側。風力緊寒侵金縷衣,露華涼冰透繡羅鞋,輕移蓮步,慢轉雕欄,簾篩月影,燈晃書齋。又不敢呼名道姓,我則索躡足潛蹤,悄聲兒獨立在窗外。book18.org
魏璟之打斷:「不中聽,你爹在家時,讓你唱什麼曲?唱給我聽。」book18.org
且說福安送薛藍至客院梅花莊,果應魏璟之所言,收拾的乾淨整潔,床榻被褥皆簇簇新,地央銅盆燒得旺旺地,茶水點心也早備好。福安作揖:「薛將軍若餓了,我去廚房拿些吃得來。」book18.org
薛藍道:「我剛進城時,在福友酒樓用過飯了。」book18.org
福安便要告辭,薛藍想起什麼,從包袱中取出一把寶劍來,說道:「你帶我往二舅舅房,這把劍要送他。」book18.org
福安道:「外面風雪越來越大了,薛將軍若不嫌棄,可交我帶給二爺。」book18.org
薛藍道:「這點風雪算甚麼,我還有幾句話要告訴他。」book18.org
福安不敢再多話,拎了一盞新燈籠,撐起青布傘,薛藍不懼,頭戴竹笠,與他出房,福安笑道:「沒想到這院裡的梅花,先開了。」薛藍這才看到。book18.org
兩人沿外院過廊走,薛藍透過縷空雕花牆,問:「那來香院一直空置,怎地有亮燈?」book18.org
福安回話:「也巧,今日新住進了一位年輕小姐,名喚柳如意,是大房大夫人的侄女,老太太歡喜她大體,命人接上京來過節,順道小住些日子。」book18.org
薛藍沒再多問,福安打開角門,走十數步,就到了魏璟之的院門前,忽聽有琵琶唱歌聲傳出,女音柔媚婉轉,他不由止步,且聽唱道:book18.org
萬言策獻君王,一騎馬渡衡陽,霎離了三島蓬萊,直走遍九曲滄浪。學不得李太白逍遙入醉鄉,可做了韓昌黎昔貶潮陽。臣則寄居蠻夷,再誰想立廟堂。book18.org
薛藍雙眸燃火,生氣問:「何女這般大膽,敢唱貶官黜職之曲,嘲笑舅舅?」book18.org
福安只說:「我聽不懂哩。嗓音像二夫人。」book18.org
「二夫人?」薛藍大為吃驚:「舅舅成婚了?何時的事?我怎一概不知?」book18.org
註:曲詞來自雍熙樂府book18.org
第四二章 試探book18.org
福安道:「甲寅年九月三日,二爺與言官姚遠修的女兒姚小姐成婚配。」book18.org
「姚遠修?」薛藍微怔:「我記得他病故了。在朝時,彈劾舅舅兩次,遭貶謫外放十年,才得入京官拜。舅舅恨他入骨,視為死敵,怎肯娶姚小姐。」book18.org
「可不是說。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二爺還是沒逃過姚遠修的算計。」福安縮著手道:「皇帝賜婚,誰敢抗命。」book18.org
薛藍問:「這姚小姐品性如何?」book18.org
福安想想回:「任性!這才嫁來幾日,已把上上下下的主子得罪殆盡。」book18.org
「怎地,連老太太也衝撞?」book18.org
「是,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福安嘖嘖嘴:「二爺看在皇帝面上,也得禮讓幾分。」book18.org
薛藍怒由心生,緊鎖濃眉,冷哼道:「若屬實,我定要她好看。」轉身走了。福安喊:「薛將軍,不是來給二爺送劍?怎不聲不響就走了?」book18.org
無人回答,銀砌世界,滿耳風聲。book18.org
魏璟之捏盞吃酒,聽姚鳶唱得幾句,心中不悅,卻也沒出言喝止。姚鳶瞅他臉色沉下,乖覺地停了,放下琵琶,立他身後,替他揉捏肩膀。book18.org
「怎不唱了?」他淡淡道:「正聽到興致處。」book18.org
「不好聽。」姚鳶答。book18.org
魏璟之冷笑:「哪裡不好聽?你仔細說說。」book18.org
「我怕說不好.....」book18.org
「說不好,我剝光你的衣裳,抽幾鞭子,就能說好了。」book18.org
完了,完了,姚鳶聽他口氣,不似與她調情,是在氣頭上,真真實實要抽她泄憤。book18.org
她背脊汗都急出了,濕黏黏的。腦里一團亂麻,不知該怎麼哄他,才能逃過此劫。book18.org
偏魏璟之還嚇她:「鞭子在床榻旁的香幾屜里,你去取來。」book18.org
姚鳶咬唇道:「爹爹在世,家中吃酒時,會命我唱這折曲,他總聽得思緒低落,醉酒說,惟謙學富才長,勝在有勇有謀,青雲路直通天上,月宮攀折蟾蜍,天際手摘星辰,因未受過挫折磨礪,少年意氣風發,稟性純良,不識官場兇險,人心難測,近墨著黑,這前程易得,更易毀。彈劾惟謙害他貶謫外放,雖為肅清朝堂,以正風氣,但能令惟謙矯正貪念,懸崖勒馬。日後必堪大用,以肅穆威嚴面對朝綱,屏退討伐奸佞之徒,執掌法紀,輔佐皇帝,還吾朝太平盛世,百姓和樂生平。」又補充一句:「惟謙定能理解我良苦用心矣。」book18.org
話音剛落,魏璟之忽伸手攥住她細腕,用力一拉,她猝不及防坐他腿上,他手指挾抬她的下巴,俯首湊近,鼻碰鼻,眼對眼,一錯不錯盯著她,不說話。book18.org
他的眼睛烏黑深邃,被燈火映得發亮,有她的影子。姚鳶額上的汗,滴濕他的鬢邊,她抻腰硬挺,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姚狗真這麼說?」他冷不丁地來一句,唬得姚鳶一哆嗦,忙不迭地道:「是,是。」湊太近了,說話唇動,啄了他唇兩下。book18.org
「沒騙我?」他的呼吸很熱。book18.org
「不打半句誑語。」姚鳶眼睫微顫,如蝶扇翅。這話都是她瞎編地,爹爹在世時,把他扳倒後,晚上置席吃酒,聽曲,拍掌大笑:「小樣,敢跟我斗,有你苦果子吃。」book18.org
「小騙子。」魏璟之嗓音含混,姚鳶沒聽清:「夫君說什麼?」book18.org
魏璟之不說二遍,他的手掌鑽進衣底,腰肢滑膩,順著微凹的脊骨,一寸一寸往上撫摸,摸至胛骨,汗津津的。他咬她小耳垂:「這麼熱?心虛?」book18.org
「我不心虛,我是實心的。」姚鳶快被他嚇死了。book18.org
魏璟之低低笑起來,與郭崇煥及其黨羽博弈時的謹小慎微,步步盤營的情緒,此刻都松落下來,雖然姚女也不值得信任,有時聰明,有時蠢笨,有勇無謀,驕縱肆意,還出口成謊,但他就覺得她莫名好笑,那點小肚雞腸,目前被他看得明明白白,還不自知。book18.org
他笑說:「波斯國進貢乾果『阿月渾子』,高耀見之白殼裂口,露一點新綠,甚有趣,賜名開心果。」微頓道:「愛姐兒,亦是我的開心果。」book18.org
姚鳶曉得危機終於解除了,她生氣後怕,又不敢惹陰晴不定的他,湊近他的頸子,用力咬一口,齜著小白牙說:「大爹,我再給你添朵梅花。」book18.org
魏璟之也不惱:「癸水完了?」book18.org
姚鳶嗯了聲,他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忍有好些日,等不及了。book18.org
第四三章 洗戲book18.org
魏璟之抱了姚鳶入里室,地央旺燃的火盆旁,擺了浴桶,騰騰冒熱氣,他倒把這茬忘記,直接將姚鳶丟進去,且聽水破波漾聲,姚鳶啊呀驚叫,冒出頭,吐掉一口水。book18.org
魏璟之見她滿臉水漬,嘴角黏著一片花瓣,狼狽可愛,不由笑了,抽掉腰間玉帶,隨手扔一邊。book18.org
姚鳶抓著桶沿,仰臉覷他,他一件一件脫,直裰,對袊衫,底衣,露出結實肩膀,胳臂遒勁,胸膛寬厚,腰腹精瘦,他皮膚陰白,或許熱,泛起淡紅,他是文官,身材堪比武將,她流口水想,一顆心撲通撲通,要命,話本子都想好怎麼寫了,七尺九寸身偉健,孔聖風姿多謙雅,青巾白袍人間相,玉面郎君暗風流。book18.org
魏璟之的手按在窄褲上,垂首睨問:「還沒看夠?」忽將褲腰一扯,笑道:「不如吃了它。」book18.org
姚鳶一眼便看到他那物,甚是龐然猙獰,唬得要捂眼睛,魏璟之更快,指骨掐住她下頜,略抬,使力收緊,紅嫩小嘴被迫張開,他腰身一挺,頂進去,只覺如入桃花源,暗自倒吸口氣,爽得尾椎發麻。book18.org
姚鳶猝不及防,呆呆含住,塞了滿嘴,驀得領悟,孫空空著的《榻上風月》,床笫十法,品簫。book18.org
她伸舌舔舐前端,繞著打圈,感覺有甚麼泌出來,粘稠且燙,她不自覺吞咽,看他,燭火亮在身後,他背脊後仰,胸膛賁張起伏,脖頸處喉結滾動,下頜緊繃抬起,雙目微闔,嘴唇咬著,沉喘急促,表情布滿情慾。此乃男人破防徵兆。book18.org
姚鳶覺得挺好玩的。魏璟之在她面前,端著一副大爹面孔,永遠冷靜自持,看透她,呵斥她,脅迫她,逗弄她,把她掌在股掌間,而此刻,她主導局面,他好像失控了。她小牙輕咬,舌尖抵住,用力吸了一口,聽到他嗯的帶喘聲,玩心大起,突然把他那物吐出來,得意地舔唇笑。book18.org
魏璟之看她,膽敢戲弄他:「長本事了。」用力捏她的下頜,待嘴大張,再次挺入,這次不客氣,直抵喉嚨口,才頓住。book18.org
一陣強烈的緊縮強擠,箍的往深里咽,她的嘴內柔軟滑嫩,津唾滿溢,她推他,邊掙扎邊吞吐,他不容推避,亦是對她戲弄的懲罰,他的手掌伸至她腦後按住,指骨插進烏髮,開始強勢抽插,次次直抵喉頭,引得喉頭一陣蠕動吸嘬,簡直要他的命。book18.org
他雙目赤紅,看著在她嘴裡露出一截,再盡根隱沒,她的頰腮鼓脹,唇瓣因劇烈的摩擦,腫脹鮮紅,她的眼睛濕漉漉的,被他欺負哭了。他不知怎地,低喘難捺道:「乖,別哭,馬上好了。莫咬,嘬一口,用點勁兒......敢咬我,再不乖,我要罰,喉嚨破了,不許恨我。」book18.org
姚鳶不敢再造次,只得聽他指令,認認真真照辦,舔它,吮它,邊含邊輕咬,感覺他的動作突然粗野,抽插加快,實在不堪忍受,一橫心兒,用足狠勁猛吸一口,聽得他亢奮低吼。book18.org
魏璟之渾身發麻,腰椎迅速後撤,雖是拔出,終晚了一步,大部份留在她嘴裡,唇角還在往外溢流。book18.org
第四四章 浴歡book18.org
姚鳶鼓著紅腮,要吐不吐,不知該怎麼辦,仰臉眼淚汪汪看他,小可憐樣兒。book18.org
魏璟之的手掌,緊握浴桶邊沿,背脊俯低,邊粗聲喘息,邊盯著她的小臉,簡直媚色無邊。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指腹抹去她嘴角一縷濁白,拿過盂讓她吐掉,漱完口,給一片香餅含了。他也坐進桶,把姚鳶拉進懷裡,摟成一團,都沒說話,窗外雪大如鵝毛,燈燭炸花子,一朵兩朵劈啪響。book18.org
魏璟之垂首,啄吻她酥油般滑嫩香肩,低喚:「愛姐兒,愛姐兒。」book18.org
姚鳶側臉趴在他胸膛上,昏昏欲睡,聽叫她,不想搭話,用頭拱拱他。book18.org
魏璟之湊她耳畔,低聲道:「你爹最看重你,還是你阿弟?」book18.org
這還用問。「當然是我,阿弟才成童,整日讀書,擔不起大事。」book18.org
魏璟之嗓音更柔和:「他過世前,可有緊要之物交你保管?」book18.org
「沒有。」姚鳶啊呀驚叫,捂住耳朵,精神了:「大爹,你咬我作甚?」book18.org
「想也未想,就脫口而出!」他面色微沉:「當我憨傻好糊弄?仔細想想再答。」握腰的大手用力束攏。book18.org
「疼!」姚鳶呻吟一聲,蹙眉回憶,老實交待:「爹爹為官廉潔,家裡不富足,又因重病用去不少銀子,薛小娘見爹爹時日不多,把僅余的細軟金銀都盜走跑了。爹爹留下的古玩字畫,當我嫁妝收在庫房裡,除去宅子,再沒旁得。」book18.org
魏璟之問:「薛小娘是誰?什麼來歷?」book18.org
「三年前,薛小娘凍暈府門前,被下朝的爹爹救下,她訴說身世悽苦、無依無靠,爹爹可憐她,收留了她。」姚鳶說起就來氣:「這個黑芝麻湯糰薛小娘,趁爹爹酒醉爬床,只得收為姨娘,心思壞透了。」book18.org
魏璟之冷笑:「姚老狗若真不想,誰能迫他?道貌岸然的偽君子。」book18.org
「什麼?」姚鳶微怔,魏璟之懶得答,他還未盡興,此刻勁兒又來了,抱起她調整位置,跨坐腰間,但見她膚如凝脂,粉光融滑,兔兒豐美蹦躂,挾抬她的下巴尖兒:「張嘴。」book18.org
姚鳶乖乖照做,甚至伸了半截小粉舌出來,眼波流轉,有種貓兒般狡黠。book18.org
每當他就要以為,她不過單純驕縱而已,就會再度另他生疑。這令他莫名地心煩氣燥,何曾這麼久還識人不清,官場半生白混了。book18.org
他猛得低頭,鷙猛地舔舐她的下唇,伸舌與她的舌尖交纏咂吮,唾液津津充盈口內,他吞咽一口,哺她一口,他的大掌又濕又燙,抓握兔兒,五指收緊,從指縫中滿溢,生得這樣好,她鴉黑長發,膩玉肌膚,春水眼兒,紅唇白牙,這一雙肥兔兒,柳細腰,纖長腿,這腿間要男人命的銷魂窟,縱現世人求那處毛疏肉淡似幼童,他偏愛她烏濃濃簇生一團,她意亂時的眼淚、呻吟,胡言亂語,抱著他喊大爹,全長在他的喜好上。他寡淡數年,縱然教坊司勾欄院,多得是千嬌百媚,也未曾動過心思,怎對姚老狗的這個女兒,又非天仙,他見著就難自控。book18.org
他手掌下移,抓握臀肉左右扯開,咬一下紅脹的唇瓣,分開後,粗聲說:「妖精,坐下去。」book18.org
姚鳶早情動了,緩緩吃進去,飽滿緊縮感太快意,兩人都不由沉喘,魏璟之先笑,拍她臀肉一下:「受不了了?」book18.org
「嗯。」她哆嗦說:「像一條燒火棍,燙,燙。」book18.org
「自己動。」他把她的肥臀往腰裡摁,皮貼肉,姚鳶不由背脊後仰,他埋首俯進她搖晃的雪脯。book18.org
自己動就自己動。她抓緊桶沿,不住聳動迎湊、迎上頓下,只覺水流內灌,又被帶出,咕吱有聲。終是力氣漸弱,哼唧求饒:「大爹,我胸前兩塊肉要被你咬爛了。你動一動,我沒氣力了。」魏璟之笑:「嬌氣,把腿張張。」book18.org
姚鳶聽命,半身趴向他懷裡,下巴尖兒抵他肩上,腿便張得更開了,感覺他的手摸去那裡,甚一根中指隨了進去。本就塞得滿當,再添一物,太過緊窒,若再抽插......她親他的臉頰,惶怕道:「大爹饒命!」book18.org
魏璟之問:「可有事瞞我?坦白就饒你。」book18.org
姚鳶直搖頭:「沒有,沒有。」book18.org
魏璟之額上沁出密密汗珠,他沉喘:「親我。」她哪敢不從,口吐丁香,送進他嘴裡吮咂。book18.org
魏璟之不再多話,只是大動,原以為抽插艱難,哪知女子情動,肉嬌骨軟,蓊張開合,彈性頗大,又兼名器,竟深深得趣。這般不曉過去多久,他忽然將她用力抱住,像要揉嵌至骨血里,姚鳶尖叫一聲,身兒亂顫,講不出話,只是哭個不停。book18.org
第四五章 心思book18.org
房中主人未睡,李嬤嬤、如嫿與小春不敢歇息,圍坐熏籠針黹,小春年幼,不多時已頻頻打瞌睡,李嬤嬤讓她回房,自與如嫿守著。book18.org
過有半刻十分,窗外風起雪密,有詩證:蒲團竹屋坐聽雪,春蟲撲窗蟹行沙。如嫿道:「我去拿一壺百花酒來吃,去去寒氣。」book18.org
李嬤嬤道:「快去快回。」book18.org
如嫿趿鞋,穿了棉襖出房,窗寮地上擱著燈籠,她走近蹲身去撿,隱隱聽得響動,心底泛活,站起躡手躡腳至寮下,拔下發中簪子,戳破窗寮紙,湊近往裡偷窺,地上到處是水。book18.org
她癟癟嘴,她們的命就不是命,這有得好擦掃了。忽聽得嘩啦水聲,混了男女叫聲,她窺不見,用簪子把洞眼劃大些,這下看清楚了,但見得夫人兩手握緊桶沿趴俯,面孔朝下,烏油油髮髻散了,露一截雪白玉背,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摁著,二老爺直身在後,恰正對她,顴骨赤紅,蹙眉闔眸,薄唇半張,低吼沉喘不絕。book18.org
二老爺胸膛寬闊精壯,目光下移,便是水聲來處,他下腹精瘦堅硬,至胯處毛髮濃密,每每挺腰撞擊,用了十分力氣,水波激盪分開,夫人圓潤臀瓣隱現,忽而二老爺俯下,掰過她的臉兒,聽得他問:「哭甚麼?」book18.org
夫人哭說:「疼,輕些,慢些。」book18.org
聽得爺叱道:「嬌氣,再喊疼,莫怪我無情,索性操死你。」不允她再多話,親住嘴兒不放,片刻放開,再直起上身,重重挺聳,皮肉相撞清晰可聞,如嫿聽了都疼,偏爺又噼啪打了夫人屁股幾巴掌,且罵:「還敢咬我試試......」說這話時,目光猛然盯過來,寒冽似冰。book18.org
如嫿唬得蹲下,挪至窗處,拎起燈籠就跑,出了院門,打著傘頂風逆雪而行,似聽背後有人叫她,害怕東窗事發,是二老爺來索命,跑得更快了。book18.org
不多時到了廚房,廚役婆子躲在灶間,正吃酒玩牌,她道:「我要一壺百花酒。」一婆子站起去給她拿酒,她的心還怦怦亂跳,渾身冷汗,斟了盞熱茶吃下,才稍平定,暗忖就算爺發現有人偷窺,也未必知是她,她打死不認,推諉小春身上,又能奈她何。book18.org
肩膀突得被拍兩下,她驚的回頭,還道是誰,是紅橘,來香院柳姑娘的侍女。book18.org
紅橘笑道:「嫿姐姐跑得忒快,我叫也叫不住,追也追不上。」book18.org
「我以為後面鬼追我哩。」如嫿問:「已二更天兒,風雪交加,你不歇息,跑這來作甚?」book18.org
紅橘回道:「我家小姐晚飯未食,現倒餓了,命我來尋尋,可有填肚的。廚役說有餛飩雞蛋湯,給我盛碗帶回去。」book18.org
正說著,婆子取來百花酒,如嫿接了,等須臾,紅橘的餛飩雞蛋湯也來了,用食盒盛著,風雪小了些,滿園銀色,倒顯得亮堂。book18.org
她兩人並肩往回走,一邊閒話。book18.org
紅橘問:「這些年你過得好麼?」book18.org
如嫿答:「一般兒,不死不活過著,你哩?」book18.org
「我還好,柳小姐的性格兒,心高氣傲,不大說話,小算盤全在肚腹里打,對下人慳吝,休想占她半分便宜,勝在不打罵下人,表面和和氣氣的。」book18.org
如嫿道:「這樣就算好的了。」book18.org
道她二人怎這般熟識!原來她倆是家生子,自小一處,後都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情誼自然不一般。五年前柳如意來魏府探親,深得老太太喜歡,見她身邊丫頭不會伺候,便把紅橘賞了她。book18.org
紅橘回到房,柳如意在燈下繡只荷包,她放下手中活計,開始吃餛飩。book18.org
紅橘道:「回來時碰到如嫿,她去廚房討酒吃。」book18.org
「你們說了甚麼?」柳如意問。book18.org
「說起二老爺和夫人。」她壓低聲道:「二老爺不歡喜夫人,大晚上的,對夫人動輒打罵,夫人哭得跟淚人似的。」book18.org
柳如意不以為然:「夫人的父親,把二老爺害得仕途艱難,豈能不恨!所謂父債子償,天經地義。」book18.org
她想想,轉而心中暗喜,餛飩也不吃了,只是發獃。book18.org
今日在二房坐著時,帘子一掀,抬頭見魏璟之,穿著緋紅補子袍,戴烏冠帽,踏官靴,那般氣宇軒昂地走進來,面容清雋,身材魁偉,自呈不怒而威之勢,對她視而不見。book18.org
她只覺心臟被狠捶一拳,眼前亂晃,口舌焦渴,無數次在心底描繪的如意朗君,竟和這位爺一模一樣。book18.org
第四六章 心思book18.org
寅時雞鳴,魏璟之醒轉,推開抱在懷裡的姚鳶,穿戴齊整,洗漱畢後,去了書房,福安已備下滾茶與早食。book18.org
他坐下吃時,暗衛林瑞現了身。book18.org
福安遞帖兒稟道:「首輔郭府送來的,二十八日是郭大人生辰,請二爺赴筵同樂。二爺若去,小的便回帖。」book18.org
從前郭崇煥生辰,從未請他過府,此趟破天荒,倒像鴻門宴,必有事生。魏璟之點頭道:「我要看看他葫蘆里賣得甚麼藥。」命福安備轎,準備早朝。book18.org
再問林瑞:「昨晚兒我房外窺覷的是誰?」book18.org
林瑞回道:「丫頭如嫿。」book18.org
「想也是她。」魏璟之漱口後,起身披上黑色大氅,一路往外走,邊問:「她還在往府外賣消息?」 聽林瑞答是,追問:「這趟賣得甚麼?」book18.org
林瑞如實答:「二爺恨透夫人,非打即罵,夫人舊傷新添,夜裡常痛哭不止。」book18.org
魏璟之微怔,繼而噙起嘴角:「甚好。」又命:「林瑞,細查姚運修的妾室薛小娘。」林瑞領命。book18.org
閒言少敘,再說姚鳶,用過早飯,懶懶趴在矮榻上看話本子,昨晚大爹瘋了,打她屁股,下手沒輕沒重地,當時不覺疼,現才發覺都腫了。book18.org
聽得如嫿稟話:「柳姑娘來見。」book18.org
姚鳶道:「請她進來。」book18.org
柳如意入房,見她花翠不簪,脂粉未施,素一張清湯臉兒,穿半新不舊的薄襖棉裙,也不起身。book18.org
姚鳶瞟她一眼,打扮得挺精緻:「來尋我有事兒?」book18.org
「我來尋夫人一起去老太太房請安。」柳如意問:「夫人這是?」book18.org
「我不去了。」姚鳶有氣無力地:「身子不爽利。」book18.org
柳如意關切道:「稍後見著姑母,我求她請醫官給夫人來診脈。」book18.org
「不用勞煩。」姚鳶一口回絕:「我屁股疼,歇歇就好了。」book18.org
柳如意想起紅橘說的話,如嫿講昨晚上,二老爺對夫人打罵,現連床也下不了,看來千真萬確,沒有虛言。book18.org
她不動聲色,假意關切兩句,告辭出得房來,穿園過院時,恰巧遇到大房秦氏,也正往老太太房去,柳如意見禮,叫聲:「姑母。」book18.org
秦氏命丫頭離遠些,輕聲問:「見著二爺了?」book18.org
「嗯,見著兩面。」柳如意回。book18.org
「可與你說話了?」秦氏暗忖,這丫頭表面老實,行動倒快,有心計的。book18.org
「二老爺人中龍鳳,聖人之姿,眼裡哪看得見我。」柳如意一臉失落:「還煩請姑母替我張羅。」book18.org
秦氏笑起來:「看來你對二爺頗為中意,我這當姑母的,自然要不遺餘力。」book18.org
柳如意紅了臉,低頭咬唇,只是不言。book18.org
秦氏又道:「今兒還有個能人,要來給老太太請安,也不是一般人物,配你綽綽有餘。」book18.org
柳如意等她接著說,偏沒了下文,女兒矜持,不便追問,進入老太太院房,各房媳婦都到了,按序而坐,老太太招手,讓柳如意到她身邊,柳如意推脫不得,在榻沿坐了。book18.org
三房唐氏問:「二嫂還沒來?」book18.org
老太太身邊羅婆子道:「二房李嬤嬤來請過,二夫人身子不適,就不來了。」book18.org
五房柳氏嘀咕:「也不曉真病,還是裝的。」book18.org
秦氏道:「提她作甚,來了只會做妖,不來算罷,落得清靜。」眾人心照不暄地微笑。book18.org
柳如意豎耳聽,一聲不吭。book18.org
房外婆子稟:「薛將軍來了。」book18.org
老太太大喜,連忙道:「快些請他進來。」book18.org
姚鳶抬眼看清光透窗,雪已停,風也輕,帘子簇響,小春鑽進來,雙頰凍得通紅,說道:「我去各處看過了,唯有客院梅花莊的梅花最好,綻有多枝,最是新鮮。只是,那為外男所宿之地,後宅女眷不便相往,若被發現,本就不待見,可要出大事哩。」book18.org
姚鳶托腮想了想,忽兒眼睛大亮,一骨碌坐起道:「我有法子了。」book18.org
第四七章 人情book18.org
柳如意悄眼觀看,小將軍年紀不上二十,名薛藍,穿錦衣華服,身姿挺拔,面容英氣,眉眼黑若烏木,鼻樑高挺,與老太太見禮寒暄,笑起牙齒燦白。book18.org
所昭顯之風采,有詩謂: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book18.org
柳如意把他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抿嘴不語,暗想道:「年紀輕輕是個人物。」book18.org
老太太讓他拜見眾女眷,柳如意最近,他拱手作揖,她忙站起,福身還禮,老太太笑道:「這是你大舅母侄女,名柳如意;這是我侄女的兒子,薛藍,可以兄妹相稱。」薛藍果然叫她柳妹妹,柳如意只是搭手福了福,口中不言。一眾微怔。book18.org
薛藍軍中之人,性格粗獷,不拘小節,轉身以禮見過秦氏,次後是唐氏,唐氏擺手笑道:「你喊錯了人,我不是二舅母,是三舅母。」book18.org
薛藍表歉,再問:「二舅母現在何處?」秦氏陰陽道:「她身骨嬌弱,告假不來,已是常態,我們早見怪不怪。」book18.org
薛藍聽了,想起昨夜之事,對這位二舅母愈發生厭,繼續拜見,待禮畢,老太太命丫頭搬官帽椅讓他坐,又上茶,他坐下,聊了會閒。book18.org
五房柳氏笑問:「小將軍相貌堂堂,又值婚配之年,可曾訂過婚?」book18.org
「不曾。」book18.org
「那可有屬意的府中閨秀?」book18.org
薛藍簡短答:「沒有,我一直在外剿匪平亂,如今剛回京,只為明年春闈武試拔頭籌,無暇婚娶。」端茶盞一飲而盡,任指一事要告辭。book18.org
到底男女有別,在座的還有年輕小姐,老太太沒強留。book18.org
待他走後,唐氏覷眼打量柳如意,只是盯著笑。老太太看見了,指著她問:「三媳婦,又在那憋什麼壞?」book18.org
唐氏笑道:「我倒覺得柳姑娘、與薛小將軍,郎才女貌,甚是相配,怎麼說也沾親帶故,不妨親上加親如何?」book18.org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端盞慢慢吃茶,不搭腔。秦氏觀其色,忽然頓悟,訕笑道:「如意高攀了,她哪配得上薛小將軍。」book18.org
「大媳聰明了。」老太太誇讚。唐氏曉說錯了話,未敢吱聲。book18.org
眾人又坐了會,方才散去,秦氏沒走,待四周無人,老太太沉臉問:「可是你在背後攛掇?」book18.org
「這真是平地里起風波。」秦氏叫屈:「如意來給二爺做妾的,早定下來的事,我何必亂生枝節。」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老太太敲打她:「薛氏大族、世代將門、鐘鳴鼎食之家,藍哥兒年少有為,更是給予厚望,豈柳氏那樣小門小戶可以肖想的。你要提點柳姑娘,莫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否則」她冷哼一聲。記住網址不迷路kesнuzнai.còмbook18.org
秦氏忙保證:「她懂的,來給母親請安前,她給我透了底,是一門心思要給二爺做妾的。」book18.org
「算她識相。」老太太沒再說,丫頭鳴玉用棉紗蘸鹽水,給她輕拭眼睛,長了火癤子,總不見好。book18.org
柳如意一口氣走了五里地,找到園中隱蔽處,才停下腳步,氣得哭了,天寒風重,眼淚遇冷,刺的面頰生疼。book18.org
紅橘氣喘吁吁追來,掐腰道:「小姐慢些,當心路滑跌倒。」再看唬一跳:「小姐怎地哭了?」book18.org
柳如意不是個外露心事的性子,更況紅橘原為魏家的人,她惱老太太的疼愛太虛浮,大事大非前的冷酷無情。當眾面羞辱了她,令她下不來台。book18.org
她心如明鏡,配不上薛藍,但她也沒多上心,一個少年將軍,戎馬生涯才剛開始,日後常年征戰,勢必聚少離多,對陣殺敵,生死難料,這都不是她想要的。book18.org
她就要二老爺這樣的,位高權重,清雋瀟洒,朝出晚歸的官爺,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他,要加快接近他成為妾的計劃了。book18.org
「小姐。」紅橘還在擔憂,她用帕子抹凈眼淚,只淡道:「不過風吹迷了眼,走罷。」轉身率先而去。book18.org
以上不表,再說姚鳶,她梳了個盤頭楂髻,不施脂粉,僅抹紅嘴唇,耳孔戴小金環,穿了小春的衣裳,著實有些緊,特別胸前,撐得鼓鼓地,她又不好借旁人衣裳,恐被發現。小春奇怪問:「夫人妝成我們丫頭打扮做甚?」book18.org
姚鳶得意道:「自然是去梅花莊采梅花。」book18.org
小春這才醒悟:「夫人真聰明。」book18.org
「那是。你這衣裳太緊了。」姚鳶嘟囔,披了斗篷,見小春挎籃子,她也挎了一個,興沖沖往外走。book18.org
出了門,門外有路,路沾雪,路轉有園,園凋零,園出有橋,橋拾階,橋下有亭,亭化水,亭後有牆,牆褪紅,牆後是門,門垂花,門外有院,院清幽,正是梅花莊。book18.org
姚鳶踩踏垛而上,伸手推院門,但聽咯吱一聲,竟是沒鎖,自開半扇。book18.org
第四八章 采梅book18.org
姚鳶和小春邁檻而入,此客院紅牆碧瓦,庭院廣深,有井有池,古柏、梅樹各一棵,但見古柏皮粗雪枝涼,新梅花綻胭脂濃。book18.org
姚鳶觀望四周,瞧見廊上放著的箱籠,問小春:「你不是說空院子麼?怎有住客?」book18.org
小春慌說:「昨兒申時來看,還沒人哩,夫人我們趕緊走罷!」book18.org
「來都來了,不能白來。」姚鳶一橫心:「他出去了,我折些梅枝再走,你去門外守著,若有人靠近,叫兩聲,自己先跑,莫要管我。」book18.org
小春應諾,到門外,坐在檻上,從袖裡取出一包嗑好的瓜仁,吃著等。園子裡溜達出一隻白鶴,慢騰騰到她面前,站著不走。book18.org
也就片刻,遠遠過來個年輕男子,錦衣華服,走得不快不慢,小春唬得一骨碌爬起,朝門內喊:「夫人,有人來啦。」拔腿一口氣跑了。book18.org
姚鳶則蹭蹭上樹,蹲坐枝杈間,手心刺疼,不由吸氣,展開一看,柏樹皮粗糲,劃出幾道口子,洇出血痕。book18.org
薛藍見過老太太,要往五軍都督府述職,摸身上牙牌未帶,輒返回梅花莊,見院門前有白鶴,鶴身後似有人影,他欲細瞧,忽一陣北風吹過,樹上積雪吹散,如飛鹽撒粉,直撲面龐而來,他本能地闔目,待再睜開,莫說人影,白鶴也飛遠了。book18.org
薛藍推院門而入,走幾步頓住,他是武將,警惕性本就高於常人,垂眼掃過雪地里一排小巧腳印,延至梅樹下徘徊,不曉怎地,或因慌張,腳印變得凌亂,轉而跑向柏樹,腳印止。他迅速有了決斷,院內有一個女人,現躲在柏樹上,不是刺客,也不是飛賊,因為真的很蠢。book18.org
他也不急著去五軍都督府,四處視而不見,逕自進房。book18.org
姚鳶見他走了,正要爬下,聽得帘子簇簇響,忙俯腰不動,透過枝杈往下看,是個年輕男子,立於院央,將一柄青龍劍置地,他開始脫衣,隨手一擲,掛於梅枝,精赤上身,肩寬背厚,肌肉賁起,腰腹窄實,彰顯遒勁之力,因風吹日曬緣故,膚色呈古銅,幾處長短不一的舊傷疤,雖有些猙獰,卻更桀驁不馴。book18.org
姚鳶看呆了,這身材與大爹不分伯仲。book18.org
又見他拾起青龍劍,劍出鞘,冷冽刺目。開始揮劍練武,伸展騰躍游龍矯,低俯轉仰勢昂然,劍影化成驚鴻,時如流星萬點划過,時似白幡千條招展,他動作越來越快,地面凍雪被掃起,片片鵝羽飛舞,隨劍身圍轉盤旋,已看不見他的人,但風聲大作,煙塵四起,忽聽他大喝一聲,劍氣四射,寒光鷙猛,樹搖枝晃,梅瓣紛紛,落了滿地紅雨。book18.org
姚鳶只覺臉頰被柏針划過,頓時吃痛,用手去捂時,跨坐的枝幹大動,她猝不及防,背脊不由往後倒仰,腿沒勾住,心起慌亂,不慎翻身掉下樹來。book18.org
薛藍箭步衝去,騰起飛躍,一把將她橫抱,再穩穩落於地上。book18.org
姚鳶驚叫,顧不得禮義廉恥,閉著眼,緊緊摟住他的頸子。book18.org
冬陽溫煦,轉過瓦牆,黃暖光芒從他倆頰腮縫隙穿過。book18.org
薛藍怔怔看她的面龐,烏髮雪膚,紅唇烈焰,一個美字了得。但怎雙目緊閉,難道暈過去了。book18.org
這樹不高,又被他穩穩接住,嚇個什麼勁兒,索性將她放到前廊坐板上,抱著胳臂俯視她。book18.org
姚鳶打的小算盤,他若有良心,見她人事不省,忙去叫人,她就跳起,逃之夭夭。book18.org
等有半晌,不見動作,豎耳傾聽,四周靜悄悄,不聽一絲聲兒,難道他以為她嚇死了,怕擔責逃之夭夭?book18.org
悄悄睜一隻眼,媽呀,他還在,連忙閉緊,再裝會兒。book18.org
又過半晌,她再睜一隻眼,一張俊臉快貼上她的臉了。book18.org
她使力狠狠一推,猛得坐起,揪住自己衣襟,大聲兒道:「賊人,男女授受不親,你要做甚?」book18.org
薛藍曉她裝暈,故意逗弄,看她眼睛一睜一閉,一閉一睜,有趣極了。book18.org
第四九章 慎言book18.org
接上話。薛藍站直,俯視打量她,見梳著盤頭楂髻,問:「你是哪房丫頭,叫什麼名字?到我的客院作甚?」book18.org
姚鳶胡謅答:「我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名喚桃夭,因要制梅花香餅,唯梅花莊的梅花開的最好,所以過來採摘,沒想到竟有貴客住著,恕我無禮了。」book18.org
一個丫頭,我我自稱,不該稱奴?薛藍也就這麼一想,他非恪守成規之人,說道:「我叫薛藍,在五軍都督府任金吾將軍,秩品四品。昨夜回京歸府,住進此院,是而鮮有人知。」book18.org
問他了麼,要答得這般詳細。姚鳶細瞧他,心裡笑,好個濃眉大眼的小將軍,托腮問:「你的眉毛、眼睫怎這麼黑呀?」還有眼珠的顏色,比常人更濃重,好看的。book18.org
薛藍答:「爹娘所賜,天生如此。」還沒人問過他這個。book18.org
姚鳶道:「方才我在樹上,觀將軍舞劍,有詩云,?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形容將軍的劍藝著實貼切,我還要贊一句,滿院花落三萬八千丈,一劍封寒二百四十州。更配將軍的劍後餘威。」book18.org
薛藍被誇得十分受用,抱肩笑著看她,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book18.org
姚鳶忽然蹙眉,噝噝吸氣。book18.org
他不由問:「你怎麼了?」book18.org
姚鳶側過左頰給他看:「這裡被柏針劃傷了,疼!」book18.org
果然,那樣白嫩嫩的小臉,一痕鮮紅滲血珠的傷口,薛藍心知是被他劍氣所傷,說道:「我有上好的金創藥,你等著。」轉身掀簾進房。book18.org
姚鳶跳下坐板,拔腿就逃。book18.org
再說魏璟之,打道回府已是昏時,天邊殘陽紅霞,還能瞧得分明,他下轎想走走,進了後宅儀門,不緊不慢往院子去,福安拎著食盒尾隨,快到時,迎面過來兩人,道是誰,原來是柳如意和丫鬟紅橘。他放緩腳步。book18.org
柳如意則緊走至他面前,行萬福禮,垂首軟聲道:「如意見過二老爺。」book18.org
魏璟之淡淡看她,生的如淺描淡繪的山水煙雨畫,甚是清雅秀致,但入不了他的眼,他喜明媚嬌憨之姿。book18.org
他開口:「有何事?」book18.org
柳如意辨不出話中喜怒,心頭頓時發緊,說道:「今日閒來,去廚房親自做成一道銀絲細菜卷餅,想送給夫人嘗嘗,卻是巧,遇著了二老爺。」book18.org
「柳小姐有心。」魏璟之朝福安頜首,福安上前作一揖,紅橘忙將手裡食盒遞上,福安接過。book18.org
魏璟之未再多言,與她擦肩而過走了。book18.org
柳如意怔怔看他上台基,推院門而入,福安隨在後,哐當一聲,扇門闔閉,銅拔震顫作響。book18.org
紅橘低道:「小姐等足半個時辰,二老爺兩句話就把你打發。」book18.org
柳如意微笑:「無妨!雖話不多,但食盒卻接了去,並未拒我千里之外。」book18.org
福安將食盒交給李嬤嬤,魏璟之進房,姚鳶迎近,接過黑色大氅,他伸手挾抬她的下巴尖兒:「怎麼傷了?」book18.org
姚鳶回話:「做針指時,繡花針不慎划過這邊頰。」book18.org
魏璟之鬆開手,如嫿已備好銅盆熱水,他洗漱手臉。book18.org
李嬤嬤將食盒揭開,取出內物,一盤鹵燉的烤鴨,軟爛脫骨。另是一盤薄透烙麵餅,配四小碟兒細細切成絲:蔥白絲、雞脯絲、鹹魚絲、青瓜絲,一碟甜麵醬。book18.org
魏璟之更衣後,到桌前坐定,拉過姚鳶坐腿上,從袖裡掏出一瓶御用藥膏,抹她面頰傷處,姚鳶吸口氣:「怎麼火辣辣地?」book18.org
「宮裡太醫配製的,可消疤痕。」魏璟之又道:「既然繡藝拙劣,日後少碰針線,裝裝樣子即可。」book18.org
姚鳶訕訕笑,拿一片麵餅,將蔥白、雞脯、鹹魚及青瓜絲,捲入餅內裹好,送他嘴邊,魏璟之拒道:「柳小姐做的,我無有興趣。」book18.org
他不吃,她吃,品嘗會兒說:「還不錯哩。能把麵餅烙如紙薄,頗下過功夫。」又問:「這道菜怎在夫君手裡?」book18.org
「在院門外巧遇。」魏璟之道:「不嘗嘗燉鴨?」book18.org
姚鳶伸筷挾起鴨肉,連湯帶汁吃進嘴裡,揚眉大讚:「美味,可是慶春樓的?他家這道鴨子,先腌再烤後燉,費時費力,每日僅做二十隻,有人候了一年,也未買到。我爹爹在世時,最好吃這道菜,每逢他生辰,我戴紗蒙面,寅時就去排隊,昏時才買到,費了老足的勁兒。」book18.org
魏璟之先還聽著,忽然道:「不許吃了,如嫿,撤掉罷。」推開姚鳶,起身轉往矮榻,脫履而上,李嬤嬤放下桌兒,桌面擺燈,他翻看書冊。book18.org
姚鳶先怔後悟,得意忘形說錯話了,眼睜睜看如嫿,手腳麻利的裝盒拎走,咬唇坐了會兒,站起悄悄挪到榻前,也脫鞋上榻,俯到魏璟之背上,雙手從後摟住他脖頸,湊近他耳邊,腆著臉說:「大爹,我錯啦!」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