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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鬼者:我用肉棒驅鬼,還有式神欲求不滿求補魔】(21-26)book18.org
作者:TMFbook18.org
標籤:#奇幻 #反差 #重口 #凌辱 #絲襪 #性奴 #肉便器 #NP book18.org
第三卷 跨江大橋篇book18.org
第21章 孤淵泥沼,妄念之碑book18.org
夜風順著寬闊的江面捲來,帶著濃重的水腥氣與徹骨的寒意,一頭撞進跨江大橋底部的陰影里。book18.org
巨大的混凝土三號橋墩猶如一柄直插江底的巨劍,表面布滿歲月侵蝕的暗斑。book18.org
江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基座上,發出沉悶而單調的撞擊聲。book18.org
少女的軀體被死死壓在濕滑的泥地上。book18.org
那張散發著刺眼金芒的純陽縛靈符貼在她的額頭中央,金色的脈絡仿佛活物一般,順著符紙邊緣向外蔓延,如同燒紅的鐵鏈般死死鎖住了她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放開我!」book18.org
悽厲的嘶吼聲撕裂了橋底的江風。book18.org
少女猛地向上挺起胸膛,試圖頂開那股重壓。book18.org
她那呈現出灰白色的半透明指甲在泥地上瘋狂抓撓,十指硬生生摳進堅硬的碎石縫隙中,伴隨著尖銳的摩擦聲,黑紅色的怨氣順著她的毛孔向外噴涌,卻在觸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間,爆出「嘶啦嘶啦」的刺耳聲響,化作一縷縷白煙潰散。book18.org
「你們這些偽善的活人,都該死!」她死命扭過頭,瞳孔猶如兩滴化不開的濃墨,死死盯住上方那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衛衣的男人,下頜骨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book18.org
曲歌靜靜地站在原地,黑色戰術靴的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碎石。book18.org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腳下瘋狂掙扎的靈體,面部的肌肉沒有任何波動。book18.org
一陣冷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的黑色碎發。book18.org
他緩緩蹲下身,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幻術誘騙,加上熟練地操控水泥進行防禦和禁錮。」曲歌的聲音在風中平穩地散開,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拿著解剖刀的法醫在陳述屍檢報告。book18.org
他的目光順著少女灰白色的面頰,緩緩移向旁邊那根巨大的混凝土橋墩,「鬼的能力,往往是死前最深刻的執念和恐懼的具象化。」book18.org
少女的嘶吼聲並未停止,她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試圖咬向曲歌靠近的戰術靴。book18.org
曲歌的腳尖微微一偏,避開那一口,隨後站直了身體,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根布滿水痕的橋墩。book18.org
「你喜歡用幻術騙人跳橋,是因為你生前就是被極其信任的人騙了。」曲歌的視線重新落回少女的臉上,「你召喚水泥,是因為你根本不是跳江自殺的——」book18.org
他停頓了半秒,聲音陡然下沉。book18.org
「你是被騙到這裡,活生生用水泥澆築在這座橋墩里的地縛靈,對吧?」book18.org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book18.org
前一秒還在瘋狂掙扎的少女,身體猛地僵住。那聲「活生生用水泥澆築」如同極其鋒利的鋼針,精準地刺穿了她層層包裹的狂暴外殼。book18.org
悽厲的嘶吼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大張著嘴,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咯咯」的怪音。book18.org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在瞬息間劇烈收縮、放大、再收縮,濃墨般的怨氣從眼底褪去,湧上來的,是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極致驚恐與痛苦。book18.org
她的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體表原本凝實的黑紅色怨氣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炸裂,連帶著額頭上的純陽縛靈符都開始明滅不定。book18.org
「看來我猜對了。」book18.org
曲歌沒有後退,也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餘地。book18.org
他猛地跨前一步,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右手悍然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按在少女額頭那張滾燙的符紙上。book18.org
指尖接觸符紙的瞬間,一抹幽藍色的光芒從他黑色的指縫間毫無徵兆地迸發出來,如同刺目的閃電,瞬間灌入少女的眉心。book18.org
「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把你變成了這副鬼樣子!」book18.org
幽藍的光芒轟然炸開,吞沒了周圍的一切聲響與光影。book18.org
……book18.org
悶熱。book18.org
令人窒息的悶熱。book18.org
當光影重新在視網膜上聚焦時,江風與江水拍打橋墩的聲音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與刺鼻的揚塵。book18.org
烈日懸掛在毫無雲彩的慘白收天空上,空氣被高溫炙烤得微微扭曲。book18.org
地面上散落著生鏽的鋼筋頭和破碎的紅磚,汗水的酸臭味與乾燥的泥土氣息混合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鑽。book18.org
這是二十年前的跨江大橋建築工地。book18.org
十八歲的少女站在一堆木模板旁。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連衣裙,布料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後背上。book18.org
她不斷地踮起腳尖,抬起手背擦拭著額頭上沁出的汗珠,目光焦急地朝著工地大門的方向張望。book18.org
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一個穿著發黃的白背心、脖子上搭著一條髒毛巾的男人走了過來。book18.org
他滿臉堆笑,厚厚的嘴唇向兩邊咧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book18.org
他抬起手,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book18.org
「哎喲,曉雨啊。」包工頭老張搓著手,語氣熱絡,「你爸在總部開緊急會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book18.org
林曉雨回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她的手指絞著碎花裙的邊緣,布料被揉捏出深深的褶皺。book18.org
老張向前湊近了半步,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他特地囑咐我,讓我帶你去市區里轉轉,買點好吃的。」book18.org
林曉雨咬了下嘴唇,腳尖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蹭了蹭,聲音細若遊絲:「可是……我想等爸爸。」book18.org
「你爸那會開到半夜呢!」老張面不改色,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眼角的皺紋擠在了一起,「走吧,張叔還能騙你個小丫頭不成?」book18.org
林曉雨抬起頭,看著老張那張誠懇的臉。book18.org
在這個沒有手機可以隨時確認信息的年代,大人的話語對一個十八歲的少女而言,有著天然的重量。book18.org
她環顧了一圈周圍陌生且嘈雜的工地,那些赤裸著上身的工人們投來的目光讓她本能地感到侷促。book18.org
最終,她鬆開了絞著裙角的手,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老張轉過身,走在前面。林曉雨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排排雜亂的腳手架,走向工地邊緣一排用彩鋼瓦臨時搭起的偏僻工棚。book18.org
推開工棚那扇變形的鐵門,裡面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旱煙味和一股難以名狀的霉味。book18.org
林曉雨剛邁進門檻,還沒來得及看清工棚里的擺設,前方的老張猛地轉過身。book18.org
那張原本堆滿笑容的臉在陰影中變得猙獰無比。book18.org
沒等林曉雨發出驚呼,一雙粗糙的、表面沾滿灰白色泥灰和油污的勞保手套,帶著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從側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book18.org
「唔——!」book18.org
林曉雨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中倒映著老張扭曲的五官。book18.org
她拚命地掙扎,雙手胡亂地抓撓著那雙粗糙的手套,指甲在粗糙的帆布上刮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她的雙腿在半空中亂蹬,踢翻了旁邊的一個生鏽鐵桶,「咣當」一聲巨響在逼仄的工棚里迴蕩。book18.org
但那雙手的力量太大了,死死將她按向後方。化學藥劑的辛辣氣味順著鼻腔直衝腦門。book18.org
林曉雨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抓撓老張手背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身體徹底軟倒在那雙骯髒的勞保手套中。book18.org
畫面劇烈地搖晃,仿佛老舊的膠片被人生生扯斷。book18.org
無邊無際的黑暗。book18.org
這是一種能將理智一點點碾碎的死寂與黑暗。沒有任何光線,只有耳邊隱隱傳來從極高處透下的、沉悶的機器轉動聲。book18.org
「滴答。」book18.org
一滴冰冷、黏稠的液體,準確地砸在了林曉雨的眉心。book18.org
極致的冰涼觸感瞬間刺穿了昏迷的屏障。book18.org
林曉雨猛地睜開眼,倒抽了一口冷氣。book18.org
濃烈的鹼性粉塵氣味伴隨著潮濕的水汽,瞬間灌滿她的肺部,引發了劇烈的咳嗽。book18.org
她試圖抬起手擦掉眉心的液體,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麻繩勒進了肉里。雙腳也被同樣的方式緊緊束縛著。book18.org
後背貼著冰冷且粗糙的混凝土牆壁,周圍的空間狹窄得只能勉強蜷縮。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在距離頭頂幾十米高的上方,是一個方型的井口,透出刺目的白色天光。而在那片天光中,一個巨大的鋼鐵圓筒正在緩緩傾斜。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攪拌聲中,灰白色的、粘稠的水泥漿如同決堤的瀑布,夾雜著碎石,從高空傾瀉而下!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第一波泥漿狠狠地砸在坑底,泥漿四濺,冰冷的漿液瞬間打濕了她的小腿。book18.org
「啊啊啊!救命!」林曉雨的嗓音瞬間劈裂,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像一條被扔在案板上的魚一樣,在狹窄的基坑底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站起來,「張叔你在幹什麼!放我出去!」book18.org
頭頂上的人影在白光中晃動了一下,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更多的泥漿傾瀉而下。book18.org
泥漿沒過了她的膝蓋,灰白色的水泥死死黏附在碎花連衣裙上。原本輕盈的布料瞬間吸滿了沉重的水泥,變得像鉛塊一樣重,死命地往下墜。book18.org
「爸爸!爸爸你在哪!」book18.org
林曉雨絕望地仰起頭,眼淚和著泥漿在臉上沖刷出兩道黑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張大嘴巴,衝著那方寸大小的天空嘶吼,「快來救救曉雨啊!爸爸——!」book18.org
「嘩——」book18.org
又一波泥漿砸落,冰冷的漿液直接灌進了她大張的嘴裡。book18.org
粗糙的沙礫和強鹼性的水泥瞬間灼燒著她的口腔和食道。她劇烈地乾嘔著,鼻涕和眼淚糊滿了臉頰。book18.org
泥漿沒過了腰際。book18.org
沉重的水泥開始壓迫她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量。book18.org
碎花裙徹底成了一層灰白色的厚重外殼,將她的雙腿死死固定在坑底,再也無法動彈分毫。book18.org
她拚命地將頭往上仰,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下巴努力地想要高過不斷上漲的泥漿液面。book18.org
「爸爸……救……」book18.org
最後的聲音被淹沒在黏稠的翻滾聲中。book18.org
灰白色的泥漿漫過了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口鼻,最後徹底吞沒了她的頭頂。book18.org
黑暗中,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擠壓聲。book18.org
沉重的水泥壓碎了她的肋骨,胸腔向內塌陷,最後的一絲氧氣被強行擠出體外,化作幾個微小的氣泡,在泥漿表面破裂。book18.org
徹底的死寂。book18.org
……book18.org
幻境的畫面開始如同走馬燈般瘋狂加速。book18.org
高溫的工地不見了。刺目的陽光褪去。book18.org
畫面定格在陰冷、潮濕的大橋底部。江水拍打著那根已經徹底凝固的混凝土橋墩。book18.org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從堅硬的橋墩表面緩緩滲透出來。book18.org
那是林曉雨的靈魂。她依然穿著那件碎花連衣裙,但裙子上布滿了灰白色的水泥斑塊,身體的邊緣呈現出殘缺不全的虛影。book18.org
她茫然地站在江風中,試圖邁開腳步離開,卻在走出橋墩範圍五米的地方,「砰」的一聲撞在了一道看不見的牆上,重重地摔在地上。book18.org
她是地縛靈。book18.org
她蜷縮在橋底的陰影里,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中。book18.org
「爸爸會來找我的……」細若遊絲的哭泣聲在江風中迴蕩,「他一定會報警抓壞人的……他會來帶我回家的……」book18.org
一天。一月。一年。book18.org
父親沒有來。book18.org
等來的,是江面上浮現的幾道腫脹的、散發著惡臭的黑影。book18.org
那是幾隻盤踞在水底的惡鬼。它們渾身滴落著散發腥臭的江水,慘白的眼球凸出眼眶,喉嚨里發出飢餓的嘶鳴,手腳並用地朝著橋墩爬來。book18.org
林曉雨驚恐地站起身,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再次貼上那根冰冷的橋墩。book18.org
最前面的那隻水鬼猛地撲了上來,張開長滿青苔的鋸齒,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夜空。林曉雨肩膀上的一大塊半透明靈體被硬生生撕扯下來。那隻水鬼仰起頭,貪婪地將那團靈魂能量吞咽下去。book18.org
剩下的水鬼蜂擁而上,枯瘦的鬼爪在林曉雨的身上瘋狂抓撓、撕咬。book18.org
她拚命地揮動雙手阻擋,但在這些經年累月吞噬同類的惡鬼面前,她純凈的靈魂就像一塊散發著香氣的肥肉。book18.org
靈體被撕扯得千瘡百孔,劇烈的疼痛遠遠超過了肉體受創。book18.org
在一次次瀕臨被徹底吞噬的邊緣,在這無盡等待卻毫無希望的絕望中。book18.org
極度的怨恨與求生本能,終於在被撕裂的縫隙中生根發芽,瘋狂生長。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林曉雨停止了慘叫。她垂下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book18.org
一隻水鬼正咬住她的手臂,準備撕下下一塊靈魂。book18.org
林曉雨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眼睛,在瞬間被猩紅的血色填滿。book18.org
「為什麼我被害死還要被你們欺負!為什麼我爸不來救我!」book18.org
她張開嘴,下頜骨以一種反人類的角度脫臼張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嘯。book18.org
她猛地向前一撲,反向將那隻撕咬她的水鬼壓在身下,張開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水鬼的脖頸上!book18.org
黑色的靈液四濺。book18.org
林曉雨用力一扯,撕下一大塊腐臭的靈體,連咀嚼都沒有,直接吞進了肚子裡。book18.org
一股冰冷、駁雜卻充滿力量的能量順著喉嚨灌入全身。她身上的傷口開始蠕動、癒合。book18.org
她抬起頭,嘴角掛著黑色的靈液,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剩下的水鬼。book18.org
幻境猶如快進的恐怖電影,畫面閃爍跳躍。book18.org
林曉雨不再躲避,她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在橋墩下瘋狂地追逐、撕咬、吞噬著每一隻靠近的孤魂野鬼。book18.org
她的靈體在一次次吞噬中變得越來越龐大,那件碎花裙已經徹底變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滿了各種怨靈的駁雜氣息。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橋墩周圍再也沒有敢靠近的鬼魂。book18.org
但為了維持因過度吞噬而變得龐大且駁雜的靈體,那股深植入骨髓的飢餓感開始瘋狂啃噬她的理智。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目光穿透了橋面的混凝土,看向了橋上那些走過的活人。book18.org
畫面一轉。book18.org
大橋的護欄邊。一個滿臉愁容的活人正走在風中。book18.org
林曉雨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她抬起手,灰白色的水泥灰燼在空氣中瀰漫,扭曲了光線。book18.org
那人眼神一滯,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懼的畫面,大叫一聲,翻過護欄跳了下去。book18.org
身體墜落江面的瞬間,林曉雨化作一團黑霧呼嘯而下,在半空中將其包裹。book18.org
當黑霧散去,只剩下一具毫無生氣的肉體砸入江中。book18.org
而林曉雨則站在水面上,優雅地舔舐著指尖,新鮮的靈魂能量讓她的靈體變得更加凝實、妖異。book18.org
……book18.org
「啊啊啊——我恨那個騙子!我更恨陳敬山!」book18.org
伴隨著林曉雨悽厲絕望的咆哮,周圍的幻境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裂紋,隨後「砰」的一聲徹底碎裂、崩塌。book18.org
呼嘯的江風重新灌入耳膜。book18.org
跨江大橋橋墩下,現實的冰冷再次降臨。book18.org
林曉雨的靈體在純陽縛靈符的壓制下劇烈顫抖著,眼角不斷湧出兩行黑紅色的血淚。book18.org
血淚滴在泥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book18.org
她的雙手死死扣著地面,指甲已經斷裂。book18.org
「二十年了!」她揚起下巴,衝著無邊的黑夜嘶吼,聲音嘶啞得仿佛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他一次都沒有來過這座橋!他還算一個父親嗎?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撕碎!」book18.org
站在後方的緋紅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精緻冷艷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反胃。她沒有去看地上的林曉雨,而是冷冷地盯著那根橋墩。book18.org
她向後退了半步,紅色的高跟鞋在碎石上踩出清脆的響聲。book18.org
「用活人奠基……」緋紅的聲音仿佛淬了冰,帶著極度的嫌惡,「什麼年代了還相信這。」book18.org
相比於緋紅的冰冷,洛星藍的反應則劇烈得多。book18.org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緊緊握在手中的靈能麻痹槍無力地垂落在腿邊。槍口的藍色光芒微弱地閃爍著。book18.org
冷風吹亂了她的短髮,她卻仿佛感覺不到溫度。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了一絲血絲。book18.org
異策局的條例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book18.org
「她本來可以在那個夏天去上大學的……」洛星藍的聲音發著抖,帶著濃重的鼻音。book18.org
她看著地上那個形容可怖的惡鬼,腦海里揮之不去的卻是幻境中那個穿著碎花裙、在陽光下踮腳張望的十八歲少女。book18.org
「是那些人把她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洛星藍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局裡只說她殺了人要抹除,可誰來為她這二十年的地獄算帳?」book18.org
對於洛星藍的傷感,曲歌連看都沒有看一眼。book18.org
他依然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態,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一分不差地死死按在林曉雨額頭的符紙上。book18.org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沒有溫度的手術刀,極度冷酷且犀利地俯視著地上癲狂的惡鬼,精準地切開對方最後的偽裝。book18.org
「你想雇我殺人?」book18.org
曲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在狂風中清晰地傳入林曉雨的耳中。book18.org
「抱歉,『無界諮詢』只驅鬼,不幹髒活。我不會幫你殺陳敬山。」book18.org
林曉雨瘋狂地扭動脖頸,濃烈的怨氣在符紙的金光下爆發出更加密集的灼燒聲,白煙大股大股地升起。book18.org
「那我就自己去殺!」她咬牙切齒地咆哮,猩紅的眼底滿是玉石俱焚的瘋狂。book18.org
「你是個地縛靈。」曲歌的手指微微用力,將符紙向下壓了一寸,「離不開這根橋墩半步。你怎麼殺?」book18.org
林曉雨的動作瞬間一僵。book18.org
曲歌沒有停頓,話鋒猛地一轉。他眼底的黑色褪去,泛起屬於封印者那深邃而幽藍的光芒,直刺林曉雨最脆弱的核心。book18.org
「而且,你在這橋底吃了二十年的活人,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難道就是為了做一個不明不白的糊塗鬼?」book18.org
曲歌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book18.org
「你連他當年為什麼沒來救你都不知道。就算你現在衝出去把他殺了,也填不滿你心裡的窟窿!」book18.org
林曉雨的掙扎徹底停滯了。book18.org
她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曲歌的臉。book18.org
那猩紅的血色深處,閃過一絲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迷茫與極度的痛苦。book18.org
胸口的怨氣開始雜亂無章地翻湧,不再向外攻擊,而是像找不到出口的野獸在體內亂撞。book18.org
曲歌看著她的眼睛,緩緩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我不能替你殺人。」book18.org
曲歌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音節都咬得異常清晰。book18.org
「但我可以把陳敬山帶到這根橋墩前。帶到你的面前。」book18.org
林曉雨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的頻率瞬間加快。book18.org
「讓你親口問出一句『為什麼』。」曲歌微微眯起眼睛,「問清楚當年他到底知道些什麼,為什麼不來救你!」book18.org
曲歌再次微微俯下身,臉龐湊近那張慘白而扭曲的鬼面,一字一句地宣告著他的代價。book18.org
「作為交換,問完之後,你必須徹底放棄抵抗。」book18.org
他直視著那雙猩紅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book18.org
「你的靈魂,歸我。」book18.org
橋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江風依舊在呼嘯,江水依舊在拍打著橋墩,但那一刻,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隔絕在外。book18.org
林曉雨定定地看著曲歌。眼中的血淚如同決堤的河水般不斷湧出,划過她灰白色的臉頰,滴落在泥土裡。book18.org
她在這暗無天日的橋底活了二十年。book18.org
吞噬同類,殺戮活人,人不人鬼不鬼地遊蕩。book18.org
那股支撐她走到現在的瘋狂恨意之下,始終掩蓋著一個她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窟窿——她極度渴望一個答案。book18.org
一個從那個她最信任的男人口中說出的答案。book18.org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灰白色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book18.org
許久之後。book18.org
林曉雨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已經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決絕。book18.org
她咬著牙,從喉嚨深處,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嘶啞、破損的聲音。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那聲音在風中幾乎微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book18.org
「只要你能把他帶來……我要親耳聽到他的答案!我要當面問他!」book18.org
曲歌眼底的幽藍光芒大盛,嘴角的弧度擴大,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book18.org
他按在符紙上的右手食指輕輕一點。book18.org
一圈幽藍色的光環順著他的指尖蕩漾開來,瞬間沒入林曉雨的眉心。book18.org
「契約成立。」book18.org
第22章 發瘋的日記與指路的死局book18.org
早晨的空氣裡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濕冷,高檔住宅小區內的綠化帶被打理得一絲不苟,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葉片上懸掛著幾滴晶瑩的露水。book18.org
黑色的路虎攬勝在主幹道上碾過幾片落葉,最終無聲地停在了一棟聳立入雲的豪華公寓樓下。book18.org
洛星藍坐在副駕駛座上,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手中的異策局終端螢幕上。book18.org
幽藍色的螢光打在她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上,映出她緊緊蹙起的眉頭。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指尖敲擊玻璃面板發出細碎且急促的「嗒嗒」聲。book18.org
半晌,她抬起頭,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車窗外公寓樓大堂奢華的水晶吊燈倒影。她轉過身,看向駕駛座上的曲歌,聲音里透著一絲凝重。book18.org
「表哥,麻煩了。」洛星藍將終端螢幕轉了過去,指著上面調取出的鮮紅檔案印章,「系統顯示,陳敬山三年前就因為突發心梗去世了。死亡證明、銷戶記錄,全都在局裡的資料庫里躺著。活人已經死了,曉雨在橋底下的對質契約,怎麼履約?」book18.org
曲歌沒有看那塊螢幕。book18.org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軍靴的厚重橡膠底踩在平整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擦音。book18.org
他反手關上車門,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在晨風中微微揚起一角。book18.org
他走到公寓單元門旁的一處避風角,後背靠在冰冷的牆磚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book18.org
打火機的砂輪擦出一簇幽藍色的火苗,點燃了煙絲。一縷青白色的煙霧順著他的鼻息噴吐而出,在空氣中緩緩消散。book18.org
「只要執念夠深,死了也得給我從地底下爬上來覆約。」曲歌夾著煙的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他的目光穿過薄薄的煙霧,落在公寓大堂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門上,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先去會會他的家裡人,弄清楚他臨死前到底在幹什麼。」book18.org
后座的車門被推開,緋紅跨步下車。book18.org
黑色的修身長風衣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黑色過膝皮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book18.org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邊框眼鏡,紅色的瞳孔冷冷地掃了一眼這棟造價不菲的建築,一言不發地跟在曲歌身後。book18.org
三人穿過大堂,走進了那部散發著昂貴香氛氣味的專屬電梯。失重感傳來,電梯轎廂平穩地向上攀升,樓層指示燈上的數字快速跳動。book18.org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向兩側滑開。book18.org
走廊里舖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腳步踩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響。曲歌走到盡頭的雙開紅木門前,抬起手,指關節在木門上敲了三下。book18.org
門鈴沒有響,但幾秒鐘後,門鎖內部傳來了金屬齒輪轉動的輕微摩擦聲。book18.org
厚重的紅木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一股混合著高檔手沖咖啡和昂貴薰香的熱氣從門縫裡涌了出來。book18.org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穿著真絲居家睡衣的年輕男人,頭髮凌亂,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book18.org
他上下打量著站在門外的三人,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夾帶著濃重的不耐煩。book18.org
洛星藍上前一步,從黑色戰術長風衣的胸前口袋裡掏出那個印有異策局徽章的證件夾。翻開的皮革夾頁里,金屬徽章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陳先生你好,我們是異策局的。」洛星藍的聲音保持著官方的克制,目光直視著男人的眼睛,「正在調查江東郊外跨江大橋的舊案。我們需要了解一下令尊陳敬山生前的一些情況。」book18.org
陳曉遠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嫌惡地移開視線。book18.org
他沒有拉開大門邀請他們進去的意思,肩膀斜靠在門框上,整個人堵在玄關的陰影里。book18.org
「什麼大橋?不知道。」陳曉遠的聲音乾澀,語氣冷硬,「我爸三年前就心梗走了,連警局都結案了。他一個退休老頭還能變成惡鬼不成?你們查案查到我這裡幹什麼?」book18.org
曲歌站在洛星藍的身後,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book18.org
他的視線越過陳曉遠的肩膀,投向了玄關後那片開闊的區域。book18.org
整塊的義大利進口大理石通鋪,頭頂是繁複的琉璃吊燈,牆壁上掛著看不懂的抽象油畫,每一個角落都堆砌著冰冷而昂貴的物質。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陳曉遠那張寫滿防備的臉上。book18.org
「陳老先生生前留下了這麼大的家業,」曲歌開口了,聲音不大,沒有質問的壓迫感,反而像是一句隨口的閒聊,「想必對你這個小兒子很疼愛吧。」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曉遠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他搭在門框上的手骨節驟然發白,指甲深深摳進了實木的紋理中。book18.org
他站直了身體,原本就不耐煩的眼神里瞬間燃起了一股毫不掩飾的怨懟。book18.org
「疼愛?」book18.org
陳曉遠冷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玄關里顯得有些尖銳。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手,手指死死抓住真絲睡衣的領口,用力向外扯了扯,仿佛那柔軟的布料是一條勒住他脖子的絞索。book18.org
真絲面料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撕裂聲。book18.org
「他根本不愛我!」陳曉遠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洛星藍的臉上,「他給我買豪宅、給生活費,但他看我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他越說呼吸越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鬆開領口,雙手胡亂地抓了兩把頭髮,眼底那一抹憤怒逐漸被一種深深的恐懼和厭惡所取代。book18.org
「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感覺……」陳曉遠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直直地盯著走廊的牆壁,仿佛陷入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回憶,「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抱過我,也沒對我笑過。他總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關就是一整天。」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偶爾半夜起來去廚房倒水,會看到他像個幽靈一樣,就站在客廳那個沒有燈的角落裡。他死死盯著我,眼睛一眨都不眨。」陳曉遠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雙臂抱在胸前搓了搓,「他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個投資項目,或者一件隨時可以扔掉的死物。他嘴裡一直念叨著一些聽不懂的瘋話,什麼『不夠』、什麼『還差一點』……你們知道半夜被那種眼神盯著有多毛骨悚然嗎?!他簡直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book18.org
走廊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book18.org
洛星藍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和曲歌碰了一下。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洛星藍那雙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了一絲明悟。book18.org
他們還不知道當年大橋下究竟發生了什麼血腥的內幕,但陳曉遠的這番話,已經在他們腦海中勾勒出了陳敬山的輪廓。book18.org
一個極端自私、滿腦子只有算計、連親生兒子都能當成籌碼的冷血狂。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陳曉遠急促的喘息聲。book18.org
「錢給到位了,還在這兒抱怨他沒給你好臉色?」book18.org
一直站在一旁、如同雕塑般安靜的緋紅突然開口了。book18.org
她靠在紅木門的另一側門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book18.org
白絲綢手套包裹的手指輕輕在手臂上敲擊著。book18.org
她微微偏過頭,暗紅色的瞳孔透過銀絲邊框眼鏡,冷冷地鎖定了陳曉遠。book18.org
緋紅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刺骨的嘲弄。她上下打量著陳曉遠那身昂貴的真絲睡衣,目光仿佛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爛肉。book18.org
「一邊花著你口中那個『怪物』給的錢,享受著錦衣玉食,躲在這個金絲籠里當個寄生蟲,一邊在這裡裝可憐,抱怨他沒給你講睡前故事?」緋紅的聲音猶如冰窖里刮出的寒風,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向陳曉遠緊繃的神經。book18.org
陳曉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book18.org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雙眼死死瞪著緋紅,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肉里。book18.org
「我裝可憐?!」陳曉遠的音量拔高到了幾乎破音的程度,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抑制不住地顫抖,「你們懂個屁!他後來根本就不住在這個家裡!」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著空氣,仿佛那個他痛恨的人就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晚年徹底瘋了!他放著市中心的大平層不住,天天跑去重川集團那棟斷水斷電的廢舊老辦公樓里!就在那個滿地都是老鼠屎的破會議室里,沒日沒夜地畫他那些破建築圖紙!他不接電話,不見人,最後突發心梗死在那個破地方,屍體發臭了才被人發現!這就是他這種冷血動物的報應!」book18.org
吼完這一長串話,陳曉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仿佛要將肺里的渾濁空氣全部排空。book18.org
曲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book18.org
廢樓。畫圖。死在那裡。book18.org
這三個詞在他的腦海中迅速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book18.org
他沒有去理會陳曉遠那近乎失控的情緒宣洩,直接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抽出了手。book18.org
黑色的戰術手套在空氣中帶起一陣細微的皮革摩擦聲。book18.org
「他在畫圖?」曲歌往前邁了半步,皮靴踩在門檻的大理石上,高大的身軀瞬間將玄關的光線遮擋了大半,「有沒有留下什麼遺物?」book18.org
陳曉遠被曲歌突然拉近的距離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玄關的實木鞋柜上。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狠狠地瞪了曲歌一眼。book18.org
他現在只想讓這三個晦氣的人立刻從他眼前消失,永遠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陳曉遠粗暴地轉過身,拖鞋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book18.org
他走到玄關旁邊的一組頂天立地的雜物櫃前,一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book18.org
抽屜的滑軌因為用力過猛發出一聲哀鳴。book18.org
他在裡面胡亂翻找著,扔出了幾本舊雜誌和一些生鏽的鑰匙。最後,他的手抓住了一個用塑料袋包裹的硬物。book18.org
他將塑料袋扯掉,露出一本封皮已經發黃卷邊、積滿灰塵的厚重本子。book18.org
他轉過身,像丟棄一件沾滿病毒的垃圾一樣,用力將那本子扔向曲歌面前的鞋櫃檯面上。book18.org
「啪」的一聲悶響,灰塵在空氣中飛舞。book18.org
「當年警察從那棟廢樓裡帶回來的,一本發瘋的日記。」陳曉遠拍了拍手,指著那本子,語氣里滿是厭惡,「裡面全是他畫的破圖紙和一些連鬼都看不懂的瘋話。我留著它都嫌晦氣。你們想要就拿走,慢走不送!」book18.org
說完,陳曉遠猛地伸手握住門把手。book18.org
曲歌沒有說話。他伸出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穩穩地抓起那本沾滿灰塵的日記本。他轉過身,走向電梯。洛星藍和緋紅緊隨其後。book18.org
在他們跨入電梯的瞬間,身後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紅木門被狠狠砸上,震得走廊牆壁上的壁燈都微微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book18.org
黑色的商務車駛出了高檔住宅區的林蔭大道,匯入了江東魔都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車流中。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氣味和空調吹出的冷風。book18.org
洛星藍坐在副駕駛座上,那本發黃的日記平攤在她的膝蓋上。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翻開封面。book18.org
紙張因為受潮和年代久遠,邊緣已經變得酥脆,翻動時發出乾澀的「沙沙」聲。book18.org
第一頁上,是一幅用黑色簽字筆畫出的複雜結構圖。book18.org
線條極其凌亂,有些地方的墨跡因為停留時間過長而暈染成一大片黑斑,有些地方的紙頁則被過於用力的筆尖生生劃破,留下一道道粗糙的裂口。book18.org
洛星藍連續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類似的圖紙,畫的全部是跨江大橋的橋墩結構,尤其是三號橋墩。book18.org
圖紙的邊緣、縫隙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book18.org
字體扭曲、狂躁,仿佛寫字的人當時正處於極度的精神崩潰之中。book18.org
「表哥,你看這裡。」洛星藍的手指在其中一頁的角落裡停住,指尖輕輕點在那些力透紙背的字跡上。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book18.org
曲歌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只是微微側了側頭。book18.org
洛星藍將那一頁湊近了些,輕聲念出了上面那些斷斷續續的句子:「『老張造的孽,數據全毀了……不該讓他去挖的,全完了。』還有這裡,『陳明志簽的字,結構不對……他是個蠢貨,掩蓋不住的,會塌的,一定會塌的……』」book18.org
洛星藍抬起頭,看向曲歌的側臉:「上面沒有寫任何關於曉雨的事情,全是極其混亂的記錄。看起來,當年大橋底下發生的事,不僅和曉雨有關,還牽扯到工程上的大麻煩。」book18.org
曲歌踩下剎車,車子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下。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指尖搭在日記本的邊緣。book18.org
粗糙起毛的紙張邊緣划過皮革的紋理,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曲歌的視線落在那些幾乎要將紙張撕裂的狂亂字跡上,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鋒利的光芒。book18.org
「看來是個工作狂走火入魔的瘋語。」曲歌收回手,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的真皮套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不過,至少他留下了兩個名字。老張,和陳明志。」book18.org
洛星藍立刻將日記本放在一旁,從口袋裡抽出異策局的終端設備。book18.org
藍色的光芒再次映亮了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一連串輕微的蜂鳴聲。book18.org
兩分鐘後,她按下了回車鍵,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查到了!」洛星藍將螢幕轉向曲歌,指著上面的兩條檔案信息,「陳明志,二十年前是那個大橋工地的實習生。他現在的身份……已經是重川集團旗下的一家核心分公司的負責人了,社會地位很高。至於那個老張,當年是負責土方和地基的包工頭,後來工程出了事,他好像破產了,現在在魔都老城區開著一家破爛雜貨鋪,勉強餬口。」book18.org
綠燈亮起。曲歌一腳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子猛地向前竄去。book18.org
洛星藍雙手握著終端,身體隨著車子的加速微微向後仰了一下。book18.org
她穩住身形,一邊在螢幕上調出導航地圖,一邊問道:「表哥,我們先去分公司找陳明志嗎?他現在是高管,就算這日記本里寫的是工程事故,他處在核心位置,知道的當年內幕肯定也最多。順著他這條線,應該能摸出橋底下到底埋了什麼秘密。」book18.org
就在洛星藍的手指即將按下「開始導航」那個綠色按鈕時,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寬大的手掌一把按在了終端的螢幕上,直接將畫面熄滅。book18.org
洛星藍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曲歌。book18.org
曲歌目視前方,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極的笑意。book18.org
「別去打草驚蛇。」曲歌的聲音很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一個是有錢有勢的分公司負責人,坐在高檔寫字樓里,周圍全是保安和法務;一個是社會底層的破落戶,守著一家雜貨鋪。你覺得,如果我們要撬開他們的嘴,哪個更好對付?」book18.org
洛星藍眨了眨眼,幾乎是脫口而出:「老張?」book18.org
「陳明志現在滑得像泥鰍。他能爬到那個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曲歌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入了一條通往老城區的主幹道,「我們手裡現在有什麼?只有一本瘋子的日記。裡面的話甚至構不成任何法律意義上的證據。我們空口白牙去找他,他有一百種方法把我們打發走。不僅如此,只要我們一露面,他就會立刻察覺到有人在翻當年的舊帳,接下來他會有大把的時間去銷毀所有的證據,堵死所有的知情人。」book18.org
曲歌的眼神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倒車鏡里的他,臉部輪廓緊繃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book18.org
「要動這種高層的高管,必須先拿到『實錘』。不能讓他有任何狡辯和準備的機會。」曲歌的聲音冷了下去,「我們先去捏老張這個軟柿子。從底層防線最脆弱的地方撕開一道口子,把當年的真相從他嘴裡撬出來,拿到切實的供詞。然後,我們帶著這些供詞,再去狠狠砸陳明志的臉!」book18.org
商務車的後排座椅上,緋紅一直保持著安靜。book18.org
此刻,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book18.org
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黑色的包臀皮裙在摩擦間發出輕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微微揚起下巴,靠在椅背上。book18.org
白絲綢手套包裹的手指輕輕拂過臉頰旁的黑髮。book18.org
她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車廂略顯昏暗的光線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book18.org
緋紅的紅唇微啟,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book18.org
「正合我意。」她的聲音慵懶卻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像是毒蛇在吐信,「我對審問那種生活在底層的垃圾,有一百種讓他們生不如死的方法。希望這位老張的骨頭,能比他那間破雜貨鋪硬一點。」book18.org
曲歌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道路前方,腳下的油門再次深深踩了下去。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引擎的轟鳴聲在江東老城區的街道上迴蕩開來。book18.org
「去老城區,會會這位老張。」book18.org
第23章 瘋癲的屠夫與遲到二十年的至暗拼圖book18.org
老城區的狹窄巷道里,五月的沉悶空氣仿佛停滯了。book18.org
推開那扇油漆斑駁的木門,門頂掛著的廉價銅鈴撞出一聲乾癟的悶響。book18.org
屋內光線昏暗,幾縷渾濁的陽光透過蒙著厚厚一層灰垢的玻璃窗勉強擠進來,光柱里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粉塵。book18.org
空氣中發酵著一股垃圾腐敗的酸臭味,混雜著劣質煙草和陳年黴菌的氣息,直往人鼻腔里鑽。book18.org
雜貨鋪深處,頭髮花白、大腹便便的老張正整個人窩在一張褪色的藤椅里。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一沓皺巴巴的紙幣,大拇指沾了沾舌頭,正搓著鈔票邊緣,發出細碎的摩擦聲。book18.org
三道人影擋住了門口的光。book18.org
老張手上的動作停住,渾濁的三角眼抬起,目光在逆光的三人身上迅速掃過。book18.org
常年混跡社會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他臉上的皮肉熟練地堆疊起市儈的笑,嗓門洪亮:「買煙還是買酒?貨都在架子上,自己拿。」book18.org
曲歌沒有說話,邁步走向櫃檯。軍靴踏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腳步聲沉穩得如同敲擊在某種倒計時的鐘擺上。book18.org
他在櫃檯前停下。一本邊緣磨損的舊日記本出現在他手裡。book18.org
「嘶啦」一聲輕響。book18.org
曲歌修長的手指捏住其中一頁,將其撕下,隨手拍在那張滿是劃痕的木質櫃檯上。book18.org
薄薄的紙頁在渾濁的空氣中震顫了一下,靜止在老張的視線正下方。book18.org
「二十年前。」曲歌開口,嗓音沒有絲毫起伏,冰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解剖報告,「跨江大橋,三號橋墩。總設計師陳敬山的女兒,林曉雨。」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張那沾著口水的大拇指猛地一僵,指甲邊緣在鈔票上摳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book18.org
他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眼底閃過一抹清晰的慌亂,但這慌亂只維持了不到半秒鐘。book18.org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挺起,眼珠子在眼眶裡飛快地轉了半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潑皮模樣。book18.org
「砰!」book18.org
老張一巴掌重重拍在旁邊的破舊驗鈔機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簌簌落下。book18.org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曲歌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什麼三號橋墩?!我不認識什麼陳敬山林曉雨!你們哪來的小癟三,敢拿著張破紙跑到我店裡來碰瓷?!」book18.org
他一邊吼,一邊抓起櫃檯上的老式座機電話,大拇指重重按下按鍵,發出刺耳的滴滴聲:「趕緊滾!再不滾我馬上打110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敲詐勒索!讓警察把你們全抓進去蹲局子!」book18.org
洛星藍站在曲歌身後,雙手猛地攥緊。她清脆的聲音里壓抑著怒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這無賴……」book18.org
「跟這種下水道里的老鼠,廢話什麼。」book18.org
一道冷冽的女聲打斷了洛星藍的話。book18.org
緋紅從陰影中踏出。book18.org
隨著她的腳步邁動,雜貨鋪里沉悶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book18.org
一種令人窒息的熾熱感毫無預兆地降臨,原本昏暗的房間裡,突兀地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暈。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靠牆的三排玻璃貨櫃幾乎在同一時間炸裂。book18.org
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向外迸射,散落一地。book18.org
木質的房梁和櫃檯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木紋在無形的高溫下迅速捲曲、開裂,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book18.org
老張舉著電話的手僵在半空,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視線中只剩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book18.org
緋紅已經到了櫃檯前。她抬起那條修長的腿,黑色過膝皮靴繃緊了流暢的肌肉線條,腳下那雙黑色細跟紅底鞋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風聲。book18.org
「轟!」book18.org
沉重的實木櫃檯被這一腳從正面直接踹中。桌面從中向兩側猛烈炸開,木塊夾雜著散落的硬幣、雜物,如炮彈般砸向後方。book18.org
老張龐大的身軀像個破布麻袋一樣被連帶著掀飛。book18.org
紅底鞋的尖銳鞋跟在踹穿木板的瞬間,精準地鑿擊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他發出一聲漏氣般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騰空飛起,重重地砸在滿地碎玻璃上。book18.org
玻璃碴瞬間刺穿了他油膩的衣衫,扎進後背的皮肉里。book18.org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那道暗紅色的身影已經踩碎了一地的玻璃,站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老張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本能地伸出右手想要格擋。book18.org
緋紅眼神漠然,右腳抬起,那尖銳的、閃爍著冷光的鞋跟,毫不留情地踏在了老張試圖掙扎的手背上。book18.org
全身的重量伴隨著那股暗紅色的漣漪,瞬間壓下。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逼仄的雜貨鋪里清晰地迴蕩。book18.org
老張手背上的掌骨在鞋跟的碾壓下瞬間折斷、粉碎,皮肉被硬生生擠壓破裂,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灰塵,沿著碎玻璃流淌。book18.org
緋紅腳下微微用力,鞋跟在碎骨和血肉中殘忍地扭動了半圈。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張因極度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聲音里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報警?好啊。但在警察來之前,我會先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踩碎。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面前耍滑頭?」book18.org
極端的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老張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啊啊啊啊!手!我的手斷了!」book18.org
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糊滿了他的臉,那層精明市儈的偽裝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像薄紙一樣被撕得粉碎。book18.org
他顧不上後背扎滿的玻璃,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僅剩的左手胡亂地抓撓著地面:「姑奶奶饒命!別踩了!我說!我什麼都說!」book18.org
緋紅冷冷地看著他,沒有移開腳。book18.org
老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將地上的灰塵砸出一個個小泥坑。book18.org
他的眼珠在眼眶裡劇烈地跳動,強忍著手背上的劇痛,依然在做著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我承認!我承認!」老張扯著嗓子哀嚎,聲音嘶啞,「當年那批水泥……標號確實造假了!是我們的錯!橋墩出了工程事故!但我們絕對沒殺人啊!都是高層讓我們瞞報事故的!人真的不是我們殺的!你們查錯人了啊!」book18.org
在這生死關頭,他依然死死咬住「工程造假」不放。他在賭,賭用經濟犯罪的帽子,蓋住活埋殺人的死罪。book18.org
曲歌看著地上那團爛泥般的軀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book18.org
他緩緩走上前,在老張身旁蹲下。book18.org
「還在避重就輕?」曲歌的聲音輕緩,卻透著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book18.org
他盯著老張那雙瘋狂閃躲的三角眼,「不承認沒關係。讓你親自嘗嘗,她在橋墩里的感覺。」book18.org
話音未落,曲歌動了。book18.org
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張開,一把死死扣住了老張滿是頭油和汗水的頭顱。book18.org
五指收緊的瞬間,幽藍色的光芒從黑色的戰術手套指縫間猛然爆發,順著老張的頭皮,直接刺入了他的顱骨深處。book18.org
老張的哀嚎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成了一張弓,眼球向上翻起,只露出大片布滿血絲的眼白。book18.org
在那個瞬間,老張周圍的雜貨鋪消失了。book18.org
一種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他。緊接著,是冰冷。那種不帶任何生機的、沉重泥濘的冰冷,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擠壓過來。book18.org
他感覺到某種灰白色的、極其粘稠沉重的東西,強行撬開了他的嘴唇,順著他的食道、氣管,摧枯拉朽般地灌了進去。book18.org
無法呼吸。book18.org
每一次胸腔的本能起伏,換來的都是更深沉的窒息。book18.org
那粘稠的重量填滿了肺泡,封死了每一個氣孔。book18.org
冰冷刺骨的重量從四面八方壓碎了肋骨,壓迫著內臟。book18.org
這種絕望的窒息感、在泥漿中被一點點剝奪生機的過程,以百分之百的真實度,毫無保留地砸進了老張的神經中樞。book18.org
「呃……咯咯……」book18.org
現實中,老張躺在碎玻璃上,四肢像觸電般劇烈地抽搐、痙攣。book18.org
他的嘴巴大張著,舌頭向外伸出,喉嚨里發出粘稠的咕嚕聲,仿佛那裡真的塞滿了未乾的水泥。book18.org
他僅剩的左手瘋狂地抓向自己的脖子,手指死死摳進皮肉里。book18.org
渾濁的指甲在粗糙的脖頸上犁出一條條深紅色的血痕,皮肉翻卷,鮮血滲出,但他仿佛毫無痛覺,只是拚命想要把氣管里那根本不存在的泥漿挖出來。book18.org
曲歌面無表情地看著老張把自己的脖子抓得鮮血淋漓,手套上的幽藍光芒沒有絲毫減弱。book18.org
十秒,二十秒。book18.org
當老張的抽搐開始變得微弱,瞳孔開始渙散,嘴角溢出白沫時,曲歌終於鬆開了手。book18.org
「呼——哈!哈!」book18.org
氧氣重新湧入肺部的瞬間,老張猛地彈了起來,雙手撐在滿地的玻璃碎渣上,如同拉風箱般瘋狂地喘息著。book18.org
大口大口的混合著胃液的酸水被他嘔吐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下去,渾身抖如篩糠。book18.org
那遠超人類認知的極度恐懼,像一柄巨錘,徹底將他內心深處的防線砸得粉碎。book18.org
「工程要打生樁,只要八字合就行。」曲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陳敬山是總設計師,你們為什麼偏偏敢動他的女兒?為什麼是林曉雨!」book18.org
老張趴在滿地的嘔吐物和血水中,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嵌進頭皮里。book18.org
他痛哭流涕,額頭重重地磕在碎玻璃上,砸出沉悶的響聲:「不是的……不是的!本來不是她!」book18.org
他的聲音悽厲而沙啞,帶著徹底崩潰後的語無倫次:「高層給了錢……好大一筆錢。我們本來……從人販子手裡,買了一個生辰八字符合的農村啞巴丫頭……都談好了,錢也給了……」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地滑動,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恐懼:「但是在運過來的路上……車在山道上爆了胎。那啞巴不知道怎麼弄開了繩子,趁我們換胎的時候,跳下車鑽進後山跑了!」book18.org
老張渾身發抖,牙齒打著戰發出咔咔的聲響:「上面催得緊……死命令,說今晚必須澆築。我嚇壞了,根本不敢擔這個責任,趕緊給集團的賀總打電話彙報。結果……」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和怨毒:「結果賀總在電話里說,陳敬山女兒曉雨,今天下午會去工地看他!賀總就直接在電話里給我下死命令,說既然啞巴跑了,那就用林曉雨填進去!」book18.org
老張一邊說,一邊用沒斷的那隻手狠狠地捶打著地面,濺起一陣混濁的水花:「大師!你們想啊!虎毒還不食子呢!當時風水先生一算,林曉雨的八字竟然也完美合得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哪有這麼巧的事!」book18.org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極其惡毒的獰笑:「我一直都懷疑……陳敬山那天為什麼偏偏去重川集團總部開會?他根本就是瞞著我們,去跟賀總談賣女兒的價錢去了!他就是拿自己的親生女兒,換了他下半輩子的前途啊!」book18.org
這句帶著極其惡意揣測的話語在雜貨鋪里迴蕩。book18.org
曲歌眼底的冰冷更甚。洛星藍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里。book18.org
「然後呢。」曲歌冷冷地吐出三個字。book18.org
老張打了個寒顫,像是陷入了最恐怖、最深沉的夢魘。book18.org
他縮起脖子,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上的一攤血水,吐出了連化作厲鬼的林曉雨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book18.org
「林曉雨到了工地後……我們幾個就拿陳工的名義,把她騙到了偏僻的工棚里。剛一進去,柱子就從後面,一棍子敲在了她後腦勺上……她連聲都沒吭,就暈過去了……」book18.org
老張突然抬起手,開始瘋狂地扇自己的巴掌。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他絕望的哭喊:「大家都嚇尿了!那可是活埋的死罪啊!誰也不敢先動手綁人……誰都怕!怕以後萬一出事,有人去報警點炮,把自己摘出去!」book18.org
他扇打的動作停住,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有個兄弟……眼睛通紅地說,這事兒太大,必須所有人一起下水。誰也別想乾淨。為了……為了把所有人都綁死在一條船上,當個投名狀……」book18.org
老張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恐懼某種無形的審判:「我們就……就把工棚的門從裡面鎖死。把昏迷的她給……給……」book18.org
他沒敢把那個詞說出來。book18.org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那未盡之言里的無盡罪惡。book18.org
「有了這事兒……」老張把頭死死貼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像一隻鴕鳥,「大家就都成了強姦殺人犯……這二十年,才誰也不敢往外吐半個字啊……」book18.org
空氣在這個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book18.org
只有老張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book18.org
洛星藍站在原地,大腦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book18.org
一股熾熱的血液瞬間從心室泵出,直衝腦門。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底層惡棍的色慾發泄,卻沒想到,這是一種用最令人髮指的罪惡來強行捆綁彼此的極端惡毒。book18.org
比色慾更冰冷,比謀殺更令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洛星藍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她雙眼通紅,眼眶裡布滿了血絲。book18.org
「刷啦——」book18.org
她雙手猛地向兩側掀開那件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的下擺,布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book18.org
右手順勢探向腰間的戰術武裝帶。指尖死死扣住那把沉甸甸的靈能麻痹槍的握把,猛地向上一拔。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保險栓被大拇指用力挑開。book18.org
洛星藍的手指在槍身側面的功率調節旋鈕上猛地一撥,直接旋到了代表致死的最高檔位。book18.org
槍口處瞬間亮起一團刺目的藍光。book18.org
她雙手握槍,槍口死死指著地上的老張,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book18.org
兩排銀牙死死咬在一起,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咆哮:「你們……簡直是畜生!我殺了你!」book18.org
她的手指已經壓向了扳機。book18.org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側面伸來,穩穩地按在了洛星藍握槍的手背上。book18.org
強大的力量讓洛星藍的手腕無法再下壓分毫。book18.org
曲歌站在她身邊,面部的線條繃得極緊,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別髒了你的手。讓他這麼痛快地死,太便宜他了。」book18.org
洛星藍喘著粗氣,轉頭看向曲歌,眼眶通紅。但最終,她咬著牙,沒有扣下扳機,只是死死握著槍,手臂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book18.org
緋紅站在一旁,眼神中儘是對人類惡意的極致鄙夷。book18.org
她極其嫌棄地抬起戴著白絲綢手套的雙手,輕輕撣了撣黑色風衣的衣角,仿佛這屋裡的空氣沾在衣服上都會讓她覺得噁心。book18.org
曲歌鬆開洛星藍的手,轉頭重新看向地上的老張。book18.org
他的聲音仿佛來自地底的深淵:「剛才的事,林曉雨在昏迷中並不知道。」book18.org
老張渾身一僵。book18.org
「但現在,」曲歌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遲鈍的鋸子,在老張的神經上反覆切割,「她的怨靈,已經從橋墩里出來了。否則我們異策局不會接手這樣的案子。」book18.org
老張那雙渾濁的眼球瞬間放大,瞳孔驟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你猜,」曲歌微微俯身,眼神如同看著一具屍體,「等她今晚來找你,讀取了這段記憶,她會怎麼把你這身皮肉,一點一點、一條一條地撕下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老張嚇得魂飛魄散。一聲極度恐懼的慘叫從他喉嚨里擠出。book18.org
緊接著,一陣淅瀝的水聲響起。book18.org
他那條穿著沾滿不明污漬的破舊灰長褲襠部,瞬間被深色的液體浸透。book18.org
失禁的尿液順著大腿流下,滴落在地面的玻璃渣上,迅速向四周洇開。book18.org
濃烈的尿騷味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屋裡原本的酸臭。book18.org
老張連滾帶爬地撲向曲歌,卻又不敢觸碰到對方的衣角,只能在距離曲歌半步的地方瘋狂磕頭:「大師!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鬼吃掉!求求你們救救我!」book18.org
曲歌冷漠地直起身,抬起手,指向雜貨鋪大門外被夕陽拉長的街道:「整座城市裡,只有警察局的陽氣和正義磁場最重,連百年的厲鬼都不敢隨便闖進去。」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宣判了老張的結局:「去警局,把剛才的話一字不落地供出來。坐牢,是你現在唯一能活命的辦法。」book18.org
聽到「警局」兩個字,原本極度貪生怕死的老張像是在溺水時抓住了一根浮木。book18.org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隻斷掉的右手,跌跌撞撞地往門外沖。book18.org
可剛跑出兩步,他突然像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猛地停下腳步。book18.org
他霍然轉頭,滿臉絕望地對著曲歌大喊:「我去!我去坐牢!可是……可是光憑我一張嘴跑去交代二十年前的殺人案,警察肯定以為我是個瘋子!他們不可能因為我幾句瘋話,就去批條子拆跨江大橋的承重橋墩找屍體啊!」book18.org
老張的眼淚和鼻涕糊作一團,他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尖叫著,拚命想要證明自己犯下的死罪:「如果警察不信我,把我當神經病趕出大門,我今晚走在街上還是會被她弄死!我還是會死!」book18.org
極度的求生欲讓他爆發出驚人的語速:「證據!你們得幫我找證據,讓警察相信我、抓我!」book18.org
老張瞪著通紅的雙眼,扯著嗓子嘶吼:「去找陳明志!當年的實習生陳明志!那天晚上,多澆進去的那幾噸水泥,還有活埋填進去的異常耗材……全是他幫我們做假帳、簽的字!」book18.org
他用沒斷的左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他手裡絕對有當年材料異常簽收單的底根!拿到那個……拿到那個警察就必須立案拆橋!我才能安安穩穩地被關進大牢里避難!」book18.org
喊完這最後幾句話,老張徹底轉過身,拖著那條濕透的灰長褲,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瘋狂地衝出了雜貨鋪。book18.org
他連滾帶爬地沖向幾百米外街頭的派出所。book18.org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book18.org
曲歌、緋紅和洛星藍三人站在雜貨鋪門外的街道陰影處。book18.org
不遠處的派出所門口亮著刺目的白光。book18.org
老張衝破了傍晚的夜色,一頭扎進那片光亮里。book18.org
他像瘋了一樣撲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雙手用力拍打著,嘶啞的破音穿透了半條街道。book18.org
「我強姦殺了人!」book18.org
「快把我關起來!」book18.org
「有鬼要吃我!快抓我!」book18.org
那歇斯底里的瘋叫聲在空中迴蕩,帶著某種極其荒誕的滑稽與悲哀。book18.org
洛星藍站在暗影里,看著這一幕,握著槍的手終於緩緩鬆開。book18.org
「咔噠」一聲,她將保險栓撥回原位,把槍插回戰術腰帶。她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聲音依然有些乾澀:「屠夫落網了。」book18.org
曲歌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銜在嘴裡。打火機的齒輪轉動,一簇幽藍色的火苗跳躍起來,照亮了他線條分明的側臉。book18.org
他偏過頭,深吸了一口,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book18.org
青白色的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的面容。曲歌那雙深邃的黑瞳中,閃過一絲極其精算的冰冷光芒。book18.org
「口供有了。」book18.org
曲歌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脆響:「現在,我們有絕對的理由,去拜訪那位已經高升為分公司負責人的陳明志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將煙頭掐滅在旁邊的磚牆上,火星四濺。book18.org
「走。去拿最後一塊鐵證。」book18.org
第24章 遲到的鐵證與人渣父親:book18.org
傍晚的風帶著江面上特有的潮氣,撞擊在重川集團分公司大廈頂層的全景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的嗡鳴。book18.org
寬敞的負責人辦公室內,夕陽的餘暉如同冷卻的鐵水,暗紅地鋪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面上。book18.org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持續送出乾燥且恆溫的冷氣,吹拂著桌角一盆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迎客松。book18.org
陳明志整個人陷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手裡捏著幾頁剛列印出來的財報。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book18.org
實木雙開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沒有敲門聲,門軸轉動的摩擦音直接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死寂。book18.org
陳明志翻動紙張的動作停住了。他的視線越過紙頁的上緣,落在了門口。book18.org
曲歌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戰術靴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book18.org
洛星藍緊跟其後,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下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book18.org
最後走進來的是緋紅,銀絲邊框眼鏡後的紅色瞳孔冷漠地掃過整個房間。book18.org
伴隨著她的步入,辦公室里那股原本由高級香薰和皮革混合的味道,瞬間被一股冷冽的梅花香氣切開,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在悄無聲息中向下跌落。book18.org
陳明志放下了手裡的財報。book18.org
洛星藍快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手腕翻轉,黑色的異策局證件重重地拍在了光滑的桌面上。book18.org
「啪」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陳總,」洛星藍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二十年前跨江大橋三號橋墩的案子,我們來拿真相。」book18.org
陳明志的眼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視線在那本黑色的證件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挪開。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沒有動,只是緩緩抬起雙手,手指捏住了襯衫袖口那枚精緻的金屬袖扣。book18.org
金屬的冰冷觸感順著指尖傳遞。他慢慢地轉動了一下袖扣,嘴角扯出一個冷笑。book18.org
「幾位,這裡是重川集團分公司。」陳明志的聲音很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圓滑與從容,「什麼三號橋墩?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book18.org
他說著,身體猛地前傾,右臂伸長,手掌直接抓向了桌角那部黑色的內線電話。book18.org
「想來這裡敲詐我?」他的下巴揚起,視線從下往上斜睨著桌前的三人,手指已經扣在了話筒上,「你們找錯地方了,我馬上讓保安把你們扔出去!」book18.org
他的指尖剛剛發力準備提起話筒,一隻寬大且骨節分明的手憑空探了過來,「啪」地一聲,死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book18.org
陳明志的手指瞬間被壓回了原位,塑料話筒在他的掌心下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book18.org
曲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邊。他俯下身,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眸,但那股視線卻如同實質般釘在陳明志的臉上。book18.org
「敲詐?」曲歌的嘴角向上揚起,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老城區開雜貨鋪的包工頭老張,半小時前已經衝進了街頭派出所,把當年活埋林曉雨的事全招了。你猜,警察現在在哪?」book18.org
陳明志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按在電話上的那隻手,肌肉瞬間繃緊。book18.org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曲歌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猛地往回抽手,將手掌從曲歌的壓迫下掙脫出來,身體重重地砸回椅背上。book18.org
「老張?」陳明志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額角,「他是個老無賴。一個底層包工頭髮瘋亂咬人的口供,你們覺得我們集團的法務部會當真?」book18.org
他的胸膛起伏開始變大,但語氣依然強硬,試圖用那套早已熟稔於心的規則壁壘將自己包裹起來。book18.org
曲歌沒有繼續逼近。他直起身,隨手拉過辦公桌對面那把專供客人的真皮轉椅,轉了半圈,直接坐了下去。book18.org
轉椅的液壓杆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曲歌的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抬,就這麼安靜地看著陳明志。book18.org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嘲弄。book18.org
「陳總,你確實很聰明。」曲歌開口了,聲音平緩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你高估了你主子的人性。」book18.org
陳明志的雙手猛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book18.org
曲歌的上半身緩緩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視線死死鎖住陳明志的雙眼:「老張為了保命,把『預謀殺人』的鍋全甩給了你們賀總。你猜,這個賀總一旦收到風聲,他們是會動用法務部保你,還是立刻找個當年在所有異常材料單上籤過字的『實習生』來扛下所有死罪?」book18.org
這句話就像一柄生鏽的鈍刀,直接捅進了陳明志的肺管子裡。book18.org
陳明志的瞳孔瞬間縮緊成了一個黑點。他抓著扶手的手指骨節已經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book18.org
洛星藍往前邁了半步,軍靴的鞋跟在地毯上碾壓出凹痕。book18.org
她緊接著開口,聲音像一記重錘:「老張的口供里,簽字的人可是你!在法律上你就是幫凶。你們賀總有一百種方法把所有證據做成是你當年為了貪墨工程款、聯合老張殺人滅口!你現在是想被賀總推出來當替罪羊,還是把底單交出來爭取立功?」book18.org
「替罪羊」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陳明志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二十年的弦,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book18.org
空調的冷氣依然在吹,但陳明志卻感覺整個房間的氧氣被瞬間抽乾了。book18.org
細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滲透出來,匯聚成水滴,順著鬢角滑落,砸在他那件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翻領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資本拋棄棄子時的冷酷,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book18.org
這二十年來,他每天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著下面的人互相傾軋,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book18.org
那個在單子上簽字的「實習生」,那個在所有環節都留下了名字的自己,簡直就是最完美的祭品。book18.org
「不……」陳明志的嘴唇開始哆嗦,他下意識地搖著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不管我的事……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參與!」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脖子上的那條真絲領帶變成了一根絞索,正在一點點勒斷他的氣管。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雙手,一把抓住那條打得完美無缺的領帶結,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著。book18.org
他死命地往外扯,絲綢布料在暴力的拉扯下發出刺耳的纖維斷裂聲。book18.org
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那件高檔的襯衫領口也被他粗暴地揉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廢布。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book18.org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頭髮此刻已經散落下來,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髮黏在額頭上,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book18.org
陳明志突然從寬大的轉椅上滑了下來。他的雙膝重重地砸在辦公桌後面的地毯上,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抽空了。book18.org
他手腳並用地轉過身,向著辦公室最深處的那面胡桃木書櫃爬去。book18.org
書櫃的下層偽裝成木板的地方,鑲嵌著一個隱藏的保險柜。book18.org
陳明志跪在保險柜前,顫抖著伸出手指。book18.org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他連續按錯了兩次密碼。book18.org
電子提示音發出刺耳的蜂鳴。book18.org
他抬起手背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汗水,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按下數字。book18.org
「咔噠」一聲,沉重的金屬櫃門彈開了。book18.org
陳明志跪在地上,雙手探進保險柜里,把一疊文件和雜物粗暴地扒拉出來。book18.org
在翻找的過程中,他竟然低聲笑了起來。book18.org
那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異常突兀,笑聲里夾雜著抽泣,透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徹底崩潰的病態解脫感。book18.org
「終於……終於來了……」他一邊翻找,一邊語無倫次地呢喃著,唾沫星子噴在暗灰色的地毯上,「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是攪拌機的聲音……拿走!把這些要命的東西拿走!抓我去坐牢吧,我受夠了!」book18.org
他的手終於在保險柜的最深處停住了。book18.org
陳明志轉過身,手裡死死捏著兩樣東西。他仰著頭,把手舉向洛星藍。book18.org
那是一份邊緣已經泛黃捲曲的複印件,以及一盤老舊的黑色微型磁帶。book18.org
「這是當年賀總逼我簽的異常水泥追加單。」陳明志的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他死死盯著洛星藍,聲音嘶啞,「我偷偷複印了一份帶有賀總私章的底根保命……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那天晚上用來掩蓋屍體的異常水泥消耗量。」book18.org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著,目光死死釘在另一隻手裡的磁帶上。book18.org
「還有這盤黑晶磁帶……是我當年怕被滅口,在慶功飯局上偷偷錄下來的!裡面有老張親口承認是賀總下令臨時換人打生樁的罪證!」陳明志把手往前送了送,幾乎要懟到洛星藍的臉上,「拿著這個去報警,警察就必須去拆橋墩!」book18.org
洛星藍上前一步,迅速從陳明志手裡接過那兩樣沾滿二十年灰塵與罪惡的鐵證。book18.org
複印件的紙張摸在手裡有一種粗糙的乾澀感,黑晶磁帶的塑料外殼上則殘留著陳明志掌心的冷汗。book18.org
洛星藍沒有停頓。book18.org
她雙手捏住那件偏大一號的戰術長風衣的拉鏈頭,猛地向下一拉。book18.org
金屬鋸齒分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尤為清晰。book18.org
她將那份發黃的複印件小心翼翼地對摺,連同那盤微型磁帶一起,塞進了風衣內側貼近胸口的口袋裡。book18.org
她的手掌隔著布料,死死地按在那個位置,仿佛生怕這兩樣東西長翅膀飛走。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洛星藍低頭看著癱軟在地上的陳明志。她的眼眶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胸口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陳敬山當年是總設計師!」洛星藍的聲音不可遏制地發著顫,「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工地上失蹤,甚至被活埋了,他就這麼咽下去了?他為什麼不報警?!」book18.org
聽到「陳敬山」這個名字,陳明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靠著保險柜癱坐著,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慘笑。book18.org
那笑聲里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反而充滿了鄙夷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快意。book18.org
「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是林曉雨!」陳明志抬起手,指著天花板,眼角因為狂笑而擠出了眼淚,「老張錄音里只說買了個外地的啞巴村姑!我也是第二天聽見陳敬山發瘋,才知道老張臨時換了人,填進去的竟然是總設計師的女兒!」book18.org
他喘息著,目光在洛星藍和曲歌臉上掃過,嘴角掛著一抹惡毒的弧度。book18.org
「至於報警?他憑什麼報警!」陳明志冷哼了一聲,鼻腔里發出不屑的氣音,「你們沒查過他家的戶口本嗎?他早就跟老婆離婚了!那女孩甚至都不跟他姓陳,而是跟著她媽姓林!我們當年在私底下都傳,林曉雨根本就不是陳敬山的親生種!」book18.org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直接潑在了辦公室里。book18.org
陳明志咬著牙,臉上的表情因為陷入過往的回憶而變得猙獰起來。他雙手撐著地毯,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一個極其骯髒的秘密。book18.org
「那天他從集團開會回來,知道自己女兒被打生樁後,立馬又回了集團。」陳明志死死盯著地面,語氣里透著一種嫉妒與憤恨的混合物,「可你猜怎麼著?第二天,陳敬山不僅沒有報警,賀總反而直接下達了調令,把他從工地上調回了集團總部,直接高升了!」book18.org
陳明志說到這裡,拳頭重重地砸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哪有親爹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活埋還能心安理得去升官發財的?」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他就是拿一個可能連血緣關係都沒有的『拖油瓶』,換了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他拿著高薪在總部安安穩穩干到退休,他才是最精明的畜生!」book18.org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只有牆角落地鐘的秒針,在發出單調的「滴答、滴答」聲。book18.org
洛星藍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軍靴的鞋跟磕在地毯邊緣的金屬壓條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雙眼睜得很大。那張帶著嬰兒肥的蘿莉面龐上,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蒼白。book18.org
「用女兒的命……換前途?」洛星藍的聲音都在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絕望,「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渣父親……」book18.org
一直站在辦公室靠近落地窗角落裡的緋紅,終於有了動作。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手,那雙被純白絲綢手套包裹的修長手掌,在半空中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撣去某種肉眼看不見的骯髒灰塵。book18.org
「把親生骨肉放在天平上估價,連藉口都找得這麼精打細算。」緋紅冷冷地開口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脆卻不帶一絲溫度,猶如兩片薄薄的冰刃相互摩擦,「這本帳,算得可真清楚。」book18.org
她那雙紅色的瞳孔在銀絲眼鏡後眯了起來,視線冰冷地掃過陳明志,仿佛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book18.org
伴隨著她的開口,那股冷冽的梅花香氣瞬間變得濃烈起來,強硬地壓制住了辦公室里那股因陳明志的恐懼而散發出的渾濁氣味。book18.org
坐在轉椅上的曲歌依然保持著雙手交叉的姿勢,手指在手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陳明志的臉上移開,視線投向了落地窗外那漸漸被夜色吞噬的城市輪廓。book18.org
「不過他也沒好下場,他晚年徹底瘋了!」陳明志並沒有察覺到房間內氣氛的異樣,他依然沉浸在自己那種病態的報復快感中,嘴角扯動著,「三年前他突發心梗,死在集團那棟廢棄的老辦公樓里了。他死後,那裡就開始鬧鬼!連著嚇跑了三撥去翻新大樓的工人,都說聽到有男人在空會議室里又哭又笑地撕紙,還有攪拌機空轉的聲音。那就是他遭的報應!」book18.org
曲歌的手指停止了敲擊。book18.org
他雙手撐著大腿,緩緩從轉椅上站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那把沉重的真皮轉椅向後滑開,輪子在地毯上碾壓出一條深深的軌跡。book18.org
「報應?」曲歌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雙眼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死在那裡算哪門子報應。」book18.org
他沒有再多看癱在地上的陳明志一眼,直接轉過身,邁開長腿,大步朝著辦公室的大門走去。book18.org
「走。」曲歌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一股絕對的壓迫感。book18.org
緋紅立刻轉身跟上,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的邊緣,發出規律且清脆的「咔噠」聲。book18.org
洛星藍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領帶凌亂、滿臉汗水的集團高管,雙手抓緊了胸前的衣襟,快步跟了出去。book18.org
沉重的胡桃木雙開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陳明志粗重的喘息聲被徹底隔絕在了那間充滿謊言與算計的豪華辦公室里。book18.org
……book18.org
分公司大廈的地下車庫裡,空氣陰冷且混濁,瀰漫著汽車尾氣與潮濕水泥混合的味道。book18.org
那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安靜地停在車位上,龐大的車身隱沒在昏暗的燈光陰影中。book18.org
曲歌走上前,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結實的手臂一撐,整個人坐了進去。車門在他手下重重地關上,將地下車庫的陰冷隔絕在外。book18.org
洛星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順手扯過安全帶。安全帶的鎖扣插入卡槽,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book18.org
車廂內的光線很暗。book18.org
洛星藍低下頭,雙手依然死死捂住胸前那個裝著鐵證的風衣口袋。book18.org
她的眼眶依然紅紅的,眼底蓄著一層水汽,在微弱的車內閱讀燈下閃爍著。book18.org
「表哥,」洛星藍吸了吸鼻子,轉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曲歌,聲音悶悶的,「曉雨太可憐了。我們要去廢樓找那個人渣父親的鬼魂嗎?」book18.org
曲歌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下了啟動鍵。book18.org
「轟——」book18.org
黑色的路虎攬勝發出一聲兇猛的咆哮,大排量發動機的震動順著底盤傳遞到座椅上,整個車廂似乎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顫慄。book18.org
前照燈瞬間點亮,兩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撕開地下車庫的昏暗,直直地打在對面的水泥牆壁上。book18.org
「鬧鬼?正好。」曲歌握住了方向盤。黑色的皮革在他寬大的手掌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他的右腳踏在了油門踏板上,腳踝微微發力。book18.org
車子的轉速表指針瞬間向上飆升。book18.org
「他以為在廢樓里裝瘋賣傻畫圖紙就能贖罪了?」曲歌的視線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被車燈照亮的昏暗車道。book18.org
擋風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側臉,那是一種絕對的冷酷。book18.org
曲歌的嘴角向上牽扯,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敲了敲方向盤的邊緣。book18.org
「我們手裡現在有了老張落網的下場,還有陳明志造假的鐵證與錄音。」book18.org
曲歌猛地踩下油門。book18.org
龐大的車身猛地向前竄去,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摩擦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路虎攬勝像一頭脫韁的黑色猛獸,咆哮著沖向了地下車庫的出口匝道。book18.org
車廂外,排氣管的轟鳴聲在空蕩的車庫裡來回激盪。book18.org
「帶上這些『敲門磚』,」曲歌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依然清晰而冷硬,「去廢樓把那個人渣從瘋癲里強行喚醒。然後,把他拽回大橋底下,讓他親口告訴他的女兒,當年是怎麼把她賣掉的!」book18.org
商務車衝出地下車庫的瞬間,車身猛地上揚。book18.org
外界的光影交錯著投射進車廂。街道兩旁剛剛亮起的霓虹燈,化作一條條流動的光帶,掠過曲歌那雙冷酷的黑色眼眸。book18.org
車輛匯入傍晚的滾滾車流,向著夜色深處那棟被遺棄的舊大樓疾馳而去。book18.org
第25章 廢樓的困局與殘酷的喚醒book18.org
黑暗像粘稠的積水,死死淹沒著重川集團老辦公樓的頂層走廊。book18.org
曲歌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戰術靴踩在堆積了不知多少年份的水泥灰上,發出粗糲的摩擦聲。book18.org
走廊盡頭,是一扇沉重的雙開實木大門。黃銅把手表面結滿了一層暗綠色的銅銹,門框邊緣的縫隙里塞滿了蛛網和死去的飛蟲屍體。book18.org
曲歌停下腳步,黑色戰術手套包裹的右掌按在了布滿灰塵的門板上。他手臂肌肉瞬間緊繃,肩膀前傾,手腕發力向內一推。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生鏽的合頁發出牙酸的慘叫。兩扇厚重的木門向內轟然敞開,積攢了多年的灰塵從門框頂部落下,像是一場灰色的雪。book18.org
門開的瞬間,沒有斷電廢樓該有的陰寒與死寂。book18.org
刺眼的白熾燈光如同潮水般從門縫裡洶湧而出,將三人身後的漆黑走廊硬生生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走廊里的霉味、鼠糞味和朽木味瞬間消失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醇厚且極其高級的沉香氣息。book18.org
這股香氣甚至帶著一絲木質燃燒後的溫熱感,順著門框強硬地鑽進三人的鼻腔。book18.org
大門之內,是一間寬敞明亮到令人炫目的總工程師辦公室。book18.org
腳下是花紋繁複的手工羊毛地毯,厚實得連腳步聲都能完全吞沒。book18.org
兩側的牆壁貼著暗紅色的實木護牆板,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晃眼的冷光。book18.org
正對大門的方向,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明凈得沒有一絲水漬,窗外是魔都璀璨的霓虹夜景。book18.org
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橫在落地窗前。book18.org
桌面的木紋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的水晶燈影。book18.org
桌角擺著一座精緻的博山爐,那股醇厚的沉香味正從爐頂的孔洞裡絲絲縷縷地升騰。book18.org
爐子旁邊,一套紫砂茶具正冒著裊裊熱氣,極品大紅袍的茶湯呈現出澄澈的琥珀色。book18.org
紅木辦公桌後,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坐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沒有一絲褶皺的鐵灰色高定西裝,內搭的白襯衫領口筆挺。一頭黑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book18.org
男人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支做工考究的金筆,筆尖正在桌面上鋪開的一份宏大圖紙上快速遊走,發出細密而清脆的「沙沙」聲。book18.org
聽到大門被推開的動靜,那支金筆的筆尖在圖紙上重重頓了一下,暈開一團微小的墨點。book18.org
男人沒有立刻抬頭。book18.org
他慢條斯理地將金筆的筆帽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book18.org
接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金邊眼鏡的鏡框邊緣,往鼻樑上推了推。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陳敬山才緩緩抬起眼皮。他的目光越過寬大的紅木桌面,落在站在門口的曲歌三人身上。book18.org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哪個部門的?」陳敬山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長年發號施令的沉穩與不耐煩。book18.org
他將手裡的金筆隨手扔在圖紙上,金屬筆身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他身體向後靠去,背脊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中,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西裝的腹部。book18.org
「保安是怎麼做事的?」他盯著曲歌那身滿是灰塵的工裝褲和戰術靴,視線又掃過洛星藍手裡的記錄本,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進總工辦公室,不知道先敲門嗎?」book18.org
走廊外的冷風順著大門灌進來,吹動了洛星藍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book18.org
她站在曲歌身後,死死盯著真皮座椅上的那個男人。book18.org
她咬緊了牙關,腮部的肌肉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頭,隨後又迅速摸向了腰間武裝帶上掛載的靈能麻痹槍。book18.org
洛星藍的手指死死扣住槍柄,指節用力到泛白。book18.org
「你這人渣……」洛星藍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book18.org
她盯著那套一塵不染的西裝,盯著那壺冒著熱氣的大紅袍,「活著的時候把女兒填進橋墩換前途,死了居然躲在這裡過著土皇帝的日子!」book18.org
陳敬山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按在桌面上,寬厚的肩膀微微聳起。book18.org
「沒看我正在忙嗎?」他伸手抖了抖桌面上那份鋪開的圖紙,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脆響。book18.org
他揚起下巴,目光越過鏡片上方,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洛星藍,「我十分鐘後還要去省里彙報『魔都電視塔』的新項目,這可是幾百億的工程!耽誤了進度,你們負得起責嗎?」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食指筆直地指向門外。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沉厚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book18.org
「自我感動演給誰看。」book18.org
一個清冷的女聲打斷了這陣迴音。book18.org
緋紅從曲歌身側走入辦公室。她踩著那雙黑色細跟尖頭紅底鞋,鞋跟敲擊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聲。book18.org
「連面對現實的膽子都沒有,只敢躲在這裡裝模作樣。」book18.org
緋紅冷著臉,邁開筆直修長的雙腿,徑直走到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book18.org
她停下腳步,隔著半米的距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敬山。辦公室里明亮的水晶燈光打在她冷白皮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緋紅緩緩抬起右手。book18.org
那隻手被純白色的絲綢手套緊緊包裹著,布料貼合著她修長的指節,勾勒出沒有一絲多餘脂肪的骨骼輪廓。book18.org
手套的指腹越過桌面,準確地懸停在那隻正冒著熱氣的紫砂茶杯上方。book18.org
陳敬山的視線跟著那隻白色的手套移動,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他張開嘴,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開口呵斥。book18.org
緋紅沒有給他發出聲音的機會。book18.org
白絲綢包裹的五指輕輕下壓,大拇指與食指捏住了紫砂茶杯滾燙的杯沿。book18.org
極品大紅袍的茶湯在杯中微微晃蕩,白色的水汽氤氳著升騰起來,熏在緋紅冷漠的下頜上。book18.org
她紅潤飽滿的唇角微微向下一撇,露出一個充滿嫌棄與傲慢的弧度。book18.org
下一秒,捏住杯沿的五指毫無徵兆地鬆開了。book18.org
紫砂茶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在重力的拉扯下直墜而下。book18.org
「啪——!」book18.org
杯底砸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脆弱的紫砂胎體在一瞬間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湯如同炸開的噴泉,混合著鋒利的碎瓷片,向四周轟然飛濺。book18.org
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越過桌子的邊緣,大面積地潑向了陳敬山的腹部。book18.org
鐵灰色的高定西裝布料瞬間將茶水吸收,原本平整的纖維迅速變色、發暗,形成了一大片極其醜陋、濕漉漉的深色污漬。book18.org
西裝的下擺緊貼在陳敬山的腹部上,高溫透過布料直接燙在他的皮膚上,騰起了一絲白色的霧氣。book18.org
陳敬山渾身的肌肉猛地一抽縮。book18.org
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雙腿猛地蹬向地面,真皮老闆椅的滑輪在地毯上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險些連人帶椅翻倒在地。book18.org
他雙手胡亂地拍打著腹部濕透的西裝,沾滿茶水的碎瓷片從他的大腿上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陳敬山驚怒交加地站穩腳跟,雙手撐在椅背上。book18.org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金邊眼鏡從鼻樑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一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信不信我讓集團法務……」book18.org
「還在裝瘋賣傻?」book18.org
曲歌的聲音如同裹挾著冰碴的寒風,生硬地切斷了陳敬山的咆哮。book18.org
戰術靴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突然加快。book18.org
曲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軀瞬間逼近辦公桌。book18.org
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平日常有的微笑,黑色的瞳孔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讓人遍體生寒的冷酷。book18.org
曲歌雙手猛地向前一按。book18.org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掌心重重地撐在滿是茶水和碎瓷片的紅木桌面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張實木大桌劇烈地震顫了一下。book18.org
桌角那座博山爐里的香灰被震得飛起,灑落在紅木紋理上。book18.org
茶水順著桌子的邊緣「滴滴答答」地砸向地面。book18.org
曲歌的身體向前傾斜,臉部的陰影死死壓在陳敬山的視線上方。book18.org
「你當年那個同夥,」曲歌盯著他的眼睛,嘴唇張合,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包工頭老張,半天前已經衝進警局全招了。」book18.org
陳敬山嘴裡的官腔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半張著的嘴巴僵在空氣中,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成了死人的慘白。book18.org
他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大,眼球外凸,眼白上的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book18.org
剛剛被他隨手扔在桌上的那支金筆,在他劇烈顫抖的動作中,順著傾斜的桌面邊緣滑落。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金筆砸在陳敬山腳邊的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響。book18.org
陳敬山整個身軀像打擺子一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book18.org
他雙手死死摳住老闆椅的真皮靠背,指甲幾乎要陷入皮肉里,卻依然無法阻止雙腿的發軟。book18.org
曲歌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再次將臉向前逼近了寸許,黑色的短髮垂在額前,眼神冰冷得能夠凍結血液。book18.org
「連帶著你女兒怎麼被騙去工棚,」曲歌的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咀嚼著冰塊,「怎麼被敲暈、活埋前又是怎麼被他們幾個畜生輪姦的。」book18.org
曲歌的下頜線繃緊如刀。book18.org
「他一字不落,全供出來了。」book18.org
陳敬山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嗬嗬」聲。book18.org
他腳下一個踉蹌,膝蓋重重地磕在辦公桌內側的擋板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跌坐回真皮椅里。book18.org
洛星藍從曲歌側後方快步走上前來。book18.org
她左手鬆開靈能麻痹槍的握把,右手從戰術風衣胸前的口袋裡猛地抽出一疊摺疊好的紙張和一盒老舊的微型磁帶。book18.org
洛星藍的手臂高高揚起,隨後狠狠向下砸去。book18.org
「啪!」book18.org
幾張複印件和那個塑料材質的微型磁帶盒被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面上。紙張在氣流的衝擊下散開,一直滑到了陳敬山的視線正下方。book18.org
白底黑字的底單複印件上,密密麻麻的帳目數據清晰可見。那個老舊的磁帶盒外殼上,還貼著泛黃的標籤紙。book18.org
「那個幫你做假帳掩蓋罪行的陳明志,」洛星藍蔚藍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怒火,胸口的起伏頻率更快了,「把底單和飯局上的錄音交給我們了!」book18.org
她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子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你們當年為了掩蓋工程事故、為了你回總部高升而做的那筆骯髒交易,已經徹底敗露了!」洛星藍的聲音在寬闊的辦公室里迴響,震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似乎都在微微顫動。book18.org
陳敬山僵住了。book18.org
他劇烈顫抖的身體突然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他的視線像被強力膠死死黏住了一樣,停留在那些散落的複印件和那個微型磁帶盒上。book18.org
金邊眼鏡從鼻樑上滑落到了鼻尖,他沒有伸手去推。book18.org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博山爐里的沉香味還在苟延殘喘地瀰漫。book18.org
陳敬山緩緩抬起雙手。book18.org
那雙長年握著圖紙、保養得宜的手,此刻僵硬得像兩塊生鏽的鐵板。book18.org
他將這雙手緩緩覆蓋在自己的臉上,掌心緊緊貼著皮肉。book18.org
突然,一陣怪異的聲音從他的指縫裡擠了出來。book18.org
「咯……咯咯……」book18.org
聲音一開始很輕,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口濃痰。緊接著,聲音迅速放大,變得尖銳、撕裂。book18.org
「哈哈……啊哈哈哈哈!」book18.org
陳敬山捂著臉,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笑。book18.org
笑聲震動著他的胸腔,讓他前方的桌面都跟著微微震顫。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椅子上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雙肩隨著笑聲劇烈地抽動。book18.org
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愉悅,只透著一種病態到極點的解脫。book18.org
就好像一具背負了萬鈞巨石走了二十年的軀殼,終於在懸崖邊上被推了下去,迎來了粉身碎骨的終局。book18.org
他猛地將雙手從臉上挪開,十指在半空中神經質地抓撓著。book18.org
「敗露了……」陳敬山的眼淚混合著鼻涕流進嘴裡,嘴角卻瘋狂地上揚著,臉部的肌肉扭曲在一起,「終於敗露了……呵呵……報應……報應終於來了!」book18.org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瘋狂的光芒,死死盯著面前的曲歌和洛星藍。book18.org
「抓我啊!」他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西裝上的茶漬被拍得四處飛濺,「讓我下十八層地獄啊!把我抓走啊!」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陷入癲狂的男人,洛星藍眼中的怒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更加熾烈了。book18.org
她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聲音補充道。book18.org
「難怪你能第二天就心安理得去總部升官發財。」洛星藍緊緊盯著陳敬山的眼睛,語氣冰冷得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書,「反正林曉雨跟著她媽姓林,根本就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對吧?」book18.org
慘笑聲瞬間被掐斷了。book18.org
陳敬山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後背死死貼在椅背上。他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book18.org
「拿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拖油瓶換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洛星藍的手指在桌面上捏緊成拳,骨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你這算盤打得真好!」book18.org
陳敬山沒有反駁。book18.org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book18.org
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憤怒地拍桌子,也沒有試圖用任何理由為自己辯解。book18.org
他只是如同被抽去了全身最後一點骨頭般,軟綿綿地滑落在椅子裡。book18.org
他那雙僵硬的手顫抖著向上抬起,十指深深地插進自己梳得一絲不苟的黑髮里。手指死死扣住頭皮,用力地撕扯著。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哀嚎從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來。book18.org
「曉雨……我的曉雨啊……」陳敬山瘋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鐵灰色的西裝翻領上,「是我害了她……我對不起她啊……」book18.org
他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整個身軀縮成了一團,嚎啕大哭的聲音在奢華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濃烈的腥銹味。book18.org
曲歌冷冷地看著他。book18.org
他站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雙手離開了桌面,自然地垂在身側。book18.org
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陳敬山崩潰的醜態,沒有泛起任何一絲波瀾。book18.org
連一丁點可悲的同情都沒有。book18.org
「你確實對不起她。」book18.org
曲歌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擁有著壓倒一切哀嚎的穿透力。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縮在椅子裡的懦夫,冷酷地下達了最後一錘。book18.org
「你以為死在這裡,給自己蓋個金碧輝煌的紙房子,就能逃避了?」book18.org
曲歌向前走了一步,靴尖踢開了地上的一塊碎瓷片。book18.org
「你以為自己下了十八層地獄,就算解脫了?」曲歌的聲音猶如敲響的喪鐘,沉緩,卻震耳欲聾。book18.org
他微微俯下身,看著陳敬山埋在膝蓋里的後腦勺。book18.org
「你那個被你當成籌碼賣掉的女兒,根本沒去投胎。」book18.org
陳敬山扯著頭髮的雙手猛地僵住了。book18.org
「她在跨江大橋的那個橋墩里,被睏了整整二十年。」曲歌直起身板,下頜線冷硬如鐵,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鑿進空氣里,「為了活下去,她變成了一個吃人的厲鬼。」book18.org
這幾個字落下的瞬間。book18.org
陳敬山瞳孔里最後一絲病態的解脫光芒,被海嘯般的絕望與心碎徹底沖得粉碎。他猛地抬起頭,張大嘴巴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book18.org
就在這一秒,這間維持了三年的防禦幻境,轟然崩塌。book18.org
頭頂那盞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燈泡的光芒急劇閃爍了兩下,隨後在一聲沉悶的爆裂中,徹底熄滅。book18.org
四周牆壁上暗紅色的實木護牆板,如同被澆了高濃度的硫酸。油漆表面瞬間起泡、剝落,露出裡面發黑、腐朽的木質纖維。book18.org
腳下柔軟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了灰濛濛的飛絮,隨即散落成滿地的灰塵和木刺。book18.org
空氣中那股高級醇厚的沉香味,在一瞬間被抽干。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廢棄老樓里那種刺鼻的、發霉的老鼠屎味,以及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劣質墨水味。book18.org
那張光可鑑人的紅木辦公桌,桌面迅速開裂,木紋斷層。名貴的紫砂壺碎片變成了幾個破爛的搪瓷缸底座。book18.org
而陳敬山身上的變化最為劇烈。book18.org
那套剪裁得體的鐵灰色高定西裝,布料纖維在空氣中寸寸斷裂。book18.org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西裝的顏色褪去,化作了一件起了無數毛球、沾滿灰塵的破舊灰色工作服。book18.org
工作服的袖口和胸前,沾著大片大片洗不掉的黑色墨跡和鉛筆灰。book18.org
他鼻樑上的金邊眼鏡不翼而飛,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變得如同枯草般雜亂。book18.org
陳敬山高高在上的官僚做派粉碎殆盡。失去了真皮老闆椅的支撐,他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滿是灰塵和木刺的爛木地板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book18.org
周圍盤踞的陰氣,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順著破敗的窗框縫隙盡數消散在夜風裡。book18.org
曲歌邁開腳步,黑色的戰術靴直接踩在那些腐朽的碎木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book18.org
他大步走到陳敬山面前。book18.org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猛地向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陳敬山灰色工作服的衣領。book18.org
曲歌的手臂肌肉隆起,手腕猛然發力,向上狠狠一拽。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陳敬山工作服衣領處的布料發出緊繃到極點的撕裂聲。book18.org
他整個人被曲歌從灰塵里粗暴地硬生生提了起來。book18.org
陳敬山的雙腳腳尖勉強擦著地面,脖頸被勒得通紅,發出艱難的喘息聲。book18.org
「現在,給我滾起來。」曲歌逼視著他的雙眼,眼神中透著絕對的掌控與不容置疑的冷漠,「跟我去橋底。親口告訴她,你當年是怎麼把她賣掉的。」book18.org
曲歌的手腕一松。book18.org
失去支撐的陳敬山「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book18.org
他沒有站起來。他雙手撐著地面,手指沾滿了灰塵和墨水。接著,他上半身猛地向下倒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陳敬山的額頭狠狠砸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book18.org
虛幻的額頭在劇烈的撞擊下並沒有流血,但滿地的泥灰混雜著他手指上的墨水,瞬間將他整張臉抹得漆黑、骯髒不堪。book18.org
「帶我去見她……」book18.org
陳敬山的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趴在曲歌的戰術靴前,一下又一下地瘋狂磕頭。book18.org
「砰!砰!」book18.org
額頭撞擊木板的聲音在空蕩破敗的會議室里迴蕩。book18.org
「求求你……帶我去見她……」陳敬山滿臉灰黑的泥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他的手指在木地板上摳出十道深深的痕跡,木刺扎進他的指縫裡,「哪怕她把我撕碎吃了……我也要見她一面!」book18.org
看著跪在地上如同行屍走肉般瘋狂磕頭的陳敬山,曲歌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book18.org
他冷著臉,從工裝褲側邊的口袋裡,伸出兩根手指。book18.org
兩指之間,夾著一張畫滿繁複硃砂紋路的黃色符紙。book18.org
曲歌手腕微翻,將封魂符的正面准准地對向了地上正在瘋狂磕頭的軀體。book18.org
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符紙表面炸開。book18.org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某種極強的吸力。book18.org
光芒接觸到陳敬山的瞬間,他身上那件破舊的工作服連同他沾滿墨水的臉龐,開始劇烈地扭曲、拉長。book18.org
陳敬山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他任由那股吸力將自己的身軀一點點剝離。book18.org
短短兩秒鐘。地上的軀體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流,被毫無阻礙地吸入了那張薄薄的符紙中。book18.org
藍光隱沒。book18.org
空蕩蕩的廢墟木地板上,只剩下幾縷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灰塵,以及一灘混雜著淚水與墨跡的污漬。book18.org
曲歌摺疊起封魂符,將其塞回了工裝褲的口袋裡。他轉過身,深灰色連帽衛衣的下擺在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起地上的積灰。book18.org
他沒有再看這間破敗的會議室一眼,大步走向那扇敞開的雙開木門,背影迅速融入走廊外粘稠的黑暗中。book18.org
緋紅和洛星藍跟了上去。book18.org
高跟鞋與戰術靴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漸漸遠去。book18.org
「走。」曲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冷得像江面上的夜風,「去跨江大橋。這場遲到了二十年的對質,該開場了。」book18.org
第26章 橋墩的對峙與遲到二十年的真相book18.org
深夜,江風如同夾雜著冰碴的刀片,順著江面貼地捲來。book18.org
跨江大橋三號橋墩下,翻滾的江水拍打著長滿青苔的混凝土基座,濺起渾濁的水沫。book18.org
四周瀰漫著刺骨的陰寒,連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進這片橋底,都被拉扯成了扭曲而慘澹的暗紅色。book18.org
曲歌停下腳步,黑色的戰術靴踩在滿是粗糙砂石的泥水裡,發出一聲黏膩的悶響。book18.org
他抬起手,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袖口向上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指骨間,夾著一張昏黃的封魂符。book18.org
前方三米開外,純陽縛靈符散發著灼目的金光,死死釘在虛空中。book18.org
金光之下,林曉雨被迫維持著跪伏的姿態。book18.org
那件生前穿過的碎花連衣裙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裙擺上沾滿了大塊虛幻的灰白水泥結塊與暗紅的血跡。book18.org
「你要的人,你要的答案,我帶來了。」book18.org
曲歌的聲線平穩得出奇,沒有任何起伏。他冷眼看著前方,指尖輕輕一抖。book18.org
封魂符無火自燃,化作一縷刺鼻的青煙。book18.org
一道灰白色的陰氣直墜地面,迅速在泥濘中凝聚、膨脹,最終化作了一個穿著陳舊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身影。book18.org
曲歌后退了一步,雙手插進多口袋機能工裝褲的口袋裡,仿佛在注視著兩件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擺件。book18.org
那是陳敬山。book18.org
林曉雨那雙原本死寂、空洞的深褐色瞳孔,在倒映出那件滿是灰塵與墨水的工作服的瞬間,陡然擴張。book18.org
一抹猩紅的血色順著她的眼白瘋狂攀爬,連帶著周圍的江風都發出了類似於生鏽鐵器摩擦的尖嘯。book18.org
「陳敬山——!」book18.org
悽厲的嘶吼聲撕裂了夜空的寂靜。book18.org
林曉雨猛地向前撲去,純陽縛靈符爆發出刺耳的滋啦聲,金色的流光灼燒著她蒼白嬌嫩的皮膚,冒出陣陣令人作嘔的焦糊味。book18.org
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覺,十根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泥地,指甲在混凝土基座上刮出十道深深的白印,指尖滲出黑紅色的虛幻血液。book18.org
「你終於肯來看我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你為什麼一次都不敢來這座橋看我?!」book18.org
她揚起那張保留著十八歲青春氣卻爬滿青筋的臉,原本溫熱的靈體此刻散發出駭人的冰寒。book18.org
碎花連衣裙下的身軀在劇烈顫抖,胸口劇烈地起伏,帶動著布料上的水泥結塊簌簌掉落:「我在冰冷的水泥里喘不上氣的時候,你在哪!我被他們活埋的時候,你在哪!」book18.org
陳敬山看著女兒半透明靈體上那些恐怖的灰白痕跡,灰敗的面容瞬間扭曲。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雙膝一軟,「撲通」一聲,他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泥濘砂石上。book18.org
鋒利的石子刺破了工作服的布料,他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他彎下腰,額頭狠狠地磕在骯髒的泥水裡,雙手死死抓著胸前的工作服衣襟,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眼的慘白。book18.org
泥水濺滿了他那張爬滿皺紋的臉。book18.org
「曉雨……曉雨……」沙啞的嗓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扯,陳敬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混著泥水砸在地上,「爸爸對不起你……我不敢……我沒臉來見你。」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看那張定格在十八歲的臉,只是將額頭抵在泥水裡,指甲幾乎要摳進自己的胸膛里:「我為了曉遠放棄了你……我只要一靠近江邊,我就能聽到你在水泥里哭……我是個懦夫,我不敢踏上這座埋著你的橋啊!」book18.org
江風在橋墩間打著旋。陳敬山含混不清的認罪與躲閃,讓站在一旁的洛星藍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洛星藍大步走上前,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下擺帶起一陣冷風。黑色的低幫戰術小皮靴踩碎了水窪,泥點濺上了她純白色的中筒襪。book18.org
她停在林曉雨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泥水裡的陳敬山。book18.org
帽檐下的藍色瞳孔里,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憤怒。book18.org
腦海中,陳明志在廢樓里那句「非親生」的論斷如同毒蛇般啃咬著她的理智。book18.org
她轉過頭,不再看那個只知道磕頭的男人。她看向被縛靈符壓制、滿臉淚水與怨毒的林曉雨。book18.org
「曉雨,別問了,他根本不敢告訴你真相。」洛星藍的聲音在寒風中猶如冷硬的刀片,一點點切開夜色,「我來告訴你,他為什麼不敢來這座橋。」book18.org
林曉雨的動作僵住了。她停止了掙扎,那雙充血的眼睛呆呆地移向洛星藍。book18.org
「因為那天過後,他拿著你的命,換了回集團總部高升的調令。」洛星藍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最鋒利的字眼,當著受害者的面,一刀一刀地捅了進去,「就因為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你跟著你媽姓林,所以他跟你媽才會離婚。他把你當成了墊腳石,換了他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book18.org
風聲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林曉雨臉上的煞氣、怨毒、悽厲,在這一刻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瞬間僵死在臉上。她微微張著嘴,粉潤的嘴唇失去了最後的血色。book18.org
她呆呆地轉動脖頸,看向泥水裡的陳敬山。book18.org
十八歲的少女靈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花:「爸……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為了升官……把我賣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一聲猶如野獸瀕死前的悽厲咆哮從泥水裡炸開。book18.org
陳敬山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泥污的臉上,雙眼鼓脹得幾乎要凸出眼眶。book18.org
這個生前任由兒子謾罵、默默承受一切的懦弱父親,此刻卻像是被生生踩斷了脊梁骨的野狗,爆發出絕望的反撲。book18.org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聲,雙手死死抓著衣襟,指甲甚至在胸口的皮膚上抓出了血痕。book18.org
他拚命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胡說!胡說八道!曉雨,你是我的親骨肉,是我的命根子啊!我怎麼可能賣你!」book18.org
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撲騰了兩步,想要去抓林曉雨的裙擺,卻被縛靈符的金光猛地彈開。book18.org
他重重地摔進水坑裡,仰著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抓你啊!」book18.org
「只會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book18.org
一雙黑色的戰術靴踏碎了兩人之間的積水。book18.org
曲歌走了過來,漆黑的瞳孔中沒有一絲憐憫的溫度。book18.org
他俯視著泥水裡崩潰的陳敬山,語調依舊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平穩:「活人的嘴會撒謊,但靈魂不會。我沒時間聽你們在這扯皮。」book18.org
他猛地彎下腰,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五指如鐵鉗般張開,一把死死按住了陳敬山虛幻的天靈蓋。book18.org
「靈體共感,記憶剝離。」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曲歌的雙眼爆發出極其耀眼的幽藍光芒。狂暴的靈力順著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穿透黑色的手套,從指縫間傾瀉而出。book18.org
藍色的光波猶如實質的海嘯,以曲歌為中心轟然炸開,瞬間將橋墩下的所有人吞沒。book18.org
腳下冰冷刺骨的泥水消失了。腥鹹的江風被截斷。book18.org
光影重構。book18.org
視線重新聚焦時,四周已是一間極其寬敞、明亮的集團高層會議室。book18.org
中央空調的冷風徐徐吹出,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book18.org
真皮座椅的皮革味道與上等綠茶的清香混雜在空氣里。book18.org
時間,二十年前的那天。book18.org
長長的會議桌盡頭,年輕的陳敬山正低著頭,手忙腳亂地將桌上散亂的圖紙塞進黑色的公文包里。book18.org
他的鼻尖上掛著幾滴細密的汗珠,但眼角和眉梢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領導,今天會議能早點結束嗎?」陳敬山將公文包的拉鏈拉好,抬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book18.org
男人的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上沒有一絲褶皺,袖口的一對鉑金袖扣在白熾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那是賀總。book18.org
「曉雨今天大老遠來工地看我了。」陳敬山搓了搓雙手,笑容里透著一個父親特有的侷促與期盼,「自從離婚後,她跟著前妻,我好久沒見她了。我想早點回去,帶她去市區吃頓好的,給她買幾身新衣服。」book18.org
賀總放下手裡的金筆,十指交叉托著下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眼神卻在鏡片後微微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老陳啊,父女團聚是好事。」賀總的聲音沉穩且充滿關切,他伸手點了點桌面上另外幾份厚重的文件,「不過,這幾個橋墩的圖紙還差最後一點細節。你也知道,三號橋墩的位置地質結構複雜,之前的事故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事關重大。你再坐會兒,我們對完這點就走。總不能把安全隱患留到明天嘛。」book18.org
陳敬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重新拉開椅子坐下:「行,領導說得對,安全第一。那我抓緊看。」book18.org
然而,這一坐,時間便開始了殘酷的跳躍。book18.org
牆上掛鐘的指針如同被抽打的陀螺。book18.org
六點。七點。八點。book18.org
會議室的門被一次次推開。賀總的助理不斷地抱進一摞又一摞沾著灰塵的舊檔、早就廢棄的備用方案、甚至是兩年前的物料清單。book18.org
「老陳,這個再核對一下。」book18.org
「老陳,這一組數據我覺得有出入,你重新算一遍。」book18.org
「老陳,不著急,慢工出細活。」book18.org
賀總始終坐在主位上,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平和地注視著幾乎被文件淹沒的陳敬山。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工地的探照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會議室的地上切割出慘白的條紋。book18.org
十點。十一點。凌晨。book18.org
幻境外的洛星藍死死盯著這一幕。book18.org
她清晰地看到,陳敬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濕,工作服緊緊貼在脊背上。book18.org
他拿著筆的右手在微微發抖,視線每隔幾分鐘就會不由自主地瞟向牆上的掛鐘。book18.org
「領導……」陳敬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哀求,「十二點了,這些舊帳明天再查行嗎?曉雨……曉雨還在宿舍等我。她一個人,那地方亂……」book18.org
「老陳!」賀總的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他將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工程責任重如泰山!你今天作為項目總設計師,這些數據不簽字,明天的進度誰負責?女兒等一晚上怎麼了?她多大了,還能走丟了不成?坐下!看完!」book18.org
陳敬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敢反駁。他低著頭,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只能機械地翻動著手裡那些根本無關緊要的廢紙。book18.org
凌晨兩點。凌晨三點。凌晨四點。book18.org
直到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賀總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行了,老陳,今天辛苦了。回去陪女兒吧。」book18.org
陳敬山如同彈簧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抓起公文包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會議室。book18.org
幻境內,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賀總看著陳敬山消失的方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喂。三號橋墩,灌滿了嗎?」book18.org
「好。把現場清理乾淨。」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幻境外的林曉雨,那半透明的身軀猶如風中的殘葉,劇烈地搖晃著。book18.org
她看著明亮的會議室,看著那個為了工作、為了早點回去見她而被死死拖在這裡的父親。book18.org
而在那個漆黑的夜晚,在距離這間會議室不到十公里的江邊,她正被幾個滿身酒氣的包工頭拖進漆黑的工地,後腦勺被鐵棍砸碎,冰冷沉重的水泥順著她的口鼻瘋狂地灌進去。book18.org
極度的錯位感讓洛星藍感到一陣令人髮指的毛骨悚然。她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呼吸急促得像是在吞咽刀片。book18.org
空間再次扭曲。book18.org
周圍的場景如同被揉碎的畫卷般旋轉、拉扯,刺眼的白光閃過之後,四周的裝潢變得更加奢華。book18.org
集團高層辦公室。book18.org
厚重的紅木書櫃占據了整整一面牆,巨大的落地窗外,清晨的陽光刺眼而冰冷。book18.org
「砰!」book18.org
兩扇實木雙開門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開,沉重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book18.org
陳敬山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瘋獅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的頭髮蓬亂如雜草,雙眼充血得幾乎滴出血來,工作服的前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他猛地衝到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將一張皺巴巴的圖紙狠狠砸在光潔的桌面上,喉嚨里發出撕裂般的咆哮:book18.org
「你們這群畜生——!」book18.org
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暴突,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著:「老張說你們為了趕工期,把曉雨填進三號橋墩了!你們昨晚是故意把我留在會議室的!是你們乾的!」book18.org
唾沫星子噴在紅木桌面上。陳敬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我要報警!我現在就報警!我要讓你們所有人去給我女兒陪葬!」book18.org
紅木辦公桌後,賀總靜靜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沒有驚慌,沒有後退,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暴怒的陳敬山。book18.org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柄鑲金的精緻剪刀,左手輕輕撥弄著桌角一株造型奇特的黑松盆景。book18.org
銀色的剪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芒。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輕脆的細響。book18.org
一根長得略微有些出格的墨綠色松枝被剪斷,落在桌面上。book18.org
賀總伸出戴著名表的手腕,用手背隨意地將那根斷枝掃進了腳下的高檔垃圾桶里。book18.org
「老陳啊。」book18.org
賀總放下剪刀,扯過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頂級紅茶,走回桌邊,輕輕推到陳敬山面前。book18.org
「我理解你作為父親的心情。」賀總拉開老闆椅坐下,目光終於落在了陳敬山的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book18.org
「但你看看桌上這份報表。」賀總修長的手指點在幾份裝訂精美的文件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音,「三號橋墩,是整個跨江大橋的受力核心。如果昨天夜裡不連夜澆築,工期就要延誤整整兩個月。」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你知道延誤兩個月是什麼概念嗎?一天違約金,八百萬。集團的股票,明天一早開盤,會直接跌停,市值蒸發幾個億。銀行的貸款會立刻收緊。」book18.org
賀總微微前傾身體,看著陳敬山那張扭曲的臉:「你女兒的意外,我很痛心。我也批評了下面做事沒分寸的人。但是老陳,為了這幾個億,為了成千上萬跟著集團吃飯的員工能按時發工資……這筆帳,總得有人買單吧?」book18.org
陳敬山呆住了。book18.org
他瞪大了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book18.org
對方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包裹著一層完美無瑕的商業邏輯,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book18.org
「人命……我女兒的人命,在你們眼裡就是用來平帳的?!」陳敬山的嘴唇哆嗦著,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桌上的座機電話,「我操你媽的帳!我現在就打電話!」book18.org
賀總沒有阻攔。他看著陳敬山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鍵上顫抖。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book18.org
一張薄薄的A4紙被拿了出來。賀總伸出兩根手指按住紙的邊緣,順著寬大的紅木桌面,輕飄飄地滑了過去。book18.org
紙張滑過桌面的沙沙聲,在此刻安靜的辦公室里異常刺耳。book18.org
那張紙不偏不倚,停在了陳敬山準備撥號的手邊。book18.org
陳敬山的視線下意識地掃了過去。book18.org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擊中,僵硬在原地。book18.org
手裡的電話聽筒「啪」的一聲掉在桌上,發出忙音的嘟嘟聲。book18.org
那是一張用彩色蠟筆塗塗畫畫的小學課程表。book18.org
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稚嫩筆跡寫著幾個字:三年級二班,陳曉遠。book18.org
賀總端起那杯紅茶,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他的聲音變得極其輕柔,猶如毒蛇吐出的信子,順著陳敬山的耳道鑽進大腦:book18.org
「老陳,節哀。報警電話就在桌上,你隨便打。」book18.org
賀總抿了一口茶,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死死盯住陳敬山:「不過,你也知道,這工地上的土方車啊,平時拉的貨重,剎車總是不太好使。如果警察今天接了電話,我真怕明天下午四點半,曉遠放學過馬路的時候,會不小心發生什麼『意外』。」book18.org
陳敬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嗚咽,他猛地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椅子上。book18.org
賀總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逐漸擴散,眼神里透出一種極其惡毒的嘲弄。book18.org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將那套殺人誅心的邏輯,一字一頓地釘進陳敬山的靈魂里:book18.org
「老陳,林曉雨跟著她媽姓林,連你們陳家的族譜都沒進。外人都說那是替別人養的丫頭。而曉遠,可是你們老陳家唯一的獨苗。」book18.org
「為了一個不跟你姓的丫頭,搭上你親兒子的命。老陳,你是聰明人,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吧?」book18.org
賀總繞過辦公桌,走到陳敬山身邊。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陳敬山已經僵硬如石塊的肩膀。book18.org
「下周,集團總部的調令就會下來。集團副總工程師的位置,是你的。待遇翻倍。」賀總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領導般的和藹,「死人回不來,活人的日子還得過。把委屈咽下去,老陳。為了曉遠。」book18.org
幻境內,陳敬山的視線死死地黏在那張花花綠綠的課程表上。book18.org
他的胸膛起伏得越來越劇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book18.org
他那雙原本充血、憤怒、要拚命的眼睛裡,紅血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深邃的恐懼、無力與絕望。book18.org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畫出了整座大橋的圖紙,卻護不住自己的女兒。book18.org
在無聲的僵持中,陳敬山那挺直的脊樑,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清脆的斷裂聲。book18.org
所有的驕傲、憤怒、父愛,在這張輕飄飄的課程表面前,被徹底碾碎。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book18.org
額頭重重地磕在賀總皮鞋旁邊的地板上,雙手捂住臉,發出了壓抑到極致、如同野獸被割斷喉管般絕望的嗚咽。book18.org
「砰——!」book18.org
幻境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在眾人眼前轟然碎裂。book18.org
幽藍色的光芒化作無數光屑消散在空氣中。江風的冷冽、江水的腥氣、污泥的腐臭味,瞬間重新包裹了所有人的感官。book18.org
跨江大橋的橋墩下,依然是那個漆黑的深夜。book18.org
洛星藍呆呆地站在泥水裡。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藍色的瞳孔劇烈地震顫。book18.org
她想起了自己剛才大步走上前時,那種自以為是的悲憫;想起了自己將那些惡毒的謠言當作真相,一把撕開給受害者看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正義感」。book18.org
那個被她鄙夷、被她指著鼻子痛罵的懦夫父親,確實懦弱。他做出了犧牲大女兒保全小兒子的自私妥協。book18.org
但他沒有賣女求榮。他被困在明亮的會議室里焦灼等待,他在那張課程表面前被活活抽乾了骨血。book18.org
而她呢?她洛星藍,竟然拿著道聽途說的惡毒流言,去殘忍地點醒一個已經痛苦了二十年的死者,去隨意審判一個被逼上絕路的父親。book18.org
洛星藍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的手指向內彎曲,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book18.org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那種將自己擺在道德制高點去刺痛別人的傲慢,和那個在辦公室里一邊修剪盆景、一邊用人命平帳的賀總,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濃烈的羞愧感讓她連看一眼陳敬山的勇氣都沒有。book18.org
緋紅站在曲歌身側,她微微低下頭,極其嫌棄地用白絲綢手套撣了撣黑色長風衣的衣角,仿佛剛才幻境里的空氣弄髒了她的衣服。book18.org
她慢慢抬起頭,那雙猩紅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冰冷到極點的怒火。book18.org
「一邊喝著熱茶修剪盆景,一邊把別人一家逼上絕路。」緋紅的聲音清冷而傲慢,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刀子不見血,人命只是報表上的一個數字。好體面的手段。」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橋墩表面那些粗糙的紋理,眼底的紅芒微微閃爍。book18.org
金色的純陽縛靈符依舊懸在半空。book18.org
但被鎮壓在地上的林曉雨,已經徹底停止了掙扎。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深褐色、後來因為極度怨恨而變成血紅色的瞳孔里,此刻那股濃郁的煞氣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book18.org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跪在泥水裡、依然保持著磕頭姿勢、身體因為哭泣而不斷抽搐的老人。book18.org
她認知中那個「用她的命去換升官發財的殘忍父親」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徹底蒸發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保全弟弟、被冷血的算計活活逼瘋、在愧疚與恐懼中煎熬了二十年的可憐懦夫。book18.org
林曉雨緩緩低下頭。book18.org
纏繞在她靈體周圍、支撐了她整整二十年、讓她化作極惡厲鬼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轟然坍塌。book18.org
那個向來冰冷、怨毒的厲鬼消失了。book18.org
泥水裡,只剩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十八歲少女。book18.org
她頹然地癱坐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沾滿泥污的膝蓋,將臉埋進了臂彎里。book18.org
冰冷的江風中,傳來了少女微弱而絕望的啜泣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