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鬼者:我用肉棒驅鬼,還有式神欲求不滿求補魔 (36-37) 作者:T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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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鬼者:我用肉棒驅鬼,還有式神欲求不滿求補魔】(36-37)book18.org

作者:TMFbook18.org

標籤:#奇幻 #反差 #重口 #凌辱 #絲襪 #性奴 #肉便器 #NP book18.org

  第四卷 緋紅篇book18.org

  第36章 狼窩裡的殘次品與沾血的白手帕book18.org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大廳深處迴蕩。book18.org

  這聲音滯重、沉悶,像是一團吸飽了水的破敗棉絮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book18.org

  伴隨著這聲悶響,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夾雜著野獸皮毛的腥臊與腐土的惡臭,順著地底陰冷的穿堂風,貼著地面瀰漫開來。book18.org

  昏暗的火把在牆壁的鐵條架上跳躍,光影將大廳中央那個乾瘦的軀體拉得扭曲而細長。book18.org

  那是一個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來歲,蜷縮在冰冷的石板上。book18.org

  他的手肘和膝蓋以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被一層又一層乾涸發黑的血痂和泥污死死包裹。book18.org

  「幽冥」首領禿鷲的戰靴重重踩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他走到男孩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喉嚨深處滾出沙啞的笑聲。book18.org

  這笑聲在空蕩的大廳里來回撞擊,如同夜梟的嘶鳴。book18.org

  「緋紅,來看看我撿回來的絕世珍寶。」book18.org

  禿鷲轉過頭,視線投向大廳邊緣那片連火光都照不透的陰影。book18.org

  陰影中,暗紅色的衣角在冷風中微微翻動。book18.org

  緋紅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出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book18.org

  她的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落在了地上的那個男孩身上。book18.org

  禿鷲收回視線,皮靴的靴尖毫不留情地踢在男孩的腰肋處。book18.org

  男孩的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半圈,仰面朝上。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響。book18.org

  「他爹把他扔進了狼窩。」禿鷲彎下腰,枯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捏住男孩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book18.org

  火光瞬間照亮了那張沾滿泥血的臉,「這小鬼不僅沒哭,還摸了塊石頭,硬生生砸穿了頭狼的眼睛。」book18.org

  禿鷲的呼吸漸漸急促,雙眼閃爍著狂熱的幽光,他死死盯著男孩的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的兇器:「當晚,他的家族被仇家滅門。這小鬼拖著一身狼咬的傷爬回去,站在屍山血海里,看著他爹媽被砍成幾截的屍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book18.org

  禿鷲的手指猛地發力,男孩下頜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book18.org

  「沒有眼淚。沒有恐懼。」禿鷲猛地鬆開手,站直身體,張開雙臂面對著空曠的大廳高呼,「這是個天生沒有感情、不知道痛的怪物!他就是一個天生的殺手!」book18.org

  緋紅依然站在陰影里。book18.org

  火光照不到她慘白的臉頰,卻映出了她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她的視線越過禿鷲張狂的背影,徑直刺入男孩的眼睛。book18.org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book18.org

  沒有孩童應有的驚恐,沒有瀕死者的哀求,更沒有絕境中的憤怒。book18.org

  那兩團黑色的瞳仁就像是兩口乾涸枯竭的枯井,死寂、空洞,連跳躍的火光落進去,都掀不起半點漣漪。book18.org

  緋紅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從陰影中邁出腳步。暗紅色的衣擺在石板上拖曳出輕微的沙沙聲。隨著她的靠近,那股刺鼻的血腥與腐臭味如實質般撲面而來。book18.org

  緋紅在男孩身邊停下,一言不發地單膝跪地。book18.org

  距離拉近,那股惡臭更加濃烈。book18.org

  男孩身上穿著一件早已失去原有形狀的皮甲。book18.org

  劣質的獸皮被狼血和泥水反覆浸泡、風乾,此刻已經硬得像一塊生鐵,死死卡在他的軀幹上。book18.org

  緋紅的右手探向腰間。book18.org

  「唰——」book18.org

  冷光閃過。book18.org

  匕首鋒利的刃口精確地切入皮甲邊緣。book18.org

  緋紅的手腕翻轉,匕首順著男孩的胸口猛地向下一划。book18.org

  堅硬如鐵的皮甲發出粗糙的撕裂聲,伴隨著乾涸血塊剝落的簌簌聲,那層骯髒的護具被她極其利落地向兩邊剝開。book18.org

  當皮甲被掀開的瞬間,火光毫無保留地照亮了下方的景象。book18.org

  緋紅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那是一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皮膚的軀體。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齒痕交錯縱橫,有的地方連皮帶肉被徹底撕裂,外翻的血肉已經發白,邊緣結著黑褐色的硬痂。book18.org

  最觸目驚心的,是男孩的左側胸腔。book18.org

  那裡的肋骨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凹陷,皮下隱隱凸起森白的骨茬,隨著他平緩的呼吸,凹陷處呈現出詭異的起伏。book18.org

  就在緋紅眉頭微微下壓的瞬間,男孩突然動了。book18.org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滿是泥垢、指甲縫裡塞滿黑泥和干血的手掌,顫抖著摸索到了自己左胸那處凹陷的位置。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皮肉上按壓了幾下,似乎在確認骨骼斷裂的走向。book18.org

  接著,男孩的手指猛地收緊,指腹深深摳入外翻的皮肉之中,扣住了那截錯位的肋骨。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骨骼強行摩擦、碰撞的脆響在大廳里突兀地炸開。book18.org

  男孩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根錯位塌陷的肋骨向外一扯,重新按回了原位!book18.org

  大顆大顆的冷汗瞬間從男孩的額頭滲出,順著沾滿泥污的臉頰滾落,砸在青石板上。他本就慘白的臉色在這一刻透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book18.org

  可是,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book18.org

  他胸口起伏的頻率沒有亂,呼吸的氣流沒有顫,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眼睛甚至連眨都沒有眨一下,只是木然地看著大廳穹頂的黑暗。book18.org

  緋紅握著匕首的右手猛地一顫。book18.org

  刀刃在半空中懸停,冰冷的金屬手柄在她的掌心滑動了半寸。book18.org

  看著這具連痛覺都徹底喪失的殘軀,緋紅的心臟深處仿佛被一根生鏽的長釘狠狠刺穿。book18.org

  一股深入骨髓的幻痛順著脊椎逆流而上,瞬間扼住了她的咽喉。book18.org

  這絕不是在看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在男孩那張麻木的臉上,在骨骼斷裂的脆響中,她眼前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重疊、扭曲。book18.org

  青石板變成了決鬥場上浸透鮮血的黃土。火把的噼啪聲變成了大長老高高在上的冷酷宣判:「工具……不需要感情。」book18.org

  緊接著,一抹刺眼的猩紅強行撕開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那是妹妹周文櫻的胸口。book18.org

  噴涌的鮮血染紅了地面,那個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那雙在絕望中漸漸渙散卻依然倒映著她身影的眼睛……book18.org

  「咔。」book18.org

  緋紅猛地咬緊了牙關,牙齒碰撞的細微聲響被掩蓋在風中。book18.org

  她豁然站起身,高挑纖細的身影如同橫插進來的一道暗紅色城牆,直接隔斷了禿鷲看向男孩的視線。book18.org

  「首領。」book18.org

  緋紅的聲音極度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她手中的匕首斜指地面,刀尖上還殘留著皮甲上蹭落的狼血。book18.org

  「把他交給我。」緋紅微微抬起下巴,暗紅色的雙眸在陰影中死死盯住錯愕的禿鷲,「我會親自,把他打磨成幽冥最鋒利的刀。」book18.org

  禿鷲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視線在緋紅握刀的手和地上的男孩之間來回掃視。半晌,他喉嚨里再次滾出那種夜梟般的狂笑。book18.org

  「好!」禿鷲猛地一揮寬大的袖袍,「既然你開了口,以後他就是你的影子。」book18.org

  禿鷲轉過身,向著大廳深處的黑暗走去,只留下那沙啞的聲音在牆壁間迴蕩:「他是個沒有名字的棄子。以後,他的代號就叫『尺』。我要你讓他成為……衡量死亡的絕對標準。」book18.org

  ……book18.org

  六年。book18.org

  時間在地下暗無天日的殺戮中,不過是刀刃上不斷累積又被擦去的血銹。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緋紅私人暗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股生硬的力量推開。book18.org

  外面的穿堂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原本瀰漫在房間裡那股冷冽而乾燥的香料氣息,瞬間被一股極其濃烈、新鮮的血腥味無情地撕裂、吞噬。book18.org

  暗紅色的燭火劇烈搖晃。book18.org

  十二歲的尺跨過門檻,走進了房間。book18.org

  他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孩童,身形拔高,穿著一套並不合身的黑色緊身行頭。但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被暗紅色的液體浸透了。book18.org

  那是剛剛離開人體、還帶著餘溫的鮮血。book18.org

  血液順著他的袖口滑落,匯聚在他的十指指尖。book18.org

  「嗒。」book18.org

  一滴粘稠的鮮血脫離指尖,重重地砸在暗室乾淨的木地板上,如同綻開了一朵刺眼的紅梅。book18.org

  「嗒。嗒。」book18.org

  更多的鮮血滴落下來,在尺的腳下迅速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水窪。book18.org

  坐在桌前的緋紅猛地轉過頭。book18.org

  在看清尺那雙完全被鮮血染紅的手時,緋紅的瞳孔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急劇收縮成一點。book18.org

  那片刺眼的紅色,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直直地捅進了她的視網膜。book18.org

  滴落的鮮血在地板上蔓延,在緋紅震盪的視野里,那一灘血窪瞬間放大、沸騰,變成了當年決鬥場上,妹妹周文櫻胸口噴涌而出的血海。book18.org

  那片血海翻滾著,叫囂著,夾雜著瀕死的哀鳴,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book18.org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穩。book18.org

  胸腔里的起伏甚至比剛才更加緩慢、克制。book18.org

  她的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紋絲不動。book18.org

  只有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指節,暴露了她正在用多大的力氣按著桌面。book18.org

  「任務完成。」book18.org

  尺站在血窪中,聲音沙啞且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看著緋紅。book18.org

  他的臉上沾滿了濺射的血滴,像是一個剛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機械,正在等待著教官的下一步指令。book18.org

  緋紅盯著那雙還在不斷滴血的手。book18.org

  暗紅色的瞳孔里翻湧著某種極為複雜的光,但那張冷白色的面孔上,除了眼底微微收緊的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book18.org

  她鬆開按在桌面上的右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內側。book18.org

  「唰。」book18.org

  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不染纖塵的純白色棉布手帕被她取了出來。這是她平時用來擦拭自己指尖、絕不離身的貼身之物。book18.org

  她將手帕平放在桌面上,用兩根手指壓著,推到桌沿。動作很慢,慢到布料在木紋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擦乾淨。」book18.org

  緋紅的聲音不大。只有一種壓得極低的、如同冰層下暗流般的沉悶。book18.org

  尺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塊手帕。潔白與猩紅,在他的手中形成了極度刺眼的對比。book18.org

  緋紅看著他拿起手帕,轉過身去。book18.org

  她的脊背挺直,步伐平穩,暗紅色的衣擺在地面上拖曳出輕微的聲響。她走向暗室的另一側,停在窗邊那一片濃重的陰影里。book18.org

  背對著尺。book18.org

  黑暗中,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連她自己都聽不見。book18.org

  「擦乾淨……別像他們一樣。」book18.org

  暗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血液滴落地板的微弱聲響。book18.org

  緋紅緊閉著雙眼,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甲幾乎要在木紋上摳出劃痕。book18.org

  她聽著身後毫無動靜的呼吸聲,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最後半句話:book18.org

  「你要是連自己都弄髒了,就只是一堆令人作嘔的爛肉!」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幽冥地下訓練場邊緣。book18.org

  這裡的空氣終年潮濕,混合著石灰、鐵鏽和常年散不去的汗酸味。火把的光芒在這裡被刻意壓暗,四處都是幢幢的黑影。book18.org

  緋紅高挑的身影隱沒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後方的陰影中。及腰的黑色長髮柔順地垂在身後,暗紅色的外袍邊緣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book18.org

  她的目光越過十幾丈的距離,死死鎖定在訓練場角落的那個身影上。book18.org

  是尺。book18.org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搏殺訓練。黑色的緊身衣上破開了幾道口子,裡面的皮肉翻卷著,但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book18.org

  他正盤腿坐在地上,低著頭,仔細地擦拭著手中那把幽冥制式的短刃。book18.org

  動作依然像一台精準的殺戮機器,每次推移刀身,力度、角度都分毫不差。冷酷、機械,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book18.org

  但緋紅的目光,卻凝固在了尺的雙手上。book18.org

  那是一雙白色的手套。book18.org

  或者說,那是一件用極其粗糙的針線,強行縫合成手套形狀的棉布。book18.org

  緋紅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book18.org

  那布料的紋理,那純白到與這片黑暗世界格格不入的顏色,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三天前,在暗室里砸在尺胸口的那塊手帕。book18.org

  那個被世界拋棄、連骨頭斷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怪物」,那個理應只知道殺戮和服從的工具,竟然沒有把那塊布扔掉。book18.org

  他不擅長女紅,那針腳縫得扭曲而醜陋,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蜈蚣爬滿白布的接縫。book18.org

  線頭凌亂地翹起,甚至在某些收口處,還能隱隱看到布料被拉扯變形的痕跡。book18.org

  可是,那塊布被嚴絲合縫地包裹在他的雙手上。book18.org

  尺低著頭,用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捏著一塊破布,極其仔細地擦去刀刃上的最後一抹血跡。book18.org

  血污沾染了抹布,卻沒有一滴越過那層粗糙縫製的白棉布,觸碰到他的皮膚。book18.org

  在這片骯髒、腐臭、充斥著無盡殺戮的地下狼窩裡,在那雙握慣了奪命利刃的手上,那雙白色的薄手套,乾淨得讓人心悸。book18.org

  「別弄髒自己。」book18.org

  三天前那句夾雜著噁心與暴怒的命令,被這個不懂感情的殘次品,用一種極其笨拙、卻又近乎偏執的方式,死死地遵守了下來。book18.org

  陰影中,緋紅緩緩地向後仰去。book18.org

  冰冷粗糙的石壁貼上了她的後背,那一絲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入肌膚。book18.org

  她的眼眶猛地泛起一陣酸澀。那種感覺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把鈍刀正在緩緩切開她那顆早已乾涸、被冰封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臟。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自己從禿鷲手裡搶下來的,只是一個有著相同悲慘命運的影子,是一把不知痛楚的頑石兵器。book18.org

  可是,在這一刻,看著那雙縫製得醜陋卻又一塵不染的白手套,緋紅千瘡百孔的世界裡,似乎突然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book18.org

  在這片充斥著人性之惡與血肉橫飛的泥沼中,那個孩子用那塊布,為她,也為他自己,硬生生圈出了一塊沒有被污染的凈土。book18.org

  火把的光芒跳躍了一下,照亮了石柱後的方寸之地。book18.org

  緋紅緩緩低下頭。book18.org

  在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裡,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不可遏制地向上牽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抹極其悽美,卻又透著令人心碎的溫柔的弧度。book18.org

  「傻孩子……」book18.org

  微不可察的呢喃,從她緊抿的唇間溢出,瞬間消散在陰冷刺骨的地下穿堂風中。book18.org

  第37章 報廢的工具與帶體溫的藥膏book18.org

  幽冥地下深處,停屍房。book18.org

  常年不見天日的青石磚縫隙里,滲著一層黏膩的暗綠色水苔。book18.org

  水珠從拱形的穹頂上匯聚,拉長,最後沉重地砸在積蓄著污水的坑窪處,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是生鐵生鏽的味道,混合著大量肉體腐敗與血液乾涸的氣息。book18.org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空曠幽長的甬道里迴蕩。book18.org

  「吱啦——吱啦——」book18.org

  那是粗糙的布料、軟塌的皮肉,以及外翻的骨茬,在粗糙不平的青石板上被強行拖拽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兩名穿著灰黑色粗布短打的清理者,正一前一後地走著。book18.org

  走在後面的那個人,雙手死死攥住兩條無力垂落的腳踝,身體前傾,將全身體重壓在腳後跟上,像拖拽一頭死去的牲口一樣,拖著一具殘破不堪的軀體。book18.org

  被拖拽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出任務。book18.org

  尺。book18.org

  顯而易見,他失敗了。book18.org

  他的後背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條寬闊且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book18.org

  血痕中,偶爾還混雜著些許破碎的內臟碎塊。book18.org

  他的頭顱毫無生氣地歪向一側,隨著拖拽的節奏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磕碰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book18.org

  少年的雙眼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嘴唇乾裂泛起青紫,胸膛幾乎看不出任何起伏的弧度。book18.org

  他那雙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上,緊緊戴著一副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薄薄手套。book18.org

  但此刻,那手套已經完全被污血浸透,血液氧化後變成了堅硬的黑紅色,硬邦邦地貼附在他的手指輪廓上,像是一層斑駁的硬殼。book18.org

  兩名清理者將少年拖拽到停屍房中央的巨大排污鐵柵欄旁,像扔掉一袋發霉的糙米一樣,鬆開了手。book18.org

  少年的軀體沉重地砸在鐵柵欄上,幾滴黏稠的血液順著鐵條的縫隙滴落進深不見底的黑暗中。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清理者從懷裡掏出一本邊角捲曲的名冊,用大拇指抹開一根炭筆的筆尖,低下頭,借著牆壁上忽明忽暗的昏黃燭火,掃了一眼地上的少年。book18.org

  「腸子都出來了。」他吸了吸鼻子,濃重的血腥味讓他的眉頭不耐煩地擰在了一起,目光在少年腹部那道幾乎將整個人橫向剖開的巨大創口上停留了一瞬,「經脈斷了三根,這種傷勢,就算華佗在世救活了,也是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人。」book18.org

  他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隨後拿起炭筆,在名冊上的某個名字上,用力划下了一個漆黑且刺眼的交叉。book18.org

  「按照規矩,直接扔萬蛇坑吧。別浪費組織里的藥材。」他語氣平淡,沒有悲憫,沒有惋惜,只是一種處理掉報廢雜物的枯燥與死板。book18.org

  話音剛落,清理者手中的炭筆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懷裡。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在甬道盡頭炸開。book18.org

  停屍房那扇重達千斤、由生鐵澆築的厚重鐵門,如同遭受了攻城錘的正面轟擊。book18.org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整扇鐵門從牆壁的鉸鏈上被硬生生扯斷、剝離。book18.org

  巨大的鐵板在半空中翻滾著,捲起一陣夾雜著石灰與血腥氣的狂風,隨後狠狠地砸在停屍房側面的青磚牆上。book18.org

  磚石崩裂,塵土飛揚。整個地下空間仿佛都在這股恐怖的巨力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兩名清理者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狂風灌進他們的口鼻,逼得他們連連後退,後背死死貼在了潮濕的牆壁上。book18.org

  兩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驟然收縮,視線被死死釘在了那扇被踹飛的鐵門原本所在的位置。book18.org

  塵土如同濃霧般翻湧。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卻又重如千鈞的腳步聲,一道人影從翻滾的塵埃中緩緩踏出。book18.org

  來人身上披著一件暗紅色的寬大披風,披風的邊緣在灌入的冷風中獵獵作響。水珠順著她及腰的黑色長直發不斷滴落,砸在地面的血泊中。book18.org

  是緋紅。book18.org

  她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著破舊的風箱,噴吐出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book18.org

  那張原本冷艷如霜的面孔,此刻已經徹底扭曲。book18.org

  她的雙眼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眶周圍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死死地盯著像破布袋一樣倒在鐵柵欄上的尺。book18.org

  進氣多,出氣少。殘破,冰冷,毫無生機。book18.org

  視線觸碰到那個少年的瞬間,緋紅的瞳孔猛地渙散了一瞬。她的呼吸驟停,手指骨節發出一聲清脆的錯位聲。book18.org

  在那一刻,停屍房潮濕陰冷的牆壁仿佛融化了。book18.org

  她眼前的畫面開始發生恐怖的重疊——另一個同樣倒在血泊中、身體逐漸冰冷的細小身影,從記憶的最深處被粗暴地扯了出來,硬生生地覆蓋在尺的身上。book18.org

  妹妹的臉,尺的臉。交替,重合,撕裂。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聲高亢刺耳的劍鳴,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停屍房內凝滯的空氣。book18.org

  沒有看到她拔刀的動作,只看到空氣中拉出了一道刺眼的暗紅色殘影。book18.org

  前一秒還在甬道入口的緋紅,下一秒已經貼到了那名手持名冊的清理者面前。book18.org

  清理者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眨眼或後退的動作,只感覺到喉結處傳來一陣極致的冰冷,緊接著是皮膚被切開的輕微刺痛。book18.org

  一柄散發著暗紅色幽光、猶如水晶質地般的修長利刃,已經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脖頸動脈上。book18.org

  刀刃的邊緣,一絲溫熱的鮮血正緩緩滲出,順著冰冷的刀身流淌。book18.org

  「把你們的髒手,從他身上拿開。」book18.org

  緋紅的聲音不大。那聲音極低、極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的血肉里生生磨出來的,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涼的極致戾氣。book18.org

  就像是一頭剛剛被剝奪了幼崽、隨時準備撕碎整個世界的母獸,從地獄的深淵裡爬出來,貼在生者的耳邊低語。book18.org

  清理者的雙膝瞬間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積水中。book18.org

  他的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名冊和炭筆掉進了血水裡。book18.org

  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地痙攣,牙齒上下瘋狂地磕碰著,發出「咯咯咯」的聲響。book18.org

  「緋……緋紅……大人……」清理者的聲音顫抖得完全變了調,眼淚和冷汗混合著流滿了他那張寫滿恐懼的臉,「這……這是禿鷲首領定下的……鐵律!壞掉的工具……必須銷毀……以免拖累組織,您……您不能破壞規矩……」book18.org

  「他是我的刀!」book18.org

  緋紅握刀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壓。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鋒利的紅蓮刃瞬間切開了清理者脖頸表層的肌肉,更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清理者的衣襟。book18.org

  「壞沒壞,廢沒廢……」緋紅微微低下頭,那一雙幾乎完全被猩紅色吞噬的瞳孔死死盯著對方,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只有我說了算!滾!」book18.org

  最後那個字,伴隨著恐怖的靈壓轟然爆發。book18.org

  兩名清理者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甚至顧不上捂住流血的脖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停屍房的廢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處。book18.org

  「當。」book18.org

  紅蓮刃被隨手扔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紅色的幽光瞬間熄滅。book18.org

  緋紅雙腿一軟,單膝重重地跪在了那一灘刺目的血泊中。污水和血液瞬間浸透了她膝蓋處的布料。book18.org

  她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拽住脖頸處的系帶,猛地用力扯開。那件象徵著她在組織中地位、由上等料子製成的暗紅色寬大披風被她一把扯下。book18.org

  她顫抖著雙手,將披風展開,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迅速地將地上幾乎已經流乾了血液、體溫正在飛速流失的尺死死裹住。book18.org

  披風很厚,帶著緋紅身上尚未散去的熾熱體溫,將少年的殘軀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book18.org

  緋紅咬緊牙關,雙臂用力,將裹在披風裡的尺橫抱在懷裡。少年輕得可怕,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紙紮人。book18.org

  緋紅猛地站起身,沒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名冊和鐵門,抱著懷裡的人,化作一道殘影,一頭撞進了甬道外那無邊無際、冰冷刺骨的夜雨之中。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幽冥組織據點不遠的一處荒野深處。book18.org

  一處被藤蔓和亂石層層掩蓋的隱秘山洞內,跳躍的橘紅色火光碟機散了深秋的陰冷。book18.org

  洞穴深處生著一堆乾燥的篝火。book18.org

  木柴在高溫下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幾點火星順著熱氣流盤旋上升,最終撞擊在冰冷的岩壁上,化為灰燼落下。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苦澀的藥草味,掩蓋了原本的血腥氣。book18.org

  三天了。book18.org

  尺靜靜地平躺在鋪著乾草的石板上。book18.org

  身上那件暗紅色的披風已經被扯開,露出了他赤裸的上半身。book18.org

  他的胸膛和腹部纏滿了厚厚的、滲著黃褐色藥汁和暗紅色血跡的麻布。book18.org

  伴隨著木柴爆裂的輕響,少年那如同死人般緊閉了三天的眼皮,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痛苦的呻吟,沒有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也沒有對陌生環境的驚恐四顧。book18.org

  他的雙眼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清澈、卻如同枯井般毫無波瀾的眼睛。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縮,隨後便定格在山洞頂部的岩石紋理上。book18.org

  他的呼吸依然很淺,很平穩。book18.org

  洞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book18.org

  緋紅提著一個裝滿清水的生鐵水壺,從雨後的寒風中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的衣服有些凌亂,黑色的長髮隨便用一根草繩扎在腦後,幾縷濕潤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book18.org

  她的眼底布滿了深紅色的血絲,眼眶下方是濃重的烏青,整個人透著一種熬到了極限的極度疲憊。book18.org

  聽到石板床上傳來極其微弱的衣物摩擦聲,緋紅提著水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瞬間鎖定了躺在那裡的尺。book18.org

  看到少年睜開的眼睛,緋紅緊繃了三天的肩膀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垮塌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類似於氣流被猛然抽乾的吞咽聲。book18.org

  但僅僅是一瞬間,她便強行壓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的面部肌肉迅速收緊,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酷、嚴厲的教官模樣。book18.org

  她提著水壺,踩著堅硬的石塊,一步步走到篝火旁。book18.org

  尺沒有轉頭看她,也沒有開口說出「謝謝」或是「救命之恩」之類的字眼。book18.org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腹部。book18.org

  他那雙手上,依然緊緊戴著那副被污血浸透、已經徹底干硬發黑的白色薄手套。book18.org

  那是他在任務中用來握刀的手套,哪怕是昏迷了三天,這雙手套也如同長在他的皮膚上一樣,沒有被摘下。book18.org

  尺抬起右手,用那戴著堅硬血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毫無顧忌地按壓在了自己腹部那道被粗糙縫合、纏滿麻布的致命傷口上。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干硬的手套表面與粗糙的麻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稍稍用力向下按壓。鮮血立刻從縫隙中滲了出來,染紅了他的指尖。book18.org

  尺就像是在檢查一把剛剛淬火的兵器,用一種極其平板、毫無起伏的語調開了口。book18.org

  「內臟大面積破損,左側經脈斷裂。腹部核心發力肌肉群的肌纖維已經被徹底切斷。」book18.org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缺水而顯得極其干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的鐵片。他有條不紊地陳述著,仿佛受傷的根本不是自己。book18.org

  「即便傷口完全痊癒,我的肌肉收縮力也會永久性下降四成。出刀速度,會比原來慢零點一秒。」book18.org

  火堆旁。book18.org

  緋紅背對著他盤腿坐下,將鐵水壺重重地放在一塊燒得滾燙的石頭上。水滴濺落在石頭上,發出「嘶嘶」的白煙。book18.org

  她從刀鞘中緩緩抽出了尺慣用的那把短刀。她從懷裡扯出一塊乾淨的粗麻布,指腹按壓著刀背,開始沿著刀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起來。book18.org

  「嚓——嚓——」book18.org

  刀刃與粗布摩擦的聲音在山洞裡均勻地迴響。book18.org

  尺看著自己指尖滲出的鮮血,慢慢收回了手,將其平放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教官。」尺的目光穿過跳躍的火光,落在了緋紅那挺直的背影上,「我聞到了『黑玉斷續膏』的味道。」book18.org

  緋紅擦刀的手沒有任何停頓,節奏依舊穩得可怕。book18.org

  「黑市價,三百兩黃金一盒。有價無市。」尺的聲音依然聽不到任何情緒波瀾,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一種基於等價交換原則的理性計算,「按照組織的規定,任務失敗且失去恢復潛力的殺手,就是一個已經報廢的殘次品。」book18.org

  尺的目光清澈得近乎殘忍。他看著那個將自己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女人,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理性的不解。book18.org

  「為了救一個報廢的工具,花費三百兩黃金以上的醫藥費,並且還要承擔破壞鐵律、得罪禿鷲首領的風險。」book18.org

  尺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後的心算得出結論。book18.org

  「教官,這筆買賣不等價,更不划算。你不該打破規矩。你應該讓他們,把我扔進萬蛇坑。」book18.org

  「嚓——!」book18.org

  極其尖銳的摩擦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緋紅握著粗麻布的手,猛地頓在了刀刃的中央。粗布下的手指關節因為瞬間爆發的力量而慘白凸起,骨節摩擦發出輕微的「咔咔」聲。book18.org

  山洞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響,鐵水壺裡的水底開始冒出細密的沸騰氣泡。book18.org

  尺那套冷冰冰的、關於「等價交換」和「廢品回收」的邏輯,在空氣中迴蕩。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子,一寸一寸地、緩慢而殘忍地割開緋紅胸口那塊最柔軟的肉,在裡面瘋狂地攪動。book18.org

  她看著這跳動的火光,感覺不到一絲溫暖。book18.org

  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降到了冰點,一股無法控制的戰慄從她的脊椎尾端瘋狂向上攀爬,直到頭皮發麻。book18.org

  她猛地站起身。book18.org

  動作之大,帶起的勁風直接將身旁的篝火吹得向一側劇烈倒伏,險些熄滅。book18.org

  緋紅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石板床。她那雙皮靴踩在地面的碎石上,發出極其沉重、凌亂的腳步聲。book18.org

  她走得極快,幾乎是帶著一陣煞氣衝到了尺的面前。book18.org

  她一把將手探入自己懷中,緊貼著胸口內襯的位置,掏出了一個極其精緻的、通體烏黑的圓形小藥罐。book18.org

  緋紅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book18.org

  她揚起手臂,她似乎忘了控制力道,用盡全力將那個裝滿昂貴藥膏的罐子,狠狠地砸向了躺在石板上的尺!book18.org

  「砰!」book18.org

  堅硬的瓷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尺那纏滿繃帶的胸膛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book18.org

  受到如此重擊,尺的身體只是微微震顫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但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依舊看不到絲毫痛苦或驚嚇的表情。book18.org

  他的眼睛連眨都不肯眨一下。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緋紅的聲帶像是在這一刻撕裂了。book18.org

  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虯結的樹根。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石板上的少年,雙目圓睜,眼神中透著一種幾乎要將對方吞噬的暴怒。book18.org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隱藏著怎樣極致的恐懼與後怕。book18.org

  「誰教你的?!」緋紅的聲音在山洞裡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誰教你把自己的命,當成一件貨物放在秤上稱的?!啊?!」book18.org

  她向前邁出半步,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俯視著他。book18.org

  「把你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教你握刀,把你磨得這麼鋒利……」緋紅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水滴順著她的髮絲滴落在少年的臉頰上,「是為了讓你去送死嗎?!是為了讓你在被割開肚子之後,冷靜地告訴我你不值三百兩黃金嗎?!」book18.org

  面對緋紅這猶如火山噴發般的狂怒,尺依然安靜地躺著。book18.org

  他默默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book18.org

  那隻包裹在堅硬、發黑的污血手套里的手,帶著生硬的骨骼摩擦聲,一點一點挪到了胸口。book18.org

  他張開五指,穩穩地抓住了那個掉落在他胸膛上的黑玉斷續膏藥罐。book18.org

  少年將藥罐握在掌心,目光依舊澄澈而空洞。他看著上方那張憤怒到扭曲、眼角已經溢出淚光的臉龐。book18.org

  「我是一把刀。」book18.org

  尺的聲音很輕,在呼嘯的夜風中幾乎微不可聞,但卻清晰地傳入了緋紅的耳中。book18.org

  「刀卷了刃,砍不死人。」他看著她,就像是在陳述日升月落的自然規律,「就失去了價值。」book18.org

  「你……」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緋紅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記重錘。book18.org

  她所有狂暴的情緒、所有咆哮的言辭,全都被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哪怕一個音節。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感到了一種幾乎將她溺斃的窒息感。book18.org

  她看著那張失去任何情緒波瀾的臉,看著他手裡緊緊攥著的藥罐。book18.org

  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不惜對抗整個世界的鐵律,想把這個孩子從那個吃人的泥潭裡拉出來。book18.org

  可是,當她把他拉上來的時候才發現,他自己,早已經和那片冰冷腐臭的泥潭融為一體了。book18.org

  連靈魂都被徹底物化。他不怕死,因為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活著。book18.org

  緋紅的視線開始模糊。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砸落下來。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重新背對著石板床。book18.org

  在轉過身的那一刻,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book18.org

  牙齒深深地陷入柔軟的血肉里,咬破了黏膜,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仰起頭,死命地瞪大眼睛,強迫自己把那些代表著軟弱和絕望的眼淚逼回眼眶。book18.org

  「藥膏……」book18.org

  過了許久,緋紅的聲音才重新在山洞裡響起。book18.org

  那聲音重新變得冷酷、生硬,就像是裹著一層寒霜。book18.org

  但如果仔細去聽,那堅硬的聲線尾端,依然帶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掩飾的哽咽。book18.org

  「自己敷在傷口上。」book18.org

  她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了下去。book18.org

  「你給我聽清楚。」緋紅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這條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一個試試!」book18.org

  身後聽不到任何回應。book18.org

  石板床上,尺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保持著仰躺的姿勢,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眼球,視線下移,落在了自己右手緊緊攥著的那個黑玉斷續膏的藥罐上。book18.org

  山洞裡的溫度很低,寒風不斷從洞口灌入。book18.org

  但此刻,尺的手心卻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觸感。book18.org

  那個通體烏黑的瓷罐表面,並不冰冷。相反,它散發著一股極其鮮活的、滾燙的熱度。book18.org

  那是緋紅將它貼身存放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捂熱的溫度。book18.org

  在這冰冷潮濕的山洞裡,在這具瀕死殘破的軀體上,這股滾燙的熱度,穿透了瓷罐的表面,透過尺那雙被堅硬污血浸透、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薄薄手套,一點一點、勢不可擋地傳導進了他的掌心。book18.org

  那溫度,燙得有些灼人。book18.org

  篝火在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book18.org

  緋紅坐在火堆旁,背對著尺。她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機械地用那塊粗麻布用力擦拭著早已經光潔如新、沒有一絲血跡的短刀。book18.org

  借著篝火跳動的光影,尺靜靜地看著。book18.org

  他看到,那個在千軍萬馬面前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教官,那個平時揮刀如電、穩如磐石的女人。book18.org

  她那削瘦的肩膀,正在火光中,不受控制地、極其劇烈地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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