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錄】(21-25)book18.org
作者:上官虹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也許是要完蛋了book18.org
上官虹被兩名暗子一左一右地「請」出了大帳。book18.org
和押送沒什麼區別。這兩人的手腕虛虛地扣在她的肩膀兩側,力道拿捏得很準,既不會弄傷她,又封死了她可能發力的經脈點。book18.org
大本營里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流雲宗弟子,還有各大家族派來觀禮的隨從。上官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快要將那塊肉咬出血來。她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哥哥剛才那張陰沉、冷血的臉,和這十六年來溫潤如玉的兄長形象瘋狂交錯、撕裂著她的認知。book18.org
「家族利益……」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陣反胃。book18.org
為了一個什麼破計劃,就可以隨便去殺一個剛剛恢復修為、每天只會給素微姐姐做飯幹活的普通人?南雲做錯了什麼?他只是想活著而已!book18.org
上官虹的視線在營地里胡亂掃過。就在經過休整區的時候,她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book18.org
是南素微。book18.org
南素微正站在一處分發補給的帳篷外,手裡拿著一個玉簡,眉頭微蹙,似乎在查閱荒獸山脈的地形圖。她身姿清冷,站在嘈雜的人群中極其惹眼。book18.org
上官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腦海中成型。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掙扎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甚至主動往左邊那個暗子的方向靠了靠。book18.org
「喂,聽好了。」上官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大小姐特有的驕縱、還帶著點威脅,「你們最好看清楚前面站著的是誰。那是我哥未過門的道侶,南素微。」book18.org
兩名暗子聞言,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作為上官家的死士,他們當然知道南素微的分量,那是少主非常看重的人。book18.org
就在他們目光游移、注意力被分散的短短時間裡。book18.org
「如果我現在大喊一聲,告訴她你們剛才在帳篷里彙報了什麼……你們猜,我哥的計劃還能不能成?」上官虹的聲音細若蚊蠅。book18.org
兩名暗子臉色驟變。就在他們想要伸手去捂上官虹嘴巴的時候,上官虹動了。book18.org
她可是風靈根,引動丹田真氣。她肩膀猛地一沉,像一條滑溜的小狐狸從兩人的鉗制中脫身而出。腳尖在地上一點,身形拉出一道青色的殘影,直接鑽進了旁邊兩頂輜重帳篷之間的狹窄縫隙里。book18.org
「大小姐!」book18.org
兩名暗子大驚失色,剛想拔腿去追,卻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前面不遠處就是南素微,如果他們弄出太大的動靜引起了那位姑奶奶的注意,少主怪罪下來,他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book18.org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上官虹已經借著帳篷群投下的陰影,三兩下便徹底消失在了大本營邊緣那片茂密的灌木叢里。book18.org
南素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從地形圖中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向輜重帳篷的方向。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片被風捲起的落葉。book18.org
「奇怪……」南素微微微蹙眉,她剛才好像看到了一抹青色的衣角閃過,「這小丫頭,大白天的亂跑什麼?」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沒有深究,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玉簡上。大典開啟後,就一直沒南雲音訊。她這兩天總有些心神不寧,先熟悉熟悉地圖,等進去救援弟子時,看看能不能碰到他吧。book18.org
而此時,上官虹已經一頭扎進了荒獸山脈的密林中。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嘯,青色勁衣搖曳。她的速度奇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南雲哥哥。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算不算背叛家族,但她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她不去破壞哥哥的計劃,她只要把南雲哥哥帶出來,只要他活著,一切就還有斡旋的餘地。book18.org
「哥,你真是個瘋子……」上官虹一邊在林間高速穿行,一邊低聲罵了一句,眼眶裡的溫熱打轉,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book18.org
荒獸山脈中段,迷霧谷深處。book18.org
南雲在密林中輾轉,身後的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著他不放。book18.org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都快喘不上氣了。左臂上一道被毒箭擦出的傷口,雖然用布條勒住了,但劇烈的運動讓血液循環加快,黑色的毒血順著手肘滴落,粘在落葉上。book18.org
木水雙靈根已經超負荷運轉。水屬性真氣化作冰涼的水流,不斷沖刷著傷口附近的經脈,試圖稀釋毒素;木屬性真氣則拚命刺激著血肉,維持著他的生機。但這兩種真氣的消耗極大,他丹田裡的靈力已經見底了。book18.org
看來沒辦法了,南雲想著,從背包里抓出「噬毒草」咬下一些。book18.org
「該死……」南雲咬緊牙關,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被一根凸起的樹根絆倒,之後胡亂把大半「噬毒草」塞了回去。book18.org
他已經利用地形甩掉了一波追兵,還用一張爆炎符布置了一個陷阱,炸傷了其中一個鍊氣後期的殺手。但對方顯然有追蹤方面的老手,對叢林戰很是精通。每次他剛找到一處隱蔽的樹洞或是灌木叢藏身,半柱香都不到,那種被盯上的危機感就會再次降臨。book18.org
他們是順著血腥味,或者是某種他不知道的秘法追蹤過來的。book18.org
南雲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視線因為失血和毒素的侵蝕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book18.org
他揮動「青影」,劈開前方一片齊人高的荊棘叢。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當他撥開最後一叢灌木時,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book18.org
南雲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收縮。book18.org
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面巨大的、碧綠色的湖泊。湖面平靜得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鏡子,沒有一絲波紋。而在湖泊的四周,是高聳而立、呈現出暗紅色的絕壁,像是一個巨大的鐵桶,將這片湖泊合抱在中間。book18.org
沒路了。book18.org
南雲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長時間的摸爬滾打,讓他對危險有著敏銳的直覺。南雲敏銳地注意到,這面湖不對勁。book18.org
太安靜了。book18.org
荒獸山脈里,只要有水源的地方,必定會有妖獸飲水留下的痕跡,會有飛鳥停歇,水面上也該有浮萍或是水草。但這面湖的周圍,乾淨得連毛都沒有。泥土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炙烤過的焦黑色。book18.org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吸入肺里痒痒的。book18.org
南雲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湖邊。他蹲下身,緩緩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探入那碧綠色的湖水中。book18.org
水是溫熱的。book18.org
就在他指尖觸及水面的那一剎那。book18.org
「嗡——」book18.org
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泛起幾道微弱的金光。金光以他的指尖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在水面下勾勒出一幅複雜的陣法紋路。那紋路繁複,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book18.org
這是一道被長期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封印禁制!而且手法極其高明,絕不是普通散修能布置出來的,可能出自宗門大能之手。book18.org
南雲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book18.org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湖岸,試圖尋找更多的線索。很快,他在距離水邊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塊半埋在焦黑泥土裡的石碑。book18.org
南雲快步走過去,用劍柄撥開上面覆蓋的枯藤。book18.org
石碑的上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刻字依然清晰可辨。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凜然的殺氣:book18.org
「宗門七號禁地·赤火鱷封印點——擅動禁制者,以叛宗論處。」book18.org
南雲盯著那行字,呼吸一滯。book18.org
前有沉睡的恐怖大妖,後有步步緊逼的致命殺手。book18.org
這他媽是絕境。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父母的愛最真摯book18.org
絕境?book18.org
「宗門七號禁地·赤火鱷封印點——擅動禁制者,以叛宗論處。」book18.org
石碑上這行字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南雲緊繃的心弦上,卻也砸出了一絲瘋狂的火星。book18.org
築基大圓滿的妖獸。book18.org
這絕不是他一個鍊氣期能對付的,哪怕是追殺他的築基殺手,在這頭凶獸面前也只是一盤塞牙縫的菜。這頭畜生被宗門用陣法鎖在水下,根本無法上岸,這也是為什麼湖泊周圍雖然寸草不生,卻依然能作為內門弟子試煉地的原因。book18.org
但如果……這道鎖鏈鬆了呢?book18.org
不需要完全解開,他也沒那個本事。只要把這道鐵門撬開一條縫,讓下面那頭凶獸感受到外界的氣息,感受到領地被侵犯……它絕對會發狂地衝出來自保,撕碎視線內的一切活物!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身後三十丈外的密林里,傳來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脆響,接著是兵刃摩擦過灌木叢的金屬聲。book18.org
他們追到了。book18.org
南雲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填滿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沒有半點猶豫,雙腿猛地發力,一頭扎進了眼前這片碧綠色的湖水中。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水花濺起。book18.org
湖水並不冰冷,反而熱得有些燙人,水質奇差,帶著很重的礦物質。左臂的傷口一接觸到這湖水,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痛,像是傷口上撒了一把鹽。book18.org
現在顧不上疼。入水的瞬間,水靈根又回到了主場。真氣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將南雲與周圍黏稠的湖水隔離開,這讓他下潛的動作輕盈得像一條游魚;而木靈根的真氣則護住了他的心脈和內臟,在水下為他提供著綿長的生機。book18.org
他沒有傻到去和湖底的封印陣法正面對抗。他的視線在昏暗的水下快速掃過,順著水流的細微走向,尋找著陣法靈力最薄弱的節點。book18.org
下潛了大約三丈深,湖水的顏色已經變成了墨綠色。南雲在一處湖底岩礁的夾縫中,摸到了一處泛著微弱金光的陣眼。book18.org
這陣眼是一塊巴掌大的陣盤,上面嵌著七根暗金色的陣釘,死死釘在湖底的靈脈節點上。book18.org
南雲心裡有了計較。完全破壞陣盤,那爆發的反噬之力能把他直接震成一團血霧。但他可以削弱它。book18.org
他將雙手貼在陣盤邊緣,閉上眼睛,將體內的雙系真氣調整到最柔和的流動,像是無形的植物根須,一點點滲透進陣眼周圍的縫隙中。水系真氣潤滑著陣釘與陣盤之間的咬合處,木系真氣則化作微小的槓桿,一點點往上撬。book18.org
「錚……」book18.org
水下傳來一聲細微的嗡鳴。book18.org
第一顆陣釘鬆動,被南雲小心翼翼地拔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book18.org
當第三顆陣釘脫離陣盤的瞬間,原本穩定運轉的金色陣紋猛地扭曲了一下,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之一。一股極其狂暴、灼熱的氣息,順著陣法的缺口,從湖底更深處泄露出來。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南雲頭皮一陣發麻,那股氣息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他不敢有絲毫停留,雙腿在岩礁上狠狠一蹬,借著水流的反推力,貼著湖底邊緣,像一條泥鰍,迅速往湖泊的另一側絕壁游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湖岸邊。book18.org
五道身影接連穿出密林,停在了湖泊的邊緣。book18.org
為首的暗子頭目臉色陰沉得可怕。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眉頭擰在一起。book18.org
線索在這裡斷了。那個叫南雲的小子,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book18.org
他放出神識,在湖面上掃過。他能感覺到這湖底隱隱有著一股龐大的靈力波動,但這股波動孱弱,顯得死寂沉沉。這裡是荒獸山脈,可能是藏匿著妖獸,他並沒有往深處想。book18.org
「搜!」頭目咬了咬牙,一揮手,「他受了傷,跑不遠,肯定躲在這湖裡!下水把他給我揪出來!」book18.org
「是!」book18.org
兩名鍊氣大圓滿的暗子領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拔出長劍,縱身一躍,「噗通」兩聲跳進湖中。book18.org
然而,他們並不是水靈根,更沒有南雲那上佳的水性。一入水,那溫熱黏稠、帶著硫磺毒性的湖水就讓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起來。兩人只能撐開護體真氣,笨拙地往湖底潛去,試圖尋找南雲的蹤跡。book18.org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跳進了一個怎樣的修羅場。book18.org
就在他們下潛不到兩丈的時候。book18.org
湖底深處,那座原本鎮壓著下方空間的封印陣法,在失去了三顆陣釘的壓制後,陣紋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book18.org
在那陣法之下,無盡的黑暗與地熱泥漿之中。book18.org
一雙巨大的、猶如兩盞燃燒著的紅燈籠般的豎瞳,猛然睜開。book18.org
被鎮壓了數十年的憋屈、領地外生人氣息侵犯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點燃了這頭凶獸的本能。book18.org
湖泊的另一側。book18.org
南雲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到了絕壁下方。他從水裡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死死扣住一塊凸起岩石,將身體貼在陰影里。他大口喘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透過水麵上瀰漫的淡淡水汽,眼都不眨、盯著湖中央。book18.org
下一秒。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整個湖面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book18.org
不是水花四濺,而是整整半個湖泊的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頂上了半空!book18.org
一頭長達十米、體型猶如一艘小型樓船的怪物,裹挾著滾滾泥漿和沸騰的湖水,從湖底破水而出,騰空躍起!book18.org
它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厚重鱗甲,每一片鱗片都像是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脊背上,一排鋸齒狀的紅色骨刺根根倒立,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劍。book18.org
赤火鱷!book18.org
築基大圓滿,火土雙系異種妖獸!book18.org
「吼——!!!」book18.org
赤火鱷張開足以吞下一頭飛天豹的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浪,混合著濃烈的硫磺氣息,呈扇形向著岸邊噴射而出。book18.org
那兩個剛剛潛入水中的鍊氣大圓滿暗子,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book18.org
赤火鱷那條長達四米、布滿鋼刺的粗壯尾巴,在半空中猛地一甩。book18.org
「砰!」book18.org
湖水被抽出一道真空的溝壑。那條尾巴帶著萬鈞巨力,精準地抽在了那兩名暗子的身上。book18.org
沒有任何懸念。兩名鍊氣大圓滿的修士,在築基大圓滿妖獸的含怒一擊下,脆弱得就像兩張紙。book18.org
他們連人帶護體真氣被直接抽爆,身體像炮彈一樣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岸邊的絕壁上。book18.org
「啪嘰。」book18.org
骨肉碎裂聲響起。兩人在岩壁上撞成了一灘爛泥,鮮血混合著碎塊,順著石壁緩緩滑落,眼見是死得透透的了。book18.org
巨大的水牆裹挾著高溫砸落回湖面,掀起一丈多高的巨浪,狠狠拍在岸邊。book18.org
岸上。book18.org
那名築基初期的暗子頭目,以及剩下的兩名鍊氣後期手下,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震得呆立當場。book18.org
滾燙的湖水兜頭澆下,燙得他們皮膚發紅,但他們心裡卻感覺渾身冰冷。book18.org
頭目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著那頭在湖面上翻滾、咆哮,正用那雙充滿殺意的血紅豎瞳盯向他們的強大巨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脫口而出一句乾澀的話:book18.org
「這他媽是什麼?!」book18.org
是啊,這他媽是什麼。book18.org
同一時刻。book18.org
距離荒獸山脈數千里之外,青州城,南家支系宅邸。book18.org
與荒獸山脈那血肉橫飛、命懸一線的慘烈不同,這裡的午後,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book18.org
老槐樹繁茂的枝葉在庭院裡撐開漫布,將初秋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斑塊,灑在青石地板上。book18.org
陳素筠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膝蓋上鋪著一塊月白色的布料。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枚細長的銀針,正一針一線地縫製著一件男式的長衫。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並不像那些繡娘般靈巧。常年操勞家務和打理南家那些瑣碎產業,讓她的指節有些微微變形。但她縫的每一針都走得極其仔細,針腳細密平整,生怕有線頭會硌到穿衣人的皮膚。book18.org
在她的腳邊,放著一個小巧的竹籃。竹籃里,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已經做好的藕荷色長裙。裙擺的邊緣,用銀色的絲線精心繡了幾朵幽蘭。陽光偶爾掃過,那銀線便泛起淺淺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緻。book18.org
南懷瑾從正堂後方的書房裡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手裡捏著一封剛剛封好漆的信。信封上的墨跡已經干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寫著六個大字:「流雲宗·南素微親啟」。book18.org
他走到石桌旁,將信輕輕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長衫,又看了看竹籃里的藕荷色長裙,南懷瑾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行了,別縫了。」他拉開另一張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做兩件換洗的就行了,你這幾天眼睛熬得通紅。流雲宗那是仙家門派,孩子們還能缺了衣服穿不成?」book18.org
「你懂什麼。」book18.org
陳素筠的眼睛根本沒有離開手裡的針線,連頭都沒抬一下。她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股做母親特有的執拗。book18.org
「雲兒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他經脈斷了後,從小在宗門裡乾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壞了,他肯定捨不得花靈石去買新的,更沒人給他補呀。」book18.org
她手裡的銀針穿過布料,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book18.org
「素微那丫頭也是,從小就挑剔,只喜歡穿我做的衣裳。外頭坊市裡賣的那些法衣、寶甲,穿得再體面、再光鮮,那料子冷冰冰的,哪裡有自家親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貼身、暖和?」book18.org
說到這裡,陳素筠手裡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book18.org
「上次他們姐弟倆回來,還是前年中秋的時候。這眼看著,樹上的葉子都開始黃了,又是一個秋天了……也不知道他們在那個地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book18.org
南懷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接妻子的話。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過信封邊緣。這封信里,寫著父母的關心與思念,也寫著讓他們姐弟倆大典結束後立刻回家的囑咐,最後還有一個塵封快二十年的秘密。book18.org
算算日子,流雲宗的百獸圍獵大典,這幾天也該結束了吧。book18.org
「是該讓他們回來看看了。」南懷瑾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book18.org
他將信封往自己這邊攬了攬,轉頭對陳素筠說道:「明日城裡的『四海商會』有一支商隊要去流雲宗附近的坊市送貨,我托他們順路把這封信和衣服帶過去。正好,能趕上秋末給他們添件衣裳。」book18.org
陳素筠聽了,這才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頭看了丈夫一眼,酸澀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她點了點頭:「好。你多給人家幾塊碎靈石,讓人家路上當心些,別把衣服弄髒了。」book18.org
「知道,知道。」南懷瑾應了一聲,端起茶杯將涼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越過院牆,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庭院裡灑下大片斑駁光影。微風吹過,幾片枯黃的槐樹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book18.org
小小的庭院裡,安靜、祥和,透著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牽掛。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大小姐參上!book18.org
「吼!!!!!」book18.org
赤火鱷雖然剛剛衝破封印的壓制,重見天日,但被鎮壓在湖底深處這麼多年,它的身體機能並沒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book18.org
它那龐大如樓船般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扭轉,並沒有選擇直接撲向岸邊那些人類進行追擊。相反,它昂起那顆長滿粗糙肉瘤和尖銳骨刺的頭顱,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滾涌聲。緊接著,那張血盆大口張開到極致。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不是單純的火焰,而是一片呈現出暗紅色、黏稠的灼熱火雨!這片火雨裹挾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硫磺毒氣,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瞬間覆蓋了大半個湖岸區域。book18.org
火雨落在周圍的絕壁上,堅硬的岩石承受不住這種急劇的高溫,發出「噼里啪啦」的炸裂聲,大塊的碎石剝落下來,砸進湖中。book18.org
岸上的三名暗子面對這等築基大圓滿妖獸的無差別範圍攻擊,哪裡還顧得上尋找南雲的蹤跡。book18.org
「退!散開!別硬抗!」book18.org
那名築基初期的暗子頭目扯著嗓子大吼。他身形暴退,手中長劍在身前快速舞出一道劍網,將幾團砸向他面門的火雨絞碎。炙熱的氣浪烤得他眉毛和頭髮都捲曲了起來。book18.org
剩下的兩名鍊氣後期暗子更是狼狽不堪。其中一人躲閃不及,肩膀被一團火星濺到,護體真氣瞬間被燒穿,皮肉發出刺鼻的焦糊味,疼得他冷汗直冒,連滾帶爬地往後方的密林里撤。book18.org
南雲此刻正半個身子泡在邊緣的淺水區,身體貼著一塊凸起岩石的下方。湖水的溫度正在急劇升高,燙得他皮膚發紅,像是在泡滾燙的溫泉。他閉著氣,透過岩石的縫隙,注視著岸上的動靜。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個築基初期的頭目在支撐護盾的同時,艱難地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了一張符籙。book18.org
那是高階傳音符。book18.org
符籙金光乍現,一道肉眼難辨的靈光瞬間沖天而起,消失在荒獸山脈上空的霧氣中。book18.org
「傳音符!他們在叫人!」book18.org
南雲瞳孔緊縮,他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腦子轉得飛快。他原本計劃趁著赤火鱷大鬧一場,自己水下潛行溜走。但現在對方發了求救信號,情況就變複雜了。book18.org
這信號一傳,周圍的暗子肯定會圍過來。但是,如果這動靜搞得更大,流雲宗負責大典巡視的長老或者執事也極有可能被吸引過來。如果宗門的人來了,自己是不是就得救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南雲腦海中只停留了半個呼吸,就被他狠狠掐滅了。book18.org
不能賭。book18.org
宗門的人什麼時候來尚且不論,如果來的是更多的暗子,自己之前就疲於應對,要是真發生這種情況那徹底沒活路了。book18.org
只有繼續跑,跑到誰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才是最穩妥的辦法。book18.org
想到這裡,南雲不再猶豫,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真氣運作出來。水系真氣包裹全身隔絕高溫。book18.org
他像一條貼行的鲶魚,借著漫天白霧和火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順著湖岸邊緣遊了十幾丈,然後猛地從一處灌木叢生的地方竄上了岸,一頭扎進了更深處的密林中。book18.org
岸上,暗子頭目一邊警惕地盯著湖中央那頭正在耀武揚威的赤火鱷,一邊眼神陰鷙地掃視著四周。book18.org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殺手,雖然被打亂了計劃,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他的目光在湖岸邊快速掠過,注意到遠處一個身影閃過,正迅速向林子深處奔走。book18.org
「媽的,這小子命真大!」book18.org
頭目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他轉頭看向剛剛趕到、正從林子裡鑽出來的四名手下。這四人都是鍊氣大圓滿的修為,是聽到信號後距離最近趕來支援的。book18.org
「你們三個,跟我留在這裡結陣,拖住這頭畜生,等其他人匯合!」頭目指著湖裡的赤火鱷,然後猛地轉頭盯住那四個剛到的暗子,厲聲喝道,「你們四個,順著那邊的水跡追!那小子受了傷,又在水下耗了那麼久,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今天就算把這荒獸山脈翻過來,也必須把他的人頭給我帶回去!」book18.org
「是!」book18.org
四名暗子沒有絲毫廢話,身形一展,化作四道灰影,順著南雲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book18.org
叢林裡的追逐,比之前更加壓抑和殘酷。book18.org
他不敢走平坦的地方,專門挑那些荊棘密布、毒蟲盤踞的險惡地形鑽。他利用木靈根對植物的親和力,在跑過的路上催生出幾根帶刺的藤蔓作為絆馬索,試圖延緩追兵的速度。book18.org
但那四個暗子太老練了。book18.org
他們沒有一窩蜂地擠在一起,而是散開成一個半包圍的陣型,交替掩護著向前推進。前面的人負責用刀劍劈開荊棘,後面的人則時刻保持著警惕,手中的袖弩隨時準備擊發。book18.org
「沙沙沙……」book18.org
林中奔走的聲音越來越近,就像死神的腳步聲。book18.org
南雲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體內的真氣已經乾涸,丹田裡傳來陣陣抽搐的絞痛。如果再強行運轉,哪怕不被殺死,也會因為經脈枯竭而活活累死。book18.org
他猛地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棵幾人合抱粗的古樹,大口喘息著。手裡那把「青影」劍斜指著地面,劍刃上布滿細小的缺口。book18.org
「跑啊,怎麼不跑了?」book18.org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前方的一叢植物後傳出。book18.org
四名暗子慢慢圍攏過來,封死了南雲所有的退路。他們的眼神像看著一具屍體,只有陰冷。book18.org
「動手。」book18.org
帶頭的暗子低喝一聲。book18.org
瞬間,三名暗子同時暴起。左邊一人手持短刀,直取南雲下盤;右邊一人揮舞著一條帶刺的軟鞭,封鎖南雲的閃避空間;而正面那人則雙手握著一把長槍,閃著煞氣的銀光,當頭劈下!book18.org
剩下的一名暗子則站在外圍,端著一把精巧的機括連弩,死死鎖定著南雲的要害,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book18.org
南雲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刺激自己渙散的神智。book18.org
他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下盤的短刀。同時,他右手「青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鐺」的一聲巨響,精準地架住了正面劈落的銀頭長槍。book18.org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柄傳導過來,震得南雲虎口撕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他悶哼一聲,借著這股力道向後倒退了兩步。book18.org
但對方的攻擊連綿不絕。右側的軟鞭纏了上來,南雲只能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軟鞭抽在古樹的樹幹上,直接抽掉了一大塊樹皮,木屑橫飛。book18.org
「死吧!」book18.org
正面那名暗子見南雲失去平衡,眼中凶光大盛,一步跨出,銀槍帶著凌厲的風聲,攔腰橫斬。book18.org
南雲已經沒有力氣再躲了。他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刀鋒,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厲。他打算拼著硬挨這一刀,也要把手裡的長劍送進對方的咽喉。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嗖!」book18.org
一直站在外圍尋找機會的那名弩手,終於扣動了扳機。book18.org
一支淬著見血封喉劇毒的短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南雲的後心而去。這才是真正的殺招。book18.org
南雲聽到了風聲,但他已經無能為力。前有銀槍,後有毒箭,這是一個必死的死局。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叮——!」book18.org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突然在南雲的耳邊炸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book18.org
預想中被利箭穿透心臟的劇痛並沒有傳來。book18.org
南雲猛地睜開眼,只見一道青綠色的殘影,如同從天而降的狂風,硬生生切入了他和那名持槍暗子之間。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其纖細、卻又充滿爆發力的背影。book18.org
青色的勁裝包裹著少女還未完全長開、但已經玲瓏有致的身軀。她手中握著一把短劍,短劍的劍身上還殘留著剛剛磕飛箭羽的毒液。book18.org
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拂過,吹亂了她雙丫髻上繫著的青色絲帶。book18.org
一眼看去,正是上官虹!book18.org
她也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著,白皙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她是一路狂奔、把風靈根的速度提到極限才趕到這裡的。book18.org
「你……」南雲愣住了,滿臉錯愕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少女。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絕境里救下自己的,會是這個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煩人的世家大小姐。book18.org
上官虹沒有回頭,她死死盯著眼前那四個滿臉殺氣的暗子。book18.org
「你們好大的膽子!」book18.org
上官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卻透著不容退縮的倔強和憤怒。她認出了這些人的衣服,也認出了他們身上那種屬於上官家死士特有的陰冷氣息。book18.org
「連本小姐都敢殺嗎?!」book18.org
那四個暗子看到上官虹突然出現,也是齊齊一愣,原本凌厲的攻勢瞬間停滯。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少主給他們的命令是殺南雲,但絕沒說可以傷害大小姐。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片充滿血腥味的叢林,陷入了短暫而詭異的死寂。book18.org
荒獸山脈外圍,流雲宗百獸圍獵大典的臨時大本營。book18.org
此時的大本營顯得有些混亂。隨著大典進入後半程,越來越多的弟子因為遭遇強悍的妖獸或者其他意外,被迫捏碎火羽符求救,被宗門執事們用飛舟一批批地運送回來。book18.org
醫療區域的帳篷外,濃郁的草藥味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幾個灰頭土臉、身上帶著不同程度抓傷和咬傷的外門弟子,正坐在木樁上,齜牙咧嘴地讓懂醫理的同門幫忙包紮。book18.org
南素微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快步走到這幾個弟子面前。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絕美容顏上,此刻掛著一絲焦急。book18.org
「幾位師弟,」南素微的聲音清脆悅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打擾一下。你們在山脈里,可曾見過我弟弟南雲?他穿著外門灰衣,大概這麼高……」她比劃了一下南雲的身高。book18.org
那幾個正在包紮的弟子抬起頭,看到是內門有名的冰山美人南素微,連忙忍著痛站起身來拱了拱手。book18.org
「回南師姐的話,我們幾個是在山脈外圍偏中段的地方遇到了一群鐵甲犀牛,實在扛不住才捏碎了火羽符。這一路上都在逃命,實在沒注意有沒有見過南雲師弟。」一個手臂上纏著繃帶的弟子有些歉意地回答道。book18.org
另一個弟子也附和著搖了搖頭:「是啊師姐,山脈里霧氣重,大家都在各自找獵物,確實沒碰見。」book18.org
「沒見過嗎……」book18.org
南素微低聲喃喃了一句,眼神中閃過一抹失望,隨後又變成了深深的不安。book18.org
她道了聲謝,轉身離開醫療區,獨自走到營地邊緣的一處高坡上,目光眺望著遠處那連綿起伏、被厚重雲霧籠罩的荒獸山脈。book18.org
心跳,慌亂地漏了一拍。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投石問湖,泛起圈圈無法平息的波紋。修仙者的直覺往往很準,尤其是對於自己血脈相連、最親近的人。book18.org
南素微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袖口。book18.org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上官逸來找她時的情景。那人眼神里雖然一如既往,但她總覺得藏著一絲讓她很不舒服的感覺。還有上官虹,那個總是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樣圍著南雲轉的小丫頭,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整天都沒有露面,連她哥哥都說不知道她跑哪去了。book18.org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book18.org
「雲兒只是去外圍收集些簡單物資,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有訊息了啊。」book18.org
南素微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流進肺腑,卻無法壓下她心頭的煩躁。她太了解南雲了,那個傻小子為了不讓她擔心,從來不會去接觸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也從來不會杳無音訊。book18.org
「不行,我不能就在這裡乾等了。」book18.org
南素微的眼神變得堅定。她一把抽出腰間那柄散發著淡淡寒光的「素月劍」,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book18.org
她沒有去向上官逸打招呼,也沒有去驚動宗門的長老。她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那些表面的客套和規矩只會耽誤時間。book18.org
她身形一展,月白色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向著荒獸山脈的入口處疾馳而去。book18.org
「雲兒,等姐姐,千萬別出事……」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墜崖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上官逸手裡那套紫砂茶盞,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帶著碎片,飛濺在跪地的暗子臉上,劃出幾道紅印,但那名暗子卻像一塊石頭般,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book18.org
大帳內的空氣凝成冰塊,壓抑著呼吸。book18.org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上官逸那張向來和煦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猙獰,胸口不停起伏。book18.org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個從小疼愛的妹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壞了他的好事!不僅掙脫了暗子的看管,還跑去救該死的南雲!book18.org
上官逸雙手撐在書案上,指節顫抖。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南雲死在荒獸山脈,就當是歷練意外,南素微傷心一陣子後,投進自己的心懷。可現在,上官虹這一跑,簡直是在他的計劃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備劍。」上官逸深吸了一大口氣,將那股燒毀理智的邪火壓制下去。他直起身,大步跨出帳外,「我親自去。」book18.org
荒獸山脈的密林,光線已經十分昏暗。book18.org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錯綜複雜的灌木和古樹間亡命狂奔。腳下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有一種粘膩感。book18.org
在上官虹的幫助下,南雲總算喘上來了口氣。book18.org
「南雲哥哥,你到底是怎麼知道家族秘密計劃的?」上官虹一邊催動著風靈根,在樹幹岩石之間輕巧地跳躍,一邊轉過頭,滿臉焦急地問道。book18.org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哥哥在大帳里說的那句「他威脅到了家族利益」。如果南雲真的捲入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那今天這局就真是死結了。book18.org
南雲一劍劈開擋在面前的一叢帶刺荊棘,苦笑了一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鼻樑砸在泥土上:「上官師妹,我連你哥哥的臉都不曾多見。這個月來,無非就是接點採藥、殺妖獸的門派任務。我上哪兒去知道你們上官世家的秘密計劃?我連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都想不明白!」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掃視著四周越來越幽暗的樹林,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跑出去,只要能找到宗門的大部隊,或者碰到鎮武堂的執事,我們就安全了。」book18.org
上官虹聽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滿臉不解地看著他:「那你怎麼不放宗門發的求救火羽?只要火羽一升空,附近的執事和長老看到信號,立刻就會趕過來支援的!」book18.org
南雲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一根橫出來的樹根絆倒。他無奈地看了上官虹一眼,喘著氣說:「師妹,開幕大典我根本沒來,自己走小路偷偷混進山脈的,我儲物袋裡哪有那玩意兒?」book18.org
上官虹頓時無語,翻了個無語的白眼,氣得直跺腳:「你……你倒是早說呀!」book18.org
她不再廢話,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枚赤紅色的玉符出現在掌心。她將體內真氣猛地灌入其中,玉符瞬間化作一道刺目的紅色火光。book18.org
「嗖——!」book18.org
火光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沖天而起,直接穿透了茂密的樹冠,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形成了一朵耀眼的紅色流雲圖案,經久不散。book18.org
這道火羽信號極其醒目,但在如今的情況下,它帶來的不僅是希望曙光,更是催命符咒。book18.org
後方的樹林裡,原本只有四個人的追蹤隊伍,在剛才的逃亡拉扯中,又匯合了另外兩名負責搜山的暗子。整整六個鍊氣大圓滿的殺手,像六條惡狼,死死咬在他們身後。book18.org
刀疤臉頭目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炸開的火羽,臉色陰沉下來。他很清楚,鎮武堂的人看到信號,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就會趕到。book18.org
時間不多了。book18.org
「別管動靜了!少主有令,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把他們往斷魂崖那邊趕!」刀疤臉厲聲咆哮,聲音里透著一股決絕。book18.org
暗子們的攻勢立刻變得瘋狂起來。他們不再顧忌真氣的消耗,一道道凌厲的劍氣和淬毒飛羽,不要命地往前方的灌木叢里招呼。book18.org
南雲和上官虹只能被動地改變方向,狼狽地躲避著那些致命攻擊。book18.org
越往前跑,周圍的樹木變得越發稀疏,地勢也越來越陡峭。耳邊的風聲變得悽厲起來,猶如鬼哭狼嚎,風裡夾雜著一股深淵特有的、濕冷水汽。book18.org
當南雲再一次撥開一片枯黃的灌木時,他的腳步停在了原地,瞳孔震顫。book18.org
前方沒路了。book18.org
一條寬達數十丈的深淵橫亘在他們面前。懸崖邊緣的岩石風化得嚴重,南雲急停的腳步帶落了幾塊碎石。碎石翻滾著掉進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連一絲回聲都沒有傳上來。book18.org
退無可退的絕境。book18.org
「唰唰唰唰唰唰!」book18.org
六道灰黑色的身影接連從樹林中竄出,落在懸崖邊緣的空地上,隊形散開,徹底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book18.org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戰鬥在照面爆發。book18.org
刀疤臉一揮手,兩名暗子立刻持劍撲向上官虹。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殺南雲,自然不敢去傷了自家大小姐。但他們憑藉著經驗和默契的配合,將上官虹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圈子裡。book18.org
上官虹雖然是風靈根,身法輕靈,但她終究是個精緻的溫室花朵,缺乏足夠的戰鬥經驗。她手裡的短劍舞出風來,始終無法突破兩人的牽制,反而被逼得連連後退。book18.org
而剩下的四名暗子,則將所有的攻擊,全部傾瀉在了南雲身上。book18.org
南雲死死咬著後槽牙,丹田真氣枯竭,經脈脹痛。舊傷未愈,又添新傷。book18.org
「當!」book18.org
南雲雙手握劍,正面擋下劈來的一記重擊。火星四濺中,力道震得他雙臂發麻。book18.org
就在他腳下酸澀的一瞬,右側的殺手抓住破綻,一劍刺穿了他的大腿肌肉。book18.org
「呃!」南雲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削向那人的手腕,逼迫對方後退,帶出一溜刺目的血珠。book18.org
但敵人太多了,配合太緊密了。book18.org
背後的風聲驟起,南雲根本來不及轉身。一把長劍帶著森冷的寒光,順著他的後背狠狠划下,直接割破了粗布衣袍,拉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口子。book18.org
南雲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岩石上。他手裡的「青影」也因為劇烈的碰撞脫手飛出,掉落在幾丈外。book18.org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兩把冰冷的劍鋒已經交叉著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劍刃緊緊貼著皮膚,一下就能讓他命喪當場。book18.org
另一邊,上官虹也被兩名暗子抓住了破綻。一人一腳踢中了她的手腕,短劍脫手。兩名暗子一左一右擒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按在原地。book18.org
「南雲哥哥!」上官虹看著倒在血泊中、被兩把劍架著脖子的南雲,情緒激動,拚命地掙扎著,但兩隻手使勁按著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你真是頑強得醜陋啊,南雲師弟。」book18.org
一道深透骨髓的冰冷,突然在空地上方響起。book18.org
人未至,聲先到。book18.org
上官逸穿著一身白色錦袍,從半空中的樹冠上飄飄落下。他的靴子踩在帶血的泥土上,沒有沾染半點污漬,整個人透著一股漠然。book18.org
他走到南雲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少年。上官逸臉上,此刻只剩下厭惡和殺意。book18.org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讓你安安分分地當個廢物。可你偏偏要跳出來,偏偏要拖累素微,現在還要把我妹妹也牽扯進來。」上官逸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寒芒,「你可以上路了。」book18.org
上官逸緩緩舉起了長劍,劍尖對準了南雲的心臟。book18.org
「不要!哥!你瘋了!」上官虹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里滿是絕望。book18.org
「上官逸,你給我住手!」book18.org
就在上官逸的劍即將刺下的那一刻,一聲清冷中帶著極致憤怒的嬌喝,如同炸雷般從樹林後方傳來。book18.org
緊接著,十幾道身影如同狂風般衝出密林,瞬間將那六名暗子和上官逸團團包圍。book18.org
為首的,正是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裙的南素微。她的臉色因為焦急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好看的眼眸里,此刻卻銳利得像兩把冰刀,死死盯著上官逸。book18.org
在她的身後,是十幾名穿著黑色勁裝的流雲宗鎮武堂執事,個個氣息沉穩,手握兵刃,嚴陣以待。book18.org
看到南素微出現,上官逸舉劍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錯愕,不甘,也有一種被戳破偽裝的難堪。book18.org
「素微……」上官逸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死死盯著南素微,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陷入了極端的偏執中,「你不明白。南雲就是個廢物,他的經脈就算恢復了,也註定走不遠。他只會拖累你,成為你修行路上的絆腳石!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啊!只要他死了,你就能心無旁騖地修煉,只有我們是一對才子佳人……」book18.org
「你閉嘴!」南素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book18.org
她上前兩步,目光冰冷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覺得還算一般的男人,只覺得胃裡一陣噁心。book18.org
「南雲是我弟弟,我的命都是他救的!他拖不拖累我,從來不關你的事!上官逸,你現在立刻放了他,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既往不咎!」book18.org
旁邊的一名鎮武堂執事也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沉聲斡旋道:「上官逸,同門相殘是宗門大忌,更何況是在百獸圍獵大典期間。現在收手,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莫要因為一時衝動,毀了上官家和流雲宗的交情。」book18.org
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book18.org
上官逸握著劍,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眼神在南素微冰冷的臉龐和地上重傷的南雲之間來回變幻,內心在劇烈掙扎。他不想在南素微面前殺人,徹底撕破臉皮;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放虎歸山,以後就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對了,還有那個該死的秘密計劃。book18.org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官逸身上,等待著這位上官家少主做出決定的時候。book18.org
站在上官逸斜後方,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刀疤臉暗子,眼神突然變得狠厲。book18.org
作為上官家從小培養的死士,他只認死理。少主可以因為兒女情長猶豫不決,但他不能。雖然秘境計劃宣告失敗,但是南雲不死,就會留下致命的隱患,上官家就會有麻煩。既然少主下不了手,那就由他來!book18.org
他悄無聲息地抬起左臂,袖口裡那架淬了劇毒的微型暗弩已經上膛。book18.org
「嗖!」book18.org
極其細微的機括聲,在緊繃的空氣中突兀地響起。book18.org
一支通體漆黑的短箭,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越過上官逸的肩膀,帶著死亡的氣息,直奔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南雲心臟射去!book18.org
「你幹什麼?!」上官逸猛地回頭,滿臉錯愕。他根本沒有下達放箭的命令!事情在這一刻,徹底脫離了他的控制。book18.org
「小雲!」南素微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想要撲過去,但距離太遠了,根本來不及。book18.org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book18.org
一直被兩名暗子按在旁邊、距離南雲最近的上官虹,趁著兩人發愣,猛地掙脫了束縛。她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像一隻飛蛾,朝著南雲撲了過去。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的沉悶聲響。book18.org
毒箭狠狠扎進了上官虹的後背。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她嬌小的身體向前撲倒,重重地撞在了倒地的南雲身上。book18.org
溫熱的鮮血,順著上官虹的嘴角咳出,濺在南雲的臉上,帶著一股腥甜。book18.org
「上官師妹?!」南雲瞪大了眼睛,看著撲在自己懷裡面色瞬間慘白的少女,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上官虹撞擊的力道太大了,而南雲此刻正處在懸崖最邊緣風化的碎石帶上。兩人的身體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向後滑行了半尺。book18.org
腳下的岩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徹底崩塌。book18.org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襲來。book18.org
南雲下意識地抱緊懷裡那個柔軟的身體,兩人在南素微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和上官逸絕望的怒吼聲中,直挺挺地墜入了那深不見底、涌動著冰冷白霧的黑暗深淵。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今生,這個人他放不下了book18.org
強烈的失重感傳遍全身。耳邊的風聲不再是呼嘯,而是變成了尖嘯,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book18.org
南雲死死抱著懷裡的上官虹,兩人在深淵中急速下墜。冰冷的白霧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book18.org
他現在的狀態還算清醒,至少腦子還能轉。大腿和後背的劍傷在冷風的灌注下,反而麻木了。他知道,再這麼掉下去,就算下面是深潭,這股衝擊力也能把他們倆拍成肉泥。book18.org
「不能死在這兒!」book18.org
南雲咬碎了牙尖,右手吃力探向腰間,一把抽出了青影。book18.org
他將上官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著下墜的勢頭,四肢發力扭轉身體,將青影劍的劍刃狠狠扎向一側的崖壁。book18.org
「錚——!!!」book18.org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深淵中迴蕩。劍刃切入堅硬的岩石,瞬間拉出一長串熾熱火星,點亮了周圍翻滾的白霧。book18.org
巨大的拉力順著劍柄傳導到南雲的右臂,他的肩膀發出一聲讓人心驚肉跳的「咔嚓」聲,關節險些脫臼。但他死咬著嘴唇,連哼都沒哼一聲,緊緊握住劍柄不撒手。book18.org
劍刃在崖壁上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下墜的速度被強行緩了緩。但岩石太脆了,很快就崩裂開來,兩人再次加速下墜。book18.org
南雲如法炮製,在短時間內連續三次將劍插進岩壁。每一次減速,都伴隨著肌肉撕裂的劇痛和劍刃崩口的脆響。book18.org
就在他感覺右臂已經徹底失去知覺,再也握不住劍的時候。book18.org
「砰!」book18.org
兩人撞斷了一大片橫生在崖壁上的粗壯藤蔓,順著一個陡峭的斜坡滾了進去。劇烈的翻滾中,南雲本能地弓起身體,將上官虹護在懷裡,自己的後背和手肘不斷撞擊在石頭上。book18.org
最後「咚」的一聲悶響,南雲的後腦勺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一片純粹的黑,徹底暈了過去。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滴水聲。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南雲是被一陣細微的滴水聲和渾身散架般的劇痛喚醒的。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重新聚焦。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空氣中沒有了山脈那種刺鼻的瘴氣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石鐘乳氣息。book18.org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環顧四周。book18.org
這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天然石洞,大概只有七八丈見方。洞口被一層水波紋一樣的光壁封住了,外面是翻滾的深淵白霧。這顯然是一處藏在崖壁裂縫裡的小洞天,不知道是哪位前輩留下的隱秘洞府,還是天然形成的陣法密室。book18.org
南雲沒心思去管這是什麼地方。他轉過頭,在不遠處的一塊平整石台上,看到了趴在那裡的上官虹。book18.org
「師妹!」book18.org
南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book18.org
上官虹趴在石台上,雙眼緊閉。她那張原本總是充滿朝氣、白裡透紅的臉蛋,此刻像是一張揉皺的宣紙,沒有半點血色。她的呼吸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掉。book18.org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後背。那件青色的勁裝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變成了暗紅色。那支淬毒的短箭在他們墜崖翻滾的時候就已經被蹭掉了,但傷口處卻翻卷著發黑的爛肉,周圍的皮膚上甚至蔓延出了黑紫色的血絲,像蜘蛛網一樣朝著她的脖頸和腰部擴散。book18.org
毒在擴散,而且速度極快。book18.org
南雲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頸動脈,脈搏跳得快且雜亂。book18.org
不能等了。book18.org
「得罪了,師妹。」book18.org
南雲低聲說了一句。他雙手抓住上官虹後背破損的衣料,用力一撕。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布料裂開,露出了少女光潔的後背。原本應該白皙如玉的肌膚,此刻卻被那猙獰的傷口和毒絲破壞殆盡。book18.org
南雲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真氣調動起來。他並起劍指,在傷口周圍的幾處關鍵穴位上連續點了幾下,水系真氣封住毒素向心脈蔓延的通道,然後逼迫傷口附近的血液往外涌。book18.org
幾滴毒血滲了出來,但更多的毒素已經深入了血肉。book18.org
剛回復一點的真氣殆盡。南雲沒有猶豫,直接俯下身,將嘴唇貼在了那處傷口上。book18.org
用力一吸。book18.org
苦澀、帶著鐵鏽味和辛辣感的毒血被他吸入嘴裡。南雲的舌尖感到一陣麻木,但他沒有停下,轉頭將毒血吐在地上,再次俯下身吸吮。book18.org
「唔……」book18.org
就在南雲第三次將溫熱嘴唇貼上她冰涼的後背時,一直昏迷的上官虹突然發出了一聲嚶嚀。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縫。視線模糊中,她感覺後背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那是南雲的嘴唇在用力吸吮她的肌膚。book18.org
未經人事的少女身體本能地顫慄了一下。一股異樣的酥麻感順著脊椎竄了上來,讓她那張慘白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紅。book18.org
「南雲……哥哥……」她嘴唇微動,想說點什麼,但毒素帶來的虛弱感再次像潮水般湧來,將她的意識重新拖入了黑暗。book18.org
南雲沒有注意到她的短暫甦醒。他連續吸了七八次,直到吐出來的血液從黑紫色變成了正常的鮮紅,才停下動作。book18.org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殘留的血跡,嘴唇已經被毒血刺激得有些紅腫發麻。book18.org
他迅速解開腰間的儲物袋,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很快,他掏出了之前在荒獸山脈外圍採摘的那株「噬毒草」。之前他自己解毒用掉了一小部分,現在還剩下大半株。book18.org
南雲扯下幾片葉子塞進嘴裡嚼碎。噬毒草的味道古怪苦澀,嚼在嘴裡像是在嚼一把乾草木灰。他將嚼碎的草藥糊糊吐在掌心,均勻地敷在上官虹後背的傷口上。book18.org
接著,他將剩下的半株噬毒草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用劍柄將其徹底搗爛,擠出幾滴濃稠的綠色汁液。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捏開上官虹的嘴巴,將藥汁一點點滴進她嘴裡,看著她喉嚨滾動咽下去,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將她被撕開的衣服重新攏好,遮住那片春光。book18.org
洞裡的溫度很低,寒氣順著石板直往骨頭縫裡鑽。南雲拖著疲憊的身子,在洞穴角落裡找了一些乾燥的苔蘚和不知道什麼動物留下的乾枯骨骸、枯枝,用火摺子生起了一堆火。book18.org
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南雲靠在火堆旁,看著昏睡中的上官虹,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隨之而來的就是將他淹沒的疲憊。book18.org
但他不能睡。book18.org
頭兩天,是上官虹最危險的時候。book18.org
噬毒草雖然解了大部分毒性,但那毒箭上的毒太烈了,上官虹開始發起了高燒。book18.org
她的身體滾燙,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偶爾會無意識地扭動身體,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胡話。book18.org
「哥……別殺他……」book18.org
「南雲哥哥……快跑……」book18.org
南雲聽著這些斷斷續續的囈語,心裡很不得勁。這個出身高貴、本該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是因為他才落到這步田地的。book18.org
他一眼都沒合過。book18.org
每隔一個時辰,他就會揭開她後背的衣服,檢查傷口的恢復情況,然後再重新敷上新的。他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裡衣下擺,去洞穴深處的暗河裡浸濕了冰涼的河水,折返回來,疊成方塊搭在她的額頭上物理降溫。布巾很快就會被體溫捂熱,他就一遍遍地去洗、去換。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book18.org
南雲的肚子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他們墜崖的時候乾糧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他自己還能抗,但上官虹不行,現在太虛弱,再不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就算燒退了,人也得垮掉。book18.org
他拿著青影,腳步虛浮地走到洞穴深處那條暗河邊。book18.org
暗河的水很淺,清澈見底,水流平緩。南雲蹲在岸邊,正發愁去哪找吃的,突然,水底的石頭縫裡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影子。book18.org
南雲的眼睛猛地一亮。book18.org
「太好了,有魚!」book18.org
那是一種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無鱗魚,在暗河裡游得非常緩慢。book18.org
南雲立刻用劍削了一根筆直的硬木枝,將一頭削尖銳。他脫掉鞋襪,挽起褲腿走進冰涼的河水裡。水溫凍得他想打哆嗦,但他像一尊石雕一樣站在水裡,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水面。book18.org
當一條白魚慢悠悠地游過他腳邊時。book18.org
「唰!」book18.org
木叉快如閃電刺入水中,精準地刺穿了魚身。book18.org
靠著這種原始的方法,南雲半天能叉到三四條這種白魚。book18.org
他回到火堆旁,熟練地將魚開膛破肚,清理乾淨。這白魚肉質細嫩,甚至不需要什麼調料,放在火上一烤,很快就散發出了一股油脂香氣。book18.org
南雲將烤熟的魚肉輕輕地刮下來,剔除掉細小的魚刺,只留下最嫩的魚腹肉,放在一片洗乾淨的寬大樹葉上。book18.org
他端著樹葉走到石台邊,用手指捏起一些魚肉,湊到上官虹嘴邊。book18.org
「師妹,吃點東西。」book18.org
上官虹還在發燒,意識根本不清醒。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南雲好不容易撬開她的牙關,把魚肉塞進去,她卻根本咽不下去,喉嚨一滾,混著口水又吐了出來,甚至還嗆得劇烈咳嗽起來。book18.org
南雲趕緊把她扶起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book18.org
看著她因為咳嗽而漲紅的臉,南雲皺緊了眉頭。這樣下去不行,吃不進東西,她根本熬不過去。book18.org
南雲看著手裡那片樹葉上的魚肉,又看了看懷裡虛弱不堪的少女。book18.org
「哎,只得如此了。」book18.org
他低聲嘆了口氣。這條命是她拿命擋回來的,現在還顧忌什麼男女大防?book18.org
南雲捏起一塊魚肉放進自己嘴裡,用力嚼爛,嚼成細膩的肉糜。然後他喝了一小口暗河裡打來的清水,含在嘴裡。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上官虹那張近在咫尺、因為發燒而泛著紅暈的臉頰,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乾裂的唇上。book18.org
觸感很軟。book18.org
南雲沒有心猿意馬,他慢慢用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將嘴裡混合著清水的魚肉糜,一點一點地渡進她的喉嚨里。book18.org
溫水刺激了上官虹的吞咽本能,她喉嚨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將那些魚肉咽了下去。book18.org
有效!book18.org
南雲如法炮製。一口,兩口,三口。book18.org
他就像一隻反哺的飛鳥,耐心地、一口口地將烤魚喂進她的肚子裡。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內交融,南雲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屬於少女的、混合著淡淡藥草味的清香,也能感覺到她溫熱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臉頰上。book18.org
喂完了一條魚,南雲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他用袖子擦了擦上官虹嘴角的魚湯,將她重新平放在石台上。book18.org
每到深夜,洞裡的氣溫降到最低的時候,也是上官虹體溫最高的時候。book18.org
南雲會強撐著疲憊,盤膝坐在她身後,雙手掌心貼在她光潔的後背上。book18.org
他靈根的特性,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作用,很強的治癒能力。book18.org
水系真氣化作清涼的細流,順著上官虹的經脈緩緩遊走。水利萬物而不爭,它像是一把刷子,溫柔地清洗著她經脈中殘留的毒素和淤血,將其包裹、化解;book18.org
而木系真氣則緊隨其後。木主生機,那股充滿生命力的綠色真氣滲入她受損的血肉中,刺激著細胞的再生,修復著那些斷裂的微小經絡。book18.org
真氣的運轉需要專注,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對方的根本。南雲閉著眼睛,額頭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的臉色慢慢變得不好看。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book18.org
在真氣交融的過程中,兩人的氣息似乎也連在了一起。南雲能感受到她經脈的跳動,感受到她生命力的逐漸復甦。book18.org
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洞穴的岩壁上,交疊在一起。book18.org
南雲睜開眼,看著火光中少女那張恬靜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真氣滋養而逐漸舒展的眉頭。回想起她毫不猶豫撲向自己擋下那支毒箭的畫面。在自己的心裡,有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破土發芽了。book18.org
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從小到大,除了父母、姐姐,沒人對他這麼好過,更沒人願意為他豁出命去。book18.org
「這輩子,這個人他放不下了。」book18.org
一夜無聲。book18.org
南雲剛從暗河邊洗完布巾走回來,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上官虹的額頭。book18.org
入手是一片溫涼。book18.org
燒退了。book18.org
南雲那根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下來。他一屁股跌坐在石台邊,靠著冰冷的岩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石台上的上官虹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book18.org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她看到了頭頂倒懸的石鐘乳,看到了跳躍的火光,然後,她看到了靠在石台邊,滿臉胡茬、眼窩深陷、憔悴得像個鬼一樣的南雲。book18.org
「南雲……哥哥……」她的聲音細啞,但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清醒。book18.org
聽到聲音,南雲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難掩的狂喜。book18.org
「師妹!你醒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