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錄 (42-48)作者:上官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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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錄】(42-48)book18.org

作者:上官虹book18.org

2026年5月25日發表於:愛麗絲書屋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妖族現狀book18.org

  隔天早晨,青州城被一層秋霧籠罩。book18.org

  南雲踩著滿地枯黃的落葉,準時來到了城西那棵老槐樹下。book18.org

  經過昨夜與神秘妖族的接觸後,他身上換了一件乾淨利落的深青色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扎得緊緊的,方便隨時拔劍動手。青影劍安靜地掛在腰間。book18.org

  老槐樹下靜悄悄的。南雲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呼出一口白氣。book18.org

  沒過多久,破廟側面的陰影里傳來幾聲腳步聲。梅月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還是那身寬大粗布舊衣。散亂的頭髮隨意拋在腦後,遮住了大半張臉。如果不是昨夜親眼看到她的刺客形象,南雲都有可能把她當成街邊的乞丐。book18.org

  南雲的視線掃過她的左臂。寬大的衣袖垂著,外面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南雲能察覺到,她走路時左側肩膀的擺動幅度比平時小了很多,顯然是在控制牽扯到傷口的肌肉。book18.org

  「傷怎麼樣了?」南雲開口問道,語氣平淡。book18.org

  「死不了。」梅月走到他面前,聲音依舊是那副老樣子。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直截了當地問:「帶出來的帳冊殘頁,看過了嗎?」book18.org

  南雲點了點頭。那晚之後回到老宅,他點著燈把那幾張破紙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book18.org

  「看過了。」南雲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上面記錄的不是銀錢往來,而是貨物的進出。沒有寫明具體的貨物名稱,只用『甲、乙、丙』代替。但每一筆記錄後面,都詳細標明了重量和運送的日期。我把那些日期和最近半個月青州城裡發現半妖屍體的時間對了一下,基本吻合。」book18.org

  梅月那雙隱藏在亂髮下的褐色眼眸依舊平靜:「重量呢?」book18.org

  「也對得上。」南雲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些被剔得乾乾淨淨的骨骸,加上木箱的重量,和帳冊上記錄的數字分毫不差。薛城主確實把那個廢棄貨棧當成了中轉站。他們把半妖殺了,運到貨棧里剔骨處理,然後再把處理乾淨的骨骸裝箱運走。」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但我有一點想不通。」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動機,還有手法。」南雲看著梅月,把心裡的疑惑全盤托出,「昨晚在貨棧里,那些木箱裡的骨頭你也看到了。大小不一,很多都是幼童的骨骼。如果他們需要妖族的骨頭來煉器或者入藥,去荒獸山脈獵殺真正的妖獸不是更好?那些半妖的骨頭裡,妖力稀薄得可憐,根本沒什麼大用。」book18.org

  南雲回想起前天夜裡,南素微驗屍時說的話,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還有殺人的手法。一劍貫心,乾淨利落,那是專業的刺客乾的活。請這種級別的刺客出手,價錢絕對不低。」book18.org

  他看著梅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去看看那些半妖們的居住地,也許能在那邊發現什麼線索。」book18.org

  梅月聽完他的話,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問一句廢話,只是乾脆利落地轉過身:「跟緊點。」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老槐樹,朝著青州城西邊的邊緣地帶走去。book18.org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平整的青石板路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窪不平、積滿污水的泥土路。街道兩旁那些寬敞氣派的磚瓦房也看不見了,變成了一排排低矮、破敗的平房。book18.org

  越往西走,空氣中的氣味就越發刺鼻。book18.org

  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氣味。劣質油脂燃燒後產生的焦糊味、潮濕發霉味、動物皮毛的腥臊味,還有隨處亂扔的腐爛菜葉和排泄物,全部混雜在一起,像一團粘稠的泥沼。book18.org

  南雲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在外頭當散修的時候,也睡過破廟,住過山洞,但這種純粹由貧窮和絕望堆砌出來的壓抑氣味,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梅月在一處狹窄的巷口停下腳步。book18.org

  這裡沒有任何標誌,也沒有什麼高大的牌坊。只有一條被無數雙腳踩得死硬、表面泛著一層油膩黑光的泥土路,像一條醜陋的傷疤,蜿蜒著伸向前方。book18.org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地擠著大量歪歪扭扭的棚屋。這些棚屋根本稱不上是房子,牆壁是用廢棄的爛木板、碎石塊甚至破布條拼湊起來的,屋頂上胡亂壓著幾塊油布和殘缺不全的瓦片。大風一吹,那些油布就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仿佛隨時都會被掀翻。book18.org

  這就是青州城的妖族聚居地。或者說,是那些最底層、連化形都做不到的半妖和低階妖族的貧民窟。book18.org

  南雲跟在梅月身後,踩著泥濘的道路走了進去。book18.org

  剛走沒幾步,他就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狐妖。book18.org

  老狐妖身上披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麻袋,蜷縮在自家那扇連門板都沒有的門檻上。他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下巴上長著幾根稀疏的狐狸鬍鬚。幾隻綠頭蒼蠅在他的鼻尖和眼角爬來爬去,他卻連抬手驅趕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他就那麼呆呆地坐在那裡,一雙渾濁泛黃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路面,裡面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剩下一種麻木。book18.org

  南雲的視線從老狐妖身上移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路邊的一條水溝旁,蹲著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半妖幼童。book18.org

  水溝里的水是純黑色的,上面漂浮著一層五顏六色的油污和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但那幾個幼童卻像聞不到一樣,正全神貫注地用手裡撿來的爛樹枝,在髒水裡來回撥弄著。book18.org

  其中一個長著一對灰色狗耳朵的小男孩,突然眼睛一亮,用樹枝從黑水裡挑起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已經發黑的菜疙瘩。book18.org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把那塊菜疙瘩抓在手裡,在自己那件髒得發硬的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就往嘴裡塞去。book18.org

  旁邊一個長著貓尾巴的小女孩看到了,咽了一口唾沫,但她沒有去搶,只是繼續低著頭,用樹枝在水溝里徒勞地扒拉著,試圖再撈起什麼能填飽肚子的東西。book18.org

  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根本遮不住身上那些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凸起的肋骨。骨頭在薄薄的皮膚下根根分明,關節處腫大得有些畸形。book18.org

  最讓南雲覺得刺目的,是他們的眼睛。book18.org

  那裡面沒有這個年紀的孩童該有的靈動和好奇,也沒有對陌生人闖入的恐懼。那是一雙雙和門口那個老狐妖如出一轍的眼睛,帶著一種對苦難習以為常的麻木。book18.org

  他們的耳朵無力地耷拉在腦袋兩側,尾巴拖在泥水裡,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生機的木偶。book18.org

  南雲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他站在那片泥濘中,乾淨的深青色布鞋邊緣沾滿了黑色的污泥。但他完全沒有理會,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在臭水溝里找食的幼童。book18.org

  周圍的棚屋裡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或者低聲的咒罵。沒有人在意這兩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這裡的人連活過今天都需要盡全力,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閒事。book18.org

  南雲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前天傍晚,在青州城那條繁華的街道巷口,看到的那個小兔妖。book18.org

  那個小丫頭也是這樣,瘦骨嶙峋,穿著破爛的短褐。她蹲在牆根下,頭頂的灰色長耳怯生生地豎著。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乾草編壞了的蚱蜢,眼神里透著對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人類的恐懼和討好。她連一句招攬生意的吆喝都不敢出聲,只是那麼安靜地、卑微地蹲在那裡,試圖換取哪怕半個銅板的施捨。book18.org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她。book18.org

  僅僅過了不到四個時辰,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就變成了一具趴在南家後院青石板上的冰冷屍體。book18.org

  那具屍體胸前那個一劍貫心的血洞,和眼前這些在臭水溝里撈爛菜葉的幼童面孔,在南雲的腦海中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荒謬、荒謬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南雲的脊椎骨一路竄上了頭頂。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梅月。book18.org

  梅月沒有看那些幼童,她只是低著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塊碎瓦片。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她的側臉,看不清她現在的表情。book18.org

  「梅月。」南雲開了口。book18.org

  梅月沒有抬頭,只是側了側身子,表示在聽。book18.org

  「你看看他們。」南雲伸出手,指著那幾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半妖幼童,指著那個坐在門檻上等死的老狐妖,指著這片連空氣都透著絕望的貧民窟。book18.org

  他的那股在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不可遏制地冒出了頭。book18.org

  「這種地方的人,他們的生活都是如此。」南雲的語氣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如果真有人想要他們的命,根本不需要什麼實力。隨便在街角扔個有毒的饅頭,或者隨便找個地痞流氓踹上兩腳,他們就會無聲無息地自己溺死,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book18.org

  南雲盯著梅月,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越來越讓他覺得不寒而慄的問題:book18.org

  「到底是什麼人,會為了殺這些半妖,去花費大價錢僱傭那種專業的刺客?」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梅月:「殺了他們之後,還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把屍體一具一具地搬運出去。費盡心思地把屍體扔到我南家的後院,扔到那些世家大族的門口。然後,再大費周章地把他們的骨頭剔干,裝進密封的木箱裡,用三階法器鎖在廢棄的貨棧里?」book18.org

  南雲的眼神變得銳利,像刀子一樣試圖剖開這重重迷霧:「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獵殺妖族取骨煉器。這中間的成本和風險,和他們從這些半妖身上能榨取的價值,完全不對等!」book18.org

  梅月依然低著頭。book18.org

  秋風吹過,掀起了她寬大衣衫的下擺。她那張寡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褐色的眼眸里也看不到任何波瀾。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南雲的問題。book18.org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泥濘里,垂著眼,看著地面上那塊被污水浸透的碎瓦片,仿佛那個問題根本不值得她去思考,又或者,那個問題的答案,連她都不願意去觸碰。book18.org

  周圍的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幾個半妖幼童用樹枝攪動水溝的「嘩啦」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響。book18.org

  南雲看著沉默的梅月,知道從她這裡得不到答案了。book18.org

  或者說,這個答案,只能他們自己去親手挖出來。book18.org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book18.org

  他站了一會兒,將那幾個幼童麻木的面孔,將這片貧民窟里令人窒息的景象,生生刻在了腦子裡。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踩著來時的泥濘道路,頭也不回地往回走去。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裴一book18.org

  兩人沿著來時的那條爛泥路往外走。book18.org

  梅月就跟在他身後,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快走到聚居地邊緣的時候,周圍的棚屋就稀疏了一些,路面也乾淨了一點。南雲正準備離開這個地方,視線卻不經意地瞥見路邊一間四面漏風的破木棚。book18.org

  他腳下猛地一頓。book18.org

  木棚外面是一小塊平整的泥地,此刻,一個高挑的背影正背對著路口,蹲在地上。book18.org

  那人穿著一件磨出了毛邊的舊白短褐。因為蹲著的姿勢,短褐在背部繃得緊緊的,勾勒出寬闊流暢的背肌線條。一頭深棕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發尾垂在後背上。book18.org

  南雲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背影。book18.org

  是那個妖族。那個在廢棄貨棧外警告他別多管閒事,還在周家別院外跟他硬碰硬幹了一架的高手。book18.org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穿得這麼……寒酸?book18.org

  南雲機警的摸上了劍柄,但下一刻,他又把手鬆開了。因為他看清了那妖族在幹什麼。book18.org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大概只有七八歲大、頭頂長著一對雜色貓耳的半妖幼童。幼童的左胳膊上劃開了一道挺長的口子,往外沁著血,傷口上還帶著砂礫,看著像是摔在碎瓦片上弄傷的。book18.org

  妖族少年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卷粗糙的麻布繃帶,在給那個幼童包紮傷口。book18.org

  他那雙手指節粗大的手,此刻捏著那捲細細的繃帶,顯得笨拙和生硬。他似乎很怕弄疼了小孩,動作放得很慢,輕輕地把傷口周圍的黑泥擦掉,然後再把繃帶一圈一圈地繞上去。book18.org

  幼童疼得直抽冷氣,五官都皺到了一起,擠弄的眼睛掉出顆顆眼淚,但愣是沒有躲開。他就那麼乖乖地伸著胳膊,任由這個看起來嚇人的高大男人擺弄。book18.org

  這畫面說不出的怪異。book18.org

  一個擁有相當高的妖族血脈,實力強悍的築基期高手,蹲在貧民窟的爛泥地里,像個毛手毛腳的郎中一樣,給一個流民般的半妖小孩包紮傷口。book18.org

  南雲站在原地,眉頭皺了起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book18.org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裴一包紮的動作一停。book18.org

  他沒有起身,只是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向路口。book18.org

  那雙銳利的褐色鷹眸在看到南雲和梅月的時候,沒有那晚劍拔弩張的敵意。他的眼神冷漠,就像是看到了路邊兩塊石頭。book18.org

  他沒有反應,直接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繼續盯著手裡的繃帶。book18.org

  南雲也沒動,就這麼靜靜地看著。book18.org

  少年把繃帶的最後一圈繞完,打了個死結。他伸出那隻寬大的手,在幼童毛茸茸的腦袋上拍了兩下。book18.org

  「好了,走吧。」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但語氣里卻比之前的冷硬,緩和了不少。book18.org

  幼童吸了吸鼻子,用沒受傷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衝著裴一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一溜煙地跑進了旁邊巷子裡。book18.org

  裴一慢慢站起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看都沒看南雲和梅月一眼,徑直轉過身,彎腰走進了那間破爛的木棚。book18.org

  從頭到尾,他沒有跟南雲他們說一個字。book18.org

  南雲看著那扇破木門晃蕩了兩下,半天沒回過神來。book18.org

  「你認識他?」book18.org

  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察覺到了南雲的困惑。book18.org

  南雲轉過頭,看著梅月:「前兩天查周家那條線的時候,跟他打過照面。昨晚在貨棧外面,也碰見他了。你認識?」book18.org

  梅月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南雲的肩膀,看著那間破木棚。book18.org

  「他叫裴一。」梅月的聲音帶著平常難得的複雜情緒,「金翅大鵬血脈,就住在這裡。」book18.org

  「住這裡?」南雲愣住了。book18.org

  一個築基期的金靈根高手,擁有金翅大鵬這種強悍血脈,就算不加入那些大宗門,去城主府或者任何一個世家當個客卿,也絕對能混得風生水起,錦衣玉食。怎麼可能窩在青州城妖族貧民窟里,住這種破木棚?book18.org

  「很奇怪對吧?」梅月看出了南雲的疑惑,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耳後掖了掖,露出精緻的側臉,「金翅大鵬一族,殘酷的規矩。」book18.org

  她看著那間木棚,講述著這個妖族高手的過往:「他們這一族,天性孤傲冷血。幼鳥一旦長出硬羽,學會了飛行,父母就會直接把它扔掉,任其自生自滅。活得下來,就是大鵬;活不下來,就是死。」book18.org

  南雲聽得心裡一沉。book18.org

  「裴一的爹娘,在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把他扔在了青州城外。」梅月繼續說道,「是被這貧民窟里的一個老半妖撿回來,靠著討飯和撿垃圾,一口一口喂大的。他是在這片棚戶區里,跟著那些半妖一起滾大的。」book18.org

  南雲轉過頭,再次看向那間木棚。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難怪他昨晚會用那種嘲弄和充滿敵意的語氣,質問南雲是不是真的在乎這些半妖的死活。難怪他會對人類修士抱有那麼深的成見。book18.org

  因為他就是從這片爛泥里爬出來的。這些被人當成藥引子一樣宰殺的半妖,是他的街坊,是他的族人,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夥伴。book18.org

  「他也在查這件案子。」南雲把昨晚在貨棧外遇到裴一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他說貨棧是個空殼,帳冊早就被轉移了。但他不肯說他查到了什麼,也不讓我插手。」book18.org

  梅月聽完,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book18.org

  「這人骨子裡嫉惡如仇,但是特別一根筋,也就是死板。」梅月評價道,「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人類。他既然在查,就一定是想靠自己的手段把幕後黑手挖出來,給這些死去的半妖討個說法。」book18.org

  她收回視線,看向南云:「他不會跟我們合作的。他嫌我們髒。」book18.org

  南雲沉默了。book18.org

  他回想起裴一之前說的種種,和剛才小心給孩子包紮傷口的場景,都透露著對同族現狀的憤恨與悲傷。book18.org

  這個人,就是一把獨刃。他寧願自己去撞堅不可摧的鐵牆,也不願意向任何人借力。book18.org

  「走吧。」南雲收回了目光,沒打算進去打擾。但他心裡記下了這個地方。book18.org

  找裴一了解信息也許是個好辦法,可現在去找裴一搭話,除了碰一鼻子灰,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但至少,南雲現在弄清楚了一件事。在這青州城裡,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book18.org

  獨木難支,看來得和裴一接觸一下了。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演戲」book18.org

  隔天一早,青州城的天空掛著薄霧,濕漉黏膩。book18.org

  南雲一身蓑衣。沒有找梅月,獨自一人出了南家老宅,先去城南的市集轉了一圈。他找了幾個凡人開的粗糧鋪子和藥堂,買了幾十斤最頂餓的粗麵餅子,又挑了幾大包能治跌打損傷和外傷感染的藥和驅蟲散。book18.org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兒塞進儲物袋,壓了壓頭頂的斗笠,再次隻身走進了那片妖族貧民窟。book18.org

  這裡的酸臭味揮散不去。book18.org

  南雲沒有大張旗鼓地把東西拿出來分發。他清楚底層貧民窟的生存法則。如果他像個散財童子一樣站在街口發糧食,不僅不會得到感激,反而會引發一場為了爭奪食物的鬥毆,那些本就虛弱的老幼會被活活踩死。book18.org

  他只是輕輕走過昨天的那條泥道。book18.org

  路過昨天那個老狐妖的破木棚時,老狐妖依然是蜷縮的姿勢,坐在門檻上眼睛無神。book18.org

  南雲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搭話。只是在路過門檻的時候,手腕隱蔽地一翻。book18.org

  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實的粗麵餅子,外加一小瓶散發著藥味的下品金創藥,穩穩噹噹地落在了老狐妖腳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老狐妖的眼珠子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那包食物上,乾癟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卻沒敢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像做賊一樣警惕地四下張望。book18.org

  南雲沒有回頭看他。他順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棚屋一路走過去,只要看到門口躺著行動不便的老妖,或者躲在陰暗角落裡餓得皮包骨頭的半妖幼童,他都會用同樣的手法,悄無聲息地留下一點粗糧和傷藥。book18.org

  他做得很隱蔽,就像一隻路過的幽靈,敲了敲門,留下東西,轉身就走。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這點東西對於這片貧民窟來說,杯水車薪。但他心裡憋著一團火,他要做點什麼,哪怕只是讓這團火平息一點點。book18.org

  到了第三天。book18.org

  南雲再次來到了貧民窟。昨天留下的那些粗糧和傷藥已經被拿得乾乾淨淨,幾戶破棚屋門口的地上,被人用樹枝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是在笨拙地表達感謝。book18.org

  南雲沒去管那些符號。他的注意力,被聚居地中央的一處排水溝吸引了。book18.org

  這條排水溝原本是用來排泄生活污水的,但顯然已經堵塞了不知道多少年。裡面塞滿了各種難以名狀的黑色淤泥。污水排不出去,全都漫到了本就坑窪不平的泥土路上,形成了幾個黑色水窪。幾隻個頭大得出奇的綠頭蠅在水窪上面「嗡嗡」亂飛。book18.org

  周圍的半妖們每次路過這裡,都要躲著走,生怕沾上那些黑水。book18.org

  南雲站在水溝邊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沒有聲張,轉身走出了貧民窟。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把從附近農戶家裡買來的生鏽鐵鍬。book18.org

  他走到那條堵塞最嚴重的排水溝前,二話不說,直接把袖子高高挽起,一直卷到肩膀上,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然後,他握緊鐵鍬的木柄,一腳踩進那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里。book18.org

  「哧!」book18.org

  鐵鍬狠狠鏟進淤泥中,帶起一團黑乎乎的雜物。book18.org

  南雲沒有動用半點靈力。他就像一個凡人苦力一樣,彎著腰,一鍬一鍬地把那些堵塞在溝渠里的爛泥和垃圾挖出來,甩到旁邊的廢土上。book18.org

  泥點子濺到了他的褲腿上,還有幾滴崩到了他的臉頰上,沾著令人髮指的味道。但他眉頭沒皺一下,只是悶頭幹活。book18.org

  周圍那些原本躲在棚屋裡、用警惕眼神打量著他的底層妖族們,漸漸都看傻了眼。book18.org

  在他們的認知里,人類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就算偶爾路過這裡,也都是捏著鼻子、皺著眉頭,恨不得腳不沾地地趕緊離開,生怕這裡的空氣髒了他們的法衣。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人類,這個明顯帶著真氣波動,腰間還掛著法器的年輕修士,居然捲起袖子,站在最髒最臭的爛泥溝里,幫他們通下水道?book18.org

  這畫面實在太荒謬了,荒謬到沒有一個妖族敢上前搭把手,只是遠遠地看著他。book18.org

  南雲沒理會周圍的目光。他乾得很賣力,天生強悍肉身讓他在干這種體力活時,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book18.org

  大半個下午的時間,他硬生生把那條堵塞了十幾丈長的排水溝,從頭到尾清理了一遍。黑色的淤泥在廢土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原本漫出來的污水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順著疏通完的溝渠「嘩啦啦」地流了出去,路面上的惡臭味頓時減輕了不少。book18.org

  南雲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book18.org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他的視線穿過幾十步遠的距離,落在了遠處一棵枯死的老樹下。book18.org

  裴一就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依然穿著那件短褐,雙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軀靠在枯樹幹上。馬尾在秋風中晃動。book18.org

  他沒有過來干預。那雙猛禽一樣銳利的褐色眼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南雲在臭水溝邊忙碌。book18.org

  南雲當然知道他在看。從他第一鍬鏟進爛泥里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裴一的氣息。但他沒有理會,繼續收拾地上的爛泥。book18.org

  直到傍晚時分,貧民窟破敗的屋頂染上一層暗紅。book18.org

  南雲終於幹完了活。他把那生鏽的鐵鍬隨手插在路邊,走到聚居地外圍的一口水井旁,打了一桶井水,洗去身上的黑泥。book18.org

  冰涼的井水沖刷著皮膚,讓他勞作一天的肌肉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準備轉身離開。book18.org

  就聽見平穩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南雲轉過身。book18.org

  裴一主動走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丈。裴一比南雲高出半個頭,帶著壓迫感俯視而下,讓人身子發緊。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足足三息。book18.org

  「你是在給我演戲嗎?」裴一開了口。book18.org

  這句問話尖銳,像一把刀子直接捅了過來。book18.org

  南雲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去解釋什麼。他只是扯過衣角,隨意地擦乾了手上剩餘的水漬,語氣坦蕩。book18.org

  「是啊,就是給你演戲。」南雲迎著裴一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眼睛,毫不退避,頂了回去,「這破地方味道讓人頭暈,爛泥能把鞋底都腐蝕掉。要不是為了讓你看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吃飽了撐的跑來這裡通下水道?」book18.org

  裴一被他理直氣壯的回答噎了一下。book18.org

  鷹眸微微收縮,把南雲的臉盯得更死了,似乎想從那張臉上找出虛偽和算計的痕跡。book18.org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南雲的眼神清澈見底,還帶著幾分無賴勁兒。book18.org

  「哼。」裴一冷哼一聲,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了下來,「我的眼睛看得出來。你想幫助他們,你放糧食的時候手很輕,你清理水溝的時候沒有用真氣去隔絕那些髒東西。」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複雜:「你不像那些人類。他們的眼裡,看我們的時候,永遠充滿著厭惡和噁心。」book18.org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南雲聳了聳肩,抬手把袖子放了下來。book18.org

  他心裡清楚,這塊難啃的硬骨頭,終於被他撬開了一道縫隙。裴一這種在爛泥里滾大的鷹隼,防備心重的很,你跟他說一萬句漂亮話,都不如實打實地在這爛泥溝里踩上一腳來得管用。book18.org

  裴一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秋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了他腦後的高馬尾。他心裡似乎在做某種艱難的選擇。book18.org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睛裡褪去了些許的敵意,多了幾分面對同等分量對手時的認真。book18.org

  「你查拋屍案和城主府的事,查到哪裡了?」裴一直接切入了正題。book18.org

  南雲沒有絲毫隱瞞。book18.org

  這是建立信任的基礎。他把這幾天查到的東西,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book18.org

  「名單。」南雲聲音低沉,把周圍的環境隔絕在外,「我拿到了那份恐嚇信的收件人名單。上面有青州城各大世家和商行的當家人。周有財的皮貨商行,其實是薛城主占了大頭乾股的產業。那個廢棄的貨棧,就是薛城主用來處理你們妖族屍體的中轉站。」book18.org

  他頓了頓,拋出了另一個線索:「在名單上,我父親的名字旁邊,有一個特殊的記號。一個傾斜的天平印記。這個印記,我在我父親書房的神秘信封上見過,我姐姐在南家主脈家主南言的書案上也見過。」book18.org

  裴一靜靜地聽著。當聽到「傾斜的天平印記」時,他那兩道鋒利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book18.org

  「印記的事我不清楚,但貨棧那條線,我跟過。」book18.org

  裴一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前天晚上,我比你早到一步。我翻進去的時候,裡面確實是個空殼。但在帳冊轉移之前,也就是我第一次潛入那個貨棧的時候……」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散發出戾氣。book18.org

  「我截住了一個落單的看守,逼問過他。」裴一看著南雲,說出了他之前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核心情報,「那個看守被我打斷了三根肋骨,他不敢撒謊。他說,那些裝在木箱裡的『毛皮』……」book18.org

  裴一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鼓起:「根本不是從城外的荒獸獵場收來的。那些東西,是從城主府的後門,用掛著泔水桶的夜香車,一車一車偷運出來的。」book18.org

  南雲心中大驚。book18.org

  城主府後門!?book18.org

  如果說廢棄貨棧只是個處理屍體的屠宰場,那屍體從城主府的後門運出,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薛城主不僅是這件事的知情者和包庇者,城主府很可能就是第一案發現場!那些半妖,那些無辜的底層妖族,是被直接送進了府邸里,然後再變成一具具冰冷的骨骸被運出來!book18.org

  這條信息,太關鍵了。book18.org

  兩人站在水井旁,誰也沒有再說話。夕陽徹底沉了下去,貧民窟陷入了一片昏暗。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突破!book18.org

  懷裡的傳訊玉牌發出一聲脆響,裂成兩半。book18.org

  南雲正走在回老宅的暗巷裡,腳步頓住。這是他和梅月約定好的一個緊急求救信號。沒有半點遲疑,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城西黑市據點的方向狂飆而去。book18.org

  夜風在耳邊刮過。book18.org

  當南雲趕到一條距離黑市據點還有兩條街的死胡同外時,血腥味已經順著風飄了過來。book18.org

  胡同里傳出沉悶的肉體搏殺聲,和利刃切開皮肉的輕響。五個穿著尋常布衣的男人,正將梅月牢牢堵在牆角。這些人沒有蒙面,手裡握著的都是不反光的短刃,腳下步法進退有度,互相站位頗具默契。book18.org

  他們不是地痞,是專門干髒活的死士。招招直奔咽喉、心口,完全沒有留活口的打算。book18.org

  梅月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她那身舊布衣上多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槽,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她背靠著牆,手裡的兩把淬毒匕首揮舞,死死護住要害,且戰且退。book18.org

  一個死士抓住梅月揮刀的空隙,矮身欺進,手裡的短刃快速扎向她的側肋。book18.org

  「唰!」book18.org

  一道淡青色的水波劍氣撕裂了胡同里的黑暗。book18.org

  南雲從半空中直墜而下,劍刃帶著凌厲的顫音,精準地劈在那名死士的短刃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那人虎口崩裂,短刃脫手飛出,砸在牆上。book18.org

  南雲落地後順勢一個掃堂腿,逼退了另外兩個想要包抄的死士,穩穩地擋在了梅月身前。book18.org

  「走!」南雲低喝一聲,反手挽出兩道劍花,真氣化作綿密的劍網,將五人暫時逼退。book18.org

  這五個死士反應迅速,見突然殺出一個硬茬子,而且一出手就是不亞於築基期的強悍靈力,立刻明白今晚的行動已經失去了絕佳的機會。book18.org

  領頭的那個男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南雲一眼,沒有繼續糾纏,而是抬手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book18.org

  他後退兩步,隱入黑暗前,扔下了一句話:「查太深了小心小命不保。好自為之。」book18.org

  話音剛落,五個人迅速散入周圍的暗巷,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梅月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她靠在牆上,左手死死捂住傷口,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涌。她咬著牙站直身體:「去據點……」book18.org

  「據點不能回了。」南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打斷了她的話,「他們既然能在半路截殺你,就說明你的落腳點早就暴露了。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梅月沒有掙扎,她知道南雲說得對。薛城主的動作比他們想像的要快得多,也狠得多。book18.org

  「跟我走。」book18.org

  南雲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南家老宅肯定不能去,會把危險直接引給父母和姐姐。他突然想起,在青州城南邊,有一處南家幾十年前就廢棄的老宅子。那地方因為地契糾紛一直空著,周圍全是荒地,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book18.org

  他扶著梅月,專挑沒有人的偏僻小路,繞了一會後,摸到了那處廢棄的宅院。book18.org

  院牆上爬滿了藤蔓,大門上的銅環早就生了層綠銹。南雲沒有走正門,帶著梅月從一段坍塌的矮牆翻了進去。book18.org

  宅子裡荒草叢生,正屋的門板倒在地上,裡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角落裡結滿了蜘蛛網。book18.org

  南雲用劍鞘掃開地上的碎瓦片和枯草,清理出一塊空地。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張沒用的廢符紙,又撿了些乾燥的破木窗欞,指尖捏了個小火訣,生起了一堆火。book18.org

  火光亮起,驅散了屋子裡的陰冷。book18.org

  「坐下。」南雲指了指火堆旁的一塊乾淨石板,從懷裡掏出金創藥和乾淨的布條。book18.org

  梅月靠著牆壁坐下,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她沒有說話,默默地將右臂的袖子一點點撕開,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刀口很深,皮肉外翻著,還在往外滲著血珠。book18.org

  南雲蹲在她面前,拔開藥瓶的塞子。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book18.org

  他握住梅月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南雲將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book18.org

  藥粉接觸到血肉,帶來鑽心的刺痛。梅月的身體不自覺繃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兩人靠得很近,南雲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輕拂自己的臉頰,帶著梅月專屬的特殊香氣。book18.org

  他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用布條將傷口纏好,打了個結實的結。book18.org

  整個過程中,梅月沒有躲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只是任由南雲擺弄著自己,那雙總是透著死寂的眼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渙散。book18.org

  處理好傷口後,南雲退開半步,坐到了火堆的另一側。book18.org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木柴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火苗跳躍著,映得兩人的影子閃爍。book18.org

  連日來的調查、剛才的追殺、時刻緊繃的神經,在此時短暫地鬆懈下來。梅月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浸透了疲憊。book18.org

  沉默持續了有一炷香的時間。book18.org

  梅月突然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摸到了腦後。book18.org

  她手指撩起頭髮,輕輕一扯。book18.org

  散亂的頭髮如黑夜瀑布般滑落,順著她的肩膀披散下來。那張被陰影藏住的臉,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火光下。book18.org

  南雲坐在對面,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去。book18.org

  那是一張精緻的臉。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一股妖冶感。鼻樑小巧挺直,嘴唇飽滿。剛才失血的蒼白,被現在昏黃的火光襯得鮮活,褪去了原本的寡淡,不由得讓人心生憐惜。book18.org

  她沒有看南雲,視線一直盯著眼前熾熱的火堆。顯得清冷孤寂。book18.org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能活著就行了。」book18.org

  她突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廢屋裡顯得有些空靈,語氣平淡。book18.org

  「接單子,殺人,拿錢,買粗麵餅子。」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這堆火聽,「被狗追,被仇家砍,躲在臭水溝里連氣都不敢喘。我都覺得無所謂,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只要還能睜開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陽,就行。」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從未有過的失落。book18.org

  「可現在,連活著都開始費勁了。」book18.org

  這句話里沒有眼淚,也沒有崩潰。只是跌入深不見底的深淵。book18.org

  南雲看著她,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沒有安慰她。他知道,對於梅月這樣的人來說,寬慰都顯得多餘。book18.org

  南雲坐著,拿起一根枯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些。book18.org

  在這個秋夜,在這座廢宅里,無聲的傾聽,也許就是一種回應。book18.org

  夜色越來越深。book18.org

  外面的風停了,屋子裡暖和了不少。梅月靠在牆角,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受了傷的貓,在火堆前的溫暖中睡了過去。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book18.org

  南雲沒有睡。他盤腿坐在火堆旁,承擔起了護夜的責任。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雙手結成修煉的印契,開始引導體內的真氣運轉,試圖消化剛才戰鬥留下的氣血翻騰。book18.org

  《玄牝合歡真經》的法訣在腦海中流淌。book18.org

  就在真氣順著經脈遊走了一個大周天的時候,南雲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book18.org

  他體內的真氣,運轉的速度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而且,這種加快並不是因他而起,而是真氣自發產生的一種反應。book18.org

  南雲凝神內視,仔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book18.org

  他發現,那股活躍的源頭,來自於空氣中游離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特殊氣息。那是暗靈根的氣息。book18.org

  剛才在給梅月處理傷口的時候,兩人靠得很近,梅月身體中蘊含的特殊靈力外泄,不可避免地沾染在了南雲的皮膚和呼吸中。book18.org

  《玄牝合歡真經》本就是一門講究陰陽調和、採補交融的頂級雙修功法。南雲之前和姐姐、虹兒雙修,體內積攢了極其龐大且精純的元陰之氣。而此刻,梅月身上那種純粹、幽冷、帶著陰暗屬性的特殊氣息,就像是顆火星,直接扔進了南雲體內那座蓄滿火藥的丹田裡。book18.org

  陰陽真氣與這股特殊靈根氣息產生了奇妙的共鳴。book18.org

  南雲感到丹田處傳來陣陣脹痛。那道卡了他許久、橫亘在鍊氣大圓滿與築基期之間的無形壁壘,此刻在這股狂暴真氣的衝擊下,竟然開始鬆動。book18.org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book18.org

  南雲咬緊牙關,迅速定下心神。他不再壓制體內暴動的真氣,而是順勢而為,將所有的靈力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按照功法的路線,朝著那道壁壘發起了衝鋒。book18.org

  「轟!」book18.org

  體內仿佛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鳴。book18.org

  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感,仿佛有把小刀在血管里刮擦。汗水瞬間從南雲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他的身體顫抖著,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book18.org

  一次,兩次,三次。book18.org

  真氣洪流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瓶頸。南雲的意識陷入了一種空明的狀態,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體內真氣奔涌的轟鳴聲。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當那股洪流再一次狠狠撞在壁壘上時,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在腦海中響起。book18.org

  那道堅不可摧的障壁,終於被徹底沖開!book18.org

  丹田處仿佛有一顆太陽炸裂開來,一股更加磅礴、雄厚、遠超鍊氣期數十倍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潮水般瘋狂湧入那些被拓寬的經脈中。原本氣態的靈力,在強大的壓力下開始迅速液化,一滴滴晶瑩剔透的真元液滴在丹田底部凝聚成形。book18.org

  南雲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book18.org

  築基初期!book18.org

  但這股勢頭並沒有停下。之前在荒獸山脈的生死相依,這半個月來和兩位道侶的日夜雙修積累,最後再加上身處迷雲之中的頓悟,所有的底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book18.org

  真元液滴越聚越多,經脈中的靈力流轉越來越快。book18.org

  直到丹田內的真元液滴占據了將近一半的空間,那股瘋狂攀升的氣息才終於緩緩停了下來,徹底穩定住。book18.org

  築基中期!book18.org

  南雲緩緩睜開眼睛。book18.org

  破屋裡依然昏暗,但在他的眼裡,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小灰塵,能聽到十丈外一隻蟋蟀爬過草葉的沙沙聲。丹田內那股雄渾的真氣,讓他感覺自己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全新力量。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火堆對面的梅月。book18.org

  她還在熟睡,呼吸均勻,對剛才發生在南雲身上那場翻天覆地的突破毫無察覺。book18.org

  南雲沒有叫醒她。book18.org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走到角落裡撿了幾根木柴,扔進快要熄滅的火堆里。火苗重新竄高,發出溫暖的紅光。book18.org

  他坐回原位,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引導真氣在體內做大周天循環,一點點鞏固這剛剛突破、還略顯浮躁的境界。book18.org

  感受著經脈中那股奔涌的力量,南雲的心裡終於踏實了幾分。book18.org

  面對青州城的詭事,總算多了幾份底氣。之後便是深入了解,薛城主、妖族、還有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殺手。book18.org

  夜還很長。火光在牆壁上無聲地跳躍著,等待著黎明的到來。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新的方向book18.org

  和梅月在廢宅里修整一晚後,天剛蒙蒙亮,兩人便各自散去。book18.org

  梅月需要重新找個安全的落腳點,順便打探黑市裡的風聲,南雲則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鐵匠鋪。book18.org

  鐵匠鋪里空氣依舊不通暢。book18.org

  南雲在一塊青石板上休息,從懷裡掏出那幾張帳冊殘頁,平攤在地上。他又撿了根木炭,把這幾天得到的線索在地上寫出來,試圖理清路線。book18.org

  「周家皮貨商行」、「薛城主幹股」、「半妖骨骸」、「日期與重量」。book18.org

  這些詞彙雜亂散落在地,中間始終缺少一條能把它們串聯起來的核心線索。book18.org

  就在他盯著地上的字跡沉思時,鐵匠鋪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南雲立刻將地上的帳冊殘頁收進儲物袋,站起身,警惕起來。book18.org

  來人在那扇破爛的木門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身軀擋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線,扎眼的深棕色高馬尾。是裴一。book18.org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站在門口,褐色的眼眸掃了南雲一眼。book18.org

  「貨棧那條線雖然斷了。」裴一開了口,「但我這幾天,去盯了城主府後門的動靜。」book18.org

  南雲有些意外,這個獨來獨往慣了、對人類修士充滿戒備的孤鷹,居然主動跑來找他分享情報。book18.org

  「進來說。」南雲指了指旁邊一個倒扣的破木箱。book18.org

  裴一沒有拒絕。他邁步走進昏暗的鐵匠鋪,在那口破木箱上坐下。book18.org

  「連續兩晚。」裴一沒有廢話,直奔主題,「都有不帶任何標識的馬車,在亥時過後,從城主府的偏門駛出。車廂很大,上面嚴嚴實實地蓋著厚重的防雨油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能聞到味道。那是用烈性草藥掩蓋過的血腥味。而且,押車的人,穿的根本不是青州城衛的制式鎧甲,全是一身黑衣,連個能證明身份的腰牌都沒有。」book18.org

  南雲頓時一驚。城主府的偏門,深夜駛出的無標識馬車,掩蓋血腥味的草藥,還有身份不明的黑衣押車人。這一切,和梅月之前跟蹤那個中間人看到的情景,簡直如出一轍。book18.org

  「馬車出城後走的方向,和之前去廢棄貨棧的那條路,是同一個方向。」裴一補上了一句,「我沒敢跟得太遠,城主府外圍的暗哨比平時多了一倍,怕打草驚蛇。但路線,絕對對得上。」book18.org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看不出什麼情緒。book18.org

  但南雲心裡很清楚,裴一能冒著風險去盯梢,並且願意把情報帶到這裡,就已經說明了他的轉變。他已經認可了南雲這個查案的同路人。book18.org

  「多謝。」南雲看著裴一,鄭重地道了聲謝。book18.org

  裴一沒有接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灰塵,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南雲,轉身走出了鐵匠鋪,消失在街巷裡。book18.org

  南雲在鐵匠鋪里又待了一刻時,把裴一帶來的這條新線索記在心裡後,這才清理掉地上的痕跡,壓低斗笠,轉身往南家老宅走去。book18.org

  回到南家所在的巷子時,天色已經快黑了。book18.org

  晚風帶著涼意,吹得巷子口的紅燈籠來回搖晃。南雲推開老宅沉重的木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中央老槐樹下的南素微。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月白色外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石桌上放著一盞茶,茶水早就涼透了,一絲熱氣都沒有,顯然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book18.org

  聽到推門聲,南素微轉過頭。看到南雲全須全尾地走進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安心,肩膀也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回來了。」南素微站起身,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查到點東西。」南雲走過去,在石桌旁坐下,順手拿起姐姐的茶杯,仰頭一口喝乾了裡面的冷茶,壓了壓跑了一路的燥熱。book18.org

  「我今天去本家那邊,參加了一場女眷的聚會。」南素微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平緩地開始講述她這邊的收穫。book18.org

  那種世家女眷的聚會,向來是各種小道消息和後宅八卦的集散地。南素微頂著流雲宗真傳的身份,那些旁支和主脈的夫人小姐們自然樂意與她攀談,幾杯靈茶下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book18.org

  「席間有個主脈的嬸嬸,娘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和城主府的後宅有些來往。」南素微看著南雲,壓低了聲音,「她隨口抱怨了一句,說薛城主這兩年不知道發了什麼橫財,府上的開銷大得驚人。尤其是府里多了一批平時見不著面的私衛,這批人根本不走青州城衛的正式名額,吃穿用度卻比正規軍還要好。每逢年節,薛城主給這些人的賞錢,都是用整匣子的中品靈石往下發。」book18.org

  南素微說這條消息時,語氣依然平靜。但當她把話說完,末了卻補上了一句關鍵:book18.org

  「這種規模的私衛,還藏著掖著不敢見光,絕對不是用來給城主府守大門的。」book18.org

  南雲站在窗前,沒有立刻回應。book18.org

  風穿過院牆,吹動老槐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book18.org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把今天裴一帶來的線索,和姐姐剛才說的話,拼湊在一起。book18.org

  裴一在城主府偏門看到的那些沒有標識的馬車,以及那些穿著黑衣、沒有腰牌的押車人。南素微打聽到的,薛城主這兩年秘密養在府里的、不走明面帳目的重金私衛。book18.org

  這兩條線並在一起。book18.org

  那些押送妖族屍體、把廢棄貨棧當成屠宰場的黑衣人,根本不是外面雇來的刺客,是薛城主養在府里的那批私衛!他們拿著薛城主的靈石,幹著見不得光的髒活。book18.org

  南雲轉過身,看著坐在石桌旁的南素微。book18.org

  「姐姐。」南雲經過慎重的思考,「我明天,想去見一見虎統領。」book18.org

  南素微微微一愣,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安靜地等著南雲的下文。book18.org

  南雲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很簡單。book18.org

  他們現在手上掌握的所有線索,全都只能在城主府的外圍打轉。這些東西加起來,只能證明薛城主不幹凈,背後的真相還是在水下。book18.org

  薛城主大可以解釋說,那些帳冊是別人偽造的,馬車運的是普通貨物,私衛只是為了保護家宅安全。沒有直接的鐵證。book18.org

  想要再往前推進,就必須拿到另一個核心的東西。book18.org

  那些妖族屍體的具體信息。book18.org

  死亡的確切時間、被發現的具體位置、死者的身份背景、甚至他們生前是否有什麼共同的交集。book18.org

  只有把這些受害者的詳細信息,和那份帳冊殘頁上的「甲乙丙」代號、重量、日期一一對應上,才能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book18.org

  而放眼整個青州城,掌握著這些詳細信息的,只有一個人。book18.org

  妖族聚居地的統領,虎釗。book18.org

  「虎釗在議事廳里的態度很奇怪。」南雲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他帶著屍體去鬧事,卻不指認兇手,只是在逼著各方表態。他手裡肯定捏著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不管這個人信不信得過,也不管他心裡打著什麼算盤,這條路,我們現在都必須嘗試。為了真相。」book18.org

  如果不去找虎釗,他們就會永遠卡在這個地方,看著線索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一點點抹平。book18.org

  南素微聽完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她知道南雲說得對。修仙界的爭鬥,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沒有鐵證如山,就算你把真相喊破了天,別人也只會當你是瘋子。book18.org

  「虎釗那個人,脾氣暴躁,而且對人類修士敵意很深。」南素微看著南雲,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小雲一個人去見他,太危險了。他如果覺得你是不懷好意,很可能會動手。」book18.org

  「我會見機行事的。」南雲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我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他不會輕易動手的。」book18.org

  夜色深沉。book18.org

  南雲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將裴一今天帶來的信息,以及南素微打聽到的情報,用筆詳細地記錄在一張黃紙上。book18.org

  寫完後他把那張黃紙摺疊好,和梅月謄抄的名單放在一起,用桌角的端硯壓得嚴實。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南雲走到窗前。book18.org

  窗外的風更大了,老槐樹的樹冠罩過來一團巨大的黑色陰影,樹葉摩擦的聲音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伸出手,將半開的木格窗戶緩緩關上。book18.org

  「呼——」book18.org

  隨著窗戶的閉合,最後一絲風也被擋在了外面。屋內徹底陷入了黑暗。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約談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南雲便出了老宅的門。book18.org

  他今天換了一身褐色粗衫,將青影斜跨在背後,一路繞到了鐵匠鋪。book18.org

  在風箱旁邊的青磚上用木炭畫了一個不起眼的半圓符號,這是南雲和梅月約定好的緊急碰頭暗號。book18.org

  畫完之後,他沒有在原地等,而是退到了胡同外頭一個賣雜碎湯的攤子前,要了一碗湯,慢吞吞地喝著。book18.org

  直到那碗雜碎湯快見底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腳步輕輕地走進了胡同。book18.org

  南雲放下幾個銅板,起身跟了進去。book18.org

  鐵匠鋪里,梅月正靠在根焦黑的橫樑上。她左臂上的傷口好了不少。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沒有廢話,直奔主題。book18.org

  「我想見虎統領一面。」南雲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堅決。book18.org

  梅月仰起頭,透過髮絲的縫隙盯著南雲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一個人類修士,還是流雲宗的真傳弟子,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去見那個恨不得把所有人類都生吞活剝了的妖族統領。南雲想尋短見?book18.org

  但她並未阻止,已經猜到了南雲想做什麼。book18.org

  「虎釗脾氣很臭,而且身邊一直跟著死士。」梅月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黎宗在妖族聚居地那邊,還有兩個半妖暗樁。我可以試著遞句話進去,但他願不願意見你,我就不知道了。就算見了,能不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看你自己的本事。」book18.org

  「只要把話遞到就行。」南雲點了點頭,「告訴他,我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關於那些屍體最後去了哪裡的東西。」book18.org

  梅月沒再吭聲,轉身像個幽靈一樣消失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是難熬的等待。book18.org

  青州城裡的氣氛愈發緊張。城主府的巡邏隊增加了整整一倍,那些穿著玄色鎧甲的城衛在大街小巷裡來回穿梭,看誰都像是在看賊。book18.org

  覆蓋全城的殺人事件到如今,已經開始影響百姓生活了。book18.org

  南雲耐得住性子。每天按部就班地在房間裡打坐、鞏固修為,表面上看著心如止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裡的真氣運轉得有多躁。book18.org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book18.org

  南雲正在院子裡陪著姐姐聊天,一片枯葉落在他手背上。落葉的背面,被人用指甲掐出了一個十字。book18.org

  那是梅月傳來的消息。book18.org

  南雲將那片枯葉踩進泥里,轉身回房拿起了裹著破布的青影劍。跟南素微簡單交代了一句「出去走走」後,他便出了門親赴鴻門。book18.org

  碰頭的地點定在南城外十里地的一座廢棄磨坊。book18.org

  城外的官道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秋風一吹,荒草倒伏,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像是獨步在江。book18.org

  那座磨坊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叢中。屋頂的茅草早就被風吹沒了一大半,露出裡面腐朽的木質骨架。木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跟城裡廢棄區的建築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南雲推開破門,一抹谷粉味道混合著灰塵撲面而來。book18.org

  磨坊內部的空間不大,正中央擺著一丈長的圓形石磨盤。八根榆木分散佇立在屋內,幾隻受驚的灰老鼠順著牆根「哧溜」一下竄進了地縫裡。book18.org

  南雲挑了一個背光的角落,靠著一根還算結實的木柱站定。他閉上眼睛,將感知無聲地蔓延出去,覆蓋了磨坊周圍方圓百丈的範圍。book18.org

  沒有埋伏,沒有暗哨。book18.org

  他安靜地等了大約一刻鐘。book18.org

  就在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book18.org

  那步伐很重,踩在荒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像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猛獸正在靠近。book18.org

  「砰!」book18.org

  那扇破爛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那力道帶起一陣狂風,直接把門板扯掉了一半,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團灰塵。book18.org

  虎釗大步跨了進來。book18.org

  他依然穿著那件粗糙的皮甲,鐵塔般的身軀把整個門口都堵死了。濃眉闊口,臉上那道猙獰的舊傷疤顯得不好招惹。虎紋從皮甲領口蔓延到脖頸,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他沒有帶隨從,單槍匹馬地走進了這座磨坊。book18.org

  虎釗一進門,那雙精光四射的虎目就鎖定了藏在陰影里的南雲。獨屬於山中猛虎的豪勇血氣,夾雜敵意,凝實成一座山朝著南雲壓了過來。book18.org

  磨坊里的空氣翻騰。book18.org

  「一個流雲宗的真傳弟子。」虎釗開了口,嗓門極大,震得頭頂的橫樑都嗡嗡作響。他語氣帶著嘲弄和審視,「放著好好的仙山福地不待,回青州城過個中秋,突然對我們妖族的死這麼上心。你圖什麼?!」book18.org

  他又往前踏出兩步,巨大的陰影將南雲籠罩在內:「別跟我扯什麼除暴安良的屁話。你們人類修士的腸子有多彎,我比誰都清楚。說吧,你想從我這裡咬下哪塊肉?」book18.org

  南雲靠在木柱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book18.org

  面對虎釗的怒火,他懶得解釋。和這種粗獷的妖族統領打交道,任何多餘的廢話都降低好感度。book18.org

  他直接把手伸進懷裡。book18.org

  虎釗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渾身的肌肉暴起,皮甲下的虎紋隱隱泛起紅光。book18.org

  南雲沒有拔劍,而是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紙片,手腕輕輕一抖,紙片像長了眼睛一樣,平穩飛向虎釗,最終落在了那個巨大的石磨盤上。book18.org

  「城西,貧民窟最深處,有一間廢棄了七八年的皮貨貨棧。」南雲的聲音在空曠的磨坊里響起,平穩,冷靜,「那家貨棧的地契,掛在一個叫王大富的凡人商賈名下。但實際上,王大富只是個白手套。那塊地契真正的持有者,是薛城主的一個遠房親戚。」book18.org

  虎釗的目光落在石磨盤的那張紙片上,沒有去拿,眼底的凶光收斂了幾分。book18.org

  南雲繼續說道:「前天夜裡,我進過那個貨棧。主倉庫的門上掛著三階法器鎖。地窖里,堆滿了木箱。」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直視著那雙虎目,一字一頓地把籌碼拋了出來:「木箱裡沒有皮貨,只有骨頭。被剔得乾乾淨淨、大小不一的妖族骨骸。其中,還有幼童的頭骨。」book18.org

  磨坊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book18.org

  虎釗那張布滿傷疤的臉抽搐了一下,粗壯的雙手死死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響。他盯著南雲,呼吸粗重,像是要吃人的狂獸。book18.org

  「你親眼看到的?」虎釗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我不僅親眼看到了骨骸,還拿到了他們用來記錄貨物進出的帳冊殘頁。」南雲語氣平靜地補充道,「上面記錄的重量和日期,和你們妖族最近半個月失蹤、死亡的幾個人,完全對得上。」book18.org

  他沒有多說,還不該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book18.org

  虎釗聽完,沒有立刻回應。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雙虎目里翻湧著憤怒、殺意。book18.org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自我消化完畢。book18.org

  虎釗鬆開了拳頭,緊繃的肌肉也放鬆了一些。他抬起頭,看向南雲。book18.org

  「薛城主府上的護衛人數,這兩年明顯增加了很多。」虎釗突然開口,說出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book18.org

  虎釗開始和自己交換籌碼了。book18.org

  「我曾經派手底下幾個機靈的弟兄,暗中盯過城主府的後門。」虎釗的聲音恢復了沉悶的雷音,「連續好幾天,在亥時過後,都有沒有標識的馬車從後門駛出。方向,就是城西那片貧民窟。」book18.org

  他嘴角冷笑:「我不知道車上裝的是什麼,因為那些馬車周圍,跟著的都是城主府里那些不在冊的私衛。但我能確定,那些平時在城主府里打雜的護工,參與了晚上的運輸和清理。」book18.org

  南雲心裡一震。book18.org

  虎釗果然知道城主府有鬼!他不但知道,而且早就派人去查過。但他卻在議事廳里隻字不提,只是拿著幾具屍體去大鬧一通。book18.org

  這個看似毛躁的妖族統領,心思竟然如此深沉。他故意在明面上大鬧,把水攪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暗地裡卻在等。book18.org

  等一個給他遞刀的人。book18.org

  而南雲,就是那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刀子。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城主府有問題,為什麼在議事廳上不說?」南雲反問道。book18.org

  「說?拿什麼說?」虎釗冷笑一聲,「就憑几輛沒有標識的馬車?薛胖子有一百種理由把這件事推得乾乾淨淨。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當場抓獲,我在議事廳上說出來,只會讓那些蠢貨看笑話。」book18.org

  他認真說道:「我需要證據。能把薛胖子弄死的鐵證。」book18.org

  南雲明白了。book18.org

  虎釗沒有透露具體的觀察細節,有意放餌。他也需要一個不會被聚焦的幫手。book18.org

  「我可以繼續往下查。」南雲沒有退縮,「但我需要你手裡捏著的東西。那些屍體的具體信息。」book18.org

  磨坊里再次安靜下來。book18.org

  耳邊只有秋風,吹得木門「哐當哐當」作響。book18.org

  虎釗看著眼前這個修為不高的人類青年,興趣莫名的被提了起來。book18.org

  「城南,漿洗衣服的貓妖寡婦,叫三娘。初九夜裡去河邊打水,再也沒回來。屍體是十一早上在城隍廟後頭的垃圾堆里發現的。」book18.org

  虎釗開了口,聲音像是在念悼詞。book18.org

  「城東,打鐵的牛老漢。初七晚上收攤後失蹤,初九在亂葬崗被狗刨了出來。」book18.org

  「還有一個,剛化形沒多久的雀妖,叫小翠。在城中酒樓里賣唱。十三那天晚上被幾個客人叫去陪酒,第二天早上,屍體被扔在聚居地的臭水溝里。」book18.org

  虎釗一口氣報出了三個名字和死狀。這些信息詳盡,包括死亡時間、失蹤地點和發現位置。book18.org

  南雲將這些信息牢牢記在腦子裡。book18.org

  貓妖寡婦、牛老漢、賣唱的雀妖,這些人沒有任何共同點。唯一的共性就是,他們都是生活在青州城最底層的妖族百姓。book18.org

  「多謝。」南雲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準備離開這座壓抑氣息的磨坊。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腳步,沒有回頭。book18.org

  「如果有什麼新的線索,或者需要傳話。」南雲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讓人把信送到城西妖族聚居地門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壓在左邊第三塊青石板底下。」book18.org

  說完,他一步跨出破門,身形一晃,真氣流轉,整個人消失在層層草浪之中。book18.org

  廢棄的磨坊里,只剩下虎釗一個人。book18.org

  他沒有回應南雲最後留下的聯絡方式,只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冷哼。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三天時間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老宅的早飯才吃了一半,城主府的傳令差役就敲開了大門。book18.org

  薛城主再次召集各大世家、商行主事,前往議事廳開會。book18.org

  起因是昨晚後半夜,妖族聚居地邊緣的一排破木棚突然著火了。book18.org

  火勢雖然被及時撲滅,沒燒死人,但大半夜的沖天火光,加上這半個月來接連不斷的半妖拋屍案,直接把聚居地里那些底層妖族緊繃的神經給徹底點炸了。book18.org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今天天剛亮,幾百號半妖就堵在了聚居地的街口,手裡拿著生鏽的鐵叉和木棍,吵嚷著要城主府給個活路。book18.org

  南懷瑾聽到傳令,連粥都沒喝完,放下筷子就換上了身長衫。南雲和南素微自然也跟了過去。book18.org

  走進議事廳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book18.org

  氣氛比前幾天那次還要壓抑。沒人喝茶,也沒人交頭接耳。幾個商行的胖掌柜坐在太師椅上,不住地拿袖子擦著額頭上的虛汗。book18.org

  南雲和姐姐依舊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他雙手攏在袖子裡,後背靠著冰涼的磚牆,視線在廳內眾人臉上一一掃過。book18.org

  南言家主坐在左首第一位,眼皮微垂,看著手裡的茶盞,像是一尊入定的泥菩薩,對周圍的氣氛視若無睹。book18.org

  不一會,議事廳的側門被推開。book18.org

  薛城主邁著方步走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錦緞長袍,腰間那雙魚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book18.org

  那張發福的臉上,依然掛著招牌笑容,仿佛城西那場差點引發暴亂的火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ook18.org

  「諸位,都坐,都坐。」薛城主在主位上落座,雙手往下壓了壓,「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為了昨晚城西走水的事……」book18.org

  「砰!」book18.org

  薛城主的話還沒說完,議事廳沉重的正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book18.org

  虎釗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他今天那身粗糙的皮甲都沒穿,只套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胸膛上還沾著幾塊黑灰色的煙火痕跡,顯然是昨晚去救火留下的。book18.org

  魁梧的身軀往大廳中央一站,擋住了門外大半的光線。精光環視四周,最後落在薛城主那張笑臉上。book18.org

  「薛城主,火是我手底下的弟兄撲滅的,就不勞你在這兒說場面話了。」虎釗的嗓門還是震耳朵,語氣毫不掩飾的火藥味,「半個月,好幾條命!昨晚又有人在聚居地放火!我們妖族在青州城也是交了稅的,城主府要是管不了這治安,我們自己管!」book18.org

  幾個世家家主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妖族要是自己組織護衛在城裡巡邏,那青州城非得亂套不可。book18.org

  薛城主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虎統領,稍安勿躁。昨晚的事,城衛軍已經在查了。最近確實有些宵小之徒在城中作亂,我這不是正召集大家來商議對策嗎?」book18.org

  「商議對策?」虎釗大嘴一咧,露出森白牙齒。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薛城主的主位。book18.org

  「既然薛城主說到防備宵小,那我倒是有個事想請教請教。」虎釗沒有順著火災的話題往下扯,而是話鋒一轉,「最近我手底下的弟兄夜裡巡邏,倒是看到了些有意思的光景。」book18.org

  南雲坐在角落裡,後背挺直了些,虎釗要拋誘餌了。book18.org

  「這幾天夜裡,亥時過後,總有幾輛連個徽記都沒有的馬車,在城西那片轉悠。」虎釗盯著薛城主,「車上蓋著厚油布,不知道裝的什麼金貴東西。押車的人,穿的也不是城衛軍的制式鎧甲。我讓人去查了查,那些馬車出入的地方,好幾處都是跟城主府沾親帶故的產業。」book18.org

  大廳里瞬間死寂一片。book18.org

  幾個商行掌柜連大氣都不敢出,連忙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南言家主撥弄茶蓋的手指也停住了。book18.org

  虎釗沒有點明那幾個問題,用來扣在薛城主頭上。他只是把那幾輛無名馬車和城主府的產業聯繫在了一起。book18.org

  「薛城主。」虎釗雙手按在長案的邊緣,身子前傾,「這青州城裡,能養得起這麼多不在冊的私衛,還能在夜禁之後大搖大擺運東西的,除了您,怕是沒有別人了吧?既然您說要嚴查治安,那不如先把城主府那些私衛的規模,還有這些天夜裡出動的調度記錄,拿出來大傢伙兒看看。也好洗清您府上『窩藏宵小』的嫌疑,對吧?」book18.org

  這是一招有夠噁心。book18.org

  南雲在角落裡,一眨不眨地盯著薛城主的那張臉。book18.org

  就在虎釗說出「不在冊的私衛」和「調度記錄」這幾個字的時候,薛城主那張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的僵硬。book18.org

  那真的只是一瞬間。book18.org

  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的溫和變換了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呢。book18.org

  「虎統領這話,可就有些不中聽了。」book18.org

  薛城主坐直了身子,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他語調沒變,也聽不出惱怒。book18.org

  「青州城這陣子確實不太平。為了城主府的家宅安寧,我確實多雇了些護院。這事兒,沒違背青州城的律法吧?」薛城主放下茶杯,迎上虎釗的視線,「至於你說的什麼夜間運輸,城主府名下產業眾多,各處莊子、鋪子之間調撥些物資,為了趕早市,夜裡走動也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他用理由把事情圓了過去。book18.org

  「既然虎統領對城主府的護院調度有疑慮,覺得這和妖族的案子有關。」薛城主大度地笑了笑,「那好。為了安撫妖族各位的心,也為了給全城百姓一個交代。三日內,我會讓人把城主府近期的護衛調動記錄,以及各大產業的夜間運輸清單,整理成冊,公開張榜。虎統領,你看這樣可好?」book18.org

  虎釗盯著薛城主看了三息。book18.org

  他哪裡相信薛胖子的鬼話,不過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book18.org

  「好!薛城主痛快!」虎釗直起身子,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那我就等城主府三日後的交代。要是交代不清楚,我們妖族,自己去查!」book18.org

  話畢。他轉身,看都不看在場的其他人一眼,邁著大步走出了議事廳。book18.org

  一場劍拔弩張的質問,就這麼被薛城主打太極地化解了。book18.org

  大廳里的氣氛鬆懈下來,幾個世家家主開始互相打圓場,薛城主也順勢說了幾句安撫人心的話,便宣布散會。book18.org

  南雲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虎釗在利用我的信息。」南雲在心裡吐槽了一句。book18.org

  虎釗根本沒指望今天能扳倒薛城主。他把南雲給他的「貨棧地契」和「深夜馬車」這兩條線索,變成一把軟刀子,當著所有世家的面,戳了薛城主一下。book18.org

  這一下能讓薛城主不好受。book18.org

  薛城主答應三天內給記錄,那這三天,他一定會把那些東西處理乾淨。只要他動,就一定會露出破綻。book18.org

  眾人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book18.org

  南言家主走在前面,南懷瑾跟在後面,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南素微看了南雲一眼,南雲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先走。book18.org

  南雲故意放慢了腳步,走在所有人的最後面。book18.org

  他跨出議事廳門檻時,虎釗的身影剛好拐過前方的街角。從始至終,這位妖族統領都沒有和南雲有過任何交流。兩人就像是兩條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線。book18.org

  深秋的風順著長長的迴廊灌了進來。book18.org

  吹得議事廳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響。book18.org

  南雲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議事廳。book18.org

  主位上那杯茶還在冒著熱氣。薛城主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陰冷眼神,表明了他心中的貓膩。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薛城主給了虎釗三天時間,南雲也只有三天時間。抓住這個機會,南雲收回視線,拉了拉灰褐色長衫的領口,將雙手攏進袖子裡,沿著台階一步步走往家走去。book18.org

  「得抓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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