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錄】(53-58)book18.org
作者:上官虹book18.org
2026年5月31日發表於:愛麗絲書屋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 鐵證book18.org
明天就是三日之約,頭頂懸著的劍即將落下。book18.org
入夜,城主府的防衛比平時森嚴了至少三成,高牆上每隔十步就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披甲執銳交叉巡邏,連只野貓都休想溜進去。book18.org
南雲、裴一和梅月在城主府西側的一條窄巷裡碰了頭。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廢話。book18.org
梅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草圖,借著微弱的天光攤在掌心。這是她動用黎宗暗線,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摸出來的城主府後院布防圖。book18.org
「帳房在後院西北角的跨院裡。外圍有兩隊巡邏,每隊六人,交叉換崗的間隙只有半柱香。」book18.org
梅月的手指在草圖上快速划過,點在一個畫著紅圈的位置,「帳房門口有兩個暗哨,是築基初期的硬茬。門上掛著三階的『千機鎖』,強行破陣會觸發警報。」book18.org
裴一盯著草圖看了一眼,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泛著瑩爍。book18.org
「外圍的巡邏和暗哨交給我。」book18.org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會在東邊的假山群弄出點動靜,最多能給你們爭取一刻鐘。」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南雲點頭。book18.org
亥時三刻,行動開始。book18.org
裴一像融入夜色的夜梟,雙手扶在牆壁上,整個人拔地而起,輕鬆翻過了城主府的高牆。book18.org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假山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聲,緊接著是幾聲悽厲的慘叫。book18.org
「有刺客!在東院!」雜亂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甲冑聲打破了城主府的寧靜。book18.org
西北角跨院外的那兩隊巡邏私衛立刻分出一大半,拔出佩刀朝東邊趕去。book18.org
守在帳房門口的那兩個築基期暗哨也從陰影里探出身子,注意力完全被東邊的火光吸引。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南雲深吸一口氣,「青木遁」在體內催動。他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縷夜風,貼著牆根的陰影,像條游蛇般滑進了跨院。book18.org
他避開了暗哨的視線死角,直接翻上了帳房的屋頂。舊青瓦被他穩穩踩在腳下。book18.org
他倒掛在屋檐下,指尖凝聚出一縷劍氣,順著窗欞的縫隙精準地切斷了裡面的木栓。book18.org
窗戶無聲地開了一條縫,南雲一閃鑽了進去。帳房裡,南雲沒有點火摺子,憑藉著築基中期的夜視能力,快速掃視著四周。book18.org
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書架上堆滿了各種帳冊,如果一本本找,一刻鐘根本不夠。book18.org
梅月的暗線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核心帳簿不在明面上,可能在第三排書架後的暗格里。book18.org
南雲快步走到第三排書架前。他的手指在木架上寸寸摸索,感受著木紋的細微差異。book18.org
在書架最底層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塊凸起的木雕。他將真氣逼入指尖,用力按下。book18.org
「咔噠」一聲機括彈動聲在屋子裡響起。book18.org
書架背後的一塊青磚悄然退入牆體,露出了一個長寬不過尺許的暗格。book18.org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本用黑狗皮包邊的帳簿。南雲將帳簿抽出來,借著微弱光線,快速翻開。book18.org
紙頁摩擦,南雲飛快閱覽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book18.org
「甲子日,西郊別苑入庫,下等料三十,批號柒玖,經手:趙。」book18.org
「乙丑日,出特料一,送往州府,經手:薛。」book18.org
「戊辰日,損耗幼料十五,就地掩埋。」條目清晰得令人髮指。book18.org
批數、流向、數量、經手人簽名,一本獨屬於薛胖子的判官生死簿!book18.org
南雲眼含怒意。book18.org
他沒有再往下翻,直接將帳簿合攏,塞進懷裡貼身放好。book18.org
外面的喧鬧聲開始減弱,裴一製造的混亂顯然已經被控制住了。換崗的私衛很快就會回來。book18.org
南雲原路返回,順著半開的窗戶翻出帳房,腳尖在屋檐上借力,身形遁走,趕在巡邏隊伍返回前,翻出了城主府的高牆。book18.org
匯合的安全屋選在了城南一處荒廢的水磨坊。book18.org
巨大的木製水車早就朽爛了,一半埋在乾涸的河床里。book18.org
水磨坊內部的空間很大,四面漏風。book18.org
一盞缺了口的油燈擺在屋子中央,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三個人的身形拉得老長。book18.org
南雲將那本黑皮帳簿放在石磨盤上,就著微弱的燈光,從頭到尾仔細翻閱。book18.org
梅月靠在門邊的陰影里,手裡把玩著那把不反光的黑色匕首。她沒有湊過來看,免得打擾南雲。book18.org
裴一則蹲在沒有窗戶的窗台上,警覺周圍,豎著耳朵聆聽著外面的動靜。他的身上添了幾道新傷,左邊袖子被劃開了道口子,隱約能看到裡面翻卷的皮肉。book18.org
城主府的護衛不是吃素的,為了拖延時間,他硬抗了兩個築基中期修士的夾擊。book18.org
磨坊里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book18.org
南雲越往後翻,臉色越沉。book18.org
這本帳簿上的條目,比裴一之前找到的那幾張殘頁要完整得多。book18.org
它記錄了過去五年里,城主府名下商行所有關於「特殊貨物」的進出明細。book18.org
展示出一條精密、龐大的產業鏈。book18.org
最讓南雲憤慨的,是帳簿上關於「幼料」的記錄。book18.org
在修仙界,未成年的妖族因為血脈真純、未受世俗濁氣污染,其骨血和內丹在某些邪門的煉丹術和煉器術中,價值遠超成年妖族。book18.org
這本帳簿里,涉及妖族幼年個體的記錄,占了足足四成!book18.org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個個被強行擄走關在地窖里,最終被剝皮剔骨的孩子。book18.org
南雲合上帳簿。book18.org
厚重的封皮砸在石磨盤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梅月停下了手裡轉動的匕首,看了一眼石磨盤上的帳簿,靠了過來。book18.org
裴一確認完方圓百丈內沒有追兵的尾巴後,從窗台上跳了下來。他也走到石磨盤前,目光在那本黑色的本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南雲。book18.org
「夠了嗎?」裴一問了一句。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南雲將手按在帳簿上,面無表情,「這上面的東西,足夠讓薛城主死上一百次。」book18.org
拿到帳簿的次日下午。book18.org
城外老槐樹下的暗號再次變動。book18.org
申時末,虎釗準時出現在了南城外那座破敗的土地廟裡,四周夕日赤紅血染。book18.org
他今天的狀態比昨天更差。那件褐色皮甲上沾著新添的泥污,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book18.org
聚居地那邊的情況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城衛軍的挑釁越來越頻繁,年輕的妖族們紅著眼叫囂著要拚命,他這個統領就像坐在火山口上,隨時會粉身碎骨。book18.org
虎釗走進廟門,看到站在斷頭土地公像前的南雲,剛想開口問是不是有了新線索。book18.org
南雲沒有鋪墊,也沒有廢話。他轉過身,直接將帳簿扔在香案上。book18.org
「啪。」book18.org
「自己看。」南雲語氣冷靜。book18.org
虎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南雲,又看了看香案上的帳簿,走上前,粗糙大手翻開了封面。book18.org
南雲站在一旁,看著虎釗的側臉,一字一頓地說道:「薛城主府上,長期從事妖族人口買賣。貨棧和城郊那處廢宅,都只是中轉環節。」虎釗翻書的手指頓住了。book18.org
「除了你在議事廳上扔出去的那幾具屍體……」南雲字字誅心,「那些你以為是病死、老死、意外死掉的族人……他們不是被無差別殺害拋屍的犧牲品。」book18.org
「他們是這條買賣鏈上,因為成色不好,被隨手處理掉的『損耗品』。」book18.org
虎釗難以置信。book18.org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帳簿上的條目上。book18.org
「丁丑日,損耗幼料三,病死,掩埋。」book18.org
「辛巳日,殘料五,無用,棄之。」book18.org
那些文字,像利刃一樣扎向他的心,血流不止。book18.org
他想起了那天聚居地里沒熬過去的孩子,想起了那個在礦場被石頭砸死的老妖。book18.org
他以為那些屍體是他可以利用的籌碼。他把他們挖出來,在傷口上補刀,偽裝成被謀殺的慘狀,扔到各個世家的後院。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是在和薛胖子博弈,以為自己是在用一點卑劣的手段為族人爭取生存空間。book18.org
結果呢?book18.org
他也只是個被利用的小丑。book18.org
真兇借著他布下的這個拙劣的局,完美地掩蓋了更大的罪惡。book18.org
城主府的人看著他在議事廳里咆哮,看著他把那些原本就是被他們折磨致死的屍體當成政治籌碼,心裡恐怕早就笑破了肚皮。book18.org
虎釗布滿風霜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憤怒、屈辱最終交織成絕望的慘笑。book18.org
他沒有發泄,也沒衝動。他只是站在那裡。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虎釗合上帳簿,將其推回南雲面前。他沒有為自己的愚蠢辯解。在這世道里,弱者的算計本身就是一場笑話。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南雲,陳述事實。book18.org
「我幫了他一把。」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他像一頭在陷阱里掙扎到力竭的老虎,終於認清了獵人的殘酷,渾身乾癟。book18.org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廟外走去。每一步走得艱難,仿佛腳上綁了千斤鐵塊。book18.org
跨出門檻前,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book18.org
「如果需要聚居地那邊幫助……」虎釗的聲音沙啞,「讓人傳話到老槐樹下,我們全力配合。」book18.org
虎釗的背影消失在枯草叢中。book18.org
秋葉快掉盡了,蓋著破廟的院子。book18.org
南雲走上前,將帳簿收進一個準備好的紫檀木盒裡,扣上黃銅鎖扣。木盒的重量壓在掌心,沉甸甸的。book18.org
屋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雨欲來。book18.org
「該結束這一切了。」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 圍剿book18.org
拿到核心帳簿的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南雲就行動了。book18.org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離開了南家老宅。他沒有去破鐵匠鋪,也沒去妖族聚居地,而是直接走向了位於城中心的南家主脈宅邸。book18.org
南言那晚的一番話,意思再明顯不過。現在南雲手裡捏著致勝寶劍,理應與家主合作圍殺。book18.org
他沒有求見南言,而是找到了主脈的一個外管事,遞上了一塊代表自己流雲宗真傳弟子身份的玉牌,只托他帶一句話給南言。book18.org
「我有東西想帶給城主過目。」book18.org
然後,他又補了兩個信息。book18.org
「地點,城主府正廳,希望家主務必前來。」book18.org
「時間,今日午時。」book18.org
那名外管事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氣度沉穩的支系少爺,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book18.org
消息送出去後,南雲沒有在主脈多做停留。像一個無事人一樣,轉身離開,徑直走向了城主府的方向。book18.org
他沒帶任何人,因為接下來的場景也許並不安全。book18.org
姐姐這些日子收集信息參與家族活動,難免過度勞累,也不是一般人的差事。裴一和梅月適合陰影里捅人,不適合利益博弈。book18.org
虎釗那邊更不用說,一旦出現在城主府,活撕了薛胖子的心都有,只會激化矛盾。book18.org
這是一場不需要兵刃的對峙。當帳簿被擺上桌面的時候,實質的刀光劍影都將失去意義。這是一場純粹的心理鬥爭,比拼的是誰膽大氣強。book18.org
如果在這場博弈中引發了不必要的流血衝突,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book18.org
南雲帶著紫檀木盒,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象徵著青州城最高權力的府邸。book18.org
踩著晨陽,腳下沉穩。book18.org
午時正,南雲準時踏入了城主府那高大的門檻。book18.org
一路無人阻攔。府內的僕人和護衛看到他,只是躬身行禮,眼神里顯露難以言喻的古怪。顯然,他要來的消息,已經在府內傳開了。book18.org
正廳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人。book18.org
青州城主薛遠,正端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身亮紫色錦袍,腰束玉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經常帶著的雙魚佩不見了。book18.org
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裊裊白煙瀰漫上他的臉。book18.org
他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喝茶,讓人想不到他即將面臨滅頂之災的樣子。book18.org
「南雲賢侄來了。」薛城主看到南雲,臉上一如既往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客座,「坐。來人,上好茶。」book18.org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待一個前來拜訪的親近晚輩。book18.org
南雲沒有坐。book18.org
他走到兩人之間的紅木案幾前,將手裡的紫檀木盒「啪」地一聲放在了桌面上。book18.org
他打開盒蓋,露出裡面那本用黑狗皮包裹的厚重帳簿。book18.org
南雲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帳簿翻到他提前用書籤標記好的那一頁,推到了薛城主面前。book18.org
那一頁上,用硃砂筆清晰地記錄著一筆交易——「特等料一副,送往州府,經手:薛。」book18.org
南雲的視線越過帳簿,看著薛城主,聲音平淡地報出了一連串地名。book18.org
「城西,永安貨棧。」book18.org
「城郊,柳林廢宅。」book18.org
「城主府私衛,每三日一班,子時出後門,經由王家巷,運往城郊。」book18.org
每一個地名,每一個時間點,都擲地有聲,砸在安靜的正廳里。book18.org
薛城主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滯。book18.org
只有一瞬。book18.org
他緩緩放下杯盞,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漣漪。他沒有去看那本帳簿,目光始終停留在南雲那張年輕卻異常平靜的臉上。book18.org
看了足足有十息。book18.org
薛城主笑了。book18.org
「你一個人來的?」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book18.org
南雲沒有回答。book18.org
薛城主靠回寬大的太師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他的語氣依然平和,只是陳述一個無爭事實。book18.org
「這青州城主的位置,不好坐啊。」他嘆了口氣,「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手上不可能幹凈。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賢侄應該懂。」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單單把這盤棋最醜陋的一面,攤在了南雲面前。book18.org
「年輕人,你很不錯。我可以給你一個台階下。」薛城主看著南雲,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條件,你開。」book18.org
他開始拋出自己的價碼。book18.org
「十萬下品靈石?還是二十萬?或者,你想要一部玄階功法?我薛家收藏里,也不是沒有。」book18.org
「你如今是流雲宗的真傳弟子,前途無量。我可以動用關係,讓你在宗門裡再往上走一步,甚至拜入一位實權長老門下。」book18.org
「妖族的人口買賣,利潤是極高的。」薛城主的語氣依舊溫和,把審判變成了談判,「小兄弟若是感興趣,也可以來分一杯羹。青州城這麼大,我一個人也吃不下。」book18.org
南雲始終沒有接話。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薛城主。book18.org
隨著沉默的延長,正廳里的空氣開始變得凝滯。薛城主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眼神也逐漸冷了下去。book18.org
他最後拋出了一句話,語氣里已經不帶任何掩飾。book18.org
「你一個築基中期,就算拿著這本帳簿,能活著走出青州城嗎?」book18.org
「你的姐姐呢?南家呢?」book18.org
赤裸裸的威脅。book18.org
南雲等的就是這句話。book18.org
他沒有動怒,看著已經撕下偽裝的薛城主,平淡地回了一句。book18.org
「我今天能坐到這間廳里,不是一個人來的。」book18.org
南雲的話音剛落。book18.org
正廳外,響起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book18.org
一名城主府僕役快步走進來,神色慌張地躬身稟報:「城主大人……南、南家的南言家主,前來拜訪。」book18.org
薛城主那張原本陰沉的臉,在聽到「南言」兩個字時,出現了一道裂痕。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下令阻攔。book18.org
南言已經跨進了正廳的門檻。book18.org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頭髮用一根碧玉簪束起,兩手空空,沒有帶任何隨從。他就是一隻城府深厚的老狐狸,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book18.org
南言的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先是落在那本攤開的黑皮帳簿上,然後又看了看站在案几旁的南雲,最後才轉向主位上的薛城主。book18.org
「薛城主,不請自來,還望海涵。」南言拱了拱手,像是在問候天氣,「聽聞賢侄有要事與城主商議,老夫擔心他年輕氣盛,言語上有什麼衝撞,特來旁聽一二。」book18.org
薛城主沒有回應。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南言和南雲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又化為陰鷙。book18.org
他明白了。book18.org
這不是南雲一個人的行動。南家,這條盤踞在青州城的老蛇也來了。book18.org
薛城主靠緊椅背,沒有再提靈石和功法的事。他端起案几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book18.org
當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時,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book18.org
「砰」的一聲輕響,幾滴殘茶從杯中濺了出來,落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迅速洇開幾團濕痕。book18.org
南言沒有理會薛城主的失態。自顧自地在南雲旁邊的客座上坐了下來,端起僕人剛送上來的新茶,吹了吹熱氣。book18.org
他雖然沒有再說一句話。但從他坐下的那一刻起,勝負天平已然倒塌。book18.org
薛城主輸了。book18.org
南雲將那本帳簿重新收回紫檀木盒中,「咔噠」一聲,扣好了黃銅鎖扣。book18.org
他沒有再看薛城主,落座在南言之後。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在正廳地面上投下一道齊整而鋒利的光影。book18.org
光影的邊緣,正好圈住了案几上那幾團剛剛洇開,還沒來得及乾涸的茶漬。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清算book18.org
城主府的正廳,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book18.org
薛城主沒有回應南雲的質詢,也沒有正視南言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book18.org
他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案几上那幾團洇開的茶漬。book18.org
從南言不請自來跨進這間正廳的那一刻起,薛城主就明白。book18.org
就算現在拼個你死我活,也不可能有半點勝算,先不說實力差距。book18.org
南雲是流雲真傳,走在暗線找到帳簿,南家現在要出來牽頭清算!book18.org
帳簿是刀,南雲是遞刀的人,決定這把刀什麼時候捅下去的,是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品著茶的南言。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薛城主終於開口了:「什麼時候知道的?」book18.org
南言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book18.org
「比你想像的要早。」南言的回答輕描淡寫。book18.org
薛城主聞言,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book18.org
他想起了幾年前,青州城外的一條靈脈因為地動而暫時枯竭,影響了城中大半靈田的收成。他借著救濟的名義,從各大商行颳了一筆巨款,其中大半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book18.org
那件事之後,南言曾請他喝過一次茶。book18.org
茶桌上,南言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青州城是大家的,水渾了,誰的船都不好走。」book18.org
當時他只當是南家想多分一杯羹的敲打,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便已是最後幾次的警醒了。book18.org
「前些年青州城受災,那筆救濟款,你私下拿了多少,南家一清二楚。」南言的聲音依舊平淡,陳述一件舊事,「當時,南家已經提醒過你一次了。」book18.org
「只是你幾次不悔改,如今的局面,都是你應得的。如果你配合,會讓你體面一些的。」book18.org
薛城主沒有反駁。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幾團已經乾涸的茶漬,眼神空洞。片刻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身體向後一靠,癱軟在寬大的太師椅背上。book18.org
成王敗寇,到了這個地步,無需再辯解了。book18.org
「那就按規矩辦吧。」book18.org
薛城主閉上了眼睛,像是說給自己聽。book18.org
南雲離開城主府時,已是申時末。book18.org
他沒有直接回南家老宅,而是跟著南言,去了主脈的一處密室。book18.org
在那裡,他通過南言的渠道,將那個裝著帳簿的紫檀木盒,親手移交給了兩位早已等候在城外的流雲宗內門執事手中。book18.org
那兩位執事都是築基後期修為,神情肅穆,接過木盒後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向南雲和南言行了一禮,便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book18.org
整個移交過程沒有公開,也沒有驚動青州城的其他勢力。book18.org
但消息,卻比風傳得還快。book18.org
當天傍晚,青州城所有排得上號的世家和商行,都收到了一個消息。薛城主,完了。book18.org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薛城主沒有潛逃,沒有狗急跳牆。他只是一個人待在城主府的書房裡,誰也不見。book18.org
傍晚時分,城衛軍接管了城主府的防務,數十名披甲執銳的士兵封鎖了前後門,府內所有人員被限制出入,只進不出。book18.org
入夜後,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黑色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城主府的後門。book18.org
薛城主換下了一身錦袍,穿了件普通的青色長衫,在兩名面無表情的城衛陪同下,從偏門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沒有回頭,登上了那輛馬車。book18.org
馬車駛入黑暗,很快消失在長街的盡頭。book18.org
南雲收到這個消息時,正站在偏院的桂花樹下。book18.org
他緊張的情緒,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從在南家後院發現第一具兔妖屍體開始,到此刻薛城主被帶走,不過短短十數日。但這幾天裡經歷的陰謀、追殺與博弈,卻比他以往的經歷都要驚心動魄。book18.org
這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book18.org
南雲轉身回了屋內,步履平穩。book18.org
內室里,南素微已經為他備好了一壺溫熱的靈茶。book18.org
南雲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書案前,將那個空了的紫檀木盒打開,又合上。book18.org
從今往後,那本記錄著無數罪惡的帳簿,將被封存於流雲宗某個不見天日的案卷深處,成為一樁秘聞,不再有人提起。book18.org
南雲的腦海中,卻浮現出離開城主府前,南言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當時,南言站在正廳的門檻處,背對著他,看著庭院裡那棵枝繁葉茂的百年古樹。book18.org
「青州城不會忘記辦成這件事的人。家族能出你這樣的年輕人,很好。」南言的語氣很平靜,但話里的分量卻不輕,「但你也要記住,仙凡有別,修行路的水,遠比你看到的要深。有些地方,走得太近,反而會迷失方向。」book18.org
南雲當時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現在,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木盒,卻隱約品出了別的味道。book18.org
南言是在點他。book18.org
「有些地方,走得太近反而會迷失方向。」book18.org
這句話,指的究竟是青州城這潭渾水,還是家族錯綜複雜的糾葛?又或者,是指他與南素微之間那禁忌關係?book18.org
南雲不知道。book18.org
想到此時,他關上了木盒,將它放進了書案最底層的暗格中。book18.org
不管話的深意如何,日子還是別無二般,這次也是誤打誤撞了。以後應該注意一些,熱心腸的事情,少做。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已經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但很快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南雲褪去衣,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改變是血染book18.org
流雲宗的調查使是三天後到的。book18.org
議事廳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完全敞開,屋內沉重的氣氛凝固空氣,涼爽秋風刮到門前四散地跑開。今天,坐在這間廳里有頭有臉的人們,額頭無不冒著冷汗。book18.org
他們像被抽去了脊樑的木偶,僵硬地貼在紅木椅的靠背上。book18.org
宗門派來的調查使是個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穿著沒有任何紋飾的灰布道袍。他站在主位旁邊的空地上,手裡捧著一卷展開的青色玉簡。book18.org
南雲站在靠窗的角落裡。這裡是視線的死角,但能將整個大廳的動靜盡收眼底。book18.org
「……青州城主薛遠,在職一十七年。借職務之便,私設暗衛,構築地下貨棧。」調查使的聲音不大,可在空氣滯重的屋內,像錐子一樣刮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長期從事妖族人口買賣,將未成年妖族充作修煉爐鼎與煉丹耗材,中飽私囊,數額巨大。」book18.org
調查使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底下那群噤若寒蟬的豪紳。book18.org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book18.org
這八個字一出,廳里有幾個平日跟城主府走得近的大掌柜,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book18.org
調查使沒有理會底下的醜態,繼續念誦。book18.org
「薛遠即日撤除城主之位,廢去修為,押送至流雲宗刑劍堂受審。城主府一應私衛,就地解散,反抗者殺。」book18.org
「永安貨棧大掌柜趙四海,城郊柳林宅院管事孫六……」調查使一連報出了十幾個名字。每念出一個名字,廳外就會走進來兩名鎮武堂執法弟子。book18.org
被點到名字的人,連求饒的整話都拼不出來。那個胖掌柜剛聽到自己的名字,雙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兩名執法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了出去。book18.org
青磚地上留下了兩道被冷汗浸濕的拖痕。book18.org
「名下涉案產業,即刻查封。相關族人、親眷,一律收押候審,待查清牽連後另行定奪。」book18.org
一炷香的功夫。book18.org
就這麼一炷香的功夫,青州城地下那條盤根錯節、吸食了無數妖族骨血的龐大買賣鏈條,被從天而降的快刀,連根拔起,切得粉碎。book18.org
調查使合上玉簡,將其收入袖中。book18.org
「諸位,好自為之。」book18.org
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敲打,轉身走出了議事廳。book18.org
宣讀判決結束了。偌大的議事廳里空出了十幾個座位。剩下的人依舊坐在原處,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各自都忘卻了如何呼吸。book18.org
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平日裡不可一世的世家和豪紳,等來了結局。book18.org
調查結果公布後的第二日,青州城迎來了新的代城主。book18.org
新城主府的第一把火,燒在了妖族聚居地。不是鎮壓,而是招安。book18.org
城主府新的官兵和虎釗聯合,解救出了還在被關押的妖族同伴。book18.org
從地牢門口看去,無論男女老幼,身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book18.org
看到自己的家人朋友來解救自己,在場的人無不潸然淚下,大家一起把逝去同族的骸骨埋葬立碑,就在城西的一片荒蕪之地,年年祭奠。book18.org
這天上午,虎釗代表青州城外的數萬妖族,走進了議事廳。book18.org
他今天不再是油垢的舊皮甲,換了一身粗布長衫,頭髮用一根麻繩扎在腦後。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草莽的兇悍,多了些穩重。book18.org
代城主是個看起來和氣的方臉中年人,坐在主位上,滿臉堆笑,說話滴水不漏。book18.org
桌面上擺著兩份用牛皮製成的契約。book18.org
「虎統領,看看這上面的條款,若是沒有異議,咱們就把字簽了。」代城主將蘸好墨的毛筆遞了過去。book18.org
虎釗接過毛筆。他手大骨節粗,攥著那支狼毫筆顯得有些滑稽。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契約上的字。book18.org
妖族聚居地獲得了青州城正式的居住權確認。不再是隨時可以被驅趕的流民,而是被記錄在冊的城民。城衛軍不得無故進入聚居地盤查,妖族在城內做工、擺攤,享有與人族同等的權利保障。book18.org
以及聚居地內那幾條常年積水、泥濘不堪的主幹道,下個月就會納入城政的修繕計劃。book18.org
每一條,都是他過去做夢都想爭取到的東西。book18.org
虎釗握著筆的手指發僵。筆尖懸在獸皮上方,一滴墨汁砸落下來,在契約的邊緣暈開一朵黑色的墨花。book18.org
終於等來了。book18.org
通過所有志士協作幫助、妖族的犧牲和那個臭小子南雲的幫助,最終換來了這紙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和平條約。book18.org
但他的表情卻複雜到了極點。那張粗獷的臉上沁滿了疲憊。他想起了帳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損耗品」,想起了自己親手在死去的族人身上划下的刀口。book18.org
這紙合約,是用血換來的。還有他自己親手染上的血。book18.org
虎釗深吸了一口冷氣,將筆尖壓在獸皮上,生硬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簽約結束。book18.org
代城主笑著說了幾句場面話,端茶送客。book18.org
虎釗走出議事廳的大門。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下台階,而是站在高高的門檻外,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視線落在寬闊的青石台階上。幾天前,他就是站在這裡,紅著眼,把那七具偽造的屍體砸在這些台階上,衝著裡面那些人咆哮。book18.org
現在,台階早被城主府的下人用清水沖洗得乾乾淨淨。石縫裡的暗紅血跡沒了,泥土的腥味也沒了。乾淨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虎釗就這麼站在風口裡,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台階。他站了很久,久到守在門外的兩名城衛都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說,最後拉了拉那件單薄的粗布長衫,邁下台階,背影消失在院牆外。book18.org
他還得忙著把這件事告訴族人呢。這件事沒人能夠忘去。book18.org
此後的幾天裡,青州城的街頭,像是被一場大雨徹底洗刷過一遍,逐漸恢復了久違的平靜。book18.org
這種平靜,在城西妖族聚居地表現得最為明顯。book18.org
城門口那塊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寫著「妖族入城嚴查」的破木牌,被新上任的城衛軍統領一腳踹斷,劈了當柴燒。book18.org
街面上那些橫行霸道的城主府私衛一夜之間消失得乾淨。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整編的城衛軍。他們穿著制式的皮甲,手裡端著長槍,按部就班地在街巷間巡邏。book18.org
遇到推著板車進城的妖族苦力,他們不再像看牲口一樣上下打量,也不再找藉口索要「過路費」,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路引,便揮手放行。book18.org
城郊那座藏著地窖的廢棄宅院,以及永安貨棧,大門上貼著流雲宗刑劍堂的交叉封條。再沒有黑色的馬車在深夜裡進出。book18.org
中午時分,兩輛四輪運水車壓過聚居地坑窪不平的泥路,停在了中央廣場上。book18.org
趕車的把式是個憨厚的人族漢子,他跳下車,拔掉水箱底部的木塞。清澈甘甜的井水順著木槽,嘩啦啦地流進那口乾涸了小半年的大石缸里。水花濺在周圍乾燥的地面上,騰起一股好聞的泥土氣息。book18.org
幾個長著毛茸茸獸耳的半妖幼童,怯生生地端著缺了口的破陶碗靠過去。趕車漢子沒趕他們,反而笑著幫他們把碗打滿。book18.org
路面上的積水坑被人用碎石渣填平了,堆積著散發著惡臭的生活垃圾,也陸續有專門的清道夫推著獨輪車運走。book18.org
陽光打在聚居地那些破爛的茅草頂上,竟然也透出幾分暖意。book18.org
街角那個賣低階止血草的半妖老頭,又把攤子支了起來。前幾天被踹壞的竹筐用幾根藤條勉強綁好,裡面裝著新采來的草藥。book18.org
隔壁那個賣烤雜糧餅的貓妖大嬸,把爐子燒得旺旺的。麵糊貼在鐵板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焦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book18.org
一些原本縮在棚屋裡的小販和苦力,陸陸續續地走上街頭。他們搓著凍僵的手,互相打著招呼,重新開始為了幾枚銅板的生計奔波。book18.org
傷口還在,疤痕也還在。但生活,總歸是重新運轉了起來。book18.org
傍晚。book18.org
南雲吃過晚飯,和姐姐打了聲招呼,獨自一人走出了南家老宅。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散步。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城西。book18.org
拐過一個街角,那棵熟悉的老槐樹出現在視線里。樹皮乾裂,枝幹遒勁,像一個沉默的老人,注視著這條街道的變遷。book18.org
南雲停下腳步。book18.org
老槐樹斜對面的那座廢棄磨坊,正在被拆除。幾個光著膀子的力工揮舞著大鐵錘,將那堵山牆砸塌了一半。碎磚爛瓦堆了一地,揚起的灰塵在空氣中瀰漫。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過來,穿過殘破的牆體,將剩下那半堵山牆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南雲的腳下。book18.org
沒有磨坊了。book18.org
但那棵根須深扎在地下的老槐樹,還在。book18.org
「該走了。」book18.org
第五十七章 我跟你走book18.org
秋風順著街巷一路刮過來,帶走了空氣里最後一點燥熱。清算結束後的第三天傍晚,天邊紅得透徹,把南家老宅那扇厚重大門染上一層赤色。book18.org
南雲剛在院子裡練完一輪劍,正拿布巾擦拭著額頭的汗水。門環叩響的聲音傳來,不輕不重,規規矩矩地敲了兩下便停住。book18.org
他走過去,抽掉門閂,拉開大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稍稍一頓。是梅月。book18.org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夜行衣,也沒有蓬髮散亂、遮掩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素的細面裙衫。滿頭青絲用一根桃木簪閒閒地盤住,露出光潔額頭和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book18.org
褪去了屬於黎宗刺客的那股料峭寒意,眼前的梅月看起來就像個出來買菜的鄰家姑娘。只有那雙眼睛,比較之前少了很多防備。book18.org
「不請我進去坐坐?」梅月沒動,就這麼站在門外的石階上。book18.org
「裡面在收拾東西,有些亂。」南雲將布巾搭在肩上,沒有讓開身子。他看得出,梅月今天來,不是為了喝茶閒聊。book18.org
她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連平時藏在袖口裡的短刃都不見了。book18.org
梅月也沒有堅持要進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面上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蹭了兩下,似乎在組織語言。book18.org
「城裡的事,都結了。」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黎宗那邊,我把這幾年的積蓄全交了上去,算是買斷了剩下的契約。」book18.org
南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book18.org
對於一個刺客來說,在黎宗這種地頭蛇組織謀生已是不易,他很清楚。如今,梅月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想來是做足了思想工作。book18.org
「我思來想去,決定留在青州城。」梅月抬起頭,視線越過南雲的肩膀,看向院子裡那棵落了不少黃葉的老槐樹,「城西那邊不是重建了嘛,空出了不少鋪面。我盤下了一間小雜貨鋪,位置偏了點,但勝在踏實。以後就一個人打理,賣點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過幾天安生日子。」book18.org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儘量保持著平穩。但南雲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拉扯了一下衣角。book18.org
那是一個人在面對未知的新生活時,本能的侷促與忐忑。book18.org
對於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在黑暗中收割性命的刺客來說,突然要在陽光下學著怎麼和街坊鄰居討價還價,這比讓她去刺殺一個金丹期修士還要艱難。book18.org
梅月選擇做好一個普通人,努力去嘗試。book18.org
南雲沒有出聲說那些祝前程似錦的客套話。修仙界的人,聚散離合都是常態。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梅月選擇了煙火人間,他沒有理由去干涉。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青州城裡和他並肩破案的女孩,點了點頭。book18.org
「有事可以讓人帶話。」南雲的語氣和平商議對策時一樣,沒有刻意熱情、疏遠。book18.org
他們是利益一致走到一起的同盟,現在事情辦完了,同盟自然解散,但這份交情還在。book18.org
梅月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指。南雲還是南雲,這種平淡的反應她早有預料,暗自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如果南雲真的噓寒問暖,她反而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book18.org
「嗯。」她簡單地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乾脆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石板路往回走。book18.org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在被地平線吞沒。梅月的素布背影在寬敞巷道里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踏實。book18.org
走出七八步遠後,她的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背對著南雲,聲音順著晚風飄了過來。book18.org
「鋪子在城西水井巷第三家。路過的話,可以來坐坐。」她停頓了半息,像是在斟酌用詞,隨後補了一句,「鋪子不大,但留一張桌椅、一盞燈的時間,還是有的。」book18.org
說完這句,她沒有等南雲的回答,重新邁開步子,步伐比剛才快了些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book18.org
南雲站在門檻內,目送著梅月融入暮色。book18.org
起風了。book18.org
青州的秋天去得很快,晚風帶著幾分通徹的涼意,拂過石階,捲起幾片孤零的落葉飄飛。南家老宅的下人拿著火摺子,點亮了懸在屋檐下的兩盞大紅燈籠。book18.org
柔和的昏紅色光暈傾瀉下來,將門前的青石板滋潤透亮。南雲在燈影里站了一會兒,轉身關上了厚重的木門。木門合攏的沉悶聲響,將巷子裡的風聲隔絕在外。book18.org
夜色漸深。book18.org
青州城上空的雲層很厚,遮住了星月。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長街上敲了三下,已經是子時了。book18.org
南家老宅的朱漆大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book18.org
裴一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石獅子旁邊的陰影里。他身上背著一個半舊的灰布包裹,包裹打的結很死,裡面裝的東西不多,乾癟癟的,大概只有幾件換洗的粗布衣服和一塊用來磨刀的糙石。book18.org
最顯眼的,是他背後斜插著的那把劍。看著不是什麼名貴的法寶,連劍鞘都是用粗糙的獸皮胡亂縫製的,劍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沁著血腥味。book18.org
這是他用這幾天攢下的靈石,在黑市裡淘來的一把精鋼長劍,雖然不入品級,但足夠鋒利。book18.org
他就這麼站著,像一塊紮根在泥土裡的石頭,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book18.org
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book18.org
南雲提著一盞防風燈籠走了出來。他原本是打算去城裡夜市瞅瞅有什麼好吃的,給南素微買些宵夜。剛拉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陰影里的半妖少年。book18.org
燈籠的光暈照亮了裴一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他的表情依然冷淡,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他沒有被南雲嚇一跳,倒也不覺得深夜造訪而顯得突兀。book18.org
見南雲走近,裴一攔住他,開門見山,只說了四個字。book18.org
「我跟你走。」book18.org
聲音乾脆利落,像刀切在案板上。book18.org
南雲提著燈籠的手穩如泰山。他看著裴一那雙在夜色中泛著淡淡金光的豎瞳,心覺瞭然。book18.org
那個半妖幼童想必已經託付給了虎釗。妖族聚居地雖然迎來了新和平,但對於一個擁有金翅大鵬血脈、骨子裡刻著桀驁的妖來說,青州城好像太小了,也太安逸。book18.org
安逸,會磨平刀刃。book18.org
南雲側開身子,讓出空間,下巴微揚,示意他進來說。book18.org
裴一沒有立刻挪動腳步。他站在原地,看著南雲的臉,似乎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片刻後,他乾巴巴地補了一句:「你人不錯。這青州城裡的事了了,我在這裡也沒什麼可留的。」book18.org
他伸手按了一下背後的劍柄,眼神里透出狠勁。book18.org
「到你那邊歷練歷練。真遇到事,應該能用得上我。」book18.org
這是裴一式的請求。他不講忠義,只談價值。book18.org
知道南雲不是那種會大發善心收留廢物的人,所以他直接說明來意,他是一把好用的刀。book18.org
南雲聽完,認真地思考了片刻。book18.org
身在流雲宗,確實需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好夥計,歷練做任務,組隊也方便。book18.org
薛城主雖然倒台了,但青州城和南家內部的暗流、流雲宗里的勢力,哪一件都不是單打獨鬥能解決的。裴一血脈強悍,表里如一,又精通市井暗巷的生存法則,確實是個難得的助力。book18.org
「嗯。」南雲應了一聲,嘴角微笑,難得地打趣了一句,「也許真用得著。但要自己爭取,看你夠不夠格了。」book18.org
這句話對裴一來說,並不是挑釁。book18.org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露出笑容,但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些許。他不再多言,邁開步子跨進了南家老宅門檻。book18.org
他的步伐不快,沒有刻意彰顯身法的輕靈,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走進這座深宅大院,裴一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假山和迴廊,本能地評估著防衛的死角和逃生的路線。book18.org
他還不習慣這種安逸的環境,但他知道,這是必須跨出的一步。book18.org
「行啦,別尋思了,跟我走。」南雲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裴一就跟在落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book18.org
夜風吹得燈籠里的火苗一陣搖曳。book18.org
第五十八章 舊門book18.org
晨陽剛上,青州城街道籠著一層濕冷的薄霧。南家老宅門外的那幾級青石台階上,結了一層滑膩的白霜。book18.org
南懷瑾和陳素筠並肩站在台階的最高處。book18.org
陳素筠今天穿了一件暗絳色的夾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她沒像尋常婦人送別兒女那樣哭哭啼啼,只是拉著南素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替她理著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領和袖口。book18.org
「路上當心些,風餐露宿的,別虧了身子。」陳素筠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舍,「到了宗門,安頓下來了,就早些修一封信寄回來。不用寫多長,報個平安就行,免得我們在家裡惦記。」book18.org
南素微反握住陳素筠的手,指尖傳來婦人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薄繭觸感。她點了點頭,輕聲應著:「娘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小雲的。」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南懷瑾,相比南雲剛回來時,整個人的精氣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挺直了,常年掛在臉上的謹小慎微也一掃而空。借著這次扳倒薛城主的東風,南懷瑾在南家主脈那邊掛了號,如今已經名正言順地當上支系家主的位置,連平時穿的綢緞長衫,料子都比以前好了不少。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的南雲和南素微,眼神里透著欣慰。book18.org
「你們幾個這次在青州城做的事情,主脈那邊,還有家族裡的幾位族老,都已經傳開了。」南懷瑾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派頭,但語氣依舊是父親的溫和,「辦得很漂亮,沒給咱們這一支丟臉。你們幾個孩子都很不錯,修仙界險惡,這件事對你們的閱歷來說,是個難得的成長。」book18.org
說著,南懷瑾伸手探入懷中,摸出兩個鼓鼓囊囊的灰色儲物袋,分別塞進南雲和南素微的手裡。book18.org
入手微沉。南雲用神識隨便一掃,便察覺到裡面堆放著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粗略估計不下千塊。book18.org
對於一個普通的支系家庭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book18.org
「這裡面,有我和你娘的一點心意。」南懷瑾拍了拍儲物袋,嘆了口氣,「這一走,山高水長的,也許又是幾年見不著面。外頭不比家裡,處處都要打點,該花花,別捨不得。靈石沒了爹再給你們攢。」book18.org
南雲握著儲物袋,指腹摩挲著布料紋理,心裡湧起一股暖意。book18.org
「哦,對了。」南懷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指著儲物袋繼續說道,「裡面還有南言家主特意吩咐賞給你們的東西。除了靈石以外,各自有一本咱們南家內部供築基期修煉用的秘傳功法,算是給你們補補根基。」book18.org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最要緊的,是裡面有塊古翠玉佩。那是南言特意交代要交到你倆手上的。」book18.org
南雲聞言,心念一動,將那塊玉佩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book18.org
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古翠色,觸手溫潤生溫。表面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路,隱隱有細微的靈光在紋路中流轉。book18.org
「南言叔伯說了,這玉佩里封存著幾道防護手段,能擋住金丹期高手的全力一擊。聽說還有點什麼其他傳訊的功能,具體是什麼他沒細說。」南懷瑾看著那塊玉佩,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但最主要的是,這東西是個信物。帶上它,以後你們走在外面,身份就不在你們老爹我這個支系家主之下了,哈哈!」book18.org
南雲看著手裡這塊古翠玉佩,心裡明鏡似的。看著是簡單的防護法寶,細細想來,也許是南言拋出的橄欖枝。book18.org
南言在借這塊玉佩告訴他,南家主脈認可了他們的價值,並且願意為他提供庇護。book18.org
但他沒有說破,只是將玉佩妥帖地收進懷裡,沖南懷瑾點了點頭:「替我謝過南言叔伯,也謝謝爹娘。」book18.org
南懷瑾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南雲的肩膀。手掌上的力道很足。book18.org
「行了,時辰不早了,走吧。」book18.org
南懷瑾收回手,背負在身後,站直了身子。book18.org
南雲轉過身,視線越過長長的巷道。book18.org
在巷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交界處,裴一已經等在那裡了。book18.org
妖族少年還是那晚樣貌。一身利落行頭,斜挎著半舊布包裹,背後插著那把在黑市淘來的精鋼長劍。他靠在斑駁的青磚牆上,雙手抱胸,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依舊是死人臉,猜不出什麼表情。book18.org
看到南雲和南素微走過來,裴一沒有出聲打招呼,只是站直了身體,默默地跟在了兩人身後。book18.org
青州城清晨的輪廓在三人身後逐漸變得模糊。街邊的早點攤子已經支了起來,蒸籠里冒出大團白色的熱氣,伴隨著小販們拖長了音調的吆喝聲,市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南素微走在南雲身側。這幾天在青州城裡查案,她自然是認識裴一的,也知道這個少年在廢棄貨棧和城郊廢宅里出了多大的力。book18.org
她偏過頭,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跟在後面的裴一,然後壓低聲音對南雲說道:「他這副打扮,還有妖族的身份,如果就這麼跟著你回流雲宗,恐怕連外門的山門都進不去,只會被當成散修或者雜役驅趕。」book18.org
南雲放慢了腳步。他確實在考慮這個問題。裴一是不錯,但流雲宗是名門正派,規矩森嚴,不會隨便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妖族留在真傳弟子身邊。book18.org
「姐姐有什麼想法?」南雲問。book18.org
南素微略一沉吟,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流雲宗近期的動向。book18.org
「裴一年輕,身法底子好,而且有那種摸爬滾打出來的敏銳。這種天賦,如果只是外門的護衛,太屈才了。」南素微條分縷析地說道,「算算日子,大概四五個月後,就是修仙界十年一度的東域大會了。這次大會輪到咱們青州牽頭籌辦。」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為了提前摸清各方勢力的底細和動向,宗門風信堂的執事們已經被派出去了一半,現在堂內正是人手空缺的時候。風信堂乾的就是刺探情報、組織統籌的活兒,不怎麼看重出身,只看重能力和手段。」book18.org
南雲聽明白了南素微的意思。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讓他去試試風信堂的考核?」book18.org
「對。」南素微點點頭,「風信堂的招新雖然嚴苛,但只要有人引薦,就能獲得一個試用的名額。你是真傳,我也是,咱們姐弟兩個聯名做擔保舉薦他,風信堂的長老肯定會賣這個面子。」book18.org
南雲轉過頭,看向走在後面的裴一。book18.org
「裴一,你怎麼說?」南雲出聲詢問道。book18.org
裴一抬起頭,眼底閃爍異樣的光芒。流雲宗風信堂,那是名門正派里的組織,乾的是活也適合自己,如果運氣好,還可以獲得情報網絡和修煉資源。book18.org
這對於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半妖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會。book18.org
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狂喜,只是抿了抿嘴唇,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廢話,這份人情,他記下了。book18.org
南雲收回視線,不再多說。book18.org
三人沿著寬闊的青石板官道,一路走出了青州城的北城門。book18.org
太陽終於躍出了地平線,清晨的薄霧被陽光碟機散得乾乾淨淨。天空呈現出一種高遠而清澈的湛藍色,沒有一絲雲彩。book18.org
官道兩旁的白楊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樹幹直指蒼穹。偶爾有幾輛運送貨物的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車軲轆碾壓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book18.org
南雲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而有力。book18.org
青影劍安靜地懸掛在他的腰間,劍鞘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book18.org
青州城的連環殺妖案,城主府的傾覆,這短短十幾天裡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現在,夢悄然結束,舊事已了。book18.org
但南雲的心裡並沒有完全輕鬆下來。book18.org
南言最後的那句敲打,那張帶有天平印記的廢紙,思來想去還是沒什麼結果。book18.org
青州城只是一個起點。回到流雲宗還是要潛心修煉,為了身邊的人,也為了自己。book18.org
前路未明,迷霧重重。book18.org
南雲抬起頭,看著遠處逐漸變得清晰遼闊的天際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氣。book18.org
感受真氣在丹田內平穩流轉,帶來一陣勃勃生機。築基中期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如今至少比以往要強大。book18.org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走過去就是了。book18.org
一陣強勁的秋風從三人身後吹來,貼著地面刮過,將官道邊緣最後幾片落葉捲起,帶去未知的方向。book18.org
南家老宅院牆上的那片爬山虎,早就在前幾天的秋霜中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密密麻麻、乾癟枯萎的藤蔓,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一樣趴在青磚牆面上。book18.org
老管家福伯披著一件薄棉衣,雙手攏在袖筒里,佝僂著背站在大門口。book18.org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眯成了一條縫,望著南雲三人消失的背影。book18.org
一直到官道盡頭,那個方向再也看不到任何移動的黑點時,福伯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跨進門檻。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那扇老舊的黑漆木門,被他推著,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將外面的冷風和街道,徹底隔絕開來。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第二卷完結,撒花!book18.org
首先,我要對第二卷沒有肉文,而向各位讀者致歉,非常抱歉!book18.org
我一開始對第二卷的構思,其實是有肉的,但寫著寫著,自我感覺原本的設計有些不合理,不適合肉的正常插入。book18.org
觀感上,可能會有欠缺。book18.org
不過,其實我這些也是藉口,所謂的劇情不合理,原因其實就是我個人沒有那個實力,所以才沒能寫出完美的第二卷。book18.org
算一算日子,也寫了有半個月了,二十一萬字,十八萬熱度,兩千多收藏。book18.org
成績已是非常不錯,雖然現在來看有時候進不去榜單前幾名,我也不氣餒。畢竟是出過好成績的,將來還可以霸榜!book18.org
半個月的寫作時間,感謝各位讀者大大們的支持、投票和留言。我看到都會及時回復的,當然也有不留言的讀者,我在這裡也謝過了,希望你能看到。book18.org
考慮到以後成績會更好,我最近在考慮可以群內抽獎寫一個專屬角色。嗯,可以考慮,應該會很好玩,你們覺得呢。book18.org
兩卷內容的創作讓我體會到很多。book18.org
首先,我良好的保持了每天創作的習慣,一日沒有斷,這很好,可以磨練耐心。book18.org
其次,我認為我的創作節奏過快,有很多小瑕疵被遺落了,在這裡也要感謝「一榮」讀者大大提供的問題。book18.org
再者,我創作需要情緒,多種多樣、不吝繁雜的情緒,能給我提供很多思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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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申,作者自費AI輔助創作,不要無緣無故的攻擊我,我不收費,也支持免費搬運(注作者筆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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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第三卷的內容,請大家給我幾天,我需要認真構思一下背景設定的補充和世界觀的填寫。book18.org
以上,就是我想說的一些話,大家不要覺得我做作啊qwq,我覺得做總結和向讀者彙報作品近況沒什麼不好。book18.org
再次感謝大家的閱讀和支持。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