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錄】(35-41)book18.org
作者:上官虹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梅月book18.org
從議事廳出來,南懷瑾走在最前頭,正和幾個相熟的世家主事低聲交談著什麼。book18.org
南雲和南素微故意落後了幾步,並肩走在街市裡。賣糖糕的攤販正扯著嗓子吆喝,熱騰騰的白氣模糊了周圍人的臉。book18.org
「虎釗今天這齣戲,可能是有備而來。」南素微眉頭蹙起,「他帶了屍體,拿了記錄,聲勢造得很大,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點出任何一個懷疑的對象。他不是來追兇的,更像是來立威,或者……」book18.org
「或者,是在逼某些人表態。」南雲接上了她的話。book18.org
南素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薛城主的態度也很曖昧。七條生命命,都是半妖,這在青州城絕對不是小事,但他一直在和稀泥。還有南言家主……」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看我的那個眼神,很奇怪。而且虎釗出門時和他那個對視,絕對不是巧合。這潭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book18.org
南雲「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帶邊緣。那裡,藏著那片疊得方方正正的草紙。book18.org
他沒有把紙條的事告訴南素微。這紙條來得太詭異。那個暗紫色的信使身法極高,能在議事廳外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條塞給他,絕不是普通角色。在沒搞清楚對方的底細和動機之前,他不想把姐姐也牽扯進這種未知的危險里。book18.org
下午的時光在老宅里顯得格外漫長。南懷瑾一回來囑咐了兩句最近不太平,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陳素筠則在後院忙著處理那幾盆被踩壞的月季。book18.org
傍晚時分。book18.org
南雲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走到南素微的房門前敲了敲。門開了,南素微正坐在桌前擦拭著那把短劍。book18.org
「姐姐,我想去夜市逛逛,買點制符的硃砂和黃紙。」南雲隨口扯了個謊。book18.org
南素微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一絲什麼,但她最終沒有多問,只是將短劍收回鞘中,淡淡地說了一句:「早去早回。城裡最近不太平,自己小心。」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南雲轉身出了門,很快融入了青州城漸漸亮起的燈火中。book18.org
他沒有去買硃砂,而是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巷,專門挑著人少的路走,在暮色將盡的時候,來到了城西。book18.org
這裡是青州城的老城區,街道狹窄,兩旁的房子大多破舊不堪。那棵老槐樹就長在一個荒廢的破廟前,樹幹粗壯得三個人都抱不過來,茂密的枝葉已經黃了一些,將樹下的空地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南雲走到樹下,沒有立刻現身,而是貼著破廟的牆根站定。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放到最大,仔細探查著周圍幾十丈內的每一絲靈力波動和呼吸聲。book18.org
確認四周沒有埋伏後,他才慢慢走到老槐樹下,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安靜地等待著。book18.org
夜幕漸漸沉了下來。不遠處的夜市已經亮起了成片的紅燈籠,喧鬧的人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襯得這棵老槐樹下越發死寂。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book18.org
南雲慢慢轉頭,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book18.org
樹影中,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book18.org
沒有穿昨晚那件夜行衣,而是換了一身洗得掉色的舊布衣。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露出了她的那張臉。book18.org
正是昨晚那個暗紫色的信使。book18.org
定睛瞧去,她的五官精緻。眉眼細長嫵媚,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生的妖冶感。鼻樑小巧挺直,薄唇飽滿,色澤是淡淡的櫻粉。好像是長期不見光,讓她的膚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白,卻反而襯得她那雙眼眸愈發幽深,像是一潭映著月色、深不見底的寒泉,安靜、清冷、透著致命的危險。book18.org
而她的身材,與她刻意營造的那副「貧弱刺客」的形象截然不同。舊布衣下,是一具豐腴飽滿的成熟肉體。胸前兩團軟肉被黑色束胸緊緊勒住,走過來時還一抖一抖的。視角往下,腰身並不纖細,而是結實流暢,帶著柔韌感,與渾圓肥美的臀胯相連,大腿飽滿有力,整個人透著一種內斂的肉感。book18.org
「你來了。」她的聲音依然像昨晚那樣,沒有起伏,像是一口枯井。book18.org
南雲沒有跟她廢話,直接開門見山:「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約我出來?」book18.org
她走到離南雲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叫梅月,來自黎宗。昨晚那封恐嚇信,是我送的。但我說過了,人不是我殺的。」book18.org
南雲聽過黎宗,那是青州城最大的地頭蛇組織,乾的是偷竊、送信、收保護費、偶爾接暗殺的活計,底層凡人混混居多。聽著梅月的介紹,南雲眼神冷厲:「你一個送信的,大半夜把我叫到這裡,就是為了跟我解釋這個?」book18.org
梅月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干我們這行的,從來不問僱主是誰,只管拿錢辦事。我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送信任務。把那些破紙塞進幾家大戶的門縫裡,拿錢走人。」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微弱的波動:「直到前天,我發現和我同批接手這份活的三個同伴,都死了。」book18.org
南雲的眉頭猛地一跳。book18.org
「一個在回家路上被暗殺,屍體被扔在臭水溝里;一個在自己屋裡,表面看著像睡著了,其實內腑全被震碎了;還有一個,失蹤了三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梅月的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回去查了查,發現只要是接了這批送信單子的人,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而我,是最後一個。」book18.org
她看著南雲,語氣里透著一股冷意:「我遞送信件的最後一家,就是你們南家。」book18.org
南雲聽完,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book18.org
殺人滅口。book18.org
這背後的人,不僅在青州城製造恐慌,還在瘋狂地抹除一切線索。他們連送信的底層嘍囉都不放過,手段之狠辣、行事之縝密,這事情絕對不簡單。book18.org
「既然你已經被盯上了,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南雲的語氣帶著審視和懷疑,「你不該找我。你應該去找薛城主,或者找官府尋求庇護。我是南家人,你把信送到我家,又跑來找我,你覺得我會信你?」book18.org
梅月聽了這話,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南雲的天真。book18.org
「找城主?找官府?」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悅,「我試過。我去藥鋪找坐館的醫師看我那個被震碎內腑的同伴,醫師說他是飲酒過度導致內傷暴斃;我去城主府的衛所報案,護衛直接把我轟了出來,說我沒有證據,是得了失心瘋。」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南雲的眼睛:「我只是一個小偷,一個靠在黑市裡跑腿送信混飯吃的底層散修。我的話,分量輕如鴻毛。沒有人會因為我這種人的三言兩語,去查辦什麼大案子。在他們眼裡,我死了,就跟死了一條野狗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南雲沉默了。他看著梅月那張寡淡的臉,明白了她的處境。book18.org
在修仙界,底層散修的命,確實不如草芥。book18.org
「那你憑什麼覺得,找我就有用?」南雲反問。book18.org
梅月抬起頭,反問了一句:「你知道你們南家收到的那封恐嚇信,和之前那些屍體對應的信件,有什麼不同嗎?」book18.org
南雲的目光微微一凝。book18.org
「有一份東西,我一直沒有交出去。」梅月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留了個心眼。那封信上寫的,根本不是什麼『死、殺、償命』的恐嚇話,而是一份名單。」book18.org
「名單?」book18.org
「對,收件人的名單。」梅月說,「我在送完這批貨後,察覺到不對勁,就悄悄把那份名單謄抄了一份。名單上列著十幾個名字,南家、王家、周家……青州城幾處大產業的當家人,赫然在列。」book18.org
她緊緊盯著南雲,一字一頓地說:「而在你父親,南懷瑾的名字旁邊,用硃砂做了一個極其特殊的記號。我認不出那記號是什麼含義,但那個記號,和你們家書房桌子上那封信的落款,一模一樣。」book18.org
南雲的瞳孔猛地收縮。book18.org
奇怪的天平印記!book18.org
老頭子書房裡的那封信,果然和這起連環殺人案有關。南家,絕對不是「運氣不好被盯上」這麼簡單。他們早就被捲入了這個巨大的漩渦中心。book18.org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南雲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問道,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敵意。book18.org
「首先,我得活下來。」梅月回答得很乾脆,「其次,我想挖出背後的人。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正義,只是因為我討厭被人當棋子,用完就扔。」book18.org
她看著南雲,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一個會往下查的人,一起分擔壓力。而你,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你不僅被卷了進來,而且,南家的反應,明顯與其他收到恐嚇信的家族不同。」book18.org
「別的家族選擇了沉默,或者私下處理。只有你們南家,感覺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梅月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除了你我沒和其他世家子弟打過交道。你的身手不錯。昨晚你能追上我,說明你有自保的能力。」book18.org
南雲沒有立刻答應。他權衡著利弊。book18.org
和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他現在就像個瞎子,被困在一團迷霧裡,而梅月手裡,握著能撕開這團迷霧的線索。book18.org
「你手上還有什麼?」南雲問。book18.org
「我有送信單的謄抄記錄、具體的時間、所有收件人的姓名,以及上面殘留的部分標記。」梅月說,「我目前還躲在黑市的一個據點裡,但隨時可能暴露,所以我不會把所有東西帶在身上。我們可以約定一個交換信息的地點,定期碰面。」book18.org
南雲思考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迫捲入一場泥潭,但梅月說的話,讓他根本無法視而不見。南家的安危,老頭子隱瞞的秘密,還有那隻慘死在後院的小兔妖。book18.org
他最終點了點頭:「我暫時可以跟你合作。但醜話說在前面,我不代表我完全信任你。如果我發現你在這件事上做了什麼手腳,或者想拿我當擋箭牌,合作立刻終止,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book18.org
梅月聽著這番警告,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應了一句:「公平。」book18.org
兩人又簡單約定了下次碰頭的時間和暗號,梅月便轉身,再次像個幽靈一樣融進了老槐樹的陰影里,消失不見。book18.org
南雲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直到夜風吹透了衣衫,才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回到南府時,夜色已深。book18.org
老宅里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了。南雲沒有徑直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放輕腳步,走到南素微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book18.org
「篤篤。」book18.org
門很快就開了。南素微還沒睡,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衣,手裡正拿著一本泛黃的舊書。看到南雲神色凝重地站在門外,她立刻放下書,將他讓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book18.org
「怎麼了小雲?出什麼事了?」南素微看著他,輕聲問道。book18.org
南雲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他把今晚赴約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南素微。book18.org
包括梅月的身份、送信人的接連死亡、那份隱藏的名單,以及南懷瑾名字旁邊那個特殊的標記。book18.org
南素微靜靜地聽著,全程沒有插一句話。她沒有責備南雲擅自去見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也沒有責怪他隱瞞了自己一整天。book18.org
等南雲說完,房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book18.org
油燈芯偶爾爆開一聲輕響,跳躍的火光映在南素微清麗的臉上,忽明忽暗。book18.org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南素微緩緩開口,聲音很輕,「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整個南家,都被拖進去了。」book18.org
南雲看著她,沉聲說道:「我想先跟著梅月手裡的線索往下走。不管背後是誰,至少得先查清那些恐嚇信的源頭,搞清楚那個天平印記到底代表什麼。」book18.org
南素微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主動提出了分工:「好。你在明,和梅月保持接觸,收集外部的信息。我在暗,從南家的渠道入手。南言家主今天的態度很奇怪,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我想辦法從他那邊打探一下城主府和各世家的動向。」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絕。book18.org
南雲站起身,走到南素微面前。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去攬她的腰,而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book18.org
「姐姐,萬事小心。」他低聲囑咐。book18.org
「你也是。」南素微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微微用力。book18.org
南雲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book18.org
夜風裹著院子裡濃郁的桂花香湧進來,衝散了屋裡的悶氣。街上遠遠傳來幾聲犬吠,敲擊著黑夜的幕布。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book18.org
從今晚開始,他不要再陷入被動了。他和梅月之間有了合作,和姐姐之間有了分工。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主動出擊book18.org
戌時二刻。book18.org
青州城西這片老城區,一到晚上就安靜得像片墳地。沒有主街上那種掛著紅燈籠的店鋪,也沒有沿街叫賣的攤販。只有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偶爾傳出幾聲狗吠,更顯得這裡荒涼。book18.org
南雲提前了一刻鐘到了。book18.org
他穿的是件普通的灰布長衫。他沒直接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而是繞到了破廟後頭,借著半堵塌了一半的土牆掩護,把身形完全藏在陰影里。book18.org
真氣感知被他催動。方圓幾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連牆根底下老鼠爬過的聲音,都清晰地傳進他耳朵里。book18.org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確認四周確實沒有埋伏,連個多餘的喘氣聲都沒有,他才從土牆後頭繞出來,慢悠悠地走到老槐樹下,靠著粗糙的樹幹站定。book18.org
戌時三刻,打更的梆子聲從遠處隱隱約約傳過來,敲了三下。book18.org
又過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南雲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破廟側面的小巷子裡傳出來。那聲音輕得就像是一片落葉在地上滾,要不是南雲刻意放大了感知,根本聽不見。book18.org
梅月從樹影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今天還是那一身粗布舊衣,看著就像個剛乾完農活回家的丫頭。頭髮依然是用一根破布條隨便扎在腦後,幾縷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死水般平靜的眼睛。book18.org
「你來晚了。」南雲看著她,語氣平淡。book18.org
梅月沒接茬,也沒什麼寒暄的意思。她走到離南雲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直接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紙。book18.org
她蹲下身,把牛皮紙攤在老槐樹底下那塊還算平整的青石板上。book18.org
「這是我憑記憶謄抄的。」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寡淡得沒有一絲起伏,「那批信,一共十六封。」book18.org
南雲跟著蹲下身,目光落在牛皮紙上。book18.org
紙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十幾個人名和對應的地址。字寫得很難看,但勉強能認出來。book18.org
南雲的視線快速掃過。book18.org
王家家主王長松,城東綢緞莊;周家大掌柜周福海,城南靈藥鋪;李家二爺李鐵山,城北鐵匠鋪……book18.org
全都是青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且,幾乎涵蓋了青州城最賺錢的幾個行當。book18.org
南雲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停在了第三行。book18.org
「南懷瑾,城西老宅。」book18.org
在這個名字旁邊,用劣質的硃砂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book18.org
「你仔細看這個記號。」梅月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點在那個硃砂記號旁邊,「我當時在送貨的暗房裡,偷偷翻看了所有的信。十六封信里,只有這一封,在收件人名字旁邊畫了這個東西。其他的,全都是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南雲湊近了些,借著微弱的月光,死死盯著那個記號。book18.org
昨晚在老頭子書房裡,他只看到了信封落款處那個類似天平的印記。而現在梅月謄抄下來的這個,雖然筆畫有些走樣,但輪廓依然能辨認出來。book18.org
南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天平?這代表什麼?公平?交易?還是某種地下勢力的圖騰?book18.org
他暫時想不明白,但有一點他現在無比確定——南家,或者說父親,在這場連環兇案中的位置,絕對和其他那些收到恐嚇信的家族不一樣。book18.org
別人可能只是被順手牽羊、用來混淆視聽的煙霧彈,而南家,才是那個真正的、被特殊標記的。book18.org
「最近城裡拋屍的頻率在加快。」梅月靠在粗糙的樹幹上,聲音依然是那種死氣沉沉的調子,但南雲能聽出裡面藏著的一絲緊繃,「前天死了一個,昨晚又死了一個。我今天在黑市打聽了一下,那三個同伴的死,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黑市裡有人在暗中打聽『送信人』的下落。」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南云:「我隱約感覺,我已經被人盯上了。我今天換了三個落腳點,才敢出來見你。」book18.org
「你需要我做什麼?」南雲直截了當地問。book18.org
「我不能總是一個人行動。」梅月說,「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我負責在黑市和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挖線索,你負責在明面上,利用你的身份,去查這些名單上的人。」book18.org
她指了指地上的牛皮紙:「這上面的十六個人,除了你爹,其他十五個,我需要知道他們最近在幹什麼,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或者……有沒有人已經死了。」book18.org
南雲看著地上的名單,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這活兒不好乾。這些世家家主和商行掌柜,個個都是人精,平時身邊護衛成群,想查他們的底細,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book18.org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那個天平印記就像懸在天上的謎團,離奇古怪。book18.org
「行。」南雲點了點頭,把那張牛皮紙疊好,塞進懷裡,「我查明面上的,你查暗地裡的。」book18.org
「三天後。」梅月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城西那間廢棄的鐵匠鋪,子時碰頭。交換查到的東西。」book18.org
「好。」南雲應了一聲。book18.org
梅月沒再多說半個字,轉身走進了破廟旁邊的陰影里。沒過幾息,那輕微的腳步聲就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南雲在老槐樹下又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牛皮紙,從戒備到初步協作,他和這個叫梅月的女人,算是暫時綁在了一條繩上。book18.org
南雲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夜幕中。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神秘妖族book18.org
南雲將那張從梅月手裡拿到的牛皮紙名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採取行動,而是在反覆盤算著從哪裡下手。去找王家或者李家?這些大家族底蘊深厚,宅邸里必定養著不少高階護院,甚至可能有築基期的客卿長老坐鎮。他貿然潛進去摸底,一旦被發現,絕對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最終,南雲的手指在那張牛皮紙上停了下來,點在了一個排在第五位的名字上——周有財。book18.org
周家在青州城算不上頂尖的世家,論底蘊根本比不上南家,但絕對是最有錢的幾個暴發戶之一。周有財手裡捏著青州城規模最大的一家藥材鋪,明面上做著凡人的普通草藥生意,暗地裡卻倒騰著修士用的低階靈草和各種妖獸材料。book18.org
這種買賣,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打交道。尤其是跟城外的妖族聚居地,暗地裡的交易絕對少不了。那些被殺的半妖,還有昨晚死在南家後院的小兔妖,也許跟這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沾點邊。選周家作為切入點,風險相對較小。book18.org
打定主意,南雲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擺的灰塵,順著偏僻的巷道往城北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傍晚時分,夕陽將青州城染成了一片橘紅色。秋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停在了牆根的陰影里。book18.org
周家別院位於城北的一處幽靜地段。這裡不同於鬧市區,周圍住的都是些富商大賈,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周家別院的圍牆修得很高,牆頭上還可見一些用來防賊的鐵刺。book18.org
南雲沒有靠近大門,而是繞了半圈,挑了一條緊挨著別院側牆的逼仄死胡同下手。book18.org
他走到胡同深處,找了一個剛好能被旁邊一棵大槐樹的陰影遮蔽的角落,背靠著牆站定。book18.org
《斂息訣》在體內運轉。南雲的呼吸逐漸放緩,心跳的頻率也被他壓了下去,變得微弱。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將他整個人與周圍那木石氣息融為一體。如果不走到近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這裡還站著一個大活人。book18.org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book18.org
等待的過程總是枯燥難熬的。幾隻秋蚊子在耳邊嗡嗡作響,南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任由它們在脖頸上叮出幾個紅點。他的五官感知放大到了極致,甚至能聽到一牆之隔的別院裡,幾個丫鬟走過碎石子路時的腳步聲,以及廚房方向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切菜聲。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橘紅色的晚霞被濃重的夜色吞沒。周圍的幾座宅院陸陸續續亮起了燈籠,給這冷清的街道添了幾分暖意。book18.org
南雲在巷口蹲守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book18.org
就在這時,別院側牆上方,傳來一聲輕微的瓦片摩擦聲。book18.org
那聲音微乎其微,就像是夜貓的爪子輕輕踩過屋脊。但南雲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將視線死死鎖定在那處牆頭。book18.org
一個穿著深色粗衣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高高的牆頭上翻了出來。book18.org
那人的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甚至沒有借力,整個人就像一隻在夜空中滑翔的猛禽,輕盈地越過高牆,在半空中舒展地翻了個身,直直地朝著南雲所在的這條逼仄巷子落了下來。book18.org
沒有任何真氣破空聲,那人雙腳穩穩地踩在石板上,連多餘的灰塵都沒有激起,膝蓋微屈,完美地卸去了下墜的力道。book18.org
南雲靠在陰影里,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他原本只是想來觀察一下周家入夜後的動靜,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人員進出,卻完全沒料到,居然會有人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方式從周家別院裡翻出來。book18.org
那人落地後,正準備站起身,卻忽然像是有所察覺一般,猛地轉過頭,視線猶如兩道實質般的利劍,直直地刺向南雲藏身的那片陰影。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巷子裡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雙方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撞見一個大活人,彼此都是一愣。巷子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乾了,安靜得只剩下遠處街道傳來的隱約犬吠聲。book18.org
但對方的反應快得離譜。book18.org
那人根本沒有開口詢問一句「你是誰」,甚至連半點遲疑都沒有,在看清陰影里有人影的那個瞬間,他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book18.org
借著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那人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朝著南雲狂飆而來。book18.org
距離太近了。book18.org
南雲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拳頭已經裹挾著銳利的勁風,直切他的面門。book18.org
那股勁風中帶著極其純粹的金靈根氣息,鋒利、剛猛、無堅不摧。拳風還未到,南雲臉頰就已經感覺到了一陣細密的刺痛,就像是有無數把看不見的小刀在切割著空氣。book18.org
躲不開了。book18.org
南雲的戰鬥本能在那一刻被徹底激發。他沒有選擇硬抗這剛猛無匹的一拳,而是腳下《青木遁》的步法瞬間踩出,腰胯硬生生向右折出一個常人難以做到的詭異角度。book18.org
那隻裹挾著淡金色真氣的拳頭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砸了過去,凌厲的拳風刮斷了他鬢角的幾根頭髮。book18.org
「砰!」book18.org
拳頭砸在南雲身後的青磚牆上,直接轟出了一個半尺深的坑洞,碎磚塊和粉塵撲簌簌地往下掉。book18.org
南雲趁著對方招式用老的空隙,反手一記手刀,帶著綿長渾厚的水系真氣,狠狠切向對方的手腕。水克火,但不克金,南雲知道硬碰硬自己占不到便宜,他用的是卸力的巧勁,試圖將對方的手臂格擋開。book18.org
但對方的戰鬥經驗同樣老辣。book18.org
那人一擊不中,根本沒有收回手臂,而是順勢變拳為爪,五根手指如同鐵鉤一般,反向扣向南雲切過來的手腕。指尖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book18.org
南雲手腕一翻,木系真氣瞬間爆發,手臂像一條柔韌的藤蔓般滑溜地繞開了對方的擒拿,緊接著左腿猛地抬起,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直奔對方的腹部。book18.org
那人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同樣抬起膝蓋迎了上去。book18.org
「咚!」book18.org
兩人的膝蓋在逼仄的巷子裡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盪開,將地上的青苔和落葉盡數掀飛。book18.org
南雲只覺得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仿佛撞上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百鍊精鋼。對方的肉身強度簡直強得離譜,絕對不是普通的人類修士。book18.org
借著反震的力道,兩人同時向後滑退了三四步,拉開了距離。book18.org
短短兩三次呼吸的時間,兩人在狹窄的死胡同里已經過了四五招。沒有絢麗的法術對轟,全是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殺。每一招都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是骨斷筋折的下場。book18.org
南雲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左腿,眼神變得凝重。book18.org
他不僅察覺到了對方那極度純粹、鋒利無匹的金靈根真氣,更在那拳腳碰撞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隱藏在真氣之下的特殊氣息。book18.org
那是一股狂野、凌厲、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妖氣。book18.org
這人,是個擁有極高妖族血脈的半妖,或者乾脆就是一個化形大妖!book18.org
巷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那人沒有繼續追擊。他站在離南雲幾步遠的地方,緩緩站直了身體。book18.org
借著頭頂微弱的星光,南雲終於看清了這個不速之客的模樣。book18.org
這人極其年輕,看起來也就十九歲上下的年紀,但個子卻出奇的高,比南雲還要高出半個頭。他的肩膀寬闊,身板筆直如同一棵紮根在懸崖上的孤松。book18.org
他的五官輪廓極深,眉骨高高聳起,鼻樑挺直如刀削,薄薄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他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是一雙褐色的眼眸,瞳孔的形狀有些異於常人,極其銳利、專注,就像是高空中盤旋的猛禽鎖定了獵物。被這雙眼睛盯著,南雲有一種渾身上下都被看穿、被利刃刮過的錯覺。book18.org
他的膚色偏深,是那種健康的麥色。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沒有像尋常修士那樣束冠,而是在腦後隨意地紮成一束高高的馬尾。夜風吹過,高馬尾的尾端隨風飄動,像是一柄拖曳在半空中的刀鋒。book18.org
純粹的金靈根氣息在他周身凝而不散,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把剛剛出鞘、還帶著血腥味的凶兵。book18.org
「你是誰?」那人率先開了頭。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語氣里沒有半點客套,只有毫不掩飾的質問和敵意,「大半夜躲在周家牆根底下,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南雲掏出了握緊青影劍,沒有立刻回答。他快速評估著雙方的實力。對方的修為在築基中期左右,境界比他高出一截,而且那種特殊的妖族血脈讓他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修士。如果真要拼個死活,南雲就算底牌盡出,勝算也不超過三成。book18.org
但對方既然停手了,說明他也不想在這個地方把事情鬧大。book18.org
「我只是個過路的散修。」南雲將青影劍的劍鋒微微下壓,表明自己暫時沒有動手的意圖,語氣平靜地回答,「最近城裡不太平,連著死了好幾個半妖。我受人所託,在查那些拋屍案。查到周家藥鋪有些線索,就過來看看。」book18.org
他沒有隱瞞自己查案的目的,因為他直覺這個擁有妖族血脈的年輕人,出現在周家別院,多半也是為了同一件事。book18.org
聽到「拋屍案」三個字,那人的褐色眼眸里閃過一道冷光。book18.org
他盯著南雲看了一會兒,突然發出了一聲嗤笑。book18.org
「受人所託?查案?」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不信任,「你們這些人類修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會去管幾個底層半妖的死活了?」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軀帶來強大壓迫感:「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說辭。這青州城裡的水有多渾,你們人類比誰都清楚。那些死掉的妖族,在你們眼裡不過是些不值錢的藥引子和煉器材料罷了。」book18.org
南雲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悅。他知道妖族對人類修士有成見,畢竟幾千年來,人類獵殺妖族取丹煉寶的事情屢見不鮮。但他今晚確實是來查案的,被對方這麼劈頭蓋臉地一頓嘲諷,泥人也有三分火氣。book18.org
「信不信由你。」南雲冷冷地回敬了一句,「我既然敢查,就不怕惹麻煩。倒是你,大半夜翻周家別院的牆,難道也是來『做客』的?」book18.org
那人沒有回答南雲的問題。他深深地看了南雲一眼,似乎要把這張臉死死刻在腦子裡。book18.org
「別讓我再看到你。」book18.org
他扔下這句冷硬的警告,根本不給南雲繼續追問的機會。book18.org
只見他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旱地拔蔥般沖天而起。他的動作輕盈迅捷,就像是一隻展翅的巨大鵬鳥,腳尖在兩側的青磚牆上借力連點兩下,眨眼間便躍上了高高的屋頂。book18.org
幾個起落之後,那道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層層疊疊的屋脊之中,再也找尋不到半點蹤跡。book18.org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被他剛才那一記重踏踩碎的青石板,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book18.org
南雲站在原地,長長地出了一口。book18.org
他抬起左手,用力揉了揉剛才與對方膝蓋碰撞的地方。雖然有木系真氣護體,但那股強悍的撞擊力依然讓他的小腿骨隱隱作痛,整條腿都有些發麻。book18.org
這個人的實力很強,而且那種純粹的金靈根與妖族血脈融合的氣息,極其罕見。在青州城這種地方,這樣的年輕高手絕對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那雙銳利如刀的褐色眼眸,和那張冷硬不羈的臉,深深地印在了南雲的腦海里。book18.org
南雲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家別院那高高的圍牆。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個人,絕對也是在查那條線。那人既然從周家別院裡翻出來,說明他已經在裡面探查過一番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查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如此警惕和充滿敵意。book18.org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擁有頂級妖族血脈的神秘高手。book18.org
所有的人,似乎都圍繞著這起連環殺人案打轉。而南家,偏偏被釘在了風暴的中心。book18.org
南雲緊了緊手裡的青影劍,將那股隱隱作痛的麻木感強行壓下去。他沒有再繼續潛入周家別院的打算,既然那個神秘人已經打草驚蛇,裡面現在肯定戒備森嚴,再進去就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他貼著牆根,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條死胡同。book18.org
夜風更涼了。南雲走在回南家老宅的路上,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剛才交手的每一個細節。那個神秘人的出現讓迷雲又厚了一層。book18.org
哎,這事是真他媽地亂。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南言家主book18.org
中秋過後的清晨,街巷裡還殘留著未燃盡的爆竹碎屑,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book18.org
南素微起得很早。她起床後,穿著一套得體的素色交領衣裙。布料是尋常的細棉,沒有任何繁複紋路,只在袖口用銀線繡了幾朵不顯眼的蘭花。長發用一根素凈的木簪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個平常的世家溫婉閨秀。book18.org
她手裡提著一個雕花的食盒,裡面裝著陳素筠昨晚親手烤制的幾樣酥皮月餅。book18.org
這是她和南雲回到青州城後,第一次正式登門拜訪南家主脈。book18.org
南家主脈的宅邸位於城東,占地極廣。朱漆大門前立著兩尊威風凜凜的鎮宅石獅,門楣上的「南府」二字金光閃閃,比南雲家那個三進的老宅氣派了不知道多少倍。book18.org
南素微遞上拜帖,說明了來意。門房不敢怠慢這位在流雲宗修行的旁支小姐,連忙將她迎了進去,一路領著穿過幾道雕樑畫棟的迴廊,最終停在了一處僻靜的獨立院落前。book18.org
「家主在書房等您,大小姐請進。」下人恭敬地彎著腰,退了出去。book18.org
南素微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氣味迎面撲來。book18.org
這間書房出乎意料的簡樸。沒有那些暴發戶喜歡擺弄的奇珍異獸標本,也沒有什麼彰顯財力的字畫古董。四面牆上全是頂到屋頂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古舊典籍。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案,案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筆墨紙硯。book18.org
南言正站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古籍翻看。book18.org
他今天依然穿著那身沒有任何紋飾的素色道袍。半百的年紀,和之前議事廳見到的樣子一樣,身材清瘦,面容清癯,蓄著三縷長髯。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在書院裡教書的老先生,而不是一個金丹後期、掌控著青州城頂尖勢力的世家家主。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南言放下手裡的古籍,抬起頭。book18.org
「微兒來了。坐吧。」他的聲音溫和,指了指書案對面的圈椅。book18.org
南素微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晚輩禮,將手裡的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家主,這是我娘親手做的一些月餅,讓我帶過來給您嘗嘗。」book18.org
「弟妹有心了。」南言微微頷首,走到圈椅旁坐下。book18.org
有侍女端上兩杯熱茶,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下來。南言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茶蓋,語氣客氣卻又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固有的疏離:「在流雲宗修行,一切可還順利?聽說雲兒這次大比立了功,成了真傳弟子,這是我南家的幸事。」book18.org
「勞家主挂念,一切都好。」南素微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雲兒也是運氣好,得了些機緣。宗門裡規矩多,競爭也大,我們姐弟倆只能互相照應著,不敢有絲毫懈怠。」book18.org
南言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你們能互相扶持,很好。」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不痛不癢的家常。南言的態度始終滴水不漏,既有著長輩的關懷,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book18.org
聊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南素微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像是不經意間想起了什麼,語氣自然地將話頭引向了別處。book18.org
「說起來,這次回青州,感覺城裡的氣氛比兩年前緊張了不少。」南素微放下茶杯,微微蹙起眉頭,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昨晚出門逛街,聽好些商販在私下議論,說是城西那邊接連發現了好幾具妖族的屍體,死狀都挺慘的,鬧得人心惶惶。」book18.org
她抬起眼帘,看著南言的眼睛:「家主,這青州城,是不是出什麼亂子了?」book18.org
南言握著茶杯的手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他將茶杯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book18.org
「世道不太平,總有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南言的語氣依然溫和,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青州城魚龍混雜,散修、妖族、商賈聚在一起,難免會有摩擦。這些事,城主府自會去操心。」book18.org
他看向南素微,眼神深邃平靜:「你們既然是回來探親的,就好好在家裡陪陪父母。外面的風雨再大,只要不亂走動,也淋不到你們頭上。多留點心便是。」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端正,把所有的試探都軟綿綿地擋了回去。沒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卻又隱隱帶了一絲警告的意味。book18.org
南素微知道,從這隻老狐狸嘴裡,是不可能套出什麼實質性的話了。book18.org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微兒明白了,多謝家主提點。」book18.org
就在她準備起身告辭的時候,一陣穿堂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了進來。book18.org
書案上壓著的一張廢棄字條被風吹得翹起了一角。那字條原本是被一塊青玉鎮紙壓在底下的,顯然是寫廢了準備揉掉的草稿,邊緣有些不規則的撕裂痕跡。book18.org
風吹起紙角的那一瞬間,南素微的視線不自覺地掃了過去。book18.org
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停滯。book18.org
在那張廢紙翹起的背面邊緣,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印記輪廓。雖然只露出了一小半,但那特殊的硃砂顏色,以及那傾斜的、像是被刻意磨損過的線條……book18.org
一個微微傾斜的天平。book18.org
和昨晚南雲在老宅書房那封泛黃信封上看到的舊印,還有梅月謄抄的名單上,南懷瑾名字旁邊的那個記號,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南素微心有驚雷而面不改色。book18.org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視線沒有在那張廢紙上多停留半息的時間。她自然地轉過頭,順著剛才的話茬,微笑著站起身:「那微兒就不多打擾家主清修了,等過幾日得空,再和雲兒一起來給您請安。」book18.org
「去吧,路上慢些。」南言坐在椅子上,微微頷首。book18.org
直到走出南家主脈的大門,走上喧鬧的街道,南素微才輕鬆了一點。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南言,這個看起來與世無爭、儒雅溫和的家主,他的書案上,為什麼會有那個代表著連環殺戮和死亡名單的特殊印記?book18.org
他昨晚在議事廳里對虎釗的挑釁無動於衷,今天對自己試探的滴水不漏,好像有了一線線索。book18.org
他不是不知道,也許他本身,也恰好身處在這個巨大的漩渦之中。book18.org
南素微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加快腳步趕回了南家老宅。book18.org
一進門,她就徑直走向南雲的房間。book18.org
南雲正坐在桌前,手裡把玩著那枚從七號禁地帶出來的陣釘,眉頭緊鎖地思考著昨晚和那個金翅大鵬血脈的妖族交手的細節。聽到推門聲,他抬起頭,看到南素微的臉色不對,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book18.org
「怎麼了?主脈那邊出事了?」南雲站起身,順手關嚴了房門。book18.org
南素微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這才壓低聲音,將剛才在南言書房裡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南雲。book18.org
「那個印記,我絕不會看錯。」南素微的語氣極其肯定,「暗紅色的硃砂,傾斜的天平,磨損的邊緣。和老頭子書房裡的那封信,還有梅月名單上的記號,完全吻合。」book18.org
南雲聽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book18.org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南素微對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book18.org
「南言……」南雲念叨著這個名字,腦海里浮現出昨天在議事廳里,南言看向南素微時那種複雜而震驚的眼神。book18.org
巧合嗎?book18.org
修仙界哪有那麼多巧合。book18.org
老頭子南懷瑾只是個鍊氣期的旁支家主,一輩子沒出過青州城,他憑什麼能收到那封帶有天平印記的信?而且在名單上,他的名字旁邊還被特意標註了出來。book18.org
現在,這個印記又出現在了主脈家主南言的書案上。book18.org
南雲沒有立刻做出判斷,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條清晰的線。老頭子南懷瑾隱瞞的「舊事」,南言書房裡的廢紙,連環死亡的半妖,還有那張催命的名單。book18.org
這一切的源頭,似乎都指向了南家內部,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天平印記背後的秘密。book18.org
「姐姐,這幾天你儘量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南雲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家主既然是個滴水不漏的人,那張帶印記的廢紙出現在他的書案上,要麼是他真的疏忽了,要麼……」book18.org
他沒有把話說完。book18.org
要麼,就是南言故意露出來,試探南素微的。book18.org
不論怎樣,南言家主和那封泛黃的信封之間,一定存在著聯繫。book18.org
好在是有線索拼圖了,是時候開始拼接了。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廢棄鐵匠鋪book18.org
第三天的傍晚,今天青州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緊俏的秋風穿過,捲起地上的塵土,撲在人臉上。book18.org
南雲沒有走寬闊的主街,而是專挑那些暗巷穿行。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褐色長衫,頭頂戴著一頂寬檐斗笠,將大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里。一路上,他催動著「斂息訣」,真氣在體內流轉,掩蓋了他修士的靈力波動。book18.org
他在城西的貧民窟里繞了三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跟著,這才在一處堆滿雜物的死胡同前停下腳步。book18.org
胡同的盡頭,是一間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鐵匠鋪。book18.org
連大門都已經爛得只剩下一半,斜斜地掛在生鏽的門軸上。屋頂塌了半邊,幾根焦黑的橫樑刺向灰暗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木頭腐朽的霉味。book18.org
南雲側身閃進半扇破門,腳尖在滿是灰塵和碎瓦片的地上輕點,沒有發出聲響。book18.org
鐵匠鋪內部十分昏暗。借著從破漏屋頂漏下來的微弱天光,南雲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裡面的梅月。book18.org
她正蹲在鐵匠鋪角落裡那個破損的風箱旁邊。book18.org
今天她依然是一套到處是補丁的粗布舊衣。這衣服寬大得有些誇張,鬆鬆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襯托得更加瑟縮、不起眼。book18.org
但此刻她蹲在地上的姿勢,卻讓那件原本寬大的粗布衣服在臀部和大腿處繃緊了。布料緊緊貼合她的身體,在這昏暗的角落裡,勾勒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飽滿弧度。那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身段,渾圓肥美的臀胯與結實有力的大腿相連,內斂卻透著張力的成熟肉感。book18.org
然而,這股隱秘的肉感,被她那散亂地披在腦後、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頭髮,以及周身那種死寂的氣質徹底掩蓋了下去。book18.org
她手裡捏著一截燒焦的黑炭,正低著頭,在布滿灰塵的青磚地上飛快地畫著什麼。炭筆摩擦磚石,發出「沙沙」聲。book18.org
聽到南雲進來的動靜,梅月連頭都沒有抬一下。book18.org
「今天你遲了半盞茶。」她的聲音依然像一口枯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book18.org
「在城東繞了兩圈,躲著幾個城主府巡街的暗哨。」南雲摘下斗笠,走到風箱旁,拉過一個倒扣的破木桶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梅月在地上畫的東西。那是一幅簡陋,但比例精準的青州城城西街道草圖。book18.org
梅月停下手裡的炭筆,手腕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那是一雙常年握著淬毒匕首的手指,蒼白、幹練。book18.org
「這三天,我沒閒著。」梅月終於抬起頭,透過散亂髮絲的縫隙,那雙像寒泉般的幽深眼眸靜靜地看著南雲,「我順著名單上那個叫王大富的豪紳往下查,盯上了一條線。」book18.org
「什麼線?」南雲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起來。book18.org
「一個行跡可疑的中間人。」梅月用那截黑炭在草圖的一個十字路口重重地點了一下,「前天半夜,丑時二刻。我守在王家後門的巷子裡,看到一個穿黑灰色短打的漢子,推著一輛獨輪車從王家角門出來。」book18.org
她頓了頓:「車上蓋著破舊的草蓆,下面鼓鼓囊囊的,用麻繩捆得很結實。包裹的形狀,很像是一個蜷縮起來的人。而且……」book18.org
梅月微微眯起那雙狹長的眸子:「風吹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很濃的防腐草藥味,草藥味下面,掩蓋著血腥氣。」book18.org
南雲一聽就明白。屍體。book18.org
在這個節骨眼上,半夜三更從世家大族的後門運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包裹,除了屍體,不可能有別的東西。book18.org
「你跟上去了?」南雲問。book18.org
「嗯。」梅月點了點頭,「那漢子極其警覺,專挑沒有燈籠的暗巷走,而且反跟蹤的手段很老練,一路上繞了四個大圈子。我只能遠遠地吊在兩百步開外,靠著氣味追蹤。」book18.org
梅月手裡的炭筆在草圖上劃出一條彎彎曲曲的虛線,最終停在了城西邊緣的一個偏僻角落。book18.org
「他最後進了一處廢棄的貨棧。」梅月用炭筆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方框,「這地方在城西的貧民窟最深處,周圍全是荒廢的破屋子。貨棧的規模不大,外牆的青磚都剝落了,連個招牌都沒有,看起來至少停業了七八年。」book18.org
「但我湊近了觀察過。」梅月抬起眼帘,看著南雲,「那貨棧的大門雖然破爛,但門上掛著的那把鎖,是嶄新的。而且不是普通的鐵鎖,是摻了玄鐵精金打造的三階法器鎖,沒有築基期的修為或者特定的鑰匙,根本轟不開。」book18.org
南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一個廢棄了七八年的破貨棧,卻用著價值不菲的三階法器鎖來鎖門,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book18.org
「還有一點。」梅月繼續說道,「貨棧門前的青石板路上,雖然被人刻意清掃過,但我還是在磚縫裡找到了一些車輪印跡。印跡極深,邊緣的青苔都被壓碎了。這說明,那輛獨輪車經常進出這裡,而且車上運載的東西,分量。」book18.org
一具屍體的重量,加上那些掩人耳目的雜物,確實能壓出這樣的痕跡。book18.org
南雲坐在破木桶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影劍的劍柄。他將梅月提供的這條線索,在腦子裡飛快地拆解、重組。book18.org
「城西廢棄貨棧……」南雲低聲念叨著這個地點。book18.org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梅月:「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在柳樹胡同的盡頭,旁邊還有一條幹涸的臭水溝?」book18.org
梅月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點了點頭:「是。你知道那個地方?」book18.org
「我這三天,查了名單上排第五的那個周有財。」南雲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摸排到的信息全盤托出,「周家在青州城開著最大的藥材鋪,明面上做草藥生意,暗地裡卻倒騰妖獸材料,跟城外的妖族聚居地一直有見不得光的交易。」book18.org
南雲用手指沾了點地上的灰塵,在梅月畫的那個方框旁邊畫了一個圓圈。book18.org
「我花了幾十塊下品靈石,從黑市的包打聽那裡買到了一個消息。你說的那個廢棄貨棧,早年間其實是一家皮貨商行的倉庫。而那家皮貨商行,就是周有財和另外幾個商賈合資開的。」book18.org
梅月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幽深的眸子裡閃爍著思索。book18.org
「但最關鍵的不是周有財。」南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空曠破敗的鐵匠鋪里迴蕩,帶著讓人心寒的冷意,「那家皮貨商行後來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但地契卻一直沒有轉手。黑市的人告訴我,那家商行明面上的老闆是周有財他們,但實際上,裡面占了六成最大幹股的人,是薛城主。」book18.org
梅月手裡的半截炭筆「啪」地一聲,被她捏斷了。book18.org
薛城主。book18.org
那個在議事廳里,穿著暗金色錦袍,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堆笑、和氣生財,對虎釗的憤怒不斷和稀泥的青州城主。book18.org
「不僅如此,還有一件事。」南雲看著梅月,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塊拼圖,「我姐姐前天去了南家主脈的宅邸,拜訪了南言家主。在南言的書房裡,她無意中看到了一張寫廢了的字條。」book18.org
南雲伸出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極其緩慢地畫出了一個傾斜的天平圖案。book18.org
「那個字條的背面,蓋著這個印記。和我父親書房裡那封泛黃信封上的舊印,一模一樣。」南雲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梅月,「也就是你謄抄的那份名單上,唯獨標註在我父親名字旁邊的那個記號。」book18.org
鐵匠鋪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只有秋風順著破漏的屋頂灌進來,發出類似於野獸嗚咽般的聲響。book18.org
梅月看著地上那個傾斜的天平圖案,那張寡淡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她雖然是個底層刺客,但能在黑市裡活到現在,腦子絕對不笨。book18.org
這兩條線索,一條指向了青州城名義上的最高掌權者薛城主,另一條則指向了青州城實力最強的世家之首南言。book18.org
「這潭水,比我們最初以為的,要深得多。」梅月的聲音變得乾澀。book18.org
南雲站起身,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踱了兩步,腦子裡的思路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薛城主借著周家皮貨商行的廢棄貨棧做掩護,在暗地裡處理那些半妖的屍體,或者說,他在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南雲停下腳步,眼神變得極其銳利,「而南言家主,作為青州城的世家領袖,他絕對知情。那個天平印記,很可能代表著某種制衡、某種契約,甚至是某種審判。」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梅月:「那些恐嚇信,那些名單,也許就是那些頂層人一種什麼手段或計劃。而我父親,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卷進了這風雲之中。」book18.org
梅月靠在風箱上,雙手抱在胸前,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book18.org
「薛城主即便不是主謀,也絕對不幹凈。」梅月得出了結論,「他手底下養著城主府的精銳衛隊,如果那個貨棧真的是他的秘密據點,裡面的防衛絕對森嚴。」book18.org
南雲走到梅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坐在這裡猜,永遠猜不出真相。」南雲的語氣堅決,「我想親自去一趟那個貨棧。看看那扇三階法器鎖的後面,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book18.org
梅月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緩緩站起身。隨著她的動作,那件破舊的灰布衣服再次貼合在她的身上,胸前被黑色束胸緊緊勒住的兩團飽滿軟肉,在衣料下撐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卻冷得像冰。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南雲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青影劍上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你瘋了。」梅月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你雖然鍊氣大圓滿,但在青州城,鍊氣期就不在少數。那個貨棧現在絕對是個馬蜂窩,薛城主既然敢把東西運到那裡,周圍就一定布滿了暗哨。你連警戒的部署都不清楚,怎麼進去?強闖嗎?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我有隱匿功法。」南雲並沒有被她的話激怒,而是冷靜地分析道,「只要有陰影和草木的地方,我就能隱匿氣息。而且,我不打算強闖,我只需要進去看一眼,拿到確鑿的證據。」book18.org
他直視著梅月的眼睛:「南家現在就在懸崖邊上,我父親什麼都不肯說,南言家主又是個滴水不漏的老狐狸。如果不主動出擊,等真正的主謀把屠刀伸向我們的時候,就什麼都晚了。」book18.org
梅月沉默了。book18.org
她與南雲堅定的眼神對視,似乎在評估這個合作者的價值和瘋狂程度。book18.org
作為黎宗的刺客,她最討厭的就是計劃外的變數和衝動行事。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南雲說得對。他們現在就像是兩隻被困在黑屋子裡的老鼠,如果不敢去試探那扇透著血腥味的門,遲早會被黑暗裡的大手發現。book18.org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book18.org
「可以。」梅月終於點了點頭,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死寂的寡淡。book18.org
南雲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但緊接著,梅月往前走了一步,冷厲氣息從她那具看似貧弱的身體里散發出來。語氣變得嚴厲:「但你必須聽我的。絕對不能貿然行動。」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指著地上那個代表貨棧的方框:「那地方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裡面的深淺完全不知道。你給我一天的時間。」book18.org
「一天?」南雲皺眉。book18.org
「對,一天。」梅月斬釘截鐵地說,「我需要一天的時間,去摸清那個貨棧周圍暗哨的分布,查清楚他們巡邏換防的規律和時間差。我還要找出一條能夠避開所有視線、安全潛入的夜間路線。」book18.org
她看著南雲,一字一頓地警告道:「在沒有拿到我給你的路線圖之前,你就算急得發瘋,也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如果你敢自己一個人跑過去送死,打草驚蛇,我們的合作立刻作廢。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賣給城主府,換我自己的命。聽懂了嗎?」book18.org
南雲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女人,嘴角反而勾起了笑意。book18.org
「成交。」他乾脆地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book18.org
鐵匠鋪外的夜色已經徹底降臨,黑沉沉的雲層遮住了月亮,整個青州城仿佛都被籠罩在一層巨大的陰影之中。book18.org
梅月轉過身,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黑夜裡,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南雲在黑暗的鐵匠鋪里獨自站了片刻。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經被梅月離開時用腳尖抹亂的炭筆痕跡,深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他將青影劍重新掛回腰間,拉低了斗笠的邊緣,轉身走出了這間破敗的鐵匠鋪。book18.org
夜風吹得他長衫的下擺絲絲作響。book18.org
第四十章:掀翻棋盤book18.org
子時兩刻。城西貧民窟最深處。book18.org
一口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廢棄水井旁,南雲貼著長滿滑膩青苔的井壁,屏住呼吸。夜風順著破敗的巷道灌進來,帶著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味。book18.org
不遠處的陰影里,那座廢棄貨棧靜靜地趴在黑暗中,像一頭死去的巨獸。外牆的青磚大面積剝落,連個完整的窗戶都沒有。整個貨棧沒有點一盞燈火,死氣沉沉。book18.org
但南雲的視線鎖在貨棧正門的方向——在那扇厚重破敗的木門底部,有一道微弱的昏黃光線透了出來。光線偶爾會晃動一下,那是有人在裡面走動,擋住了光源。book18.org
裡面有人留守,而且不止一個。book18.org
一陣輕微的氣流擾動從頭頂上方傳來。南雲沒有抬頭,手掌已經按在了青影劍的劍柄上。book18.org
梅月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從旁邊一棟破屋的屋檐上無聲無息地滑落,穩穩停在南雲身側。她換回了那身暗紫色夜行衣,緊身的衣料綁圓她豐腴飽滿的身段,散亂的頭髮下,是一雙褐色的眼睛,在黑夜裡反射出像貓眼的精光。book18.org
「前門兩個,後院有三個在巡邏。半炷香換一次崗。」梅月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跟我來,踩他們的視線盲區。」book18.org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身形一矮,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貼著牆根溜了出去。南雲立刻運轉《青木遁》,將腳步落地的聲音和夜風融為一體,緊緊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兩人繞著貨棧外牆摸到了後側。這裡的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剛好成了天然的掩體。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梅月低喝一聲,腳尖在牆根一塊凸起的磚塊上一點,整個人輕盈地拔地而起,雙手攀住牆頭,悄無聲息地翻了過去。南雲緊隨其後,落地時雙膝微屈,卸去了所有的力道。book18.org
後院裡雜亂無章地堆放著一些破爛的木架子。兩人借著這些掩體,像兩隻幽靈般貼著牆根,一路摸到了主倉庫的側門前。book18.org
側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生鐵掛鎖,鎖眼上沒有多少銹跡,顯然是經常有人開關。book18.org
梅月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兩根細長的鐵絲。她把耳朵貼在冰涼的鐵鎖上,手指捏著鐵絲探進鎖眼,動作熟練。book18.org
「咔噠、咔噠。」book18.org
金屬彈子碰撞聲響起。前後不過三四息的功夫,那把沉重的鐵掛鎖發出一聲悶響,鎖扣彈開了。book18.org
梅月小心翼翼地取下鎖頭,輕輕推開側門。門軸顯然被人精心上了油,沒有發出任何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屋內濃重的氣味瞬間撲面而來。book18.org
那不是單純的灰塵味,而是混合著硝石、防腐藥草,以及掩蓋的、乾涸發腥的血氣。book18.org
南雲和梅月閃身進入倉庫,反手將門虛掩上。book18.org
倉庫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借著從屋頂破洞漏下來的星光,南雲看清了裡面的陳設。靠牆的地方堆著大量成捆的劣質毛皮,散發著難聞的膻味。而在倉庫正中央,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隻用鐵皮包角的密封木箱。book18.org
這些木箱每個都有半人多高,上面沒有貼任何封條或標記。book18.org
南雲走到最近的一隻木箱前,抽出青影劍。他將劍刃順著木箱的縫隙插進去,手腕輕輕發力,木箱的蓋子發出「嘎吱」聲,被撬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他伸手掀開蓋子,撥開上面鋪著的一層用來防潮的乾草。book18.org
看清裡面的東西時,南雲的眼神猛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什麼珍稀的走私靈藥。木箱裡裝滿的,是骨頭。book18.org
這些骨頭已經被清洗得乾乾淨淨,上面的血肉被剔得一絲不剩,但表面並沒有經過任何煉器或入藥的處理,呈現出一種慘白的原始色澤。book18.org
南雲伸手拿起一截骨頭。那是一根肋骨,長度和弧度絕對不屬於任何常見的野獸,骨質中還殘留著絲絲妖力波動。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幾塊明顯屬於幼童大小的頭骨和腿骨。book18.org
那個在巷子口賣草蚱蜢、頭頂長著灰色長耳的小兔妖的模樣,瞬間閃過南雲的腦海。book18.org
這不是倉庫,這就是個屠宰場和分屍點。薛城主和那些世家,好像在拿青州城的底層妖族當牲口一樣收割。book18.org
「這邊。」梅月的聲音從倉庫深處傳來。book18.org
南雲放下骨頭,快步走過去。book18.org
梅月正蹲在一個類似於地窖入口的石板門前。石板旁邊的一塊青磚被她用匕首撬開了,露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book18.org
暗格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散落著幾頁邊緣被撕裂的破損紙張,看起來像是從某本帳冊上匆忙扯下來的。book18.org
南雲蹲下身,剛把那幾頁殘紙抓在手裡,還沒來得及細看上面的內容。book18.org
「踏、踏、踏。」book18.org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倉庫前門的方向傳來,伴隨著兩個男人壓低的交談聲。book18.org
「媽的,這鬼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去把後院那幾個叫進來,提前換班,老子要喝口酒爽爽。」book18.org
巡邏的守衛提前回來了!book18.org
南雲和梅月對視一眼,兩人的神經瞬間繃緊。book18.org
「走!」book18.org
南雲一把將帳冊殘頁塞進懷裡,低喝一聲。兩人沒有任何遲疑,竄向剛才進來的那道側門。book18.org
幾乎就在他們推開側門衝進後院的同一瞬間,主倉庫的前門被人一把推開了。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半個倉庫。book18.org
「誰在那邊?!」book18.org
一聲粗獷的暴喝炸響。book18.org
守衛反應快得驚人。他們根本沒有上前查看,而是直接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骨哨。尖銳刺耳的哨聲一下撕裂了貧民窟的死寂,緊接著,貨棧四周接連亮起了十幾支火把,密集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book18.org
「被發現了,翻牆!」book18.org
南雲腳下《青木遁》全力爆發,真氣灌注雙腿,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沖向後院那堵高牆。梅月的速度同樣極快,她就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閃電,緊緊跟在南雲身側。book18.org
兩人剛衝到牆根下,後院的轉角處已經撲出來三個提著鋼刀的勁裝漢子。book18.org
「別讓他們跑了!」book18.org
其中一個領頭的漢子怒吼一聲,手腕一抖,一道寒光撕裂黑暗,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正在起跳的梅月後背。book18.org
是一把淬了毒的精鋼短刃!book18.org
梅月人在半空停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背後的殺機,腰部猛地發力,在空中硬生生扭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book18.org
短刃擦著她的後背飛過,卻沒有完全避開。book18.org
「嗤——」book18.org
利刃切開衣服的聲音刺耳。短刃在梅月的左側大臂上劃出了一道血口子,帶起一長串溫熱的血珠。book18.org
梅月悶哼一聲,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book18.org
「抓住我的手!」book18.org
南雲已經一隻腳踏上了牆頭。他猛地轉過身,左手死死扣住牆沿,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梅月的手腕。book18.org
入手處一片滑膩,全都是溫熱的鮮血。book18.org
南雲咬緊牙關,右臂肌肉瞬間暴起,硬生生憑藉著強悍肉身力量,將梅月整個人從半空中掄了起來,一把拽上了牆頭。book18.org
「放箭!」牆下的守衛大喊。book18.org
幾支弩箭帶著勁風射了過來。南雲看都沒看,右手握著青影劍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花。book18.org
「叮叮噹噹!」book18.org
弩箭被劍刃盡數磕飛,火星四濺。book18.org
「走!」book18.org
南雲反手攬住梅月的腰,兩人從兩丈高的牆頭上一躍而下,一頭扎進了貨棧後方那片錯綜複雜的貧民窟廢墟里。book18.org
身後的呼喝聲、狗吠聲和火把的光亮緊追不捨。book18.org
南雲沒有順著大路跑,而是選擇那些連路都算不上的臭水溝和倒塌的斷牆穿行。梅月雖然受了傷,但硬是一聲沒吭,死死咬著牙跟上南雲的節奏。兩人在像迷宮一樣的貧民窟里繞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借著夜色和複雜的地形,終於將那些追兵徹底甩掉。book18.org
直到確認周圍再沒有半點追兵的動靜,南雲才在一座只剩下半邊屋頂的小屋裡停了下來。book18.org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灰塵。book18.org
梅月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身體順著柱子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她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道口子很深,皮肉外翻,鮮血已經把半邊袖子都染成了暗紅色,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滿是灰塵的地上。book18.org
她沒有呼痛,只是面無表情地咬住自己那件夜行衣的下擺,「嘶啦」一聲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單手捏著布條的一端,準備給自己包紮。book18.org
南雲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那熟練處理傷口的動作,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取出兩個精緻的小瓷瓶,又從自己的內衣下擺撕下一條幹凈的白色棉布。book18.org
他走上前,半蹲在梅月面前,將那條幹凈的布條遞了過去。book18.org
梅月撕布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抬起眼帘,那雙褐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南雲遞過來的布條,又看了看他另一隻手裡拿著的藥瓶。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去接。book18.org
「我干這行的時候就想過,遲早會被自己接的活拖下水。」梅月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上,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真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book18.org
南雲沒有接她的話。book18.org
他直接拔開小瓷瓶的塞子,一股清涼的藥香味散發開來。這是他儲物袋裡僅剩的中品解毒藥和金瘡藥,對這種染毒外傷有奇效。book18.org
他不由分說地拉過梅月受傷的胳膊,將藥粉均勻地灑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book18.org
藥粉接觸到血肉的瞬間,梅月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死死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book18.org
南雲動作利索地用那條幹凈的布條將傷口包紮好,打了個結實的死結。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寡淡妖冶的臉。他心裡很清楚,剛才在貨棧圍牆上,如果梅月只是為了自保,她完全可以借著短刃的力道改變方向,把南雲暴露在守衛的視線里。但她沒有。book18.org
她對這件事的態度,在看到那些裝滿妖族骨骼的木箱,在拿到那些帳冊殘頁之後,已經改變了。book18.org
她不只是為了活下來。還想把這盤棋,徹底掀翻。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顧忌book18.org
貨棧暴露後的第二天入夜。book18.org
青州城西這片貧民窟比往日更加死氣沉沉。城主府的巡邏隊白天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現在雖然明面上撤了,但暗地裡不知道埋了多少雙眼睛。book18.org
南雲沒有聽梅月的警告老實待在家裡。昨晚那場生死突圍讓他摸到了築基的門檻,也讓他心裡的火氣徹底燒了起來。他不信薛城主和世家能把首尾處理得那麼乾淨,更不信那個藏著妖族骨骸的屠宰場會就這麼廢棄。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夜行衣,借著《青木遁》的隱匿,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貨棧斜對面的一座廢棄民居里。book18.org
這民居的二層連樓梯都塌了一半。南雲像只壁虎一樣攀著爛木頭爬上去,蹲在布滿蛛網和灰塵的窗台後面。從這個角度,剛好能把貨棧的前門和半個院子盡收眼底。book18.org
秋風順著破窗戶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發涼。book18.org
南雲像一塊沒有呼吸的石頭,在冷風裡足足蹲了半個時辰。貨棧那邊死寂一片,連只野貓都沒有。book18.org
就在他以為今晚要白跑一趟的時候,一陣腳步聲踩碎了巷子裡的枯葉。book18.org
南雲的肌肉瞬間繃緊,右手自然地搭在了青影劍的劍柄上。他將身子往下壓了壓,透過窗台邊緣的縫隙,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book18.org
側面的陰影里,一個人走了出來。book18.org
那人沒有刻意隱藏行跡,腳步走得很穩,徑直朝著南雲藏身的這座廢棄民居靠近。book18.org
距離越來越近,十步,五步,三步。book18.org
那人走到窗台正下方,停住腳步,緩緩仰起頭。book18.org
慘白的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剛好照亮了那張臉。book18.org
高聳的眉骨,挺直的鼻樑,緊抿的薄唇。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深麥色,一頭深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高馬尾,被夜風吹得像一柄拖曳的刀鋒。最扎眼的,是那雙褐色的眼眸,像極了高空盤旋的猛禽,銳利、冰冷,直勾勾地盯著二層窗台後的黑暗。book18.org
是前天傍晚在周家別院外,跟他硬碰硬幹了一架的那個金靈根半妖。book18.org
南雲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力,指節泛白。他很清楚這人的肉身有多強悍,那股凝而不散的金靈根銳氣,隔著兩丈高都能颳得人皮膚生疼。book18.org
「別躲了,下來吧。」book18.org
那人開了口,聲音低沉。他沒有拔武器,只是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冷淡。book18.org
南雲見行蹤暴露,也沒再藏著掖著。他單手按著窗台邊緣,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滿是碎石的巷子裡,剛好停在離對方三步遠的安全距離上。book18.org
「是你。」南雲盯著他那雙褐色的眼睛,語氣戒備。book18.org
「這地方是個空殼,你就算把眼睛瞪出血來,也盯不出什麼東西。」那人根本沒有跟南雲寒暄的打算,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貨棧這條線,我幾天前就摸到了。裡面的帳冊和有用的東西,在我第一次潛入後的第二天,就已經被轉移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看著南雲,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你昨晚弄出那麼大動靜,被城主府的狗追得滿街跑,純屬白費力氣。」book18.org
南雲聽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book18.org
這人幾天前就摸到了貨棧?也就是說,他比梅月還要早發現這個地方。而且他確認帳冊已經被轉移了。book18.org
南雲腦子轉得飛快。如果貨棧真的是個空殼,那昨晚梅月在暗格里找到的帳冊殘頁是怎麼回事?是薛城主故意留下的誘餌,還是轉移時遺漏的廢紙?book18.org
但更讓南雲起疑的,是眼前這個人的行為邏輯。book18.org
「既然你早就知道這是個空殼,那你今晚來這裡做什麼?」南雲毫不退讓地反問,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對方臉上刮過,「來看風景嗎?」book18.org
那人被問得一愣,緊抿的薄唇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那雙銳利的褐色眼眸里閃過複雜的情緒,似乎夾雜著憤怒、不甘,還有某種顧忌。book18.org
巷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book18.org
「人類,收起你的好奇心。」片刻後,他重新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語氣變得不耐煩,「我來幹什麼,與你無關。我只是警告你,別再多管閒事。這青州城的水,不是你一個鍊氣期的修士能蹚的。再往下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這種高高在上的警告,讓南雲心裡的火氣徹底竄了上來。book18.org
「多管閒事?」南雲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半步,直逼對方的視線,「我南家已經被這攤渾水拖下去了,有人把催命的單子送到了我老頭子的書桌上。你讓我別管閒事?」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雙猛禽般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擊:「你既然早就查到了這裡,也知道裡面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那你為什麼不繼續往下查?你在顧忌什麼?是怕了薛城主,還是怕了你們妖族內部的某些人?」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某種禁忌。book18.org
那人周身的氣息暴漲,一股凌厲的殺機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來。他身側的青磚牆面上,甚至被這股無形的銳氣憑空切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痕。book18.org
南雲毫不示弱,水木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青影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一觸即發。book18.org
但最終,那人還是強行壓下了殺意。book18.org
他深深地看了南雲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深重的疏離和不信任。book18.org
「隨你的便。想死,沒人攔著。」book18.org
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轉身便走。高大的身軀幾個起落,便輕盈地躍上了遠處的屋脊。深棕色的高馬尾在夜風中划過一道弧線,徹底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book18.org
南雲站在原地,沒有去追。book18.org
他揉了揉剛才因為肌肉緊繃而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book18.org
他心裡很清楚,這個人絕對也在查那些半妖被殺的案子,而且查得比他深。但他就像一隻孤傲的猛禽,選擇獨自在黑暗裡撕咬,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人類。book18.org
「顧忌……」南雲低聲念叨著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個詞。book18.org
能讓一個實力強悍、性格桀驁的妖族高手硬生生停下追查的腳步,這背後的阻力,絕對不僅僅是城主府那麼簡單。book18.org
南雲轉身,再次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廢棄貨棧。book18.org
空殼也好,誘餌也罷。這盤棋,他已經坐在了桌子上,就沒有中途退場的道理。book18.org
如今線索斷了。貨棧被清空,意味著對方已經察覺到了有人在查這條線。南雲站在牆邊,夜風襲進來,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妖族高手那張冷漠的臉。book18.org
那人一定還知道些什麼,只是不願意開口。南雲決定換個方法接近他。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