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環之亂 》第9章 胭脂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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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環之亂》第9章 胭脂馬】book18.org

作者:可樂瓶子                   首發獨家:禁忌書屋發布日期:2026-05-30                    字數:4839book18.org

  第9章 胭脂馬book18.org

  那夜回到西院,她坐在妝檯前,侍女為她卸下珠釵。那斛珍珠被放在妝檯上,打開錦盒,潤澤的光芒在燭火中流轉,顆顆渾圓如月。她伸手取出一顆握在掌心——珍珠是涼的,像那夜龍吟榭中傳來的笛聲。book18.org

  那夜之後的整個夏天,皇帝常召他們奏樂。有時在龍吟榭,有時在觀風殿,有時就在溫泉畔的隨意一處亭台,沒有固定的時辰,有時候是午後,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月華初上的夜晚。book18.org

  李隆基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不,不是「樂趣」,而是一種久違的活氣。他不再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而是一個樂者,在與其他兩個樂者切磋技藝。他會指出李瑁鼓點的疏漏——不是責備,而是像老師指點學生那樣掰開揉碎了講;他會與她討論琵琶指法的演變;他會說起開元初年與寧王兄弟組建「樂班」的舊事。「那時朕還是臨淄王……」楊玉環靜靜地聽著,她忽然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這個生殺予奪、一言可定千萬人生死的存在——也不過是一個會懷念往昔的普通人。他的心頭也有一道道缺口,或許也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隱隱作痛。  她望著他,隔著一段燈火與夜風的距離。book18.org

  他坐在那裡,手中的玉笛橫在膝上,指節分明而有力。他的手掌寬大,指腹有常年握筆和按笛孔磨出的薄繭。這是一雙掌握江山的手——批過奏章、握過劍柄、執過玉璽、也執過羯鼓的鼓槌。她忽然想到,這雙手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撫摸過女人的身體——那些後宮中她從未見過面、只知道封號的妃嬪們。他的手指划過她們的肌膚時,是怎樣的力道?他的掌心貼著她們的腰肢時,是怎樣的溫度?他在床笫之間也是一副帝王的姿態嗎——從容、威嚴、不容置疑?所有的進退都由他掌控、所有的節奏都由他來定奪?他的呼吸會在什麼時候變得急促?他的目光會在哪一個瞬間失去冷靜、露出如同困獸般的熾熱?她想像不出,卻又忍不住去想——這樣的男人,在女人身上征伐的時候,是否也像他在朝堂上一樣殺伐決斷、毫不留情?是否也像他擊鼓時一樣猛烈而精準、每一次撞擊都落在要害上?  她垂下眼帘,心跳如擂鼓。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緒——那思緒像一匹脫韁的馬,在月光下狂奔。book18.org

  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匹馬。一匹胭脂色的馬,四肢修長,鬃毛在風中飛揚。她從未騎過馬,但她知道馬的感覺——它們被馴服、被駕馭、被夾緊雙腿、被勒緊韁繩。它們跑得再快也逃不過騎手的手心,它們流再多的汗也濕不透騎手的衣裳。而她此刻就是那樣一匹馬——他胯下的胭脂馬,溫馴而滾燙,在他的駕馭下喘息、奔逃、卻始終無法將他甩落。她感到他的大腿夾緊了她兩側的肋腹,感到他手中的韁繩勒在她的頸側,感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後頸上,沉重而灼熱。她拚命奔跑,四蹄騰空,風聲灌滿耳朵,卻始終掙脫不了那個穩穩騎在她背上的人。他壓得很低,胸口貼著她的鬃毛,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他心臟的跳動——那節奏沉穩而有力,像羯鼓的鼓點,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是篤定她永遠逃不掉,像是早已將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算準了。book18.org

  她微微抬起頭,朝他看去,恍惚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book18.org

  可李瑁越來越沉默。他依然來赴約,依然擊鼓,依然在曲終時微笑謝恩,但楊玉環能感覺到他變了。奏樂時他依然專注,鼓點依然準確,只是那準確里少了一些東西——像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關在了門外,只留下一個軀殼在擊鼓。而一旦曲終人散,他的背脊便垮了下來,在回東殿的路上腳步越來越慢,在寢殿中坐在燈下久久不動。那是一種無形的重壓,壓在他的肩上沉在他的心裡,讓他眼中那一點年輕的光芒一天一天地暗淡下去。book18.org

  「殿下,」有一夜她終於忍不住問道。那時他剛吹熄了燈背對著她躺在榻上,黑暗中她能感覺到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不像睡著時那樣均勻。「殿下不高興嗎?」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翻過身來,在黑暗中盯著她。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審視的陌生。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開始感到不安,然後他忽然撐起上半身,壓到了她的身上。他的動作不算粗暴,卻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那是某種不容拒絕的、沉默的宣告。她怔住了,卻也沒有推開他。他伸手解開她的寢衣,一件一件,不急不緩。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逐漸裸露的身體上——鎖骨、胸口、小腹,一寸一寸地暴露在夜色里。他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專注地、近乎機械地將她剝光,然後分開她的腿,插了進去。沒有前戲,沒有愛撫,甚至沒有親吻。他就那樣進入了她,然後伏在她身上,低著頭,開始一下一下地抽送。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完成一件熟悉的事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的呼吸平穩,節奏穩定,仿佛不是在與她做愛,而是在擊一支沒有高潮的曲子。她躺在那裡,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最後只是鬆鬆地搭在他起伏的腰側。她的身體在他的動作下微微晃動,月光落在她的胸脯上,那一對奶子在夜色中泛著微光,隨著他的節奏來回晃動,像兩團被風吹動的月光。她望著帳頂,意識開始飄散。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匹胭脂馬她忽然覺得,李瑁不像個騎手。他像是從來沒有上過真正的殺場——不急不緩,不溫不火,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他不敢用力,不敢放肆,不敢把她完全摁進床榻里。他不是在駕馭她,他只是在她的身體里消耗自己。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這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她嫁給他之前,對男女之事一無所知。新婚之夜他進入她時她疼得渾身發抖,他停下來抱著她,一遍一遍地說「不怕,不怕」。她以為那就是全部了,以為床笫之間就是這樣的——溫柔的、克制的、帶著心疼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別的女人在夜裡會不會被揉碎、被填滿、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不知道。所以她不覺得有什麼不妥。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射了。她感覺到體內那一陣溫熱的悸動,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她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收緊,那是一種本能的、她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回應——她的呼吸快了半拍,腳趾在錦被下蜷縮了一下。只知道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個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深處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了片刻,然後緩緩退出來,沒有起身去清理,而是直接趴在了她的胸脯上。他的臉埋在她柔軟的雙峰之間,呼吸沉重而溫熱的撲灑在她微汗的肌膚上。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乳溝,微微發癢。他沒有抬頭,只是盯著她胸前那一對在月光下微微顫抖的乳尖——它們方才在他眼前晃動了好久,此刻終於安靜下來,卻還在細細地顫。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玉環,你覺得……父親快樂嗎?」  她愣住。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燙,他的精液正沿著她的大腿內側緩緩流淌,而他趴在她的胸口,問了一個她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她不知道是該先推開他去清理,還是該先回答他。最後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散開的髮髻上,聲音有些沙啞:「殿下……」book18.org

  他沒有動,依然趴在她胸前,呼吸沉重。她感受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他的喉嚨里,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我是說,作為皇帝的快樂。」他補充道,聲音很輕,像怕被什麼人聽到。」楊玉環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節僵硬。「陛下……很孤獨。」她輕聲說。「……是啊,」李瑁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輕,沒有什麼笑意,「可帝王的孤獨需要整個天下來填補。你明白嗎?」book18.org

  她不明白,但她在那一刻隱約感覺到了危險。不是刀劍的危險,不是毒酒的危險,而是一種更深的危險——像在懸崖邊行走,腳下是千仞深谷,一道風、一片滑石、一聲鳥鳴都足以讓人粉身碎骨。book18.org

  楊玉環在黑暗中握緊了李瑁的手,可她的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了一個旋律——是那夜在驪山,笛聲切入琵琶的一瞬,三弦合鳴,泉水蒸騰,白鷺驚飛。她用力閉上眼睛,將那個旋律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可它很快就回來了,像是某種預感、某種預言,在她的血管里低低地、低低地迴響……book18.org

  七月初七,乞巧節。book18.org

  宮眷們在星輝池畔設香案乞巧,楊玉環也在其中。她穿針時手很穩,一連穿過七孔,引得公主們陣陣驚嘆。book18.org

  「壽王妃好巧手!」咸宜公主——李瑁的同母妹妹——親熱地挽住她,「難怪父親常誇你。」book18.org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幾位年長的王妃交換了眼神,楊玉環臉上發熱。book18.org

  儀式結束後,咸宜公主單獨留下。book18.org

  「嫂嫂,」她忽然換了稱呼,壓低聲音,「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主請說。」book18.org

  「母親去後,父親一直鬱鬱寡歡。」咸宜公主看著她,眼神銳利,「你是三年來,第一個能讓父親開懷的人。」book18.org

  楊玉環心頭一緊:「妾身不敢……」book18.org

  「我並非責怪你。」公主打斷她,「只是提醒。這宮裡的恩寵,來得快,去得也快。今日是蜜糖,明日可能就是砒霜。」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楊玉環獨自站在池畔。book18.org

  夜風吹過,池中星河倒影碎成千萬片。她想起蜀州的七夕,少女們聚在錦江邊放河燈,許的願無非是嫁得良人、夫妻和睦。那時她以為,嫁給親王便是人生的頂點。book18.org

  現在才知道,頂點之上還有懸崖。book18.org

  乞巧節後第三日,皇帝突發奇想,要在黎明時分登驪山觀日。book18.org

  「十八郎體弱,不必同行。」李隆基說,「玉環陪朕去吧,聽說蜀地多山,你應慣於登山。」book18.org

  這安排不合禮制。但皇帝說得隨意,仿佛只是父親帶女兒出遊般自然。高力士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躬身:「老奴這就去準備肩輿。」book18.org

  「不必。」皇帝擺手,「步行上山,方見真趣。」book18.org

  於是天未亮時,楊玉環便跟著皇帝出了宮門。隨行的只有八名侍衛,遠遠跟著。山路寂靜,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book18.org

  「怕嗎?」走在前面的李隆基忽然問。book18.org

  「不怕。」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陛下在。」book18.org

  皇帝笑了,笑聲在山谷間迴蕩:「你這回答,倒讓朕想起一個人。」book18.org

  她沒有問是誰。兩人沉默著登山,石階濕滑,她幾次險些滑倒,都被他及時扶住。那隻手有力而穩定,握住她手腕時,溫度透過衣袖傳來。book18.org

  登頂時,東方剛泛起魚肚白。book18.org

  他們站在朝元閣的廢墟上——這是漢武帝時修建的祭壇,如今只剩斷壁殘垣。風很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book18.org

  「看。」李隆基指向東方。book18.org

  第一縷金光刺破雲層,然後迅速蔓延,將整個天空染成金紅。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長安城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這天地之間,人渺小如塵埃。book18.org

  「朕第一次來這裡,是景龍四年。」皇帝忽然說,「那時朕二十二歲,剛剛誅殺韋後,擁立睿宗皇帝。站在這裡,覺得整個天下都在腳下。」book18.org

  他轉身看她:「你呢?站在這裡,想到什麼?」book18.org

  楊玉環感覺玄宗的眼睛在她胸口停了一下,她沒有躲,她不敢躲,也不想躲。她望著浩瀚的雲海,許久才說:「妾身想到……『高處不勝寒』。」book18.org

  李隆基怔住,然後大笑。這次的笑聲里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純粹的、被說中心事的暢快。book18.org

  「好一個高處不勝寒!」他眼中閃著光,「玉環,你可知滿朝文武,從無人敢對朕說這句話?」book18.org

  她忽然意識到失言,連忙跪下:「妾身妄言……」book18.org

  「起來。」他扶起她,手沒有立刻鬆開,「你說的是實話。這高處,確實寒冷。」book18.org

  他的手很暖,但眼神里的孤獨,比驪山頂的風更冷。明明他的手只握住了她的胳膊,只是握住,但玉環覺得似乎從胳膊被握住的地方,有一股酥麻瀰漫全身。  太陽完全升起了,金光灑滿山川。侍衛們在不遠處垂首肅立,像一尊尊石像。楊玉環輕輕抽回手,後退半步,保持應有的距離。book18.org

  李隆基看著空了的掌心,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如常。book18.org

  「下山吧。」他說,「十八郎該等急了。」book18.org

  回宮的路上,兩人再無交談。book18.org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不是實質的,而是空氣中無形的張力。經過龍吟榭時,李隆基忽然說:「十五日的家宴,朕想聽《春江花月夜》。」book18.org

  「那是……先惠妃娘娘的曲子。」楊玉環輕聲說。book18.org

  「所以朕想聽。」皇帝看著她,「你願意彈嗎?」book18.org

  這不是詢問,是溫柔的命令。她低頭:「妾身遵旨。」book18.org

  轉身離去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走到廊橋盡頭,她回頭看了一眼——皇帝還站在原地,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幾乎要觸到她的裙角。book18.org

  李瑁在院中等她,臉色蒼白。book18.org

  「父親……帶你去了哪裡?」book18.org

  「朝元閣,看了日出。」她儘量說得平淡。book18.org

  「就這些?」book18.org

  「就這些。」book18.org

  李瑁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抱住她,抱得很緊:「玉環,我們回長安吧。就說我病了,需要回京靜養。」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在顫抖,「再這樣下去,我怕……」  楊玉環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孩子。窗外,華清宮的晨鐘響起,一聲聲悠長而沉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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