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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歸名單】修編版（79-82）book18.org
作者：秋水book18.org
標籤：#劇情 #虐心 #綠母 #出軌 #微肉 #隱奸 #有父book18.org
【作者的話】book18.org
已收到各位評價 重新調整了一下後續的劇情 替換了79-88章 劇情已經修改 可以重新看 不過還是在120章左右會完結 已經有完整規劃 規劃是少肉 後續的新書會加大力度(如果有的話)book18.org
第79章 冬天的鉑爾曼【修】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他坐在書桌前。卷子攤著。筆擱在第三行空格旁邊。沒動。book18.org
窗外的天是灰的。book18.org
冬天下午的光沒有顏色。book18.org
窗玻璃上只有對面樓的影子。book18.org
空調外機嗡嗡轉著。book18.org
暖氣片在牆角偶爾發出一聲金屬的脆響。book18.org
熱脹冷縮。book18.org
他聽見走廊里拖鞋蹭地板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往玄關去了。book18.org
他沒抬頭。book18.org
上周四她穿了那條深藍緞面裙。book18.org
鏡子櫃開了三次。book18.org
衣架碰了又碰。book18.org
金屬掛鉤碰撞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book18.org
叮叮噹噹的。book18.org
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book18.org
他聽到了她踱步的聲音。book18.org
繞了半圈。book18.org
停下。book18.org
又繞。book18.org
出門前塗了口紅。book18.org
漿果色的。book18.org
他在餐桌上看到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深的。book18.org
像被碾過的漿果。book18.org
高跟鞋在樓道里響了七下。book18.org
電梯叮了一聲。book18.org
今天沒有鏡子櫃的聲音。沒有衣架碰撞。沒有口紅。沒有高跟鞋。book18.org
防盜門開了。book18.org
拖鞋踩在樓道水泥地上。book18.org
聲音從軟變脆。book18.org
她的腳步不快。book18.org
和平常下樓買菜一樣。book18.org
沒有停頓。book18.org
沒有猶豫。book18.org
門合上的聲音比平時輕。book18.org
她不想被聽到。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窗邊。book18.org
她走出了單元門。book18.org
藍灰色的居家服。book18.org
棉質的。book18.org
袖口洗舊了。book18.org
領口的鬆緊鬆了一點。book18.org
鎖骨窩裡那顆小痣露出一半。book18.org
頭髮用發圈鬆鬆套著。book18.org
碎發垂在耳朵旁邊。book18.org
幾縷粘在臉側。book18.org
是剛才躺在床上的時候壓的。book18.org
沒梳。book18.org
腳上是一雙棉拖鞋。book18.org
鞋底磨薄了。book18.org
走路的時候後跟拖在地上。book18.org
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book18.org
銀灰色轎車停在小區門口。book18.org
發動機沒熄。book18.org
排氣管在冷風裡吐著白氣。book18.org
一團一團的。book18.org
散了又來。book18.org
車身上有一層薄薄的灰。book18.org
幾天沒洗了。book18.org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book18.org
坐進去。book18.org
車門關上。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在冬天下午的空氣里。book18.org
沒有迴音。book18.org
冬天的空氣太干。book18.org
聲音傳不遠。book18.org
車沒動。book18.org
排氣管繼續冒著白氣。book18.org
車窗貼了深色膜。book18.org
路燈還沒亮。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的灰光塗在車頂上。book18.org
車頂上有幾片梧桐葉的碎屑。book18.org
枯的。book18.org
捲成一小團。book18.org
卡在雨刮器下面。book18.org
車窗裡面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他站在窗簾後面。book18.org
手指捏著布料邊緣。book18.org
窗簾布料的紋理硌在指腹上。book18.org
棉麻混紡的。book18.org
洗過太多次了。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起毛。book18.org
這件窗簾是母親三年前換的。book18.org
她說舊的太薄。book18.org
夏天遮不住太陽。book18.org
他當時在寫作業。book18.org
沒有抬頭。book18.org
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現在他站在窗簾後面。book18.org
捏著這道換了三年的布料。book18.org
看樓下的車。book18.org
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book18.org
從車窗內側往玻璃上呼出的熱氣遇冷之後凝成的。book18.org
霧的面積在擴大。book18.org
先是一片。book18.org
然後是整面。book18.org
後排的玻璃也白了。book18.org
霧的厚度不均勻。book18.org
靠近副駕駛座那側的玻璃更厚。book18.org
她坐的那邊。book18.org
車身沉了一下。book18.org
車自身的重量發生了轉移。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不到兩秒。book18.org
車身的姿勢恢復了。book18.org
然後又是一下。book18.org
更輕。book18.org
持續的時間更短。book18.org
有人調整了坐姿。book18.org
或者體重從一條腿轉移到另一條腿。book18.org
他站在窗邊。book18.org
手心有點濕。book18.org
手指從窗簾上滑下來。book18.org
在大腿外側擦了擦。book18.org
褲子是棉的。book18.org
吸汗。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book18.org
五個手指。book18.org
指節有一點發白。book18.org
攥太久了。book18.org
他把手鬆開。book18.org
又攥上。book18.org
又鬆開。book18.org
她穿著拖鞋。book18.org
沒換鞋。book18.org
居家服。book18.org
沒換衣服。book18.org
沒化妝。book18.org
頭髮沒扎。book18.org
嘴角沒有口紅的顏色。book18.org
她去鉑爾曼不會穿成這樣。book18.org
去吃飯也不會。book18.org
逛商場更不會。book18.org
她只是下去了。book18.org
車來了。book18.org
她下去了。book18.org
她不需要打扮。book18.org
不需要換鞋。book18.org
那個人不介意她穿成什麼樣。book18.org
或者太急了。book18.org
沒有時間。book18.org
或者她知道車不會開去任何需要她下車的地方。book18.org
排氣管的白氣越來越濃。book18.org
車窗上的白霧也越來越厚。book18.org
他看不清裡面。book18.org
只知道車還在。book18.org
沒走。book18.org
他數了時間。book18.org
從他站到窗邊開始。book18.org
一分鐘。book18.org
兩分鐘。book18.org
記不清了。book18.org
沒有看手機。book18.org
窗外的天在變暗。book18.org
從灰到深灰。book18.org
路燈還沒亮。book18.org
法國梧桐的枝條在冷風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樹枝光禿禿的。book18.org
去年秋天的葉子早落光了。book18.org
地上有幾片殘留的枯葉。book18.org
卡在花壇邊緣。book18.org
被風吹得翻了一面。book18.org
又翻了一面。book18.org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book18.org
腿開始發酸。book18.org
膝蓋後面的膕窩有一點僵。book18.org
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book18.org
又從右腳換到左腳。book18.org
窗外路燈亮了。book18.org
橘黃色的。book18.org
照在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條上。book18.org
交錯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book18.org
影子是歪的。book18.org
燈泡的光色偏暖。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暈。book18.org
車動了。book18.org
大燈亮了一下。book18.org
白光。book18.org
刺眼了一瞬間。book18.org
車子拐出小區大門。book18.org
往右。book18.org
尾燈紅了兩秒。book18.org
消失在路口拐角。book18.org
車胎碾過路面上幾片枯葉。book18.org
葉子碎了。book18.org
碎片被風吹起來。book18.org
飄了半米。book18.org
落下去。book18.org
原本停車的地方空了出來。book18.org
一塊暖黃色的路燈光暈。book18.org
地上有兩個很淺的輪胎印。book18.org
前輪在左邊。book18.org
後輪在右邊。book18.org
被冷風一吹。book18.org
很快就淡了。book18.org
輪胎印旁邊還有幾個腳印。book18.org
她的。book18.org
拖鞋底在灰土上印出的紋路。book18.org
不深。book18.org
她走得很輕。book18.org
她走回來的。book18.org
從小區門口。book18.org
一個人。book18.org
手裡空空的。book18.org
步子不快。book18.org
和平常下樓買菜回來一樣。book18.org
鞋底在水泥地上又拖了幾步。book18.org
沙沙的。book18.org
路燈照在她後背上。book18.org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拖在人行道上。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沒往樓上看。book18.org
只是低著頭走。book18.org
嘴唇抿著。book18.org
手指在腿邊輕輕蜷著。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面。book18.org
停下腳步。book18.org
路燈的光照在她頭頂。book18.org
頭髮上有幾根白絲。book18.org
光的角度。book18.org
她把頭髮扯散了。book18.org
發圈拿下來。book18.org
重新紮。book18.org
這次繞了兩圈。book18.org
紮緊了。book18.org
手指在頭髮里穿過的時候。book18.org
指腹擦過頭皮。book18.org
她的手指是涼的。book18.org
冬天的風把她剛紮好的頭髮又吹散了幾縷。book18.org
沒有再扎。book18.org
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book18.org
看的是客廳那扇。book18.org
窗簾拉著。book18.org
燈沒開。book18.org
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抿了一下。book18.org
低下頭。book18.org
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坐回書桌前。卷子還是那頁。筆還在第三行空格旁邊。book18.org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她避開他的房門。book18.org
直接進了廚房。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book18.org
嘩啦響了一下。book18.org
關了。book18.org
洗手。book18.org
他聽到了香皂在手上搓的聲音。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拖鞋進了臥室。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臥室里安靜了。book18.org
然後是衣櫃門開合的聲音。book18.org
她在換衣服。book18.org
衣架碰撞。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從身上脫下來的居家服被掛回去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卷子。第三行還是空的。book18.org
周四。book18.org
下午五點二十。book18.org
鏡子櫃開了。book18.org
衣架碰撞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book18.org
一次。book18.org
兩次。book18.org
三次。book18.org
衣架碰了又碰。book18.org
她在選。book18.org
和上周四一樣。book18.org
和上上周四一樣。book18.org
他閉著眼睛也能看到那個畫面。book18.org
她站在衣櫃前面。book18.org
手指在衣架上撥過去撥過來。book18.org
碰到某一件的時候會停一下。book18.org
手指摸了摸面料。book18.org
然後繼續撥。book18.org
或者拿下來。book18.org
抖開。book18.org
走到鏡子前面。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響了。很短。洗臉。或者洗手。水龍頭擰開又關上。吹風機響了一分鐘。停了。她不吹全乾。只吹到髮根。book18.org
臥室門開了。她走出來。book18.org
深藍色的緞面裙。book18.org
和上周四那條一樣。book18.org
和商場裡試的那條一樣。book18.org
領。book18.org
領口開到鎖骨下方兩指。book18.org
裙擺到膝蓋上沿。book18.org
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暗光。book18.org
沉進去的暗藍。book18.org
吸光的。book18.org
光打在上面就沒了。book18.org
裙擺在她走路的時候輕輕晃著。book18.org
大腿外側的布料貼了一下。book18.org
又放開。book18.org
頭髮散著。book18.org
沒扎。book18.org
洗過了。book18.org
發尾微濕。book18.org
落在肩膀上。book18.org
鎖骨窩裡那顆小痣在領口邊緣露了出來。book18.org
分毫不差。book18.org
左邊鎖骨往下兩指。book18.org
淺褐色。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他看了這顆痣二十年。book18.org
她塗了口紅。book18.org
漿果色的。book18.org
和上周四一樣。book18.org
清吧那晚也是這個顏色。book18.org
她塗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book18.org
上唇和下唇合攏又分開。book18.org
發出一聲極輕的響。book18.org
門口的鏡子前。book18.org
她側過身。book18.org
看了一眼腰側的接縫。book18.org
手指順著緞面滑下去。book18.org
從腰到裙擺。book18.org
一寸。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她把肩帶往內側撥了半厘米。book18.org
領口又往下墜了一點。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沒有表情。book18.org
只是在確認。book18.org
確認完之後。book18.org
她拿了包。book18.org
換了鞋。book18.org
黑色尖頭。book18.org
鞋跟細。book18.org
踩在地板上。book18.org
嗒。book18.org
嗒。book18.org
「我出去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門關了。高跟鞋在樓道里響了好幾下。遠了。電梯叮了一聲。門合上。安靜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也拿了外套。book18.org
等了五分鐘。book18.org
五分鐘夠她走到小區門口。book18.org
坐進那輛銀灰色轎車。book18.org
車開出那條街。book18.org
拐彎。book18.org
他從窗戶看下去的時候。book18.org
路燈照在剛才停車的地方。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他下了樓。book18.org
樓梯間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book18.org
又滅了。book18.org
摸黑往下走。book18.org
經過門崗的時候賀成在窗戶後面。book18.org
手裡端著搪瓷缸。book18.org
茶水的熱氣在冷風裡散成白汽。book18.org
賀成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又看了一眼小區門口。book18.org
沒有開口。book18.org
林嶼也沒有停。book18.org
他走出去。book18.org
攔了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鉑爾曼。」book18.org
計程車在晚高峰里堵了一會兒。book18.org
霓虹燈的紅藍光從車窗上滑過去。book18.org
一道一道的。book18.org
街邊店鋪的燈也亮了。book18.org
火鍋店。book18.org
奶茶店。book18.org
洗車行。book18.org
藥房。book18.org
一家一家的光從車窗外流過。book18.org
他坐在后座。book18.org
手指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手指是穩的。book18.org
心跳比平時快。book18.org
耳朵里能聽到脈搏。book18.org
但手是穩的。book18.org
司機在後視鏡里瞄了他一眼。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計價器上數字一截一截往上跳。book18.org
鉑爾曼出現在右手邊。book18.org
藍灰色玻璃外牆。book18.org
旋轉門。book18.org
門口兩排法國梧桐。book18.org
枝條光禿禿的。book18.org
地燈從下往上打。book18.org
在樹幹上投出交錯的影子。book18.org
他下了車。book18.org
冷風撲面。book18.org
拉了拉外套領子。book18.org
走到前台。book18.org
開了一間房。book18.org
1308。book18.org
十三樓。book18.org
前台女人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低頭繼續打字。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很快。book18.org
指甲塗著透明的甲油。book18.org
電梯上行。book18.org
數字一個一個跳。book18.org
3。book18.org
5.book18.org
7。book18.org
9。book18.org
11。book18.org
13。book18.org
電梯里的鏡面擦得很亮。book18.org
他看見自己的臉。book18.org
嘴唇有一點干。book18.org
眼下有很淡的青色。book18.org
冬天皮膚太薄透出來的血管顏色。book18.org
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book18.org
壁燈暖黃。book18.org
空調風口在頭頂嗡鳴。book18.org
1306在左手邊。book18.org
1308在對面。book18.org
他刷卡開門。book18.org
房間裡沒開燈。book18.org
窗簾沒拉。book18.org
街上的光照進來。book18.org
床和椅子的輪廓有一半在暗處。book18.org
一半在光里。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兩瓶礦泉水。book18.org
一張便簽。book18.org
退房時間。book18.org
他把外套脫了。book18.org
扔在椅背上。book18.org
椅背晃了一下。book18.org
伸手扶住。book18.org
在床沿坐下。book18.org
牆那邊很安靜。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牆上。book18.org
牆紙是涼的。book18.org
細紋的。book18.org
指尖能摸到紋理的凹凸。book18.org
他把手掌攤開。book18.org
五根手指貼在牆面上。book18.org
牆那邊的安靜像一種重量。book18.org
壓在他的掌心裡。book18.org
他數自己的呼吸。book18.org
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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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七的時候走廊里有腳步聲。book18.org
皮鞋踩在地毯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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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的。book18.org
腳步聲走遠了。book18.org
電梯方向。book18.org
安靜了。book18.org
他繼續數。book18.org
數了很久。book18.org
數到他的呼吸和牆那邊的安靜變成同一件事。book18.org
然後隔壁傳來一聲咳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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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胸腔里出來的那種咳。book18.org
接著是皮鞋脫下時在地毯上沉悶的兩聲撞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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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打火機的咔噠聲。book18.org
火石摩擦的那一下。book18.org
然後是氣體噴出的嘶聲。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穿過了牆。book18.org
他挺直了背。book18.org
手掌還貼在牆上。book18.org
牆面還是涼的。book18.org
但他不再注意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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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她的聲音被牆吃掉了一些高頻。剩下的和家裡一樣平。公事公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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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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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塑料殼碰到木頭。book18.org
牆那邊重新安靜。book18.org
他把手從牆上拿下來。book18.org
手心裡有一層薄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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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放回去。book18.org
牆面已經比剛才暖了一點。book18.org
是他的體溫。book18.org
十七厘米的石膏板。book18.org
手在紙面上停留的時間。book18.org
久到紙面的涼意被他的體溫完全中和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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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細微的嘶嘶聲。book18.org
水在管道里爬行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水流開大。book18.org
砸在瓷磚上。book18.org
花灑。book18.org
水聲是硬的。book18.org
打在瓷磚上的反彈。book18.org
然後是悶的。book18.org
水打在皮膚上的時候。book18.org
聲音的質地變了。book18.org
從硬到軟。book18.org
從瓷到肉。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水聲在腦子裡變成畫面。book18.org
她的頭髮被打濕了。book18.org
貼著後頸。book18.org
水流沿著脊柱溝往下淌。book18.org
水聲持續了大約十分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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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秒是水珠從身上滴到地磚上的聲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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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book18.org
滴。book18.org
間隔越來越長。book18.org
拖鞋踩在浴室地磚上。book18.org
前腳掌著地。book18.org
和每天早晨他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吹風機響了。book18.org
不到兩分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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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早上在餐桌對面看到的就是那個樣子。book18.org
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安靜到他以為她睡著了。book18.org
然後床墊彈簧響了。book18.org
兩個人的重量壓下去的聲音。book18.org
吱。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吱。book18.org
又響了。book18.org
彈簧的節奏從慢到快。book18.org
從快到慢。book18.org
中途停了一下。book18.org
幾秒的安靜。book18.org
牆那邊有人說了什麼。book18.org
聲音太低。book18.org
他聽不清。book18.org
接著彈簧又響了。book18.org
這次節奏不一樣。book18.org
更快。book18.org
更有力。book18.org
另一個人在上面。book18.org
或者換了姿勢。book18.org
他把耳朵貼了上去。book18.org
牆面冰涼。book18.org
牆紙的紋理硌在耳廓上。book18.org
耳朵一開始不習慣這溫度。book18.org
軟骨被涼意刺了一下。book18.org
縮了半厘米。book18.org
他又貼上去。book18.org
這次不縮了。book18.org
屏住呼吸。book18.org
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太響。book18.org
蓋過了牆那邊的東西。book18.org
他把嘴張開了一點。book18.org
用嘴呼吸。book18.org
心跳聲小了。book18.org
隔著十七厘米的石膏板。book18.org
他聽到她的呼吸。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一段一段的。book18.org
從喉嚨底被頂出來的氣音。book18.org
跟著床墊彈簧的節奏。book18.org
他聽過這個聲音。book18.org
在1208門縫下面。book18.org
第一次。book18.org
在1209牆後面。book18.org
第二次。book18.org
今天是第三次。book18.org
隔音再好也擋不住這個頻率。book18.org
她在別的地方。book18.org
被別的人。book18.org
發出這種聲音。book18.org
對一個他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但他在聽。book18.org
第三次了。book18.org
他的耳朵已經認識了這個頻率。book18.org
床墊彈簧的節奏到了一個高點之後停了。book18.org
安靜。book18.org
兩個人呼吸的聲音。book18.org
一個快。book18.org
呼吸碎成了好幾段。book18.org
每一段的間隔沒有規律。book18.org
一個慢。book18.org
深而長。book18.org
男人的。book18.org
快的那個是她的。book18.org
慢的那個是眼鏡男的。book18.org
後來全部的呼吸都慢下來了。book18.org
牆那邊安靜了。book18.org
空調的風口還在嗡嗡響著。book18.org
樓下有車經過。book18.org
車燈掃過天花板。book18.org
光從窗簾縫裡閃了一下。book18.org
沒了。book18.org
他把手從牆上滑下來。book18.org
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冰冰涼涼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book18.org
掌紋還是亂的。book18.org
她三年前說的。book18.org
做事太急。book18.org
現在他一點也不急。book18.org
他等了三個房間號。book18.org
1208。book18.org
1209。book18.org
1308。book18.org
等了三次。book18.org
學會了把手貼在牆上的時候。book18.org
心跳不加速。book18.org
他等了半小時。book18.org
浴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光腳踩在地毯上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腳底是濕的。book18.org
在地毯上留下很淺的濕痕。book18.org
櫃門開了又關。book18.org
衣架碰了一下。book18.org
她換了衣服。book18.org
深藍緞面裙脫了。book18.org
換了一件別的。book18.org
他不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門鎖轉動。book18.org
門開了又關。book18.org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book18.org
嗒嗒嗒嗒。book18.org
遠了。book18.org
沒有停。book18.org
電梯叮了一聲。book18.org
門合上。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腿麻了。book18.org
膝蓋彎下去的時候血液沖回小腿。book18.org
刺刺的麻。book18.org
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走到窗邊。book18.org
看著鉑爾曼門口。book18.org
一輛計程車停在旋轉門前。book18.org
她走出來。book18.org
深藍色緞面裙外面披了一件薄風衣。book18.org
頭髮還是散的。book18.org
半乾的。book18.org
她拉開車門。book18.org
坐進去。book18.org
計程車尾燈亮了一下。book18.org
開出。book18.org
紅色的光在夜色里拖了一小截尾巴。book18.org
他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手機亮了。螢幕上沒有新消息。是時間。他看了一眼。沒有記。今晚不寫了。備忘錄里今晚不會多一個字。book18.org
他把外套穿上。book18.org
走到門口。book18.org
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book18.org
牆是白的。book18.org
和他下午貼上去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沒有任何痕跡。book18.org
十七厘米的石膏板。book18.org
他在這邊。book18.org
她在那邊。book18.org
中間只有這堵牆。book18.org
沒有門。book18.org
沒有縫。book18.org
沒有光漏過來。book18.org
只有聲音。book18.org
和手心的汗。book18.org
早上六點四十。book18.org
走廊里的聲音把他吵醒。book18.org
清潔車推過。book18.org
輪子在走廊地毯上碾出悶悶的聲響。book18.org
金屬架子上掛著的清潔劑瓶子互相碰撞。book18.org
叮叮噹噹的。book18.org
他起來洗了把臉。book18.org
冷水。book18.org
水管里的水比室溫低。book18.org
濺在臉上。book18.org
皮膚的毛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抬頭看鏡子。book18.org
眼睛下面還是那種很淡的青色。book18.org
用手指擦了一下。book18.org
擦不掉。book18.org
是血管。book18.org
穿上外套。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book18.org
螢幕上有新消息。book18.org
班級群。book18.org
有人問今天停電不停電。book18.org
他把手機按滅。book18.org
出了房間。book18.org
電梯下到大堂。book18.org
大堂里很安靜。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book18.org
在地板上鋪了一片白色的光。book18.org
光里有細小的灰塵在慢慢浮著。book18.org
旋轉門外吹進來的風帶著雨後的土腥味。book18.org
冷。book18.org
昨晚下過雨。book18.org
地面還是濕的。book18.org
他往門口走。經過前台的時候停住了。book18.org
她在那裡。book18.org
灰色薄風衣。book18.org
頭髮鬆鬆挽在腦後。book18.org
背對著大堂。book18.org
把房卡遞給前台。book18.org
她的動作不快。book18.org
手指捏著卡的一角。book18.org
放在檯面上。book18.org
台面是大理石的。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卡也是白的。book18.org
兩根手指從卡上收回來的時候。book18.org
指尖在檯面上拖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她的手指上沒有任何戒指。book18.org
無名指上的痕跡已經完全消了。book18.org
前台女人接過卡。低頭看電腦。然後抬頭掃了一眼林嶼。book18.org
就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東西。book18.org
她看見了許清禾的臉。book18.org
又看見了他的。book18.org
兩張臉拼在一起。book18.org
眉骨。book18.org
下頜。book18.org
鼻樑的弧度。book18.org
不需要問。book18.org
她看懂了。book18.org
眼睛從許清禾的臉上移到林嶼的臉上。book18.org
只花了不到一秒。book18.org
但她沒有說。book18.org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繼續辦退房。book18.org
「1306退房。」她的聲音很平。和接電話時一樣。和每天早晨說＂我出去了＂一樣。book18.org
「好的。辦好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他的腳沒有動。book18.org
她走過來。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兩步。book18.org
三步。book18.org
兩個人的距離從大堂變成了走廊。book18.org
從走廊變成了兩步。book18.org
從兩步變成了一臂。book18.org
他能看到她的睫毛。book18.org
一根一根的。book18.org
沒有塗睫毛膏。book18.org
自然地微翹著。book18.org
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book18.org
肩膀離他不到二十厘米。book18.org
灰風衣的下擺在他小腿附近掃了一下。book18.org
帶過來一陣氣流。book18.org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book18.org
玫瑰味的沐浴露。book18.org
鉑爾曼的。book18.org
和上次在1209牆後面聞到的一樣。book18.org
和浴室垃圾桶旁邊空氣里殘留的味道一樣。book18.org
她的頭髮還沒全乾。book18.org
發尾有潮氣。book18.org
幾縷粘在一起。book18.org
風衣的下擺在他腳邊的地毯上掃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視線在他腳邊的地毯上落了半秒。book18.org
就半秒。book18.org
睫毛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book18.org
沒有看他的臉。book18.org
但她看見了。book18.org
看見了他的鞋。book18.org
他的運動鞋。book18.org
鞋帶系得很緊。book18.org
鞋面上有一小塊乾了的泥。book18.org
昨晚下雨沾上的。book18.org
她的視線從鞋面移到地毯。book18.org
僅僅半秒。book18.org
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她的腳步沒有停。book18.org
直接推開了旋轉門。book18.org
門轉了一圈。book18.org
兩圈。book18.org
她走出去了。book18.org
灰色的風衣融進了街上的人流里。book18.org
清晨上班的人潮把她裹進去了。book18.org
他站在大堂里。book18.org
沒有跟。book18.org
前台那個女人又看了他一眼。這次時間更長。她沒說話。只是看。她確認了自己剛才的判斷是對的。低下頭。繼續看電腦。book18.org
林嶼沒有退房。book18.org
他走回電梯。book18.org
回到十三樓。book18.org
的房門虛掩著。book18.org
清潔阿姨正在裡面換床單。book18.org
吸塵器轟轟作響。book18.org
白色的床單被從床墊上扯下來。book18.org
團成一團。book18.org
塞進推車的布袋裡。book18.org
床墊上有一塊很淺的凹陷。book18.org
兩個人的重量壓了一整夜之後留下的。book18.org
枕頭上還有她頭髮壓出的弧度。book18.org
深棕色的幾根長發落在枕套上。book18.org
他沒碰。book18.org
只是看著。book18.org
然後側身走進浴室。book18.org
洗手池旁邊的垃圾桶里。book18.org
一個粉色的鋁箔藥盒。book18.org
剛拆開的。book18.org
邊緣撕得很糙。book18.org
用手指撕的。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捏住鋁箔的一角。book18.org
往外扯。book18.org
鋁箔沿著打孔線裂開。book18.org
裂口不整齊。book18.org
歪歪扭扭的。book18.org
鋁箔板上有空了的凹槽。book18.org
塑料透明的那面還留在盒子上。book18.org
他把藥盒撿起來。book18.org
放在手心裡。book18.org
藥盒很小。book18.org
比他想像的輕。book18.org
鋁箔的邊緣翹起來。book18.org
在他指腹上劃了一下。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那個藥盒。book18.org
看了幾秒。book18.org
放進了外套口袋。book18.org
下樓。book18.org
退了房。book18.org
旋轉門。book18.org
冷風。book18.org
冬天早上的風從街道那頭刮過來。book18.org
鑽進領口。book18.org
脖子後面的皮膚緊了一下。book18.org
他站在門口。book18.org
街角已經看不見她的影子了。book18.org
灰色的薄風衣已經和這座城市早上的人流混在了一起。book18.org
不知道哪個方向。book18.org
人行道上人來人往。book18.org
每一個灰色的人影都像她。book18.org
都不是她。book18.org
他打了車回家。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book18.org
廚房裡傳來刺啦一聲。book18.org
油鍋是熱的。book18.org
雞蛋打進去。book18.org
邊緣迅速捲起白色的花邊。book18.org
蛋白在熱油里從透明變成白色。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焦。book18.org
這個聲音他聽了一輩子。book18.org
十九年。book18.org
七千多個早晨。book18.org
同一聲刺啦。book18.org
她圍著圍裙站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裙系在後腰。book18.org
蝴蝶結左邊的耳朵比右邊長。book18.org
頭髮重新紮過了。book18.org
扎得比出門時緊。book18.org
一絲不亂。book18.org
居家服換回了那件灰色的。book18.org
領口的鬆緊洗鬆了一點。book18.org
鍋鏟在鍋里輕輕推了推蛋白。book18.org
翻面的時候手腕內側的皮膚和圍裙帶子擦了一下。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洗手吃飯。」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book18.org
指尖碰到了那個藥盒。book18.org
鋁箔的邊緣硌在指腹上。book18.org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沒有把藥盒拿出來。book18.org
他走到洗手間。book18.org
擰開水龍頭。book18.org
冷水沖在手上。book18.org
鏡子裡是他的臉。book18.org
和昨天一樣。book18.org
和前天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電梯鏡子裡那張臉一樣。book18.org
他走回餐桌前。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兩碗粥。book18.org
兩隻溏心蛋。book18.org
她把盤子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自己坐到對面。book18.org
端起碗。book18.org
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book18.org
喝了一口粥。book18.org
手繞著碗沿轉了一圈。book18.org
碗沿有一道很細的裂紋。book18.org
用了太多年了。book18.org
白色的瓷面上有一小片茶漬。book18.org
洗不掉的。book18.org
林嶼低頭喝粥。book18.org
熱氣蒸上來。book18.org
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他想起早上在大堂。book18.org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book18.org
那半秒。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book18.org
沒有看他的臉。book18.org
但她看見了。book18.org
看見了他的鞋。book18.org
看見了他腳邊的地毯。book18.org
看見了他站在鉑爾曼的大堂里。book18.org
早上七點。book18.org
退房的時間。book18.org
路過。book18.org
他在那裡。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她把碗放下。book18.org
夾了一口腌蘿蔔。book18.org
嚼了兩下。book18.org
咽下去。book18.org
筷子又伸向他的碗。book18.org
夾了一塊他還沒動的蛋。book18.org
放進自己碗里。book18.org
他抬起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看著碗里的蛋。book18.org
沒有看他。book18.org
筷子把蛋黃戳破了。book18.org
蛋液流出來。book18.org
混在粥里。book18.org
他低頭。也夾了一口蛋。放進嘴裡。嚼了。咽了。book18.org
蛋是溏心的。和每一天一樣。book18.org
第80章 父親的電話【修】book18.org
退房之後第五天。又是周三。book18.org
下午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他坐在自己房間裡。book18.org
門半開著。book18.org
檯燈亮著。book18.org
白光。book18.org
書桌上攤著一本考研資料。book18.org
翻開到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他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手指在書頁邊緣來回搓著。book18.org
紙張有一點潮。book18.org
南方的冬天。book18.org
濕氣滲進每一頁紙的纖維里。book18.org
手機響了。客廳那邊。隔著兩道門。鈴聲是默認的。沒有換過。響了三下。斷了。book18.org
他聽到了那個停頓。book18.org
她接電話之前的。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她在調呼吸。book18.org
把另一個聲音從喉嚨里壓下去。book18.org
換成平時的聲調。book18.org
然後她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停頓。book18.org
「在買東西。」book18.org
停頓。book18.org
「晚點打給你。」book18.org
電話掛了。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通話記錄。十四點十五分。來電：父親。通話時長。十二秒。book18.org
十二秒。book18.org
她說在買東西。book18.org
下午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超市。book18.org
商場。book18.org
她不在。book18.org
她在臥室里。book18.org
從下午一點就沒出來過。book18.org
他聽到了床墊彈簧的聲音。book18.org
一次。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又響了一次。book18.org
節奏不快。book18.org
是兩個人的重量壓在同一張床墊上。book18.org
彈簧的聲響從牆那邊傳過來。book18.org
悶的。book18.org
隔著牆的共振。book18.org
床墊的聲音變了。book18.org
一個人躺下去再翻身。book18.org
不會是這個頻率。book18.org
這是兩個人的。book18.org
一上一下。book18.org
或者一左一右。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但他聽得出重量不同。book18.org
他把手機翻過來。book18.org
螢幕朝下。book18.org
壓在膝蓋上。book18.org
手機還在發燙。book18.org
他的手指貼在後蓋上。book18.org
金屬殼的溫度從掌心傳上來。book18.org
他在腦子裡還原那個畫面。book18.org
鉑爾曼1306的床。book18.org
白色的床單。book18.org
兩個枕頭。book18.org
床頭燈暖黃。book18.org
她側躺著。book18.org
或者仰著。book18.org
或者趴在床墊上。book18.org
父親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book18.org
她接起來。book18.org
聲音平的。book18.org
和每天問他幾點放學一樣平。book18.org
父親說你在哪。book18.org
她說在買東西。book18.org
父親說好。book18.org
「晚點打給你。」book18.org
她說嗯。book18.org
十二秒。book18.org
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沒有說話。book18.org
或者他不知道她在接誰的電話。book18.org
或者他知道。book18.org
她不介意。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轉回去。book18.org
床墊彈簧又開始響。book18.org
他把手機從膝蓋上拿開。放在書桌上。螢幕朝下。考研資料還是第四十三頁。他翻了一頁。第四十四頁。上面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book18.org
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book18.org
窄窄一條。book18.org
照在地板上。book18.org
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著。book18.org
從左邊飄到右邊。book18.org
從右邊飄到左邊。book18.org
空調外機嗡嗡轉著。book18.org
暖氣片偶爾發出一聲金屬的脆響。book18.org
隔壁安靜了。book18.org
從一點多到現在。book18.org
安靜了快兩個小時。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窗邊。book18.org
拉開窗簾一角。book18.org
樓下的法國梧桐枝條在灰濛濛的天光里一動不動。book18.org
冬天的樹。book18.org
枝條光禿禿的。book18.org
樹皮上有幾道裂縫。book18.org
深褐色的。book18.org
去年夏天留下來的。book18.org
小區花園裡沒有人。book18.org
長椅空著。book18.org
花壇里的冬青樹蒙了一層灰。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手指只是需要做點什麼。book18.org
他把窗簾拉回去。book18.org
坐回書桌前。book18.org
翻開第五頁。book18.org
又翻回來。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還是那一行。book18.org
四點多。book18.org
她的臥室門開了。book18.org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book18.org
往廚房去了。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book18.org
關掉。book18.org
冰箱門開合。book18.org
玻璃隔板輕輕晃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是砧板的聲音。book18.org
切蔥。book18.org
嗒嗒嗒。book18.org
刀落下去的節奏均勻。book18.org
她切了二十年蔥。book18.org
每一下都一樣。book18.org
晚飯她做了三個菜。book18.org
紅燒排骨。book18.org
炒青菜。book18.org
蛋花湯。book18.org
排骨燉了很久。book18.org
骨頭上的肉用筷子一夾就滑下來。book18.org
醬汁收得剛好。book18.org
掛在肉上不掉。book18.org
青菜是今天早上買的。book18.org
葉子有一點蔫了。book18.org
冬天的青菜沒有春天的脆。book18.org
她多放了一點蒜。book18.org
他在餐桌前坐下。book18.org
她把湯端上來的時候。book18.org
彎腰的幅度比平時深了一點。book18.org
居家服的領口往下墜了半寸。book18.org
鎖骨窩裡的那顆小痣露了出來。book18.org
他移開視線。book18.org
低頭夾菜。book18.org
「今天課多嗎。」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她喝了一口湯。book18.org
手指繞著碗沿轉了一圈。book18.org
和每一天一樣。book18.org
碗沿還是那道裂紋。book18.org
白色的瓷面上茶漬還在。book18.org
她喝湯的時候嘴唇在碗沿上貼了一下。book18.org
抿進去。book18.org
碗沿遮住了下巴。book18.org
他低頭吃排骨。book18.org
肉是爛的。book18.org
不用怎麼嚼。book18.org
和舌頭碰一下就化了。book18.org
他想起下午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她在臥室里接父親的電話。book18.org
聲音和現在一樣平。book18.org
在買東西。book18.org
三個字。book18.org
和魚咸不咸。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今天課多。book18.org
同一個聲調。book18.org
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他把排骨咽下去。book18.org
又夾了一塊。book18.org
吃完飯她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手機連著藍牙耳機。book18.org
客廳里沒開燈。book18.org
電視黑著。book18.org
只有手機螢幕的螢光照在她半邊臉上。book18.org
藍白色的光把她的顴骨照得很亮。book18.org
另外半邊陷在暗處。book18.org
鼻樑的陰影落在右邊臉頰上。book18.org
空調風口在牆角發出均勻的低嗡聲。book18.org
她在說話。book18.org
聲音很輕。book18.org
他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book18.org
水是剛倒的。book18.org
沒喝。book18.org
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book18.org
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滑。book18.org
一顆。book18.org
滴在他的手指上。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今天差點沒繃住。」book18.org
她的聲音往下沉了一點。book18.org
後面的字他沒聽清。book18.org
走廊太深。book18.org
聲音傳到這兒已經散了大半。book18.org
她低著頭。book18.org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划著。book18.org
食指在布面上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又一個圈。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book18.org
杯子裡的水已經不冒熱氣了。book18.org
杯壁上的水汽凝成了更多水珠。book18.org
他的手指是濕的。book18.org
今天差點沒繃住。book18.org
今天。book18.org
下午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父親的電話。book18.org
十二秒。book18.org
她在接電話之前調了呼吸。book18.org
把那個頻率壓下去。book18.org
換成平的。book18.org
接起來的第一聲嗯。book18.org
和每天一樣。book18.org
那聲嗯里沒有鉑爾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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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床墊彈簧。book18.org
只有一個母親在接丈夫的電話。book18.org
和她說＂在買東西＂的時候一樣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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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親說話。book18.org
和他說話。book18.org
和同事說話。book18.org
只有和那個人說話的時候。book18.org
聲音是另一種。book18.org
從喉嚨底被頂出來的。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那種聲音父親沒聽過。book18.org
他聽過。book18.org
三次了。book18.org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身回了房間。水沒有喝。杯底在茶几上留下一圈水印。圓形的。透明的。明天早上會幹。book18.org
他回到房間。book18.org
沒有開燈。book18.org
窗簾半開著。book18.org
路燈的光照進來。book18.org
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長方形的光斑。book18.org
橘色的。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book18.org
手放在胸口上。book18.org
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但能感覺到。book18.org
他把手從胸口移開。book18.org
放在被子外面。book18.org
手背上是路燈的光。book18.org
隔壁沒有聲音。book18.org
她在客廳。book18.org
或者在臥室。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但他聽到她倒了一杯水。book18.org
玻璃杯放在餐桌上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拖鞋在地板上的聲音。book18.org
往臥室去了。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安靜了。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book18.org
面朝牆壁。book18.org
牆是白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那面牆一樣的白。book18.org
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book18.org
她接電話的時候。book18.org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book18.org
平的。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在別的頻率上。book18.org
床墊彈簧的頻率。book18.org
那個頻率和她給父親的聲音不在同一個世界裡。book18.org
兩個世界只隔了十二秒。book18.org
父親說晚點打給你。book18.org
她說嗯。book18.org
電話斷了。book18.org
床墊彈簧繼續。book18.org
她在父親面前從來沒露出過那個頻率。book18.org
二十年。book18.org
父親不知道。book18.org
賀成知道。book18.org
沈硯知道。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但父親不知道。book18.org
和父親說話的時候。book18.org
她是母親。book18.org
是妻子。book18.org
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人。book18.org
那個頻率被鎖在鉑爾曼的房間裡。book18.org
鎖在她喉嚨底。book18.org
只在那個男人面前才會漏出來。book18.org
父親是所有人里唯一沒聽過的。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被保護了。book18.org
還是被排除在外。book18.org
也許兩者都是。book18.org
也許保護她的秘密和維護他的無知。book18.org
是同一件事的兩面。book18.org
十一點多。book18.org
她房間的燈滅了。book18.org
他去廚房倒水。book18.org
客廳里沒開燈。book18.org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book18.org
在地板上切出幾道斜斜的影子。book18.org
他光著腳。book18.org
腳掌貼著木地板。book18.org
涼意從腳心往上爬。book18.org
沿著腳踝到小腿。book18.org
到膝蓋。book18.org
地板上有幾道木紋。book18.org
被拖鞋磨得發亮了。book18.org
他端著水杯往回走。book18.org
走廊里比客廳更暗。book18.org
她房間的門沒有關嚴。book18.org
一道光從門縫裡漏出來。book18.org
兩指寬。book18.org
暖黃的。book18.org
床頭燈。book18.org
她沒睡。book18.org
或者剛醒。book18.org
他停住了。book18.org
手裡的水杯水面平著。book18.org
沒晃。book18.org
他自己的呼吸也很輕。book18.org
聽不到。book18.org
腳尖踩在光帶的邊緣。book18.org
大半個身體陷在走廊的暗處。book18.org
就腳尖那一截被光照著。book18.org
黑色的木門。book18.org
黃銅把手。book18.org
把手的金屬面在那道光里閃著一點反光。book18.org
很暗。book18.org
不怎麼亮。book18.org
門鎖沒彈出來。book18.org
鎖舌還縮在門框里。book18.org
她沒鎖門。book18.org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門板的涼意從耳廓傳到顴骨。book18.org
門裡頭很安靜。book18.org
只有她的呼吸聲。book18.org
綿長的。book18.org
均勻的。book18.org
暖氣管道偶爾發出細微的金屬膨脹聲。book18.org
他聽了一輩子的聲音。book18.org
每一個頻率都認識。book18.org
她睡著的時候呼吸是這種節奏。book18.org
在鉑爾曼的床上。book18.org
呼吸是另一種節奏。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他現在聽的是這一種。book18.org
平的那一種。book18.org
她的門沒鎖。book18.org
他可以把把手往下壓一半。book18.org
門會無聲地推開。book18.org
鉸鏈鬆了。book18.org
不會響。book18.org
但他沒有推。book18.org
推開了會看見她躺在那裡。book18.org
頭髮散在枕頭上。book18.org
鎖骨那顆小痣在睡衣領口外面。book18.org
呼吸起伏的節奏和每一天睡著時一樣。book18.org
鉑爾曼1306那張床也會疊過來。book18.org
牆那邊的呼吸。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從喉嚨底被頂出來的氣音。book18.org
和現在門縫裡這個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同一個人的。book18.org
他分不清哪一個是她。book18.org
兩個都是。book18.org
她自己也分不清。book18.org
他把耳朵從門板上移開。book18.org
端著水杯走了過去。book18.org
腳掌挪開那道光帶。book18.org
光繼續從門縫裡漏出來。book18.org
落在空出來的地板上。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那道光還是暖黃的。book18.org
和她床頭燈的顏色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走廊壁燈的顏色一樣。book18.org
回了房間。book18.org
把門帶上。book18.org
水杯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他躺下來。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窗戶。book18.org
十九年了。book18.org
他看這條裂縫看了十九年。book18.org
今晚裂縫看起來和平時一樣長。book18.org
天花板是白的。book18.org
牆是白的。book18.org
他的手指擱在被子外面。book18.org
手背上有路燈投過來的光斑。book18.org
很小一塊。book18.org
橘色的。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沒有天花板。book18.org
那道兩指寬的門縫還在。book18.org
暖黃色的光從裡面漏出來。book18.org
落在走廊地板上。book18.org
她沒有鎖門。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她也知道他知道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鎖。book18.org
早上六點半。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雞蛋打進熱油里。book18.org
他正在洗漱。book18.org
手裡的牙刷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繼續刷著。book18.org
牙膏的薄荷味在舌頭上涼涼的。book18.org
他漱了口。book18.org
吐在水槽里。book18.org
白色的泡沫被水流衝下去。book18.org
旋轉。book18.org
消失。book18.org
早餐已經擺在餐桌上了。book18.org
溏心蛋。book18.org
白粥。book18.org
一碟腌蘿蔔。book18.org
腌蘿蔔是她自己腌的。book18.org
白蘿蔔切成薄片。book18.org
用鹽腌了一夜。book18.org
擠乾了水。book18.org
加醋和糖。book18.org
脆的。book18.org
他拉開椅子坐下。book18.org
拿起勺子在碗里攪了一下。book18.org
熱氣從粥面上漫上來。book18.org
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粥是昨晚剩米飯加水煮的。book18.org
稠度剛好。book18.org
她每天早上都是這個稠度。book18.org
二十年了。book18.org
她坐在對面。book18.org
淺灰色的居家服。book18.org
頭髮散在肩膀兩側。book18.org
還沒扎。book18.org
幾縷碎發貼在脖子側面。book18.org
是廚房裡熱出來的。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目光落在他穿的那件深灰色羊毛外套上。book18.org
視線在領口停了不到一秒。book18.org
「昨晚沒睡好。」book18.org
他抬頭。「隔壁的空調有點吵。一直在響。」book18.org
她拿筷子的手頓了極輕的一下。不到半秒。手指在筷子上收緊了。又鬆開了。book18.org
「是嗎。冬天的老熱水管道是這樣的。」book18.org
她把筷子放下了。book18.org
手抬了起來。book18.org
袖口往下滑了一截。book18.org
露出一小段手腕。book18.org
手腕很細。book18.org
腕骨突出。book18.org
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隱可見。book18.org
她的手臂越過那碟腌蘿蔔。book18.org
繞過他那碗直冒熱氣的粥。book18.org
手掌在他額頭上停了下來。book18.org
指腹是涼的。book18.org
林嶼沒動。book18.org
視線穿過熱氣。book18.org
落在她居家服領口下方。book18.org
那兒有一小塊暗紅的痕跡。book18.org
藏在衣領的陰影里。book18.org
不新了。book18.org
顏色已經開始往紫的方向沉。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發黃。book18.org
快消退的痕跡。book18.org
他在心裡數著。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她洗完澡之後那塊紅印被熱水蒸過。book18.org
會更深。book18.org
現在早上六點半。book18.org
她剛從床上起來。book18.org
血液循環慢。book18.org
皮膚的溫度低。book18.org
痕跡比昨晚淡了一點。book18.org
鉑爾曼1306的床上那個人留下的。book18.org
已經過了快一周。book18.org
還沒完全消。book18.org
她把手指按在他額頭上的時候。book18.org
她的手腕離他的眼睛不到一掌的距離。book18.org
他能看清她手腕內側那道很細的勒痕。book18.org
手錶戴不出這種豎向的印子。book18.org
是細帶勒過的。book18.org
訓練服的袖口也不會。book18.org
他見過這種勒痕。book18.org
在鉑爾曼大堂。book18.org
她穿著那條深藍緞面裙。book18.org
肩帶也是這麼細。book18.org
帶子壓在皮膚上。book18.org
鬆開之後留下一樣的痕跡。book18.org
她把手收了回去。就兩秒。他的額頭還留著她指腹的溫度。涼的。兩秒之後就散了。book18.org
拿筷子。book18.org
夾了一口腌蘿蔔。book18.org
放進嘴裡。book18.org
嚼了兩下。book18.org
碗沿遮住了下巴。book18.org
他低頭。book18.org
端起碗。book18.org
喝了一大口粥。book18.org
粥很燙。book18.org
順著喉嚨滾下去。book18.org
燙得食道發疼。book18.org
他咽下去了。book18.org
舌頭被燙得有一點麻。book18.org
他想起小時候發燒。book18.org
她也是這樣把手放在他額頭上。book18.org
那時候她的手是溫的。book18.org
剛洗完碗從熱水裡拿出來的那種溫。book18.org
現在涼了。book18.org
是冬天。book18.org
還是她的血液循環慢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的手放上來的那個動作沒變。book18.org
手掌攤開。book18.org
手指散開。book18.org
貼住額頭的弧度。book18.org
和他五歲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和十五歲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動作沒變。book18.org
溫度變了。book18.org
今天冷。多穿點。book18.org
她放下碗站起來。book18.org
把兩個碗疊在一起。book18.org
端走了。book18.org
她的碗在上面。book18.org
他的在下面。book18.org
碗底碰到碗底。book18.org
發出一聲瓷器的脆響。book18.org
水龍頭擰開了。book18.org
水聲從廚房傳過來。book18.org
他坐在餐桌前。book18.org
面前只剩那碟腌蘿蔔。book18.org
低頭看著自己的空碗。book18.org
碗底有一點粥的殘跡。book18.org
白白的。book18.org
已經涼了。book18.org
粘在碗壁上。book18.org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book18.org
殘跡從碗壁上脫落。book18.org
變成一小片白色的薄膜。book18.org
他把它搓成了一個小球。book18.org
放在桌上。book18.org
他站起身。book18.org
走回房間。book18.org
拉開衣櫃。book18.org
換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book18.org
這件外套是她前幾天買的。book18.org
商標已經剪了。book18.org
剪刀剪得很乾凈。book18.org
邊角沒有毛邊。book18.org
她沿著商標的根部走了三圈。book18.org
每一刀都貼著線。book18.org
沒有剪到布料。book18.org
她把外套遞給他那天。book18.org
說。book18.org
試試。book18.org
他試了。book18.org
袖子剛好到手腕。book18.org
肩寬也合適。book18.org
她站在他身後。book18.org
在鏡子裡看著他。book18.org
說。book18.org
行。book18.org
然後轉身去了廚房。book18.org
手插進口袋的時候。book18.org
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硬的。book18.org
卡片的邊緣。book18.org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慢慢抽出來。book18.org
指尖能感覺到卡片表面的光滑度。book18.org
塑料的。book18.org
邊角有一點磨損。book18.org
掌心裡躺著一張白色的門卡。book18.org
沒磁條。book18.org
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四個數字。book18.org
1306。book18.org
筆跡對不上。book18.org
1308的卡他當天就退了。book18.org
酒店的副卡。book18.org
鉑爾曼前台的字跡。book18.org
黑色的。book18.org
壓印的。book18.org
用力不均。book18.org
一的起筆重了一點。book18.org
墨跡比後面幾個數字深。book18.org
卡片上有一股很淡的樟腦味。book18.org
和她衣櫃里的味道一樣。book18.org
和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混在一起。book18.org
他把卡片翻過來。book18.org
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卡面有一條很細的劃痕。book18.org
從邊緣延伸到中間。book18.org
放在口袋裡被鑰匙或者硬幣刮的。book18.org
周五早上。book18.org
鉑爾曼大堂。book18.org
他把1308的卡還給了前台。book18.org
她也還了1306。book18.org
但她扣下了這張副卡。book18.org
藏了五天。book18.org
然後趁他不注意。book18.org
塞進了這件外套的口袋裡。book18.org
商標剪掉的那天她就準備好了。book18.org
她把卡片夾在商標後面。book18.org
他剪的時候不會看到。book18.org
穿上的時候。book18.org
手插進口袋。book18.org
自然會碰到。book18.org
她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在隔壁。book18.org
他把卡片放進了抽屜。book18.org
和三張鉑爾曼房卡放在一起。book18.org
1208。book18.org
第一張。book18.org
從她包里掉出來的。book18.org
白色卡面。book18.org
深藍弧線標誌。book18.org
壓印的數字。book18.org
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手指是抖的。book18.org
1306。book18.org
第二張。book18.org
在鞋櫃下面撿的。book18.org
卡面上沾了一層薄灰。book18.org
他聞過那層灰的味道。book18.org
漂白水味。book18.org
她拖地用的消毒液。book18.org
1402。book18.org
第三張。book18.org
衣櫃里那一晚之後他拿走的。book18.org
卡面有一條很細的劃痕。book18.org
是他在衣櫃里攥太緊的時候指甲劃的。book18.org
現在多了一張。book18.org
這張是她在他的口袋裡放的。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抽屜里的四張卡。book18.org
並排躺著。book18.org
白色的。book18.org
每一張都差不多大小。book18.org
差不多的厚度。book18.org
只有來源不同。book18.org
第一張是遺忘。book18.org
第二張是滑落。book18.org
第三張是他偷的。book18.org
第四張是她給的。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book18.org
在四張卡的邊緣上滑了一下。book18.org
塑料的冷。book18.org
然後推上抽屜。book18.org
沒有鎖。book18.org
鎖已經不需要了。book18.org
從第一張卡到現在。book18.org
他鎖過。book18.org
也打開過。book18.org
現在不鎖了。book18.org
她把卡放在他口袋裡。book18.org
他放在抽屜里。book18.org
兩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認同一件事。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他也知道她知道。book18.org
誰也不先開口。book18.org
他們一直是這樣。book18.org
用吃飯代替說話。book18.org
用卡片代替攤牌。book18.org
中午。book18.org
她出門了。book18.org
去藝術中心上課。book18.org
她換了一條深色的長褲。book18.org
白色的襯衫。book18.org
頭髮紮成了馬尾。book18.org
出門前往鏡子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看自己的臉。book18.org
確認沒有異樣。book18.org
然後拿起包。book18.org
開門。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高跟鞋在樓道里響了好幾下。book18.org
遠了。book18.org
電梯叮了一聲。book18.org
他坐在書桌前。book18.org
窗外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不動。book18.org
冬天的風不大。book18.org
只是冷。book18.org
暖氣片在牆角偶爾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book18.org
翻到最後一頁。book18.org
光標在閃。book18.org
他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刪了。book18.org
又打了一行。book18.org
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把手機鎖屏了。book18.org
備忘錄里不需要記這些事。book18.org
放在抽屜里的那張卡自己會說話。book18.org
四張卡。book18.org
四種來源。book18.org
從她不知道他知道了。book18.org
到她讓他知道她知道了。book18.org
中間隔了四張卡的距離。book18.org
這個距離現在被拉平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她房間門口。book18.org
門開著。book18.org
床鋪平整。book18.org
床單是淺灰色的。book18.org
被套也是。book18.org
枕頭兩個。book18.org
並排放著。book18.org
枕頭上還有她頭髮壓出的弧度。book18.org
幾根長頭髮落在枕套上。book18.org
深棕色的。book18.org
發尾微卷。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book18.org
翻到一半。book18.org
封面朝上。book18.org
她睡前看的那一頁。book18.org
旁邊是一杯水。book18.org
喝了一半。book18.org
杯口有一道很淡的唇印。book18.org
無色的潤唇膏。book18.org
她每天塗的那支。book18.org
衣櫃門關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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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方形的白色。book18.org
窗簾在微微動著。book18.org
暖氣管道的縫隙里冒著熱氣。book18.org
他走進去。book18.org
站在她的床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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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掀開了一角。book18.org
裡面還有一點殘餘的體溫。book18.org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床單。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那點體溫早就散了。book18.org
他收回手。book18.org
在床邊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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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book18.org
裡面是一張照片。book18.org
她的。book18.org
穿著白色連衣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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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拍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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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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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帶上了。book18.org
咔噠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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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後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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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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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放在他額頭上。book18.org
也是涼的。book18.org
同樣的溫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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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放在他額頭上的時候。book18.org
他在看她脖子上的痕跡。book18.org
那道快要消退的紅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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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還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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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的熱氣在冷風裡散成白汽。book18.org
他的目光和賀成的對上了。book18.org
隔著三樓到一樓的距離。book18.org
隔著冬天下午的灰光。book18.org
賀成沒有招手。book18.org
沒有點頭。book18.org
只是端著搪瓷缸。book18.org
看著他。book18.org
他也看著賀成。book18.org
兩個人誰也沒有移開視線。book18.org
過了幾秒。book18.org
賀成把搪瓷缸放下了。book18.org
低頭翻開他那本黑色筆記本。book18.org
拿起筆。book18.org
開始寫什麼。book18.org
林嶼把窗簾拉上了。book18.org
坐回書桌前。book18.org
卷子還是那頁。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考研資料。book18.org
他拿起筆。book18.org
在空格里填了一個答案。book18.org
不知道對不對。book18.org
但他填了。book18.org
第81章 深藍色那條裙子【修】book18.org
周五。他去了商場。book18.org
昨天傍晚。book18.org
玄關鞋柜上。book18.org
她進門的時候把包往柜子上一擱。book18.org
拉鏈沒拉嚴。book18.org
一張紙從側袋滑了出來。book18.org
商場的餐飲預約單。book18.org
列印的。book18.org
周五下午。book18.org
兩人。book18.org
桌號靠窗。book18.org
他彎腰撿起來。book18.org
手指碰到紙張邊緣。book18.org
還帶著她包里的溫度。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book18.org
放回去了。book18.org
塞進側袋。book18.org
和原來一樣。book18.org
今天早上出門前。book18.org
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book18.org
衣櫃門開了三次。book18.org
衣架碰了又碰。book18.org
最後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緞面裙。book18.org
不是周四那條。book18.org
比那條更短。book18.org
領口更低。book18.org
他在自己房間門口。book18.org
從走廊的鏡子裡看到了她的側面。book18.org
她的手指順著腰側的緞面滑下去。book18.org
一寸。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拿了包。book18.org
換了鞋。book18.org
出門了。book18.org
高跟鞋在樓道里響了好幾下。book18.org
遠了。book18.org
電梯叮了一聲。book18.org
他等了半小時。book18.org
背上書包。book18.org
裡面裝了兩本考研資料。book18.org
出了門。book18.org
公交車在冬天下午的街道上穿行。book18.org
車窗外面是灰濛濛的街景。book18.org
奶茶店。book18.org
麵包店。book18.org
房產中介。book18.org
一家關門的服裝店。book18.org
捲簾門上貼著手寫轉讓告示。book18.org
風把告示的一角吹起來。book18.org
又落下去。book18.org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車子一顛一顛的。book18.org
旁邊座位空著。book18.org
他把手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手背上有車窗透進來的冷光。book18.org
商場裡暖氣很足。book18.org
門口的熱風幕從頭頂吹下來。book18.org
把他頭髮吹亂了。book18.org
他用手指梳了一下。book18.org
往裡走。book18.org
一樓中庭在做促銷。book18.org
音響里放著快節奏的音樂。book18.org
一個穿紅馬甲的女孩在發傳單。book18.org
他繞過去了。book18.org
扶梯往上。book18.org
一個人的寬度。book18.org
右手邊的玻璃護欄往下能看到一樓的咖啡店。book18.org
他上了三樓。book18.org
書店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門面不大。book18.org
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里照出來。book18.org
他走進去。book18.org
手指在書脊上滑過去。book18.org
一本一本。book18.org
抽出來一本。book18.org
翻了兩頁。book18.org
放回去。book18.org
再抽一本。book18.org
翻了三頁。book18.org
放回去。book18.org
考研真題。book18.org
政治。book18.org
英語。book18.org
他拿了一本政治真題。book18.org
翻開。book18.org
第一題。book18.org
選擇題。book18.org
四個選項。book18.org
他看了兩遍題目。book18.org
不知道選哪個。book18.org
把書合上了。book18.org
放回書架。book18.org
下了扶梯。book18.org
站在二樓的扶梯出口。往中庭底下看去。視線從正前方掃過去。然後定住了。book18.org
她在中庭咖啡店門口。book18.org
深藍色的緞面裙。book18.org
領。book18.org
開到胸口上方兩指。book18.org
比周四那條低了兩厘米。book18.org
料子在商場的頂燈下泛著暗光。book18.org
不閃。book18.org
沉的。book18.org
吸光的。book18.org
光打在上面就沒了。book18.org
裙擺在大腿中段。book18.org
她側對著咖啡店的玻璃門。book18.org
臉朝著商場入口。book18.org
手裡什麼都沒拿。book18.org
沒在排隊。book18.org
沒在看手機。book18.org
只是站著。book18.org
重心放在一條腿上。book18.org
另一條腿微微彎曲。book18.org
腳踝外側的骨頭凸出一小塊。book18.org
高跟鞋的細帶繞過腳踝。book18.org
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book18.org
站姿很放鬆。book18.org
在等一個不需要緊張的人。book18.org
他把手搭在二樓的欄杆上。book18.org
不鏽鋼的。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指腹貼著金屬面。book18.org
欄杆上有一層很薄的灰。book18.org
剛才有人靠過。book18.org
他感覺不到灰。book18.org
只感覺到涼。book18.org
指腹的溫度被不鏽鋼一點一點吸走。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book18.org
螢幕的冷光照在她顴骨上。book18.org
抬起頭。book18.org
往入口方向掃了一眼。book18.org
表情沒變。book18.org
確認那個人還沒到。book18.org
她自己沒有遲到。book18.org
手垂回來。book18.org
落在腰側。book18.org
順著緞面往下滑了一寸。book18.org
從腰到裙擺。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裙子沒亂。book18.org
她在確認裙擺是不是平整。book18.org
讓等在某個地方的人看到的時候。book18.org
每一道褶皺都是對的。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一點。指節發白。book18.org
一個男人從入口走過來。book18.org
深色外套。book18.org
個子比她高。book18.org
走路時步子很穩。book18.org
不匆忙。book18.org
知道自己要去哪。book18.org
她朝他轉過去。book18.org
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認出來了。book18.org
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book18.org
從等待變成確認。book18.org
兩個人沒有牽手。book18.org
沒有擁抱。book18.org
只是並肩走進了咖啡店旁邊的餐廳。book18.org
她走在他左邊。book18.org
隔了半臂的距離。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她後背的腰窩位置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引導方向的那種碰。book18.org
林嶼在一樓扶梯口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手從欄杆上拿下來。book18.org
掌心在褲子上擦了一下。book18.org
有一層很薄的汗。book18.org
然後走了進去。book18.org
服務員迎上來。book18.org
他說一個人。book18.org
聲音很平。book18.org
服務員把他領到一個靠里的位置。book18.org
他點了杯冰檸檬水。book18.org
菜單沒看。book18.org
她側坐著。book18.org
中間隔了兩張桌子。book18.org
王建明背對著他。book18.org
他只能看到王建明的後腦勺。book18.org
頭髮剪得整齊。book18.org
髮際線從後面看還沒怎麼退。book18.org
肩線在深色外套下繃著。book18.org
白色的桌布。book18.org
沒完全垂到地上。book18.org
懸在離地十厘米的地方。book18.org
他能看到桌布底下的空間。book18.org
她的腳踝。book18.org
王建明的皮鞋。book18.org
兩雙腳。book18.org
她的並著。book18.org
他的分開。book18.org
鞋尖朝她的方向偏了一點。book18.org
桌布動了一下。book18.org
餐廳里沒有風。book18.org
空調的出風口在天花板上。book18.org
桌布底下的陰影里。book18.org
她的小腿往回收了一點。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王建明的皮鞋往她那邊挪了半步。book18.org
鞋面擦得很亮。book18.org
光在鞋尖上閃了一下。book18.org
桌布的邊緣繃緊了一瞬。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很小的弧度。然後恢復了。book18.org
服務員把檸檬水端上來。book18.org
他沒喝。book18.org
杯壁上凝了一層水汽。book18.org
透明的玻璃杯。book18.org
黃色的檸檬水。book18.org
兩片檸檬沉在杯底。book18.org
冰塊浮在水面上。book18.org
手指繞著杯壁。book18.org
水汽在指尖化成水珠。book18.org
往下淌。book18.org
他用食指接住了一滴。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她在那兒說話。book18.org
隔了兩張桌子。book18.org
他聽不見。book18.org
餐廳的背景音樂聲音很大。book18.org
一首鋼琴曲。book18.org
旋律很熟。book18.org
想不起名字。book18.org
但他能看見她的嘴角。book18.org
動了一下。book18.org
往上彎了很輕的弧度。book18.org
她覺得對方說的話有點意思。book18.org
那個弧度他見過。book18.org
在家裡看電視的時候。book18.org
看到好笑的地方。book18.org
她也會這樣。book18.org
不笑出聲。book18.org
只是嘴角彎一下。book18.org
現在這個弧度是給另一個人的。book18.org
桌布又動了。book18.org
幅度比剛才大。book18.org
被從底下頂起來。book18.org
布料繃出一個弧度。book18.org
往深處走了一截。book18.org
直到桌面的陰影把它吞掉了。book18.org
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book18.org
就一下。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夾著菜。book18.org
懸在碗和嘴之間。book18.org
然後她把菜放進嘴裡。book18.org
咀嚼。book18.org
下頜動了動。book18.org
臉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book18.org
沒有低頭。book18.org
沒有調整坐姿。book18.org
繼續說話。book18.org
嘴角的弧度還在。book18.org
她膝蓋外側的桌布。book18.org
那塊繃緊的弧度還在。book18.org
不動了。book18.org
停在陰影里。book18.org
他的手指按在杯壁上。book18.org
一滴水珠從杯口邊緣往下淌。book18.org
他在心裡數著。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三。book18.org
水珠滑到杯腰停了停。book18.org
四。book18.org
五。book18.org
繼續往下。book18.org
六。book18.org
七。book18.org
落到桌面上。book18.org
在桌布上暈開一個濕圓。book18.org
七秒。book18.org
桌布下面的那個弧度沒有再動。book18.org
就停在桌面的陰影里。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濕圓。book18.org
從深濕變成半濕。book18.org
邊緣開始發乾。book18.org
往裡收縮。book18.org
他想起早上她在鏡子前換衣服。book18.org
手指順著腰側的緞面往下滑。book18.org
同一個動作。book18.org
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但那個動作是做給他看的嗎。book18.org
還是做給自己看的。book18.org
還是她在確認。book18.org
確認她為這個下午準備的一切都在原位上。book18.org
他站起來。book18.org
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下。book18.org
尖銳的一聲。book18.org
旁邊的客人在看他。book18.org
他沒有看回去。book18.org
往洗手間走去。book18.org
那張桌布底下的陰影看不下去了。book18.org
他得離開那個角度。book18.org
洗手間在走廊最裡面。推開門。白色的瓷磚。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電流聲很低。壓在嘩嘩的水流聲下面。洗手台前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兩個水龍頭。book18.org
兩個人各占一個。book18.org
並排站著。book18.org
中間隔了不到一米五。book18.org
王建明把手放在水流底下。book18.org
翻來覆去地搓。book18.org
肥皂的泡沫在手指間擠出來。book18.org
白色的。book18.org
被水流衝下去。book18.org
在水槽里打著旋。book18.org
林嶼也擰開了水龍頭。book18.org
冷水。book18.org
手指伸到水流下面。book18.org
涼意從指尖傳到手腕。book18.org
水聲成了洗手間裡唯一的聲音。book18.org
他低著頭。book18.org
眼睛盯著流下來的水。book18.org
餘光掃了過去。book18.org
這個人的側臉。book18.org
髮膠把頭髮固定在鬢角上方。book18.org
打眼看像四十出頭。book18.org
湊近了看。book18.org
耳垂下面的皮膚鬆了。book18.org
瘦了之後皮膚回不去的那種松。book18.org
領口邊上幾點褐色的斑。book18.org
髮際線退得很深。book18.org
從頭頂往額頭方向。book18.org
形成一個淺淺的M。book18.org
五十出頭。book18.org
保養再好。book18.org
脖子上的皮膚不會騙人。book18.org
衣領遮不住的地方。book18.org
時間還是在。book18.org
感應龍頭下面。book18.org
林嶼的手指動了動。book18.org
水流突然變大。book18.org
幾滴水珠從指尖甩了出去。book18.org
落在王建明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面上。book18.org
黑色的。book18.org
鞋面是牛皮。book18.org
水滴在鞋面上碎成了更小的水粒。book18.org
沿著鞋頭的弧度往下淌。book18.org
王建明手上的動作停了。book18.org
皺了一下眉。book18.org
側過臉看著他。book18.org
林嶼從旁邊扯了一張擦手紙。book18.org
遞過去。book18.org
白色的。book18.org
摺疊的。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快。book18.org
手臂從身側抬起。book18.org
紙巾遞到兩人之間。book18.org
王建明沒接。book18.org
盯了他兩秒。book18.org
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他的外套。book18.org
深灰色的。book18.org
學生氣很重的款式。book18.org
林嶼把紙巾放在洗手台邊上。book18.org
王建明從兜里摸出手機。book18.org
正在震動。book18.org
螢幕上亮著一個名字。book18.org
他沒看清。book18.org
王建明接通了。book18.org
往門口走。book18.org
掏手機的時候。book18.org
一個皮質的卡片夾從口袋裡被帶了出來。book18.org
深棕色的。book18.org
扣子彈開了。book18.org
掉在地上。book18.org
幾張白色紙片滑出來。book18.org
散在白色瓷磚上。book18.org
王建明彎腰撿了一把。book18.org
手指在地磚上抓了兩下。book18.org
匆匆塞回口袋。book18.org
推門出去了。book18.org
門在身後晃了兩下。book18.org
合上。book18.org
洗手池跟牆壁的夾縫裡。還落著一張。白色的。卡在牆磚和洗手台之間的窄縫裡。只露出一個角。book18.org
林嶼走過去。book18.org
指尖探進那道窄縫。book18.org
縫很窄。book18.org
剛好夠他中指塞進去。book18.org
地磚和牆磚之間的填縫劑有一點粗糙。book18.org
蹭過指腹。book18.org
他把那張微濕的紙片夾了出來。book18.org
名片。book18.org
紙張比普通的厚。book18.org
邊緣有壓紋。book18.org
深藍色的字。book18.org
王建明。醫療器械公司。區域經理。book18.org
三行字。book18.org
一個座機號。book18.org
一個手機號。book18.org
右下角印著公司的英文縮寫。book18.org
他把名片翻過來。book18.org
背面空白的。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三個字。book18.org
以前在鉑爾曼登記冊上見過。book18.org
在賀成筆記本上見過一個W。book18.org
現在三個字完完整整地印在卡片上。book18.org
深藍色的壓紋字體。book18.org
指腹摸上去有凹凸感。book18.org
他把名片放進褲子口袋。book18.org
關掉水龍頭。book18.org
扯了張紙擦乾手。book18.org
紙巾團成一團。book18.org
扔進垃圾桶。book18.org
垃圾桶是金屬的。book18.org
紙巾落進去。book18.org
打在鐵皮上。book18.org
悶的一聲。book18.org
走回餐廳的時候。book18.org
王建明已經坐回去了。book18.org
背對著他。book18.org
肩線繃得平平的。book18.org
她正在夾菜。book18.org
筷子從公盤那邊收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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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明的肩膀晃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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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後腦勺往左邊偏了一點。book18.org
是笑的時候頭的慣性。book18.org
林嶼沒有坐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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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水還在。book18.org
冰塊全化了。book18.org
水面上升了一點。book18.org
檸檬片沉在杯底。book18.org
發黃的。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蔫。book18.org
杯壁上那隻被他手指摸過的地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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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底的水印還在桌布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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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書包拎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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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黃色的。book18.org
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條在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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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book18.org
公交站台上幾個等車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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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朵被風吹得有一點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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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街道那頭刮過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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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碰到了那張名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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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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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小區的方向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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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的窗戶亮著。book18.org
收音機在放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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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回來。book18.org
他把書包放在玄關。book18.org
換了拖鞋。book18.org
走到客廳。book18.org
沒開燈。book18.org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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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出風口發出均勻的低嗡聲。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把那張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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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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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洗手間沾的水還沒全乾。book18.org
他用手指擦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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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轉動。咔噠一聲。他迅速把名片從茶几上拿起來。塞回口袋。動作很快。口袋的布料在手指擦過的時候發了一聲很輕的摩擦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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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緞面裙還在身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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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伸手按了燈的開關。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吃了沒。」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確認。book18.org
確認他沒事。book18.org
確認家裡沒事。book18.org
然後她走進臥室。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book18.org
門又開了。book18.org
她換回了居家服。book18.org
淺灰色的。book18.org
領口遮住了鎖骨。book18.org
深藍色的緞面裙被她掛回了衣櫃里。book18.org
他聽見了衣架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掛回去了。book18.org
她走到廚房。book18.org
倒了一杯水。book18.org
站在那裡喝完了。book18.org
杯底磕在檯面上。book18.org
很輕的一聲。book18.org
然後她走進客廳。book18.org
在沙發另一頭坐下。book18.org
拿起遙控器。book18.org
開了電視。book18.org
新聞頻道。book18.org
男主播在念數據。book18.org
國內生產總值。book18.org
同比增速。book18.org
百分之多少。book18.org
音量很低。book18.org
她把腿蜷起來。book18.org
腳趾縮在沙發墊邊緣。book18.org
手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電視的藍光在她臉上閃。book18.org
藍的。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book18.org
他也沒有看她。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沙發兩頭。book18.org
中間隔了一個扶手的距離。book18.org
扶手是布面的。book18.org
磨得發亮了。book18.org
她平時靠左。book18.org
他靠右。book18.org
中間那塊地方沒有人坐過。book18.org
他想起下午在餐廳。book18.org
桌布底下的那個弧度。book18.org
她的膝蓋外側。book18.org
桌布繃緊。book18.org
再鬆開。book18.org
現在她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同樣的腿。book18.org
同樣的膝蓋。book18.org
蜷在居家服的褲管里。book18.org
淺灰色的棉布。book18.org
遮住了所有痕跡。book18.org
她把那條裙子掛回去了。book18.org
把王建明從生活里摘出去了。book18.org
直到下周四。book18.org
或者下周五。book18.org
或者下周三。book18.org
她會再把那條裙子拿出來。book18.org
再穿上。book18.org
再去那個商場。book18.org
或者鉑爾曼。book18.org
或者河堤。book18.org
她會在不同的地方穿同一條裙子。book18.org
見同一個人。book18.org
或者不同的人。book18.org
然後回家。book18.org
掛回去。book18.org
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和他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褲子口袋裡。碰到了那張名片的邊角。硬的。硌在大腿外側。他沒有拿出來。book18.org
十點多。她說。早點睡。站起來。關了電視。客廳暗了。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往臥室去了。門關上了。走廊里安靜了。book18.org
他把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book18.org
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路燈光剛好照在上面。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醫療器械公司。book18.org
區域經理。book18.org
他打開手機。book18.org
螢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臉上。book18.org
輸入了王建明三個字。book18.org
加上那家醫療器械公司的英文縮寫。book18.org
搜索結果跳了出來。book18.org
緩慢地。book18.org
網頁標題一條一條加載。book18.org
供應商名單。book18.org
企業的公開信息。book18.org
翻了一頁。book18.org
在關聯企業那一欄里。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個廠名。book18.org
他爸林建國以前常掛在嘴邊的那家合作廠家。book18.org
供應的是同一種配件。book18.org
林建國說過很多次。book18.org
對方的採購科長姓王。book18.org
他當時沒在意。book18.org
現在他知道了。book18.org
區域經理。book18.org
採購科長。book18.org
也許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也許不是。book18.org
也許林建國和他握過手。book18.org
在某個供應商大會上。book18.org
交換過名片。book18.org
說過下次一起吃飯。book18.org
林建國不知道這個人和他妻子每周四在鉑爾曼。book18.org
不知道他女兒和他妻子在商場裡試衣服。book18.org
不知道他的手放在他妻子的膝蓋上。book18.org
隔著桌布。book18.org
隔著他的不知情。book18.org
他把手機鎖屏了。book18.org
螢幕黑了。book18.org
客廳暗了。book18.org
路燈的光還在。book18.org
名片上的字看不清了。book18.org
只有紙的白色。book18.org
他把名片拿起來。book18.org
走回房間。book18.org
拉開抽屜。book18.org
四張鉑爾曼房卡並排躺著。book18.org
1208。book18.org
1306。book18.org
1402。book18.org
還有那張副卡。book18.org
他把名片放在旁邊。book18.org
五樣東西。book18.org
四張卡。book18.org
一張名片。book18.org
五張白色的紙片。book18.org
五段不同的信息。book18.org
拼在一起。book18.org
是一個人的輪廓。book18.org
還沒有五官。book18.org
但輪廓已經有了。book18.org
他把抽屜推上。book18.org
沒有鎖。book18.org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book18.org
在天花板上投出那道看了十九年的光斑。book18.org
他躺在床上。book18.org
手指還在口袋裡。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名片在抽屜里。book18.org
房卡也在。book18.org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book18.org
放在被子外面。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光斑。book18.org
橘色的。book18.org
邊緣模糊。book18.org
十九年前他躺在這張床上的時候。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光斑也是這個顏色。book18.org
那時候他還不認識鉑爾曼。book18.org
不認識房卡。book18.org
不認識這張名片上的任何一個字。book18.org
不知道母親會在周四下午換三次衣服。book18.org
站在鏡子前面。book18.org
手指順著腰側的緞面往下滑。book18.org
一寸。book18.org
停住。book18.org
確認每一道褶皺都是對的。book18.org
為了等一個人。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book18.org
面朝牆壁。book18.org
牆壁是白的。book18.org
乳膠漆下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book18.org
從牆根往上爬了十厘米。book18.org
他看這道裂紋看了很久。book18.org
它沒有變長。book18.org
和上個月一樣。book18.org
和去年一樣。book18.org
他的手指伸過去。book18.org
指腹貼著牆面。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那面牆一樣涼。book18.org
他現在知道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三個字。book18.org
知道了他的公司。book18.org
知道了他的職位。book18.org
知道了他和父親工廠之間的那條線。book18.org
這些信息加在一起。book18.org
填不滿名片背面那塊空白。book18.org
背面什麼也沒寫。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和房卡的背面一樣。book18.org
和她的生活里還沒有被他發現的那部分一樣。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黑暗裡。book18.org
下午的畫面還在。book18.org
深藍色的緞面裙。book18.org
商場的頂燈。book18.org
桌布繃緊的弧度。book18.org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她覺得那個人說的話有點意思。book18.org
他就坐在距離她兩張桌子遠的地方。book18.org
手裡的檸檬水從冰變成水。book18.org
從水變成溫水。book18.org
他一口沒喝。book18.org
她也一口沒喝。book18.org
她面前的杯子也是滿的。book18.org
她忙著說話。book18.org
忙著微笑。book18.org
忙著讓膝蓋外側的桌布保持那個弧度。book18.org
沒有時間喝水。book18.org
只有時間被看見。book18.org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book18.org
閉上眼睛。book18.org
明天早上七點半。book18.org
雞蛋打進油鍋。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她會問他咸不咸。book18.org
他會說不咸。book18.org
她會夾魚肚子給他。book18.org
他會吃下去。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book18.org
隔了一臂的距離。book18.org
和沙發上的距離一樣。book18.org
和下午商場裡隔了兩張桌子的距離不一樣。book18.org
在商場裡。book18.org
她看不見他。book18.org
在餐桌上。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但兩種距離里。book18.org
她都穿著同一條裙子。book18.org
深藍色的。book18.org
緞面的。book18.org
或者灰色的。book18.org
棉質的。book18.org
兩條裙子掛在同一個衣櫃里。book18.org
早上穿一條。book18.org
晚上換一條。book18.org
他和王建明。book18.org
一個在餐桌對面。book18.org
一個在桌布下面。book18.org
兩個人都離她不到一米。book18.org
兩個人看到的她。book18.org
不同的版本。book18.org
都在同一個下午。book18.org
同一個商場。book18.org
同一條深藍色緞面裙。book18.org
牆那邊沒有聲音了。book18.org
她睡了。book18.org
呼吸應該是均勻的。book18.org
頭髮散在枕頭上。book18.org
鎖骨那顆小痣在睡衣領口外面。book18.org
這堵牆隔音沒那麼好。book18.org
他只是不想把耳朵貼上去。book18.org
今晚不聽了。book18.org
今晚的名片。book18.org
今晚的名字。book18.org
今晚的桌布。book18.org
夠多了。book18.org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book18.org
黑暗。book18.org
法國梧桐的枝條在外面。book18.org
冬天的風不大。book18.org
但枝條還是在動。book18.org
很輕地。book18.org
沙沙的。book18.org
枝條碰到枝條。book18.org
骨頭的聲響。book18.org
床頭柜上手機亮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消息。book18.org
時間。book18.org
凌晨一點零九分。book18.org
按滅。book18.org
黑暗重新落下來。book18.org
比剛才更沉。book18.org
明天早上七點半。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法國梧桐的枝條在路燈下不動。冬天沒有風。book18.org
第82章 衣櫃【修】book18.org
周四。下午三點。book18.org
那張沒磁條的白卡卡住了1306的重力合頁門。book18.org
保潔推著布草車進了隔壁。book18.org
輪子在地毯上碾過。book18.org
悶悶的。book18.org
清潔劑瓶子在金屬架子上互相碰撞。book18.org
叮叮噹噹。book18.org
十五秒。book18.org
鎖舌縮回去。book18.org
門無聲地開了。book18.org
房間裡沒開燈。book18.org
窗簾拉得嚴實。book18.org
外頭城市的光從帘子縫裡漏進來。book18.org
勉強照出個輪廓。book18.org
床在右邊。book18.org
兩個枕頭並排擱著。book18.org
白色床單鋪得平整。book18.org
浴室門在左邊。book18.org
洗手台上一排小瓶子。book18.org
洗髮水。book18.org
沐浴露。book18.org
潤膚乳。book18.org
衣櫃貼著進門這面牆。book18.org
兩扇木色推拉門。book18.org
關得緊緊的。book18.org
木板表面有幾道淺痕。book18.org
指甲劃的。book18.org
或者鑰匙刮的。book18.org
走過去。book18.org
拉開右邊那扇。book18.org
空的。book18.org
幾根衣架掛在橫杆上。book18.org
金屬掛鉤碰了一下。book18.org
叮。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衣櫃底部鋪著一張防潮紙。book18.org
踩上去會有窸窣聲。book18.org
腳往側面挪。book18.org
避開那張紙。book18.org
腳掌落在木板上的時候。book18.org
木板微微往下沉了一毫米。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吱。book18.org
側身站進去。book18.org
從裡面把門拉上。book18.org
黑暗涌過來。book18.org
眼睛需要時間適應。book18.org
空氣里有一股樟腦丸的澀味。book18.org
還有干木料被捂久了的霉味。book18.org
衣櫃深處。book18.org
一道很細的光從門縫透進來。book18.org
兩指寬。book18.org
兩根手指橫著貼在門縫上。book18.org
差了一點。book18.org
不到兩指。book18.org
往右挪了半步。book18.org
肩膀貼著衣櫃內壁。book18.org
內壁的木板上有一層積灰。book18.org
灰蹭在外套上。book18.org
沒拍。book18.org
視線貼上那條縫。book18.org
能看見床的側面。book18.org
白色的床單。book18.org
兩個枕頭擺得對稱。book18.org
床頭柜上的木紋在那道光里看得清楚。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手機掏出來。book18.org
調了靜音。book18.org
拇指按住揚聲器孔。book18.org
對焦燈關了。book18.org
閃光燈關了。book18.org
螢幕的微光在黑暗裡亮了一瞬。book18.org
冷白的。book18.org
照出一張臉。book18.org
眼下的青色。book18.org
嘴唇乾得起了一點皮。book18.org
按滅。book18.org
螢幕黑下去。book18.org
黑暗重新涌回來。book18.org
比剛才更濃。book18.org
手機塞回褲兜。book18.org
手指碰到了褲兜內襯。book18.org
棉的。book18.org
被體溫焐熱了。book18.org
在狹窄的黑暗裡站定。book18.org
背靠著衣櫃內壁。book18.org
木板涼涼的。book18.org
涼意穿過外套。book18.org
穿過襯衫。book18.org
貼在肩胛骨上。book18.org
呼吸調勻。book18.org
鼻子吸氣。book18.org
嘴巴吐氣。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吸氣。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吐氣。book18.org
心跳在耳膜里響。book18.org
比平時快了一點。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手放在胸口上。book18.org
隔著外套。book18.org
隔著襯衫。book18.org
心跳在掌心裡突突跳著。book18.org
手放下來。book18.org
等。book18.org
走廊里偶爾有皮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book18.org
由遠及近。book18.org
停在對面的房間門口。book18.org
門卡滴了一聲。book18.org
門開了又關上。book18.org
安靜了。book18.org
牆角的空調風口在頭頂嗡嗡響著。book18.org
均勻的。book18.org
沒有起伏的。book18.org
一直在那兒響。book18.org
以前從沒注意過這聲音。book18.org
現在什麼聲音都沒了。book18.org
只剩下它。book18.org
腿開始發酸。book18.org
大腿肌肉微微痙攣。book18.org
膝蓋後面的膕窩發僵。book18.org
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book18.org
又從右腳換到左腳。book18.org
腳下的木板又發出一聲極輕的吱。book18.org
停住。book18.org
不動了。book18.org
幾秒。book18.org
幾十秒。book18.org
痙攣還在。book18.org
肌肉一抽一抽的。book18.org
牙齒咬住舌尖。book18.org
鐵的腥味漫開。book18.org
從舌尖到舌根。book18.org
那股酸麻被壓下去了。book18.org
手指摳著衣櫃的木質隔板。book18.org
木刺扎進指甲縫裡。book18.org
疼從指尖傳到手腕。book18.org
不鬆手。book18.org
疼讓人清醒。book18.org
門鎖轉動。book18.org
電子鎖的電機聲。book18.org
嗡地轉了一下。book18.org
機械鎖舌縮回。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門推開了。book18.org
走廊的光湧進來。book18.org
一道長方形的光斑落在地毯上。book18.org
身體往衣櫃深處縮了縮。book18.org
肩胛骨死死抵著內壁。book18.org
木板發出一聲低沉的吱。book18.org
走廊的光里。book18.org
兩個人影。book18.org
呼吸停在喉嚨里。book18.org
先進來的是她。book18.org
深藍緞面裙。book18.org
和商場那條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那條一樣。book18.org
領口開得更低。book18.org
鎖骨全露著。book18.org
那顆小痣在領口邊緣。book18.org
手還搭在門把上。book18.org
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讓王建明進來。book18.org
門從裡面帶上。book18.org
走廊的光被切斷了。book18.org
房間裡重新暗下來。book18.org
床頭燈亮著。book18.org
暖黃的。book18.org
從門縫漏進來。book18.org
在她後背的緞面上投出一小片光。book18.org
緞面吸光。book18.org
光打在上面就沉進去了。book18.org
暗的。book18.org
不反光。book18.org
你先去洗澡。book18.org
這聲音。book18.org
和家裡不一樣。book18.org
在家裡她說話總有一種收著的勁兒。book18.org
蓋子壓著。book18.org
這兒沒有蓋子。book18.org
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沒經過那道坎。book18.org
直著往外走的。book18.org
王建明朝浴室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悶的。兩下。book18.org
水聲響了。花灑開大了。水砸在瓷磚上。噼里啪啦。book18.org
她站在床邊。book18.org
背對著衣櫃。book18.org
背對著他。book18.org
兩條手臂垂在身側。book18.org
手指在腿邊輕輕蜷著。book18.org
後背對著他。book18.org
緞面裙的料子在床頭燈的暖光里暗沉沉的。book18.org
脊柱溝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凹。book18.org
從頸後一直往下。book18.org
消失在拉鏈的盡頭。book18.org
她抬起手。往後背摸去。book18.org
這個動作。book18.org
鉑爾曼1208的門縫下面。book18.org
1209的牆後面。book18.org
1308的牆後面。book18.org
隔著不同厚度的石膏板。book18.org
隔著不同寬度的縫隙。book18.org
同一個動作。book18.org
同一隻手。book18.org
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摸到拉鏈的位置。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鏈頭。book18.org
往下一拉。book18.org
金屬齒咬合又鬆開。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一聲拉到底。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緞面從肩膀滑下去。book18.org
滑過肩胛骨。book18.org
滑過腰。book18.org
落在腳邊。book18.org
堆在地板上。book18.org
地板上有一圈陰影。book18.org
裙擺散開的形狀。book18.org
她彎腰撿起來。book18.org
搭在椅背上。book18.org
椅子晃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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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蕾絲。book18.org
三排背扣。book18.org
扣子是金屬的。book18.org
很小。book18.org
圓形的。book18.org
反手去解。book18.org
手指先是摸到了扣子。book18.org
第一下沒解開。book18.org
指腹在扣子邊緣滑了一下。book18.org
停住。book18.org
調了調角度。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捏住兩邊的布料。book18.org
往中間一擠。book18.org
第二下鬆開了。book18.org
帶子順著肩膀滑落。book18.org
鬆緊帶在皮膚上留了一道很細的紅印。book18.org
從左肩胛骨下角斜著往右腋窩的方向。book18.org
帶子滑過那道印子的時候。book18.org
印子還沒消。book18.org
淡紅的。book18.org
內衣取下來。book18.org
隨手擱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背扣朝上。book18.org
沒折。book18.org
就這麼攤著。book18.org
扣子上有一點反光。book18.org
金屬的。book18.org
冷。book18.org
她就這麼光著上半身。book18.org
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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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灑聲悶了下去。book18.org
打在地磚上的聲音變成了打在皮膚上的聲音。book18.org
密度變了。book18.org
從硬到軟。book18.org
從瓷到肉。book18.org
她站在水流底下。book18.org
水順著頭髮淌下去。book18.org
順著脊柱溝淌下去。book18.org
淌到腳踝。book18.org
水流在腳邊匯成一圈。book18.org
打著旋兒。book18.org
被下水口吸走。book18.org
王建明坐在床沿。book18.org
低頭滑著手機。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划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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顴骨。book18.org
鼻樑。book18.org
嘴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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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剪得整齊。book18.org
髮際線從後面看還沒怎麼退。book18.org
床頭柜上。book18.org
那件黑色蕾絲內衣。book18.org
蕾絲紋路在暖黃的燈光下透得厲害。book18.org
每一朵花的輪廓。book18.org
背扣的位置。book18.org
三排。book18.org
中間那排扣子的金屬面上。book18.org
一個很小很小的指紋。book18.org
她的。book18.org
食指壓上去的。book18.org
紋路的形狀看不清。book18.org
但那個印子在光里。book18.org
亮了一小點。book18.org
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在跳。15：47。15：48。15：49。book18.org
花灑聲停了。book18.org
最後幾秒是水珠從身上滴到地磚上的聲音。book18.org
滴。book18.org
滴。book18.org
滴。book18.org
間隔越來越長。book18.org
浴室門開了。book18.org
一團白色的水汽湧出來。book18.org
裹著玫瑰沐浴露的味道。book18.org
她裹著白色浴巾走出來。book18.org
頭髮沒全濕。book18.org
發梢帶了潮乎乎的水汽。book18.org
幾縷粘在一起。book18.org
貼在脖子側邊。book18.org
發尾微卷。book18.org
浴巾從腋下裹到膝蓋上方。book18.org
肩胛骨露在外面。book18.org
上頭還掛著幾顆沒擦乾的水珠。book18.org
燈光照在上面。book18.org
每一顆都是一個小小的亮點。book18.org
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解開浴巾。book18.org
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彎腰拾起來。book18.org
搭在椅背上。book18.org
和那條深藍緞面裙疊在一起。book18.org
緞面被浴巾的重量壓得往下墜了一點。book18.org
躺到床上。book18.org
白色的床單在她身下皺了一下。book18.org
床墊微微沉下去。book18.org
王建明把手機一放。book18.org
螢幕朝下。book18.org
擱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從另一側翻上來。book18.org
床墊彈簧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吱。book18.org
兩個人的重量。book18.org
彈簧往下沉了沉。book18.org
穩住了。book18.org
兩個人低聲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太小了。book18.org
隔著衣櫃門。book18.org
隔著兩指寬的門縫。book18.org
隔著他們自己壓低的聲帶。book18.org
一個字都聽不清。book18.org
只看見她的嘴在動。book18.org
嘴唇開合。book18.org
閉攏。book18.org
又張開。book18.org
王建明的頭微微側著。book18.org
耳朵朝她的方向偏了一點。book18.org
她的手朝床頭櫃那邊伸了過去。book18.org
手指在床頭櫃的檯面上摸索了一下。book18.org
碰到了鋁箔板。book18.org
拿起來。book18.org
低下頭。book18.org
垂落的頭髮擋住了臉。book18.org
但肩膀的角度是往下俯的。book18.org
下巴往胸口的方向收。book18.org
嘴唇碰到了鋁箔的邊緣。book18.org
上齒咬著鋁箔的一角。book18.org
頭往旁邊偏了一下。book18.org
撕開。book18.org
鋁箔紙沿著打孔線裂開。book18.org
聲音極輕。book18.org
脆的。book18.org
紙張被扯裂的時候那種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衣櫃門縫把聲音聚在一起。book18.org
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鋁箔紙掉在床單上。book18.org
一小片銀色的。book18.org
皺的。book18.org
落在白色的床單上。book18.org
折射著床頭燈的光。book18.org
王建明的聲音。book18.org
壓得很低。book18.org
兩三個字。book18.org
聲調往下落。book18.org
問句的尾巴不往上翹。book18.org
平的。book18.org
停頓。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頭髮從臉側滑開。book18.org
露出半邊臉。book18.org
嘴唇上有一點點鋁箔的銀色碎屑。book18.org
很小。book18.org
用手背擦了一下。book18.org
碎屑掉了。book18.org
兩個人又說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壓得更低。book18.org
衣櫃里一個字都聽不出來。book18.org
安靜了。book18.org
沒再有第二次撕鋁箔的聲音。只聽見鋁箔紙被揉成一團。紙張相互擠壓的動靜。攥在掌心裡。捏扁。隨後也停了。book18.org
她在上面。book18.org
床頭燈的暖黃光把她後背的輪廓勾了出來。book18.org
那條在光帶里起伏的腰線。book18.org
和每天清晨在廚房裡微微佝僂著盛粥的背影。book18.org
同一條腰線。book18.org
同一個弧度。book18.org
同一個人。book18.org
兩個完全不同的頻率。book18.org
眼睛盯著那條縫。book18.org
手指摳在木質隔板上。book18.org
木刺扎進指甲縫的疼從指尖傳到手腕。book18.org
傳到前臂。book18.org
沒有移開眼睛。book18.org
衣櫃里瀰漫著樟腦和干木料的氣味。book18.org
隔著門縫。book18.org
外頭松木香薰的味道混著潮濕的水汽飄進來。book18.org
黏稠的。book18.org
木床板發出沉悶的吱呀聲。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又一下。book18.org
又停了。book18.org
再一下。book18.org
節奏從慢到快。book18.org
從快到慢。book18.org
每一下。book18.org
腳尖的涼意就往腳底沉一點。book18.org
腳趾感覺不到了。book18.org
麻的。book18.org
不知道哪一秒開始。book18.org
不再數了。book18.org
只是看。book18.org
只是聽。book18.org
光帶里。book18.org
那條腰線起。book18.org
落。book18.org
起。book18.org
落。book18.org
停了一下。book18.org
又起。book18.org
又落。book18.org
節奏被她掌控著。book18.org
她說了什麼。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讓我來。book18.org
五個字。book18.org
或者三個字。book18.org
不確定。book18.org
聲音太小了。book18.org
衣櫃里的聲音和衣櫃外的聲音混在一起。book18.org
空調風口的嗡鳴。book18.org
木床板的吱呀。book18.org
她喉嚨底被頂出來的氣音。book18.org
短的。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一段一段。book18.org
和上次在1308牆後面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和上上次在1208門縫下面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耳朵已經認識了這個頻率。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她從上面翻了下來。book18.org
側身往床頭櫃那邊夠。book18.org
手伸過去的時候。book18.org
指尖在床頭櫃的檯面上拖了一下。book18.org
短短的。book18.org
鋁箔板被掰開的脆響。book18.org
大拇指按住其中一顆。book18.org
往下使勁。book18.org
按穿了鋁箔。book18.org
藥片掉出來。book18.org
被她用手心接住。book18.org
床頭柜上放著一瓶礦泉水。book18.org
鉑爾曼的。book18.org
透明塑料瓶。book18.org
蓋子已經擰開了。book18.org
她拿起來。book18.org
瓶口對著嘴唇。book18.org
喝了一口。book18.org
水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動了一下。book18.org
弧形。book18.org
從下巴到鎖骨。book18.org
她把藥片扔進嘴裡。book18.org
又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頭微微後仰。book18.org
喉嚨又動了一下。book18.org
連著水一起咽下去的。book18.org
然後把礦泉水瓶放回床頭柜上。book18.org
躺回去。book18.org
頭靠在枕頭上。book18.org
頭髮散在枕套上。book18.org
深棕色的。book18.org
發尾微卷。book18.org
兩個人沒說話。book18.org
燈亮著。book18.org
天花板一片慘白。book18.org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不知道。book18.org
以為她睡著了。book18.org
門縫裡的畫面好半天沒動靜。book18.org
兩個人躺在那兒。book18.org
沒翻身。book18.org
沒調姿勢。book18.org
燈一直亮著。book18.org
床頭燈的暖黃光鋪在白色床單上。book18.org
鋪在她裸露的肩膀上。book18.org
鋪在王建明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上。book18.org
手指微張。book18.org
靜靜的。book18.org
以為睡熟了。book18.org
然後聽見了。book18.org
從喉嚨深處被夾住的那種動靜。book18.org
壓得很低。book18.org
一截一截往外擠。book18.org
被什麼東西卡住了。book18.org
硬往外頂。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肩膀抖了一下。book18.org
再一下。book18.org
停兩下。book18.org
又是一下。book18.org
她的肩膀在抖。book18.org
很不規律。book18.org
壓下去。book18.org
頂上來。book18.org
再壓。book18.org
頂得更高。book18.org
最後沒壓住。book18.org
肩膀猛抖了一下。book18.org
停住。book18.org
接著再抖。book18.org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book18.org
頭髮遮住了側臉。book18.org
看不見眼睛。book18.org
看不見嘴。book18.org
只有肩膀的抖動。book18.org
王建明沒說話。book18.org
沒問怎麼了。book18.org
沒問發生什麼了。book18.org
手抬起來。book18.org
從被子外面伸過去。book18.org
擱在她背上。book18.org
手掌張開。book18.org
五根手指散開。book18.org
掌心貼著她的脊背正中間。book18.org
肩胛骨之間。book18.org
那個位置。book18.org
每天早晨在餐桌對面。book18.org
她彎腰夾菜的時候。book18.org
居家服的布料下面。book18.org
就是那塊地方。book18.org
現在他的手壓在上面。book18.org
一動不動。book18.org
沒有撫摸。book18.org
沒有輕拍。book18.org
只是壓。book18.org
掌心往下沉。book18.org
把什麼東西從外頭固定住。book18.org
那隻手壓在脊背上。book18.org
壓了挺久。book18.org
她的手沒有動。book18.org
臉還埋在枕頭裡。book18.org
肩膀的抖動在慢慢變化。book18.org
從斷斷續續的痙攣。book18.org
變成輕輕的顫。book18.org
慢慢地。book18.org
再變成均勻的起伏。book18.org
和呼吸同步了。book18.org
最後徹底停了。book18.org
燈一直亮著。暖黃的。照著那隻手。照著那片脊背。book18.org
衣櫃里。book18.org
雙腳完全麻了。book18.org
血液不流通。book18.org
從小腿到腳趾。book18.org
像被什麼東西捆著。book18.org
沒有挪動。book18.org
舌尖還有鐵的腥味。book18.org
鐵和樟腦丸的澀味混在一起。book18.org
在舌根和咽喉之間漫著。book18.org
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鐵的腥味順著喉嚨滑下去。book18.org
胃裡翻了一下。book18.org
那口氣壓回去了。book18.org
眼角的餘光里。book18.org
衣櫃內壁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book18.org
木板的。book18.org
從太陽穴高度往上爬了大約十厘米。book18.org
盯著那道裂紋。book18.org
看它不動。book18.org
也不動。book18.org
凌晨三點。book18.org
兩個人的呼吸變得沉重均勻。book18.org
她側躺著。book18.org
臉朝窗戶的方向。book18.org
背對著王建明。book18.org
他的手已經從她背上滑下來了。book18.org
落在床單上。book18.org
手指蜷著。book18.org
衣櫃門無聲地推開。book18.org
腳踩在地毯上。book18.org
深紅色的地毯。book18.org
腳掌落下去的時候。book18.org
地毯的纖維被壓下去。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走到床頭櫃旁。book18.org
鋁箔藥盒。book18.org
粉色的。book18.org
在窗外漏進來的微光里。book18.org
鋁箔板上空了兩個凹槽。book18.org
圓形的。book18.org
被戳穿的鋁箔裂口不整齊。book18.org
毛糙的。book18.org
邊上還有一點點翹起來。book18.org
今晚只聽見一次掰藥聲。book18.org
另一顆。book18.org
什麼時候吞的。book18.org
在誰的注視下。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手機掏出來。book18.org
鏡頭對準那個藥盒。book18.org
按下快門。book18.org
螢幕的微光閃了一下。book18.org
對焦框在藥盒上定了一秒。book18.org
滅了。book18.org
手機塞回褲兜。book18.org
轉身。book18.org
腳掌在地毯上無聲地移動。book18.org
走到門口。book18.org
手指碰到門把手。book18.org
黃銅的。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和衣櫃內壁的木板一樣涼。book18.org
按下把手。book18.org
門無聲地開了。book18.org
走廊的壁燈照在地毯上。book18.org
暖黃的。book18.org
和房間裡的床頭燈一樣的色溫。book18.org
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指。book18.org
木刺在指腹上留了一道很細的印子。book18.org
暗紅的。book18.org
沒出血。book18.org
但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破了。book18.org
把門帶上。book18.org
鎖舌彈進鎖扣。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電梯下行。book18.org
數字一個一個跳。book18.org
13。book18.org
11。book18.org
9。book18.org
7。book18.org
5。book18.org
3。book18.org
1。book18.org
電梯里的鏡面擦得很亮。book18.org
鏡子裡一張臉。book18.org
和進來之前同一張臉。book18.org
和衣櫃里同一張臉。book18.org
眼下還是那種很淡的青色。book18.org
嘴唇還是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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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來。book18.org
旋轉門。book18.org
冷風。book18.org
冬天凌晨的風從街道那頭刮過來。book18.org
鑽進領口。book18.org
脖子後面的皮膚緊了一下。book18.org
站在門口的台階上。book18.org
搓了一下手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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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了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說了地址。book18.org
靠在后座上。book18.org
窗外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從臉上滑過去。book18.org
橘色的。book18.org
一閃。book18.org
一閃。book18.org
閉眼。book18.org
門縫裡的畫面還在。book18.org
那條腰線。book18.org
那隻手壓在脊背上。book18.org
鋁箔板的脆響。book18.org
喉嚨滑動的那一下。book18.org
礦泉水瓶放在床頭柜上的樣子。book18.org
透明的。book18.org
蓋子擰開了。book18.org
還剩半瓶。book18.org
隔天下午。book18.org
公交車上下來。book18.org
經過門崗。book18.org
賀成坐在窗戶後面。book18.org
手裡端著搪瓷缸。book18.org
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開口。book18.org
上樓。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book18.org
一推開門。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油鍋是熱的。book18.org
雞蛋打進去。book18.org
邊緣迅速捲起白色的花邊。book18.org
蛋白在熱油里從透明變成白色。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焦。book18.org
鍋鏟推了推蛋白。book18.org
翻面的時候手腕內側的皮膚和圍裙帶子擦了一下。book18.org
她圍著圍裙。book18.org
背對著他。book18.org
圍裙系在後腰。book18.org
蝴蝶結左邊的耳朵比右邊長。book18.org
頭髮重新紮過了。book18.org
扎得緊。book18.org
一絲不亂。book18.org
居家服換回了那件淺灰色的。book18.org
領口的鬆緊洗鬆了一點。book18.org
她比他早回來兩個小時。book18.org
打的。book18.org
他坐了首班公交先回學校。book18.org
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book18.org
什麼都沒聽進去。book18.org
下午又坐地鐵回來。book18.org
地鐵上的人不多。book18.org
靠著門邊的扶手站著。book18.org
窗外隧道的燈一道一道閃過。book18.org
和凌晨計程車的路燈一樣。book18.org
一閃。book18.org
一閃。book18.org
書包放在玄關。book18.org
換了拖鞋。book18.org
走到客廳。book18.org
考研資料平攤在膝蓋上。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同一頁。book18.org
翻來翻去還是這一頁。book18.org
紙上的字只是形狀。book18.org
進不去腦子。book18.org
和衣櫃門縫裡的畫面疊在一起。book18.org
那條腰線。book18.org
那隻手。book18.org
床頭柜上的藥盒。book18.org
礦泉水瓶。book18.org
視線移開。book18.org
茶几上放著她的手機。book18.org
螢幕朝上。book18.org
是她進廚房前隨手擱那兒的。book18.org
窗簾拉得緊。book18.org
外頭的光從邊緣透進來。book18.org
窄窄的一條。book18.org
灰白的。book18.org
冬天的光沒有溫度。book18.org
暖氣片在牆角偶爾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她端上來粥和煎蛋。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蛋黃在蛋白里微微晃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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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煎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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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放在面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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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碗。book18.org
手指繞著碗沿轉了一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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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昨天冷。」book18.org
「嗯。」book18.org
勺子放進碗里。book18.org
攪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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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度大約三毫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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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鎖骨下方兩指的位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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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羹放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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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那一頭有個小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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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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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這東西。book18.org
沈硯常年掛在畫室鑰匙上的那個小玩意兒。book18.org
現在在她圍裙的口袋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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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段極細的金屬鏈。book18.org
她沒注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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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了兩下。book18.org
咽了。book18.org
筷子伸過來。book18.org
夾了一塊沒動的蛋。book18.org
放進自己碗里。book18.org
筷子把蛋黃戳破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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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粥里。book18.org
那口粥咽下去。book18.org
又舀了一勺。book18.org
放進嘴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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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了。book18.org
碗放下。＂今晚想吃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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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勻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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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book18.org
篤。book18.org
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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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的。book18.org
溫的。book18.org
手指不動。book18.org
食指上那道印子也不動。book18.org
窗外梧桐的枝條在灰濛濛的天光里不動。book18.org
冬天沒有風。book18.org
明天這個時間。book18.org
刺啦還會響。book18.org
雞蛋還會打進油鍋。book18.org
她會站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著那條圍裙。book18.org
蝴蝶結左邊比右邊長。book18.org
和每一天一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