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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歸名單】修編版（89-93）book18.org
作者：秋水book18.org
標籤：#劇情 #虐心 #綠母 #出軌 #微肉 #隱奸 #有父book18.org
第89章 蛋焦·供應商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雞蛋打進油鍋。book18.org
蛋白從透明變白。book18.org
但火大了。book18.org
新鍋的鍋底比舊鍋薄。book18.org
導熱快。book18.org
她還沒摸透。book18.org
舊鍋是鐵鍋。book18.org
厚底。book18.org
用了十幾年。book18.org
加熱慢。book18.org
油溫上來的速度她心裡有數。book18.org
蛋白什麼時候變白。book18.org
什麼時候翻面。book18.org
全在手指上。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都能做。book18.org
新鍋是不粘塗層的。book18.org
薄。book18.org
熱得快。book18.org
油溫比她預想的高了一截。book18.org
蛋白邊緣卷得太快。book18.org
花邊從白變黃。再變褐。book18.org
焦味從灶台飄到餐桌。book18.org
一股苦味混在油香里。book18.org
和鉑爾曼大堂那次燒焦的咖啡不一樣。book18.org
那次是大堂吧檯打翻杯子。book18.org
焦味是苦的。book18.org
這次是蛋。book18.org
也是苦的。book18.org
同一種苦。book18.org
不同的時候。book18.org
油煙報警器沒響。book18.org
廚房全是煙。book18.org
窗玻璃蒙了一層薄薄的油霧。book18.org
她抬手擦了一下。book18.org
手掌在玻璃上留了一道水痕。book18.org
和那台舊平板上的裂紋一樣。book18.org
從一點往一個方向擴散。book18.org
窗外的梧桐在霧裡模糊了。book18.org
光禿禿的。book18.org
春天剛開始。book18.org
和卷九窗外同一個季節。book18.org
同一個枝條。book18.org
她站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裙系在後腰。book18.org
藍白格子的。book18.org
棉的。book18.org
洗了很多次。book18.org
格子線有一點褪色。book18.org
胸前那片濺過油漬。book18.org
淺黃的幾小塊印在藍白格子上。book18.org
洗不掉了。book18.org
她用這件圍裙的時間比任何一件外套都長。book18.org
和舊鍋不一樣。book18.org
舊鍋被替換了。book18.org
圍裙還在這裡。book18.org
和卷九的每一個早晨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大堂她穿著弔帶裙時不一樣。book18.org
那時候沒有圍裙。book18.org
只有緞面貼著身體。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雞蛋打進油鍋。book18.org
新鍋是黑色的。book18.org
不粘塗層。book18.org
手柄短了一截。book18.org
她握著鍋鏟的手指離鍋沿比原來近了。book18.org
火候沒調好。book18.org
她看著那顆焦蛋。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廚房裡的白煙繞在她周圍。book18.org
一縷一縷的。book18.org
在晨光里慢慢往上飄。book18.org
和儲藏室打開箱子時的灰一樣。book18.org
一顆一顆。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慢的。book18.org
林嶼坐在餐桌前。book18.org
考研資料攤開。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上學期也是這一頁。book18.org
同一頁紙翻了大半年。book18.org
紙的邊緣磨毛了。book18.org
有一點起毛。book18.org
和她的居家服領口一樣。book18.org
洗多了。book18.org
翻多了。book18.org
聞到焦味的時候抬了一下頭。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裙帶子在腰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陷。book18.org
和健身房裡訓練服的收腰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同一個腰。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他把視線收回來。book18.org
回到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手指在書頁邊緣搓了一下。book18.org
紙張有一點潮。book18.org
春天的濕氣從窗縫滲進來。book18.org
和儲藏室舊合同紙的潮同一個觸感。book18.org
同一種潮濕。book18.org
字沒有看進去。book18.org
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去。book18.org
紙的纖維在指腹下有一點粗糙。book18.org
書脊的摺痕很軟。book18.org
這一頁翻過太多次了。book18.org
和她的重複的動作。book18.org
重複的磨損。book18.org
她把焦蛋鏟起來。book18.org
鍋鏟在鍋底颳了一下。book18.org
焦的部分粘了一點在鍋底。book18.org
黑色塗層上多了一小塊深褐色的印子。book18.org
她用鍋鏟推了推。book18.org
沒推掉。book18.org
又推一下。book18.org
還是沒掉。book18.org
和舊鍋上那塊燒黑的痕跡不一樣。book18.org
舊鍋是鐵鍋。book18.org
燒了很多年。book18.org
黑印帶一點金屬的暗銀。book18.org
洗不掉。book18.org
那是鐵和油和火和十幾年時間燒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上的灰一樣。book18.org
是時間堆積起來的。book18.org
指甲摳不掉的。book18.org
新鍋上的印子是今天早上剛有的。book18.org
焦的蛋液粘上去。book18.org
結了。book18.org
褐色的一小塊。book18.org
在光滑的黑色塗層上很顯眼。book18.org
像一道還沒癒合的傷口。book18.org
和鉑爾曼打火機砸在大理石上的凹痕一樣。book18.org
今天才有的。book18.org
她看了兩秒。book18.org
沒有擦。book18.org
她把焦蛋擱在旁邊的小碟子上。book18.org
沒扔。book18.org
那顆蛋躺在白碟子裡。book18.org
邊緣焦黑如炭。book18.org
中間是最深的褐色。book18.org
蛋黃全熟了。book18.org
粉狀的。book18.org
不像溏心那種半透明的橘紅色。book18.org
是乾的。book18.org
粉的。book18.org
筷子夾上去會碎。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裡被揉皺又展平的合同一樣。book18.org
碎了。book18.org
但不扔。book18.org
又打了一顆蛋。book18.org
這次火調小了。book18.org
藍火苗從鍋底四周縮到中間。book18.org
油鍋里的泡泡少了。book18.org
蛋液在鍋底慢慢攤開。book18.org
透明的蛋清從邊緣開始變成白色。book18.org
掌心朝下翻面的時候手腕上沒有那條銀鏈子。book18.org
還沒有。book18.org
和平時一樣。book18.org
和卷九第一天一樣。book18.org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打火機還在茶几上。book18.org
帳單還在。book18.org
鉑爾曼還沒燒。book18.org
她手腕上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現在有了。book18.org
銀的。book18.org
紅繩。book18.org
珍珠耳釘。book18.org
針織衫。book18.org
一件一件。book18.org
但她翻面的時候手腕還是空的。book18.org
只是手。book18.org
和做飯的時候從來一樣。book18.org
她用鍋鏟輕輕推了一下蛋白邊緣。book18.org
剛好。book18.org
有一點微焦。book18.org
很淺。book18.org
脆的。book18.org
蛋滑進林嶼面前的盤子裡。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蛋液在裡面微微晃著。book18.org
她把焦的那顆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上。book18.org
兩顆蛋。book18.org
同一個早上。book18.org
一顆像早晨。book18.org
一顆像昨天。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碗沿那道裂紋在碗口往下不到兩厘米。book18.org
十九年了。book18.org
同一個碗。book18.org
同一個裂紋。book18.org
她把焦的那顆夾走了。book18.org
自己吃了。book18.org
林嶼吃的是溏心的。book18.org
蛋黃在筷子尖上破了。book18.org
蛋液流進粥里。book18.org
橘紅色的。book18.org
攪了攪。book18.org
喝掉。book18.org
十九年了。book18.org
同一個碗。book18.org
同一個裂紋。book18.org
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和沙發上那個坐墊的窩一樣。book18.org
被重物長久壓出來的。book18.org
不會恢復的。book18.org
她吃完焦蛋。book18.org
站起來收碗。book18.org
廚房水龍頭開了。book18.org
洗焦蛋的碟子。book18.org
碟子上那圈褐色印子被水沖淡了。book18.org
但沒有完全乾凈。book18.org
留了一點淺淺的痕跡。book18.org
像一道影子。book18.org
和鉑爾曼打火機砸出來的痕跡一樣。book18.org
淡了。book18.org
但還在。book18.org
她看了兩秒。book18.org
把碟子摞在碗架上。book18.org
擦了手。book18.org
圍裙還沒解。book18.org
藍白格子上又濺了幾滴水珠。book18.org
她沒有擦。book18.org
和很多年前開始一樣。book18.org
水珠一直在。book18.org
油漬一直在。book18.org
電話響了。座機。book18.org
她拿起聽筒。圍裙也沒解。站在那裡接的。聲音從頭平到尾。沒有起伏。每個回答都剛好夠接上對方的話。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喂。」book18.org
「嗯。」book18.org
「周四的課。」book18.org
「你幫我上。」book18.org
「行。」book18.org
「好。」book18.org
「掛了。」韓老師。book18.org
藝術中心的同事。book18.org
跟了她十幾年的老搭檔。book18.org
退休前最後一個學期。book18.org
她替她代周四的課。book18.org
以前周四她在鉑爾曼。book18.org
穿了緞面裙。book18.org
塗了漿果色口紅。book18.org
零下。book18.org
肩膀上的疙瘩一顆一顆。book18.org
現在周四她在藝術中心。book18.org
穿訓練服。book18.org
駝色的。book18.org
和第一年當老師時穿的一樣。book18.org
王建明走了。book18.org
鉑爾曼沒有了。book18.org
課回來了。book18.org
她把聽筒擱回去。book18.org
手指在話筒上停了一拍。book18.org
轉身的時候圍裙帶子在腰上緊了一下。book18.org
每天如此……book18.org
上午。book18.org
她出門買菜。book18.org
把圍裙解了掛在廚房門後的掛鉤上。book18.org
藍白格子搭在鐵鉤上。book18.org
軟塌塌的。book18.org
沒有了身體的支撐圍裙只是一塊布。book18.org
和儲藏室那個紙箱裡的合同一樣。book18.org
擱在那裡。book18.org
很久沒人動。book18.org
穿上米白色居家服。book18.org
棉的。book18.org
洗了很多次。book18.org
領口有一點變形。book18.org
從左邊肩膀往下墜。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領口變形之後露得更多了一點。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後面同一顆。book18.org
和車裡同一顆。book18.org
和餐桌上同一顆。book18.org
同一顆痣。book18.org
不同的衣服。book18.org
不同的地點。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book18.org
兩圈。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防盜門的聲音在樓道里短促地彈了一下。book18.org
和鉑爾曼房間門鎖上的聲音一樣。book18.org
但那裡是她在裡面。book18.org
這裡是她在外面。book18.org
拖鞋蹭地板的聲音往玄關走。book18.org
遠了。book18.org
門合上。book18.org
家裡安靜了。book18.org
只有掛鐘在走。book18.org
沙沙沙沙沙。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旁邊的灰一樣。book18.org
緩慢的。book18.org
積累的。book18.org
廚房裡的焦味還沒散完。book18.org
混著空氣里浮著的細塵。book18.org
從窗縫漏進來的灰光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線。book18.org
和衣櫃門縫裡那道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門縫裡那道一樣。book18.org
同一道光。book18.org
不同的房間。book18.org
灰塵在那道光里慢慢浮著。book18.org
從左邊飄到右邊。book18.org
又飄回來。book18.org
林嶼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灶台前。book18.org
新鍋已經涼了。book18.org
用手指碰了一下鍋沿。book18.org
那塊褐色的印子還在。book18.org
用指甲摳了一下。book18.org
沒掉。book18.org
燒焦的蛋白質。book18.org
溫度散盡了。book18.org
只有形狀還在。book18.org
推開儲藏室的門。book18.org
門軸吱了一聲。book18.org
樟腦丸的澀味。book18.org
舊紙箱被壓久了的霉味。book18.org
和衣櫃那次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衣櫃那次同一種霉。book18.org
同一種樟腦丸。book18.org
箱子還在第三個齒扣的位置。book18.org
灰吹勻了。book18.org
兩道指印還在。book18.org
他的。book18.org
沒有打開箱子。book18.org
蹲下來。book18.org
父親搬走時沒有全帶走。book18.org
最底下一個棕色牛皮紙袋。book18.org
封口的繩扣鬆了。book18.org
很久沒人動過。book18.org
繩扣上的灰積了薄薄一層。book18.org
和茶几上的灰一樣。book18.org
收走了就打火機和帳單。book18.org
灰還在。book18.org
他留下來的。book18.org
抽出來。book18.org
封口敞開。book18.org
裡面十幾頁紙。book18.org
一頁一頁翻。book18.org
父親的筆跡。book18.org
原子筆藍色褪了一點。book18.org
舊合同。book18.org
手寫筆記。book18.org
字很擠。book18.org
每行的字都擠在一起。book18.org
像怕浪費紙。book18.org
和他在協議上簽字時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擠。book18.org
同一種壓。book18.org
翻到最下面一頁。book18.org
紙張發黃。book18.org
摺痕很深。book18.org
被揉過又展平過。book18.org
紙的纖維鬆了。book18.org
指尖碰到的感覺和前面那些不一樣。book18.org
這一頁被反覆翻過。book18.org
和她的碗沿一樣。book18.org
反覆碰。book18.org
反覆留痕。book18.org
供應商名單。book18.org
抬頭是父親單位的全稱。book18.org
落款日期。book18.org
四年前。book18.org
名單上一排公司名。book18.org
其中一行：瑞康醫療器械有限公司。book18.org
聯繫人欄寫著一個字。book18.org
王。book18.org
沒有全名。book18.org
後面附了電話。book18.org
和抽屜里那張名片上同一個號碼。book18.org
備註欄：已聯繫·批單。book18.org
日期比鉑爾曼第一張房卡早了一年多。book18.org
一年多。book18.org
三百多天。book18.org
父親先打了電話。book18.org
把那個人帶進這扇門。book18.org
然後鉑爾曼的房卡才到了她手裡。book18.org
順序。book18.org
因果。book18.org
林嶼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book18.org
看著那個王字。book18.org
原子筆。book18.org
筆畫很輕。book18.org
收筆的時候有一點拖。book18.org
父親的字。book18.org
寫了十幾年。book18.org
在家長會簽到表上。book18.org
在舊合同上。book18.org
在便條上。book18.org
永遠是這個筆跡。book18.org
輕的。book18.org
拖的。book18.org
不夠用力的。book18.org
他把紙折回去。book18.org
沿舊摺痕。book18.org
指腹沾了一層灰。book18.org
牛皮紙袋放久了積的灰。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灰白色。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上的灰一樣細。book18.org
手指捻了一下。book18.org
灰變成一小團。book18.org
散了。book18.org
繩扣繞了兩圈。book18.org
放回紙箱最底下。book18.org
站起來。book18.org
膝蓋有一點僵。book18.org
和鉑爾曼衣櫃里蹲了半個小時那次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僵。book18.org
沒有馬上出去。book18.org
又蹲下來。book18.org
把文件袋重新抽出來。book18.org
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book18.org
頁腳按順序排列。book18.org
日期連續。book18.org
金額有零有整。book18.org
全部是舊合同。book18.org
和瑞康那筆單子同期的。book18.org
後面幾頁空白。book18.org
只有頁腳的印刷日期。book18.org
沒有第二張王字。book18.org
沒有其他供應商的特別標註。book18.org
只有這一個。book18.org
手指在每一頁上都停了一下。book18.org
怕漏。book18.org
沒有漏。book18.org
放回去。book18.org
繩扣繞兩圈。book18.org
站起來。book18.org
膝蓋又僵了一次。book18.org
客廳。book18.org
考研資料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林嶼坐下來。book18.org
手指按在書頁邊緣。book18.org
紙張有一點潮。book18.org
春天的濕氣從窗外滲進來。book18.org
梧桐枝條在灰光里不動。book18.org
光禿禿的。book18.org
樹皮上有幾道裂縫。book18.org
深褐色。book18.org
去年夏天留下來的。book18.org
和卷九第一天一樣。book18.org
同今天。book18.org
沒變過。book18.org
下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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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菜葉子從袋口探出來。book18.org
同昨天……book18.org
和前天的排骨一樣。book18.org
和上一周的每一樣菜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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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菜葉一片一片掰下來。book18.org
水珠濺在圍裙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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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在砧板上。book18.org
噹噹噹噹當。book18.org
芹菜段在刀刃下排成一排。book18.org
每段差不多長。book18.org
她用刀背把它們推進碗里。book18.org
手指在刀背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手背上幾根細細的血管。book18.org
青的。book18.org
在家煎蛋的時候也能看到。book18.org
在灰色窗簾後面的床單上也能看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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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同的場景。book18.org
同一隻手腕。book18.org
電話又響了。座機。book18.org
她把火調小。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拿起聽筒。聲音和在藝術中心上課時一樣。和在鉑爾曼大堂說」你來了」不一樣。就是許老師。」喂。」book18.org
「周三下午。」book18.org
「兩點半。」book18.org
「對。」book18.org
「行。」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好。」book18.org
「可以。」掛了。book18.org
學生家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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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話筒上停了一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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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韓老師一樣。book18.org
和林嶼一樣。book18.org
和林建國一樣。book18.org
所有的電話都用同一個動作結束。book18.org
手指在話筒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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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調大火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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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book18.org
和早上蛋打進油鍋同一個聲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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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苗旁邊冒著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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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的那部分顏色深。book18.org
褐色的碎粒夾在淡黃的蛋花和白色的米飯之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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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把焦的都挑到自己碗里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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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碎粒在她筷子尖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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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嚼。book18.org
然後吞下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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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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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碰到裂紋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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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站在水池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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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接電話時一樣。book18.org
和陽台上一樣。book18.org
和每一次坐在沙發上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動作。book18.org
同一個沒節奏。book18.org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book18.org
螢幕亮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拿起來。book18.org
螢幕暗了。book18.org
過了兩分鐘又亮了一下。book18.org
這次拿起來了。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book18.org
沒有打字。book18.org
然後螢幕朝下擱在扶手上。book18.org
電視的光在她臉上閃了幾下。book18.org
藍的。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房間裡床頭燈的光不一樣。book18.org
那是暖黃的。book18.org
這是藍白的。book18.org
同一張臉。book18.org
不同的光。book18.org
她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陽台。book18.org
紗門彈了一下。book18.org
吱。book18.org
靠在鐵欄杆上。book18.org
背對客廳。book18.org
頭髮扎著。book18.org
後頸的碎發被夜風吹起來了一點。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又吹起來。book18.org
和鉑爾曼深夜街道那個晚上一樣。book18.org
風把頭髮吹回來。book18.org
她沒管。book18.org
那時候穿著緞面裙。book18.org
零下。book18.org
現在穿著針織衫。book18.org
風吹在針織衫的淺灰色上。book18.org
袖子貼在手臂上。book18.org
站了幾分鐘。book18.org
沒有打電話。book18.org
沒有抽煙。book18.org
只是站著。book18.org
風有一點涼。book18.org
她揉了揉手臂。book18.org
轉身進來。book18.org
關了紗門。book18.org
陽台上她的位置空了。book18.org
鐵欄杆上剛才手扶過的地方還有一點餘溫。book18.org
走到茶几旁邊。拿起手機。按了側鍵。螢幕黑了。螢幕朝下放回茶几。」早點睡。」她進了臥室。門沒關緊。留了一道縫。窄窄的。光從門縫漏出來。和鉑爾曼房間門縫一樣寬。兩指。然後滅了。book18.org
林嶼坐在書桌前。考研資料第四十三頁。合上了。窗外梧桐枝條在路燈下不動。光禿禿的。法國梧桐。看了十九年。每一根枝條都認識。book18.org
今天早上蛋焦了。book18.org
她吃了。book18.org
上午翻到了那個王字。book18.org
原子筆。book18.org
藍的。book18.org
指腹沾了一層灰。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上同一種灰。book18.org
下午她回來接了兩個電話。book18.org
韓老師。book18.org
學生家長。book18.org
聲音從頭平到尾。book18.org
跟任何一天一樣。book18.org
跟任何一年一樣。book18.org
她在電話里是許老師。book18.org
在鉑爾曼大堂里是清禾。book18.org
在圍裙後面是媽媽。book18.org
三個她。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同一個聲音。book18.org
王建明走了。book18.org
周四不會再有了。book18.org
鉑爾曼1306不會再亮燈。book18.org
周四的課回來了。book18.org
韓老師退休。book18.org
她代課。book18.org
深藍緞面裙掛在衣櫃里。book18.org
漿果色口紅在化妝包最深處。book18.org
抽屜里有五樣東西。book18.org
衣櫃深處紙箱裡有第六樣。book18.org
他沒拿出來。book18.org
放在最底下。book18.org
和焦蛋一樣。book18.org
她吃了。book18.org
他不說。book18.org
林嶼關了檯燈。book18.org
房間暗下來。book18.org
梧桐還在原地。book18.org
衛生間的夜燈亮著。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很小的一盞。book18.org
她放的。book18.org
以前沒有。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一樣一樣的。book18.org
在加。book18.org
和銀鏈子一樣。book18.org
和紅繩一樣。book18.org
和珍珠耳釘一樣。book18.org
一件一件。book18.org
舊的換掉了。book18.org
明天早上雞蛋還會打進油鍋。book18.org
周四不會再有了。book18.org
第90章 發現雲端book18.org
昨天蛋焦了。今天剛好。新鍋的火候她摸到了。book18.org
雞蛋打進油鍋。book18.org
蛋白從透明變白。book18.org
邊緣有一點點微焦。book18.org
很淺。book18.org
脆的。book18.org
和昨天不一樣。book18.org
昨天焦了。book18.org
褐色的印子還在鍋底。book18.org
手指摳不掉。book18.org
鐵和油和火和時間燒出來的。book18.org
她翻面的時候手腕上沒有那條銀鏈子。book18.org
還沒有。book18.org
同昨天……book18.org
和卷九第一天一樣。book18.org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現在有了。book18.org
鏈子。book18.org
紅繩。book18.org
耳釘。book18.org
但煎蛋的時候還是空的。book18.org
只有圍裙和手。book18.org
圍裙系在後腰。book18.org
藍白格子。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十九年了。book18.org
同一個缺口。book18.org
和茶几上那個被收走的打火機一樣。book18.org
東西可以拿走。book18.org
痕跡還在。book18.org
吃完早飯她從臥室拿出舊平板。螢幕右上角一道裂紋。從邊框往裡裂了四厘米。透明膠貼住了。膠帶邊緣有一點翹。她用手指按了一下。沒按平。和沙發上的坐墊窩一樣。壓了。但沒有完全恢復。」學校用得上。」林嶼接過來。平板是溫的。背面有一點熱。她剛才一直在用。用了好幾年了。邊框有磨損。銀色金屬露出來。背面貼著一張透明膜。膜下面有氣泡。幾個小的。在手指經常放的位置。和茶几玻璃上抹布的水痕一樣。從中間往邊上劃了一道弧線。停住。那道裂紋從右上角往螢幕中間分了兩叉。和閃電一樣。一長一短。和梧桐樹皮上的裂縫一樣。去年夏天留下來的。新鍋的印子今天剛有的。平板裂紋是舊的。分不清多久了。透明膠貼在裂紋上面。有一點發黃。貼了一段時間了。邊緣積了一點灰。和儲藏室紙箱上同一種灰。細的。灰白色的。捻一下就散了。book18.org
她把密碼告訴他。book18.org
四位數。book18.org
零七二一。book18.org
她的生日。book18.org
七月二十一號。book18.org
和手機密碼一樣。book18.org
和銀行卡密碼一樣。book18.org
從他會記事以來就是這四位數。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換過。book18.org
所有東西都用同一個密碼。book18.org
平板。book18.org
手機。book18.org
銀行卡。book18.org
雲存儲。book18.org
一輩子。book18.org
一個密碼。book18.org
和和沙發上的坐墊窩一樣。book18.org
重複的東西。book18.org
不會變的。book18.org
她轉身去廚房。book18.org
圍裙還沒解。book18.org
給自己也煎了一顆蛋。book18.org
站在灶台前吃了。book18.org
沒坐。book18.org
站在那兒。book18.org
對著灶台。book18.org
和她吃焦蛋那天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站姿。book18.org
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吃完了收碗。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book18.org
洗碟子。book18.org
筷子。book18.org
鍋鏟。book18.org
新鍋上昨天那塊褐色印子還在。book18.org
她用海綿擦了兩下。book18.org
沒用力。book18.org
印子還在。book18.org
和鉑爾曼打火機砸出的大理石凹痕一樣。book18.org
淡了。book18.org
但還在。book18.org
把鍋放在灶台上。book18.org
關了水龍頭。book18.org
圍裙胸前那片油漬又濺了幾滴水珠。book18.org
她沒有擦。book18.org
和昨天濺上去的疊在一起。book18.org
舊的水漬。book18.org
新的水珠。book18.org
她送林嶼到長途車站。駝色大衣。和上學期期末送他時同一件。衣領翻起來。頭髮扎著。碎發被早上的風吹得貼在臉側。一根一根的。黑的。在灰濛濛的光里。她站在檢票口外面。沒進來。」到了打個電話。」book18.org
「嗯。」林嶼往裡走。book18.org
回頭看了一次。book18.org
她還站那兒。book18.org
手插在大衣口袋裡。book18.org
沒揮手。book18.org
只是站著。book18.org
每一次……book18.org
和她站在鉑爾曼旋轉門外不一樣。book18.org
那次穿著弔帶裙。book18.org
零下。book18.org
肩膀上的疙瘩一顆一顆。book18.org
這次是大衣。book18.org
翻領。book18.org
口袋。book18.org
送兒子上學的女人。book18.org
同一個人。book18.org
不同的時候。book18.org
不同的衣服。book18.org
同一個站台。book18.org
兩次。book18.org
三次。book18.org
每一次。book18.org
她都是這麼站著的。book18.org
大巴發動。窗外的樹往後移。梧桐還沒長葉子。光禿禿的。春天剛開始。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在剝橘子。橘子皮裂開的聲音。噗。橘子汁濺出來。酸味散開來。她用手擦了一下手指。又繼續剝。和她在廚房擦手一樣。在圍裙上抹一下。繼續切芹菜。同一個手勢。前排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嗯。」book18.org
「到了再說。」book18.org
「好。」和她在陽台上一樣。和她在電話里一樣。同一個」嗯」。同一種」到了再說」。林嶼靠在椅背上。書包在膝蓋上。平板在書包里。白線。有一點發黃。接頭鬆了。和儲藏室紙箱上繩扣一樣。用久了。鬆了。閉眼。平板溫的餘溫還在。密碼零七二一。book18.org
傍晚到宿舍。book18.org
空房間。book18.org
六張床。book18.org
上鋪。book18.org
下鋪。book18.org
窗外的路燈還沒亮。book18.org
林嶼把床鋪好。book18.org
被子。book18.org
枕頭。book18.org
幾本書。book18.org
平板放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插上充電線。book18.org
紅燈亮了。book18.org
和圍裙掛鉤上那盞夜燈一樣。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以前沒有。book18.org
他沒打開。book18.org
先去食堂。book18.org
晚飯。西紅柿炒蛋。宮保雞丁。米飯。和上學期吃的一模一樣。花生軟了。蛋花是炒碎的。小塊小塊。全熟。沒有溏心。和她在家煎的不一樣。她的蛋是溏心的。食堂的蛋是全熟。同樣的蛋。不同的火候。同一個女人。不同的地方。餐桌對面坐著一個新生。大一。在說他高考多少分。林嶼聽著。低頭吃飯。」嗯。」吃完了。筷子擱在餐盤旁邊。不鏽鋼餐盤。冷光。和鉑爾曼床頭燈不一樣。那是暖黃的。這是白的。book18.org
室友陸續到了。大箱子小箱子。走廊里拉杆箱輪子在瓷磚地上滾過去。咕嚕咕嚕。宿舍熱鬧了一陣。寒假怎麼樣。去哪兒玩了。林嶼說在家。沒多說。和她在電話里說」還行」一樣。一種回答。一種平。熄燈前洗了澡。熱水器水溫不夠。洗到一半水涼了。春天的水還沒完全暖。和她炒菜時濺到手腕上的油一樣。剛接觸時是燙的。很快就涼了。擦乾。換上睡衣。爬進上鋪。木紋在頭頂不到一米。幾道彎的。深的淺的。和家裡天花板不一樣。家裡是白色的。有窗框的影子。冬天梧桐枝條的影子。這裡是木紋。不同的頭頂。同一個林嶼。book18.org
室友在聊天。book18.org
下鋪兩個人在說遊戲。book18.org
林嶼打開平板。book18.org
拔掉充電線。book18.org
綠燈。book18.org
輸入四個數字。book18.org
零。book18.org
七。book18.org
二。book18.org
一。book18.org
自動連上了。book18.org
信號兩格。book18.org
瀏覽器在第二屏。book18.org
搜索框下面是常用網站。book18.org
第三個是雲存儲的快捷入口。book18.org
自動登錄。book18.org
頭像是一張默認的灰色剪影。book18.org
從來沒有換過。book18.org
和她手機的設置一樣。book18.org
和她銀行卡密碼一樣。book18.org
和她生日一樣。book18.org
七年。book18.org
同一個密碼。book18.org
同一張灰色剪影。book18.org
點進去那個雲朵圖標。book18.org
幾百張照片。book18.org
幾十個視頻。book18.org
縮略圖排成幾列。book18.org
平板螢幕上每一張只有指甲蓋大小。book18.org
看不清細節。book18.org
只能看到大致的顏色和光和形狀。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book18.org
一列一列滑過去。book18.org
最早的四年前。book18.org
最新的昨天。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裡的合同一樣。book18.org
按日期排列。book18.org
連續的。book18.org
從最開始到最後。book18.org
四年。book18.org
她的四年。book18.org
都在雲端里。book18.org
四年前的縮略圖。book18.org
灰牆。book18.org
工作室。book18.org
她的背影。book18.org
窗台。book18.org
白色的光。book18.org
和圖書館電腦上那篇博文下面的照片一樣。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沈硯的工作室。book18.org
她手的照片。book18.org
四年的起點。book18.org
三年前的縮略圖。book18.org
暗房的紅光。book18.org
訓練服的駝色。book18.org
河邊的枯白蘆葦。book18.org
書店的暖黃光。book18.org
園林的陽光。book18.org
花房的綠色。book18.org
一些他見過的。book18.org
那些視頻里的。book18.org
一些還沒見過。book18.org
縮略圖太小了。book18.org
但能認出光。book18.org
紅光只有暗房有。book18.org
枯白只有河邊有。book18.org
暖黃有書店和餐廳。book18.org
陽光有花房和園林。book18.org
和煎蛋時蛋白從透明變白一樣。book18.org
光的顏色告訴他一切。book18.org
不需要看清細節。book18.org
不需要知道她在做什麼。book18.org
光的顏色就是時間和地點。book18.org
兩年前的縮略圖。book18.org
酒店房間多了。book18.org
不同的窗簾。book18.org
不同的床單。book18.org
不同的光。book18.org
暖黃的筒燈。book18.org
日光燈的白。book18.org
下午光從窗縫漏進來。book18.org
深夜只有電視的藍光。book18.org
和家裡窗縫漏進來的灰光一樣。book18.org
不同的房間。book18.org
不同的窗簾。book18.org
同一道光。book18.org
一年前的縮略圖。book18.org
鉑爾曼。book18.org
灰色窗簾。book18.org
白色床單。book18.org
那個房間他去過。book18.org
衣櫃里站過。book18.org
床頭柜上礦泉水瓶的位置還記得。book18.org
和今天早上她站在灶台前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位置。book18.org
同一種精確。book18.org
昨天的縮略圖。book18.org
一張新的。book18.org
一個女人站在鏡子前。book18.org
穿深紫弔帶睡裙。book18.org
標籤還沒剪。book18.org
V領到胸口。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弔帶邊緣。book18.org
昨天。book18.org
星期天。book18.org
她在臥室。book18.org
他不在家。book18.org
他還在學校……book18.org
和任何一周一樣。book18.org
她一個人在家。book18.org
試了睡裙。book18.org
對著鏡子拍了。book18.org
標籤沒剪。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和圍裙上的新水漬一樣。book18.org
和耳釘盒子裡的珍珠一樣。book18.org
新的東西。book18.org
在加。book18.org
縮略圖滑回去。回到中間。兩年前的。隨手點開一個。灰色窗簾。book18.org
畫面打開了。book18.org
先是聲音。book18.org
酒店的空調。book18.org
很低。book18.org
嗡。book18.org
持續不斷的。book18.org
和家裡冰箱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嗡。book18.org
不同的機器。book18.org
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笑聲。book18.org
從畫面外傳進來。book18.org
那種笑他在家從沒聽過。book18.org
鏡頭上移。book18.org
她的臉出現在畫面里。book18.org
頭髮散著。book18.org
剛洗過。book18.org
發尾還沒全乾。book18.org
有一縷貼在鎖骨上。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那縷濕發下面。book18.org
淺褐色。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和在餐桌對面看到的同一顆。book18.org
和在所有的視頻里同一顆。book18.org
同一顆痣。book18.org
不同的光。book18.org
不同的房間。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坐在床邊。book18.org
身上裹著白色浴袍。book18.org
肩膀露在外面。book18.org
浴袍的領口開到胸口中間。book18.org
鎖骨窩裡有一滴水。book18.org
還沒擦乾。book18.org
剛從浴室出來。book18.org
皮膚上還帶著熱氣。book18.org
浴袍的袖子寬寬地搭在手腕上。book18.org
露出手背上幾根細細的血管。book18.org
青色的。book18.org
在家煎蛋的時候也能看到。book18.org
在切芹菜的時候也能看到。book18.org
在揉面的時候也能看到。book18.org
同一個手勢。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同的場景。book18.org
同一隻手腕。book18.org
她在跟誰說話。聲音很輕。聽不太清。但語氣是軟的。和韓老師打電話不一樣。和學生家長不一樣。和給林嶼打電話也不一樣。是另一種聲音。軟的。帶一點尾音往上走的。像在商量什麼。和便簽上建明寫的那行字一樣。請求的語氣。」幾點到的。」book18.org
「剛到的。」book18.org
「路上堵不堵。」她問了兩句。對面的人說了什麼。她笑了。眼睛彎了。嘴角往上走。眉尾往下落。和在園林里回頭看沈硯說」這裡好看」不一樣。和在深夜街道路燈下疲倦的笑不一樣。和在餐桌對面說」還行」也不一樣。是另一種。不給任何人的。只給那個人的。浴袍的袖子從手腕滑到前臂。她沒管。和廚房裡圍裙帶子鬆了一樣。不在意。不需要在意。book18.org
一隻手從畫面右邊伸進來。book18.org
撐在她旁邊的床單上。book18.org
五指張開。book18.org
指節粗。book18.org
手背皮膚是小麥色的。book18.org
幾根青筋從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book18.org
指甲剪得很短。book18.org
邊緣圓潤。book18.org
和儲藏室合同上父親的字不一樣。book18.org
父親的字是輕的。book18.org
拖的。book18.org
這隻手是重的。book18.org
用力的。book18.org
王建明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在床單上壓了一下。book18.org
床單皺了。book18.org
一個淺淺的坑。book18.org
和沙發上的坐墊窩一樣。book18.org
被重物壓出來的。book18.org
會慢慢彈回去。book18.org
但不會完全消失。book18.org
她看著那隻手。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嘴角的那個彎還在。book18.org
她把浴袍的領子攏了一下。book18.org
和害怕沒關係。book18.org
習慣性的。book18.org
像看電視時攏毯子一樣。book18.org
和坐在沙發上攏毯子是同一個動作。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畫面右邊傳出。很低。沉。」累不累。」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過來。」她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浴袍的帶子鬆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book18.org
浴袍從肩膀上滑下去。book18.org
落在地上。book18.org
白色的一堆。book18.org
和圍裙掛在門後掛鉤上一樣。book18.org
沒有了身體的支撐。book18.org
只是一塊布。book18.org
裡面什麼都沒有穿。book18.org
背對著鏡頭。book18.org
脊背從肩胛骨往下。book18.org
光滑的。book18.org
沒有衣物的痕跡。book18.org
腰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是浴袍帶子勒的。book18.org
剛消。book18.org
和鉑爾曼打火機砸出的凹痕一樣。book18.org
今天才有的。book18.org
很快就會消失。book18.org
她彎了一下腰。book18.org
沒有撿浴袍。book18.org
直接上了床。book18.org
和她在鉑爾曼大堂走向電梯時一樣。book18.org
和她在陽台走向鐵欄杆時一樣。book18.org
不需要往回看。book18.org
被壓在床單上。book18.org
身體陷進白色的織物里。book18.org
床單皺了。book18.org
從一個方向扯過去。book18.org
頭髮散了。book18.org
鋪在枕頭上。book18.org
和她在車裡頭髮散在皮革上一樣。book18.org
不同的地點。book18.org
同一把頭髮。book18.org
同樣的散開。book18.org
男人的身體在畫面外面。book18.org
但他的重量在她身上。book18.org
能看見她的肋骨隨著呼吸起伏。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比平時快。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左邊。book18.org
兩指下。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她的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book18.org
放在他背上。book18.org
他沒有入鏡。book18.org
但能看到她的手在動。book18.org
從肩膀滑到後頸。book18.org
手指蜷了一下。book18.org
指甲沒有塗。book18.org
透明的。book18.org
乾乾淨淨的。book18.org
和切芹菜時一樣。book18.org
和揉面時一樣。book18.org
和轉鑰匙時一樣。book18.org
同一雙手。book18.org
不同的用途。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了。book18.org
碎了。book18.org
喉嚨底被一下一下頂出來的短促氣音。book18.org
有的有聲音。book18.org
很短的嗯。book18.org
不到半秒。book18.org
有的沒有。book18.org
只是氣從嘴裡衝出來。book18.org
嘴唇在氣流里抖了一下。book18.org
牙齒輕輕咬住下唇。book18.org
鬆開。book18.org
再咬住。book18.org
和鉑爾曼隔壁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碎。book18.org
同一個喉嚨。book18.org
她的腿在床單下面。book18.org
膝蓋彎了一下。book18.org
小腿從床單邊緣探出來。book18.org
腳踝的骨頭凸起。book18.org
腳趾蜷著。book18.org
抓了一下床單。book18.org
又鬆開。book18.org
和在溫泉木地板上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蜷。book18.org
同一種松。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清禾。」她把臉轉過去。對著畫面外。對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兩個字。建明。聲音很輕。不像叫名字。像在確認。確認他是誰。確認她自己在哪。確認這一切是真的。和他今天在電話里聽到的」還行」不一樣。」還行」是平的。建明是軟的。有起伏的。book18.org
他把臉埋下來。book18.org
埋在她頭髮里。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後頸滑到後腦勺。book18.org
停在那裡。book18.org
和在溫泉里同一個手勢。book18.org
在鉑爾曼同一個手勢。book18.org
手指停在那裡。book18.org
不動了。book18.org
眼睛閉上。book18.org
嘴角那個笑還在。book18.org
沒散。book18.org
像潮水退下去之後沙灘上那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畫面暗了。book18.org
不到三分鐘。book18.org
從頭到尾。book18.org
空調的嗡聲。book18.org
她的笑。book18.org
浴袍滑落。book18.org
脊背弧線。book18.org
肋骨起伏。book18.org
手指蜷曲。book18.org
腳趾抓床單。book18.org
聲音。book18.org
清禾。book18.org
建明。book18.org
和冰箱嗡一樣連續不斷的空調。book18.org
和呼吸一樣碎。book18.org
和全部在這三分鐘里。book18.org
林嶼把平板扣過去。book18.org
螢幕的光從邊緣漏出來。book18.org
冷冷白光在枕頭旁邊畫了一小圈。book18.org
室友還在說遊戲。book18.org
什麼副本。book18.org
什麼裝備。book18.org
翻了個身。book18.org
面朝牆壁。book18.org
木紋。book18.org
深的一道。book18.org
彎的。book18.org
從左邊一直拐到右邊。book18.org
和家裡梧桐枝條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彎。book18.org
同一道深。book18.org
平板背面越來越燙。book18.org
擱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一會兒再翻過來。book18.org
翻回來。繼續開。又打開一個。藍色窗簾。遮光簾全拉了。只有電視藍光。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嘴裡發出低淺的咕噥聲。像含了一口剛好的溫水。呼吸間帶著細微的嬌嗔。」你拍夠了沒有。」和夕陽開車裡對沈硯說的同一句話。同一句。但語氣變了。在車裡是笑著說的。在這裡是埋在枕頭裡說的。悶的。沉的。被子下面一隻手伸出來。手指白。細長。食指上一道疤。煙頭燙的。圓形。邊緣有一點翹。增生過的。粉色的。和溫泉里王建明手腕上那道新燙傷不一樣。那是新的。這是舊的。沈硯的手。那隻手從被子下搭在她腰上。她扭了一下。沒有躲開。把腰往他手心裡送了送。和在廚房裡她側身躲開鍋鏟一樣。同一種弧度。不同的原因。book18.org
再打開一個。book18.org
浴室。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半開。book18.org
水汽蒙蒙。book18.org
手機擱在洗手台上。book18.org
鏡頭對著浴缸。book18.org
她在水裡。book18.org
頭髮盤起來。book18.org
後頸的碎發粘在脖子上。book18.org
和溫泉里一樣。book18.org
和煎蛋時的熱氣一樣。book18.org
水汽。book18.org
熱。book18.org
濕。book18.org
水面剛好到鎖骨。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水面上。book18.org
蒸汽在鏡頭上凝了一層霧。book18.org
一隻手伸過來擦了一下鏡頭。book18.org
手指在鏡面上抹過。book18.org
水珠被推開。book18.org
畫面重新清晰。book18.org
有表。book18.org
金屬錶帶。book18.org
沈硯的手。book18.org
她把臉轉過來。book18.org
對著鏡頭。book18.org
眼睛裡有一點水汽。book18.org
蒸汽。book18.org
她看著鏡頭。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後面看著畫外的王建明不一樣。book18.org
那次是閉眼的。book18.org
這次是睜眼的。book18.org
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閉上眼睛。book18.org
把頭靠在浴缸邊緣。book18.org
嘴角有一點彎。book18.org
放鬆的。book18.org
不需要端著的。book18.org
和在溫泉池邊靠在石頭上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松。book18.org
林嶼關了視頻。book18.org
縮略圖一行一行滑過去。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劃的速度越來越慢。book18.org
暖黃的是酒店。book18.org
白光的是工作室。book18.org
藍色的是車裡。book18.org
暗紅的是暗房。book18.org
枯白的是河邊。book18.org
綠色的花房。book18.org
不需要打開。book18.org
光的顏色告訴他一切。book18.org
和煎蛋時蛋白從透明變白一樣。book18.org
一切都在光里。book18.org
座機響了。book18.org
走廊那頭。book18.org
叮鈴鈴。book18.org
沒有人起來接。book18.org
室友都睡了。book18.org
林嶼爬下床。book18.org
腳踩在涼地板上。book18.org
宿舍的走廊很黑。book18.org
聲控燈亮了一下。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和家裡走廊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和家裡衛生間那盞夜燈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新夜燈和舊聲控燈。book18.org
同一種橘黃。book18.org
走到電話前面。book18.org
拿起聽筒。book18.org
「喂。」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平的。和視頻里同一個聲音。但視頻里是在笑。在嬌嗔。在用氣音叫他建明。電話里是平的。和任何一天。的平。book18.org
「還沒睡。」book18.org
「沒。」book18.org
「睡不著。」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和上次凌晨電話同一個停頓。同一種半秒。book18.org
「早點睡。」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雞蛋吃了嗎。」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那掛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聽筒擱回去。book18.org
塑料碰塑料。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聲控燈滅了。book18.org
走廊暗下來。book18.org
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腳底涼透了。book18.org
腳趾蜷了一下。book18.org
和視頻里她蜷手指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蜷。book18.org
和她在溫泉木地板上蜷腳趾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生了他。book18.org
同一種蜷。book18.org
基因里的。book18.org
回到上鋪。book18.org
平板還是溫的。book18.org
螢幕朝下。book18.org
翻過來。book18.org
又輸了四個數字。book18.org
零七二一。book18.org
又亮了。book18.org
縮略圖停在藍色那一列。book18.org
車裡。book18.org
今晚不看了。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明天晚上再打開。book18.org
關了平板。book18.org
長按電源鍵。book18.org
螢幕上的白光縮成一個點。book18.org
滅了。book18.org
平板慢慢變涼。book18.org
充電線還沒插上。book18.org
在書包里。book18.org
沒拿出來。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一樣。book18.org
放在最底下。book18.org
室友的呼吸都均勻了。窗外路燈滅了。天色從深灰往灰白走。快天亮了。book18.org
閉眼。book18.org
灰色窗簾還在。book18.org
頭髮散在枕頭上。book18.org
浴袍滑到地上。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被壓皺的床單上面。book18.org
手指蜷曲。book18.org
腳趾抓著床單。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種笑在家從沒聽過。book18.org
那個男人叫她清禾。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嘴型。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建明。book18.org
另一個男人在浴室里擦鏡頭。book18.org
有表。book18.org
食指有疤。book18.org
她在浴缸里看著他。book18.org
眼睛裡有一點水汽。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同一個密碼。book18.org
零七二一。book18.org
和和沙發坐墊窩一樣。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的灰一樣。book18.org
固定的。book18.org
不會變的。book18.org
但東西在加。book18.org
鏈子。book18.org
紅繩。book18.org
耳釘。book18.org
夜燈。book18.org
睡裙。book18.org
然後平板里有了視頻。book18.org
有了聲音。book18.org
有了名字。book18.org
一件一件。book18.org
新學期第一天。今天有課。林嶼閉著眼睛。沒睡著。book18.org
第91章 辨認book18.org
後排靠窗。book18.org
窗外灰濛濛的天。book18.org
梧桐還沒發芽。book18.org
老師在講台上翻PPT。book18.org
投影儀的光打在前排同學的頭頂。book18.org
林嶼盯著窗外。book18.org
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敲著。book18.org
沒有節奏。book18.org
和她在沙發上敲扶手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沒節奏。book18.org
昨晚沒睡。眼睛有一點干。眨一下眼皮粘住。窗外有鳥飛過去。一隻。灰的。book18.org
他把視線收回來。book18.org
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book18.org
兩行。book18.org
看完第一行忘了第二行。book18.org
看完第二行忘了第一行。book18.org
粉筆灰在投影儀的光柱里浮著。book18.org
和宿舍簾縫裡那些灰塵一樣。book18.org
慢慢飄。book18.org
從左邊到右邊。book18.org
再從右邊回左邊。book18.org
一根粉筆斷了。book18.org
老師彎腰撿。book18.org
林嶼低頭看了一眼手錶。book18.org
十點十二分。book18.org
還有二十二分鐘下課。book18.org
他在心裡數秒。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三。book18.org
數到十七的時候忘了剛才數到幾。book18.org
同桌推了推他。book18.org
點名了。book18.org
站起來答了一句。book18.org
不知道對不對。book18.org
坐下了。book18.org
同桌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低頭翻了一頁書。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和儲藏室供應商名單同一頁。book18.org
同一種占位符。book18.org
窗外還是那棵樹。book18.org
同一棵梧桐的不同分支。book18.org
昨晚縮略圖停在藍色那一列。book18.org
車裡。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打開。book18.org
然後她的電話來了。book18.org
凌晨。book18.org
走廊座機。book18.org
他把平板合上。book18.org
螢幕朝下。book18.org
光沒了。book18.org
從被子裡爬出來。book18.org
腳踩在地板上。book18.org
瓷磚的涼從腳底往上走。book18.org
穿過腳踝。book18.org
小腿。book18.org
膝蓋。book18.org
到手指尖的時候已經在抖了。book18.org
走廊聲控燈沒有馬上亮。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走了三步。book18.org
第四步燈亮了。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和家裡走廊那盞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色溫。book18.org
拿起聽筒。book18.org
聽筒是涼的。book18.org
貼著耳朵。book18.org
和每天早上煎蛋端到餐桌上盤子底部的溫度一樣。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但會慢慢變熱。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聽筒里。book18.org
「早點睡。」book18.org
「雞蛋吃了嗎。」book18.org
「那掛了。」掛了之後沒有再看。縮略圖還在腦子裡。幾百張。幾十個。藍色那一列只看了一眼。但記得那道光。儀錶盤上的。藍的。book18.org
下課。book18.org
食堂。book18.org
沒胃口。book18.org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圖書館。book18.org
拐進去。book18.org
機房在二樓。book18.org
樓梯間的燈是白的。book18.org
和宿舍走廊的橘黃不一樣。book18.org
冷。book18.org
像醫院。book18.org
刷卡。book18.org
門鎖彈開。book18.org
吱。book18.org
和家裡儲藏室門軸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聲音。book18.org
角落一台電腦。book18.org
機箱風扇在響。book18.org
嗡嗡的。book18.org
和冰箱的嗡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螢幕亮起來。book18.org
白光。book18.org
邊框上有積灰。book18.org
和紙箱上一樣。book18.org
打開瀏覽器。book18.org
手在鍵盤上放了三秒。book18.org
指尖在鍵帽上輕輕按著。book18.org
沒按下去。book18.org
然後打字。book18.org
搜索框。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沈硯。回車。book18.org
幾秒之後。book18.org
結果出來了。book18.org
幾頁。book18.org
都是一些攝影論壇的帖子。book18.org
一條一條往下翻。book18.org
有個連結是個人主頁。book18.org
再往下。book18.org
一個舊博客。book18.org
點進去。book18.org
頁面加載中。book18.org
光標的圓圈轉了幾圈。book18.org
和色情網站那個圓圈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等待。book18.org
最後更新是四年前。book18.org
和儲藏室合同上同一個時間。book18.org
博客背景是黑色的。book18.org
字體是白的。book18.org
每一篇都很短。book18.org
翻到最後。book18.org
那一篇只有一行字。book18.org
「開始拍一個人。不會拍別人了。」book18.org
林嶼盯著那行字。book18.org
盯著。book18.org
看了多久。book18.org
沒數。book18.org
那幾個字在螢幕的白光里是靜止的。book18.org
四年前寫的。book18.org
四年前她還在藝術中心。book18.org
還在訓練。book18.org
還在傍晚開著車回家。book18.org
沈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拍她。book18.org
只拍她。book18.org
下面的照片是一雙手。book18.org
女人的手。book18.org
放在窗台上。book18.org
手指微微蜷著。book18.org
逆光。book18.org
輪廓模糊。book18.org
但手背的形狀他認識。book18.org
和視頻里沈硯擦鏡頭那隻同一個。book18.org
角度不一樣。book18.org
光不一樣。book18.org
同一隻。book18.org
往下翻。book18.org
訓練的。book18.org
排練的。book18.org
背影。book18.org
側臉。book18.org
從來沒有正臉。book18.org
在練功房的地板上。book18.org
在河邊的蘆葦盪里。book18.org
在傍晚的車窗外。book18.org
全都沒有正臉。book18.org
她的臉只在視頻里出現。book18.org
只在鉑爾曼大堂出現。book18.org
只在灰色窗簾後面笑。book18.org
關了瀏覽器。清除歷史記錄。站起來。椅子在瓷磚地上吱了一聲。和儲藏室門軸一樣。同一種吱。book18.org
回宿舍。book18.org
室友去打球了。book18.org
房間空著。book18.org
窗簾拉著。book18.org
下午的光從簾縫漏進來。book18.org
窄窄一條。book18.org
灰塵在光條里慢慢浮著。book18.org
從左邊飄到右邊。book18.org
又從右邊飄回來。book18.org
平板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拔掉充電線。book18.org
打開。book18.org
零七二一。book18.org
桌面那幾朵花。book18.org
縮略圖還在昨晚的位置。book18.org
點開灰色窗簾里那個視頻。book18.org
先是空調的嗡。book18.org
她的笑。book18.org
她坐在床邊。book18.org
裹著浴袍。book18.org
頭髮散著。book18.org
林嶼暫停在第一隻手上。book18.org
兩指在螢幕上撐開。book18.org
放大。book18.org
和翻考研資料時搓書頁同一個手勢。book18.org
同一個兩指。book18.org
指腹貼在螢幕上。book18.org
溫熱。book18.org
螢幕玻璃的涼慢慢變暖。book18.org
手背。book18.org
小麥色。book18.org
放大之後能看到光照在皮膚上的方位。book18.org
筒燈光從頭頂往下打。book18.org
手背中間的骨節處有高光。book18.org
兩側是陰影。book18.org
皮膚紋理被光照出深深淺淺的溝。book18.org
和梧桐樹皮上的裂縫一樣。book18.org
深色的。book18.org
不規則的。book18.org
搓開兩指。book18.org
再放大。book18.org
毛孔。book18.org
一個一個。book18.org
圓的。book18.org
橢圓形。book18.org
有些邊緣模糊了。book18.org
皮膚乾了之後毛孔會縮小。book18.org
在溫泉里泡過之後毛孔會張開。book18.org
同一種皮膚。book18.org
不同的濕度。book18.org
青筋從手腕往上爬。book18.org
三根。book18.org
被光打亮的那根是鼓的。book18.org
在皮膚下面凸起來。book18.org
能想像手指壓上去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有彈性。book18.org
按下去回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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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用力的食指和中指關節上有老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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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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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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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次出現。book18.org
滑到藍色那一列。點開車裡那個。儀錶盤藍光。畫面晃了一下。她頭髮散在皮革上。裙子撩到腰。一隻手在畫面右邊。林嶼暫停。截圖。放大。book18.org
手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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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蛋清在油鍋里從透明變白之前的半透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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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之後能看到縫隙里有一點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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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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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開浴室那個。book18.org
磨砂玻璃門。book18.org
水汽蒙蒙。book18.org
她在浴缸里。book18.org
頭髮盤起來。book18.org
手伸過來擦鏡頭。book18.org
手指在鏡面上抹過。book18.org
水珠被推開。book18.org
有表。book18.org
食指疤在水汽後面。book18.org
模糊了一點。book18.org
被蒸汽潤過之後顏色變深了。book18.org
和她在溫泉里被熱水泡過之後一樣。book18.org
皮膚上的水光讓疤的顏色變深了。book18.org
三張截圖並列。book18.org
左邊王建明。book18.org
青筋粗。book18.org
拇指割傷。book18.org
中間沈硯。book18.org
白細。book18.org
有表。book18.org
右邊被子下。book18.org
白細。book18.org
沒有表。book18.org
食指煙頭疤。book18.org
中間和右邊。book18.org
指節長度一樣。book18.org
彎曲弧度一樣。book18.org
同一隻。book18.org
就是兩隻手。book18.org
兩個人的名字她都回了。book18.org
灰色窗簾里叫清禾。book18.org
她回建明。book18.org
車裡她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嘴型。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浴室里擦鏡頭的那隻手。book18.org
和車裡是同一隻。book18.org
同一個鏈節。book18.org
同一個疤。book18.org
王建明和沈硯。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兩個男人。book18.org
就是兩個。book18.org
把截圖存了。相冊里十幾張。全部在。窗外天色暗了。book18.org
晚飯。book18.org
食堂。book18.org
西紅柿炒蛋。book18.org
宮保雞丁。book18.org
米飯。book18.org
花生軟了。book18.org
蛋花炒碎。book18.org
全熟。book18.org
沒有溏心。book18.org
和家裡餐桌上她煎的蛋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那一個蛋黃會在筷子尖上破開。book18.org
橘紅蛋液流進粥里。book18.org
這一個不會。book18.org
他夾了一塊蛋花。book18.org
放在舌頭上。book18.org
甜。book18.org
不是鹹的。book18.org
食堂的西紅柿炒蛋是甜的。book18.org
和家裡不一樣。book18.org
室友在說選課。book18.org
「你選什麼。」沒想好。book18.org
「嗯。」不鏽鋼餐盤。冷光。筷子和餐盤碰在一起。哐當。室友問周末回不回家。說學校有事。室友沒再問。book18.org
傍晚。book18.org
宿舍。book18.org
室友帶了幾瓶飲料回來。book18.org
扔給林嶼一瓶。book18.org
綠色的。book18.org
涼茶。book18.org
接住了。book18.org
放在桌上。book18.org
沒開。book18.org
瓶子表面的水珠從瓶身上滑下去。book18.org
一滴。book18.org
兩滴。book18.org
在桌面上積了一小灘。book18.org
透明的。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走廊座機響了。叮鈴鈴。和每一次一樣的聲音。林嶼走過去。拿起聽筒。book18.org
「喂。」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book18.org
平的。book18.org
和視頻里同一個聲帶。book18.org
但視頻里是笑的。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電話里是平的。book18.org
聽筒貼著耳朵。book18.org
慢慢變熱。book18.org
他的體溫傳過去。book18.org
她的聲音傳過來。book18.org
「這周回來嗎。」book18.org
「學校有事。」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不到一秒。book18.org
同一種停頓。book18.org
和鉑爾曼大堂她在地毯上看了半秒同一個停頓。book18.org
和凌晨電話里同一個停頓。book18.org
那半秒里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在想他在說謊。book18.org
在想他真的有事。book18.org
還是什麼都沒想。book18.org
只是停頓了半秒。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雞蛋吃了嗎。」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那掛了。」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林嶼站在走廊里。book18.org
聲控燈亮了。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走廊窗開著半扇。book18.org
春風吹進來。book18.org
手還握著聽筒。book18.org
聽筒從溫熱開始變涼。book18.org
掛回去。book18.org
塑料碰塑料。book18.org
輕輕一聲。book18.org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book18.org
鞋底在塑膠跑道上擦過的聲音。book18.org
遠處的。book18.org
悶的。book18.org
他靠著牆壁。book18.org
後腦勺貼著牆。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和聽筒最開始一樣。book18.org
她在電話里聽出來他不回家。book18.org
沒有問為什麼。book18.org
從來都不問。book18.org
她用沉默問。book18.org
他用沉默回答。book18.org
同一種對話方式。book18.org
回到宿舍。室友去圖書館了。房間空著。坐椅子上。窗外梧桐不動。book18.org
她在藝術中心。book18.org
周三下午兩點半有課。book18.org
韓老師退休。book18.org
她代課。book18.org
學生叫她許老師。book18.org
不知道許老師在灰色窗簾後面被人叫清禾。book18.org
不知道車裡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不知道浴室擦鏡頭的那隻手。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能看到她站在教室前面。book18.org
練功服。book18.org
駝色的。book18.org
頭髮扎著。book18.org
學生在鏡子前面壓腿。book18.org
鏡子裡映出她站在窗邊的影子。book18.org
她在看手機。book18.org
寫的簡訊收件人是王建明。book18.org
打完又刪。book18.org
刪了又打。book18.org
最後只發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和便簽上一樣。book18.org
三個她。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同一種好。book18.org
同一個字。book18.org
大夏芳華里那個劍仙娘親也是一樣。book18.org
在高堂上是宗主。book18.org
在暗室里是另一個名字。book18.org
所有的母親都有兩個名字。book18.org
許老師。book18.org
清禾。book18.org
她的第三個名字還沒出現。book18.org
也許已經有了。book18.org
也許在下一個視頻里。book18.org
也許在下下個。book18.org
他不急。book18.org
時間還很長。book18.org
大學四年。book18.org
每一年都有新視頻。book18.org
每一層都往下一層走。book18.org
她的第三個名字是什麼。book18.org
還沒聽到。book18.org
但已經存在了。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室友睡了。book18.org
呼嚕聲。book18.org
林嶼沒睡著。book18.org
平板關著。book18.org
放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黑暗裡他能聽到平板冷卻的聲音。book18.org
不是真的聲音。book18.org
是塑料冷卻時內部構件輕微收縮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今天十幾張截圖。book18.org
兩隻手。book18.org
兩道疤。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沒有第三隻。book18.org
就是兩個。book18.org
不止一個。book18.org
但就是兩個。book18.org
他想起了儲藏室那張紙。book18.org
供應商名單。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三個字。book18.org
在紙上發黃的墨水。book18.org
和便簽上寫的清禾。book18.org
同一個筆跡。book18.org
同一個人寫的。book18.org
同一個人。book18.org
名單是四年前的。book18.org
博客也是四年前的。book18.org
四年。book18.org
從供應商變成別的。book18.org
從在合同上簽字變成在鉑爾曼房間裡叫名字。book18.org
從清禾變成建明。book18.org
從你拍夠了沒有變成說一句話。book18.org
在車裡。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四年。book18.org
同一段時間。book18.org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book18.org
翻了個身。book18.org
宿舍里暗的。book18.org
窗外沒有光。book18.org
路燈滅了。book18.org
室友的呼嚕聲均勻。book18.org
同一種均勻。book18.org
和冰箱的嗡一樣。book18.org
和空調的嗡一樣。book18.org
所有機械的聲音都是一樣的。book18.org
只有人的聲音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呼吸在灰色窗簾後面是碎的。book18.org
在車裡是碎的。book18.org
在電話里是平的。book18.org
電話里她叫他早點睡。book18.org
雞蛋吃了嗎。book18.org
那掛了。book18.org
這句話重複了多少次。book18.org
從卷九到現在。book18.org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四個短語。book18.org
同樣的順序。book18.org
同樣的語調。book18.org
平的。book18.org
和呼吸在視頻里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呼吸是真的。book18.org
電話是台詞。book18.org
同一個人。book18.org
兩種聲音。book18.org
明天還有課。book18.org
他不打算再看視頻了。book18.org
手機相冊里十幾張截圖。book18.org
兩隻手。book18.org
每一隻的每一道疤。book18.org
都是新的證據。book18.org
但證據已經夠了。book18.org
沒有第三隻手。book18.org
就是兩個。book18.org
第92章 周末回家book18.org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book18.org
老師拖了五分鐘。book18.org
窗外梧桐還是光禿禿的。book18.org
春天的第二個月。book18.org
什麼都沒長出來。book18.org
林嶼把書塞進書包。book18.org
平板在底部。book18.org
沒拿出來。book18.org
線是白的。book18.org
有一點發黃。book18.org
接頭處鬆了。book18.org
手指摸到平板背面。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今天還沒開過。book18.org
早上起來看了一眼縮略圖。book18.org
黑色。book18.org
弔帶裙。book18.org
試衣間。book18.org
沒點開。book18.org
等周末。book18.org
室友問回不回家。他說回。book18.org
大巴站。book18.org
候車室里人不多。book18.org
電子屏上的發車時間紅了又綠。book18.org
他買了票。book18.org
窗戶旁邊。book18.org
和開學那天同一個位置。book18.org
候車室的燈是螢光的。book18.org
白裡帶青。book18.org
和宿舍走廊不一樣。book18.org
和家裡廚房不一樣。book18.org
大巴開出去。book18.org
窗外的樹往後移。book18.org
光禿禿的。book18.org
梧桐還沒發葉。book18.org
路邊的冬青是綠的。book18.org
深綠。book18.org
落了一層灰。book18.org
和小區門口花壇里一樣。book18.org
旁邊沒人。book18.org
沒有剝橘子的中年女人。book18.org
沒有打電話的前排乘客。book18.org
安靜的。book18.org
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book18.org
和冰箱的嗡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和空調的嗡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book18.org
閉眼。book18.org
窗外的光一道一道從眼皮上滑過去。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和路燈光一個顏色。book18.org
和鉑爾曼床頭燈一個顏色。book18.org
上周說不回。book18.org
這周回了。book18.org
沒有理由。book18.org
平板在書包里。book18.org
這周看的夠多了。book18.org
四隻手。book18.org
兩個下巴。book18.org
就是兩個。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和沈硯。book18.org
截了十幾張圖。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撐開放大。book18.org
縮攏。book18.org
再撐開。book18.org
全部都記在腦子裡了。book18.org
和便簽上那兩個字一樣。book18.org
清禾。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同一種記憶。book18.org
反反覆復的。book18.org
像證據一樣。book18.org
疊在腦子裡。book18.org
罪母里林茜的相冊也是一層一層翻出來的。book18.org
先是懷疑。book18.org
然後確認。book18.org
然後確定就是這兩個人。book18.org
大巴到站。book18.org
天已經暗了。book18.org
路燈亮了一排。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他下車。book18.org
春夜的風有一點涼。book18.org
沒有冬天那麼刺骨。book18.org
外套拉上了。book18.org
從車站走到小區。book18.org
經過門崗的時候電子屏還在循環社區宣傳片。book18.org
去年夏天拍的。book18.org
她在最前面。book18.org
訓練服。book18.org
墨綠色。book18.org
扇面抖開露出半張臉。book18.org
現在已經不放了。book18.org
換了別的。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book18.org
和茶几上的打火機一樣。book18.org
東西被收走了。book18.org
新的在加。book18.org
在男科那本書里也是這樣。book18.org
家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在變。book18.org
母親在變。book18.org
東西在變。book18.org
只有偷窺的人沒變。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book18.org
兩圈。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和她出門時同一個聲音。book18.org
和她回家時同一個聲音。book18.org
玄關的燈沒開。book18.org
走廊暗的。book18.org
但廚房的燈亮著。book18.org
從門縫透出來。book18.org
窄窄一道。book18.org
光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線。book18.org
和衣櫃門縫裡那道光一樣寬。book18.org
兩指。book18.org
不到兩指。book18.org
和鉑爾曼門縫裡那道光一樣寬。book18.org
換了拖鞋。book18.org
走到客廳。book18.org
茶几上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打火機不在了。book18.org
帳單也不在了。book18.org
她收走了。book18.org
茶几玻璃擦過。book18.org
一道抹布的水痕還沒幹。book18.org
從中間往邊上劃了一道弧線。book18.org
停住。book18.org
和煎蛋時蛋白在鍋底攤開一樣。book18.org
從中心往外擴散。book18.org
沙發上的坐墊。book18.org
右邊那個窩。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比上周淺了一點。book18.org
但輪廓還在。book18.org
他沒有過去摸。book18.org
站在茶几旁邊。book18.org
看著那道水痕慢慢蒸發。book18.org
邊緣在往中間縮。book18.org
她聽見了。book18.org
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book18.org
手上沾著麵粉。book18.org
圍裙繫著。book18.org
藍白格子。book18.org
一個日子一樣。book18.org
手上沾著麵粉。book18.org
和寄印傳奇里母親揉面時一樣。book18.org
手上沾著麵粉。book18.org
然後抬頭跟你說話。book18.org
同一種動作。book18.org
同一種日常。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餓不餓。」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她縮回去。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book18.org
洗了手。book18.org
繼續揉面。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擀麵杖在案板上。book18.org
麵粉的白色粉末飄在廚房的燈光里。book18.org
一顆一顆。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上的灰一樣細。book18.org
林嶼把書包放在椅子上。book18.org
考研資料在桌上。book18.org
第四十三頁。book18.org
沒有翻開。book18.org
走到廚房門口。book18.org
靠在門框上。book18.org
門框的木邊有一點涼。book18.org
隔著衣服傳到肩膀。book18.org
她背對著他。book18.org
圍裙帶子在腰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凹陷。book18.org
圍裙下面穿了一件他沒見過的針織衫。book18.org
淺灰色的。book18.org
薄。book18.org
袖口有一點寬。book18.org
居家服是米白色棉質的。book18.org
洗了很多次。book18.org
領口變形往下墜。book18.org
鎖骨小痣在領口變形之後露得更多了一點。book18.org
這件新的。book18.org
領口是圓的。book18.org
剛好卡在鎖骨的位置。book18.org
針腳很密。book18.org
和居家服不一樣。book18.org
居家服的針腳鬆了。book18.org
腋下有一道線頭還沒剪。book18.org
這件沒有。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第一次穿。book18.org
和蜜母里顧婉馨每次出場都有一套新衣服一樣。book18.org
她也在換。book18.org
舊的在脫掉。book18.org
新的在穿。book18.org
她在做手擀麵。book18.org
揉了很久的麵糰在案板上攤開。book18.org
用擀麵杖從中間往外推。book18.org
推開。book18.org
轉九十度。book18.org
再推開。book18.org
麵皮越來越薄。book18.org
能看到案板上的木紋。book18.org
在麵皮上撒了一層乾麵粉。book18.org
手掌在上面抹了一下。book18.org
麵粉均勻了。book18.org
然後疊起來。book18.org
切成條。book18.org
刀落在案板上。book18.org
篤篤篤篤篤。book18.org
每一刀都一樣寬。book18.org
和直播間裡那個媽媽在自己家裡做飯一樣。book18.org
鏡頭對著她。book18.org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book18.org
同一雙手。book18.org
同一把刀。book18.org
同一個動作。book18.org
偷窺者和被偷窺者之間只隔著一道牆。book18.org
一層紗。book18.org
一台平板。book18.org
然後她抬手撩了一下頭髮。book18.org
麵粉沾在額角上。book18.org
手腕上一條銀鏈子在廚房燈光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很細。book18.org
墜子很小。book18.org
銀的。book18.org
不是她自己買的風格。book18.org
她不戴首飾。book18.org
耳洞都沒有。book18.org
戒指印完全消了。book18.org
但從卷九到昨天。book18.org
她手腕上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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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的。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墜子小到看不清形狀。book18.org
蝴蝶結左邊的耳朵比右邊長。book18.org
揉面的時候鏈子從手腕滑到前臂。book18.org
又滑回去。book18.org
墜子在手背那一面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鏈子太細了。book18.org
是銀的。book18.org
簡單的。book18.org
是她自己不會買的。book18.org
她自己買的那些東西。book18.org
深藍緞面裙。book18.org
漿果色口紅。book18.org
深紫真絲睡裙。book18.org
V領到胸口。book18.org
都是穿給別人看的。book18.org
鏈子是別人送的。book18.org
林嶼看著那條鏈子。book18.org
她從廚房這邊走到那邊。book18.org
拿鹽。book18.org
拿鍋。book18.org
拿漏勺。book18.org
鏈子跟著她的手腕。book18.org
每一個動作都閃一下。book18.org
銀的。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在圍裙的藍白格子上。book18.org
在毛衣的淺灰色上。book18.org
在麵粉的白色里。book18.org
每次都能看到那一點閃光。book18.org
和攝母情事裡他透過鏡頭一點一點辨認母親的細節一樣。book18.org
先是鏈子。book18.org
然後是耳釘。book18.org
然後是紅繩。book18.org
然後是夜燈。book18.org
然後是針織衫。book18.org
一點一點。book18.org
證據在積累。book18.org
他在門框上靠了多久。book18.org
沒算。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廚房的暖光里。book18.org
圍裙帶子在腰上勒著。book18.org
針織衫在圍裙下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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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裡煮麵。book18.org
在鉑爾曼脫裙子。book18.org
在溫泉里被抱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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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清楚哪個她是真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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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擀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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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很細。book18.org
一根一根的。book18.org
湯是清的。book18.org
飄著蔥花。book18.org
幾片青菜葉子。book18.org
煎了一個蛋。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新鍋的火候她完全摸透了。book18.org
站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裙還沒解。book18.org
鍋里是沸水。book18.org
白汽往上冒。book18.org
把麵條下進去。book18.org
用筷子撥開。book18.org
麵條在水裡散開。book18.org
白色的。book18.org
一根一根。book18.org
湯慢慢變渾。book18.org
晚飯。book18.org
面對面坐下。book18.org
圍裙還沒解。book18.org
她夾了一塊魚肚子。book18.org
放進他碗里。book18.org
和每一次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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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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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筷子碰碗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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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條很長。book18.org
夾起來。book18.org
咬斷。book18.org
再夾。book18.org
再咬斷。book18.org
銀鏈子在她手腕上。book18.org
每次她抬手夾菜。book18.org
每次把碎發撥到耳後。book18.org
每次手指在碗沿繞一圈。book18.org
那條鏈子就閃一下。book18.org
她吃面的時候鏈子泡進了湯里。book18.org
鏈子沾了一點油花。book18.org
湯的光在鏈子上。book18.org
油花滑下去了。book18.org
鏈子乾了。book18.org
從濕到干。book18.org
同一個過程。book18.org
和溫泉里她從水裡被抱起來一樣。book18.org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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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消息。book18.org
她瞥了一眼。book18.org
沒拿起來。book18.org
筷子沒停。book18.org
螢幕暗了。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又亮了一下。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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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吃面。book18.org
和直播間那個媽媽一樣。book18.org
手機在邊上。book18.org
鏡頭對著她。book18.org
有人在看。book18.org
她不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收碗。book18.org
廚房水龍頭。book18.org
洗潔精。book18.org
海綿在碗沿上打圈。book18.org
泡沫從裂紋滲進去。book18.org
白色。book18.org
消了。book18.org
成水滴。book18.org
流下去。book18.org
身後電視的聲音。book18.org
新聞頻道。book18.org
她在沙發上。book18.org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book18.org
沒有節奏。book18.org
林嶼把碗放好。book18.org
擦乾手。book18.org
走過衛生間。book18.org
夜燈亮著。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很小一盞。book18.org
以前沒有。book18.org
洗手台上多了一個黑色小盒子。book18.org
打開。book18.org
裡面一對耳釘。book18.org
很小的珍珠。book18.org
夾的。book18.org
她沒有耳洞。book18.org
標籤還在盒子裡。book18.org
銀針。book18.org
淡水珍珠。book18.org
和深紫真絲睡裙的標籤一樣。book18.org
還沒剪。book18.org
和便簽上王建明寫的字一樣。book18.org
和洋桔梗的花瓣一樣。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舊的。book18.org
放在一起。book18.org
盒子合上。book18.org
放回原位。book18.org
鏡子裡自己的臉。book18.org
眼下還是那種很淡的青色。book18.org
和卷九第一天一樣。book18.org
和墮落天使里那個偷窺的兒子一樣。book18.org
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永遠是同一種表情。book18.org
知道了太多東西。book18.org
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走到她臥室門口。book18.org
門縫全黑了。book18.org
但有氣味。book18.org
洗衣液。book18.org
樟腦丸。book18.org
還有新的那種。book18.org
和以前的白玫瑰不一樣。book18.org
更淡更甜。book18.org
在黑暗裡飄出來。book18.org
和H級高光描寫里說的那樣。book18.org
嗅覺是最深的記憶錨點。book18.org
一種氣味能拉回一個時間。book18.org
這個氣味是新的。book18.org
時間也是新的。book18.org
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轉身回自己房間。book18.org
沒開燈。book18.org
躺在床上。book18.org
窗外梧桐還是不動。book18.org
路燈滅了。book18.org
平板在書包里。book18.org
沒拿出來。book18.org
今晚不看。book18.org
四隻手。book18.org
兩個下巴。book18.org
全部在腦子裡。book18.org
那條鏈子。book18.org
銀的。book18.org
細的。book18.org
墜子小到看不見。book18.org
耳釘在洗手台上。book18.org
夜燈在牆角。book18.org
針織衫在衣櫃里。book18.org
一件一件。book18.org
新的。book18.org
在加。book18.org
和直播間追蹤那個母親的帳號一樣。book18.org
每一條新動態都是一件新東西。book18.org
每一次刷新都是一次發現。book18.org
隔壁。很輕的聲音。她的聲音。在說話。聽不清內容。只有節奏。停頓。再說話。再停頓。她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和韓老師她會笑。和林建國她聲音會更短。和另一個人。低的聲音。和鉑爾曼大堂里說」你來了」同一個音調。鏈子在手腕上。針織衫在圍裙下面。耳釘在洗手台上。電話在手裡。四個新東西。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林嶼翻了個身。book18.org
被子裹緊了一點。book18.org
春天夜裡還是涼的。book18.org
隔壁的聲音停了。book18.org
停了幾秒。book18.org
又開始了。book18.org
不是說話。book18.org
是笑。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從門縫底下爬過來。book18.org
和衣櫃門縫裡那道光一樣窄。book18.org
她在笑。book18.org
對電話里的人笑。book18.org
那個笑他在視頻里見過。book18.org
灰色窗簾後面。book18.org
藍色窗簾的藍光里。book18.org
溫泉的蒸汽里。book18.org
同一個弧度。book18.org
同一種笑。book18.org
他為別人笑。book18.org
她在為電話里的人笑。book18.org
同一種聲音。book18.org
不同的方向。book18.org
安靜了。book18.org
窗外梧桐在黑暗中。book18.org
看不見。book18.org
但知道在那裡。book18.org
十九年了。book18.org
每一根枝條的位置。book18.org
平板在書包里。book18.org
沒有拿出來。book18.org
今晚不看。book18.org
讓她在那些視頻里。book18.org
讓今晚鏈子是新的。book18.org
耳釘是新的。book18.org
夜燈是新的。book18.org
今晚沒有視頻。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雞蛋打進油鍋。book18.org
蛋白從透明變白。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她站在灶台前。book18.org
圍裙繫著。book18.org
淺灰針織衫在圍裙下面。book18.org
耳釘在耳朵上。book18.org
小小的。book18.org
很亮。book18.org
珍珠的。book18.org
對著廚房的窗戶能看到耳釘上有一點白光。book18.org
和煎蛋蛋白上的反光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白。book18.org
新的一天。book18.org
新的東西。book18.org
一件一件的。book18.org
她把煎蛋滑進盤子裡。book18.org
擺在林嶼面前。book18.org
圍裙還沒解。book18.org
坐下來。book18.org
面對面。book18.org
鏈子碰了一下碗沿。book18.org
叮。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吃完。收碗。她站起來。解開圍裙。碗放進水池。水龍頭開了。窗外梧桐還是光禿禿的。春天過了一半。book18.org
周日下午。收拾書包。平板。充電線。她把一些吃的塞進他的書包。橘子。幾個。餅乾。一包。動作和送他上學那天一樣。同一個動作。」到了發消息。」book18.org
「嗯。」大巴站。book18.org
她站在檢票口外面。book18.org
穿了一件他沒見過的外套。book18.org
藏青色的。book18.org
領子翻起來。book18.org
頭髮扎著。book18.org
碎發貼在臉側。book18.org
和開學那天不一樣。book18.org
開學那天是駝色大衣。book18.org
今天是藏青色。book18.org
同一個姿勢。book18.org
不同的衣服。book18.org
車開了。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沒有走。book18.org
和開學那天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地方。book18.org
同一個時間。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平板在書包里。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後天。book18.org
雲端會有新的。book18.org
第93章 車裡book18.org
大巴回學校。book18.org
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book18.org
在打遊戲。book18.org
螢幕光映在眼鏡片上。book18.org
藍的。book18.org
紅的。book18.org
一閃一閃。book18.org
林嶼把耳機塞緊。book18.org
音量推到最大。book18.org
沒放音樂。book18.org
隔絕。book18.org
窗外的樹還是光禿禿的。book18.org
春天過了兩個月。book18.org
什麼都沒長出來。book18.org
回到宿舍。室友還沒回來。房間空著。窗簾拉著。下午的光從簾縫漏進來。窄窄一條。灰白的。把書包放在床鋪上。平板拿出來。放在枕頭上。充電線插上。紅燈亮了。晚飯食堂。宮保雞丁。西紅柿炒蛋。米飯。和上周一樣。室友在說遊戲。低頭吃。點頭。」嗯。」吃完了。筷子擱在餐盤旁邊。不鏽鋼餐盤。冷光。和鉑爾曼床頭燈不一樣。book18.org
回宿舍。book18.org
室友去了圖書館。book18.org
房間空著。book18.org
門鎖轉了一下。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平板已經充滿。book18.org
綠燈。book18.org
拔掉線。book18.org
打開。book18.org
零七二一。book18.org
桌面那幾朵花。book18.org
點進雲端。book18.org
刷新。book18.org
一個新視頻。縮略圖幾乎是全黑的。右上角有一點藍光。儀錶盤的。book18.org
點開。book18.org
角度從很低的地方往上拍。book18.org
副駕駛腳墊。book18.org
手機擱在腳墊上。book18.org
鏡頭朝上。book18.org
畫面晃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穩住。book18.org
儀錶盤的藍光在畫面右上角。book18.org
轉速表。book18.org
里程表。book18.org
藍色的弧線。book18.org
白色的指針。book18.org
方向盤的下半部分在畫面左邊。book18.org
擋風玻璃外面。book18.org
路燈光一道一道閃過。book18.org
橘黃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窗外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和家裡窗外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十年前也是這樣。book18.org
那時候他還小。book18.org
她在藝術中心下課開車回來。book18.org
路燈也是這個顏色。book18.org
他坐在副駕駛。book18.org
看她握著方向盤的手。book18.org
同一雙手。book18.org
現在擱在皮革上。book18.org
她不在畫面中心。book18.org
在左下角。book18.org
副駕駛座椅放倒了。book18.org
頭髮散在黑色皮革上。book18.org
發尾從座椅邊緣垂下來。book18.org
散開的。book18.org
在家她總是扎著。book18.org
做飯的時候。book18.org
買菜的時候。book18.org
接電話的時候。book18.org
現在散著。book18.org
頭髮鋪在皮革上。book18.org
從靠背一直到座椅邊緣。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後面的床單上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散。book18.org
不同的布。book18.org
同一種姿勢。book18.org
深藍色裙子。book18.org
棉的。book18.org
日常穿的。book18.org
和她去買菜是同一種面料。book18.org
和專門穿去鉑爾曼的緞面不一樣。book18.org
那是反光的。book18.org
這是吸光的。book18.org
裙子不在原位。book18.org
從膝蓋往上。book18.org
撩到了腰。book18.org
和溫泉浴袍滑到地上一樣。book18.org
布料離開了身體。book18.org
露出了不該露的地方。book18.org
一隻手在畫面右邊。book18.org
壓在她大腿上。book18.org
手指收攏。book18.org
指節有一點紅。book18.org
微微泛紅。book18.org
手背白。book18.org
手指細。book18.org
比王建明的手細一圈。book18.org
王建明的指節粗。book18.org
青筋凸起。book18.org
這雙手骨感。book18.org
皮膚下面能看到指骨的形狀。book18.org
和蛋清在油鍋里從透明變白之前的半透明一樣。book18.org
能看到裡面。book18.org
無名指上一塊表。book18.org
金屬錶帶。book18.org
白色錶盤。book18.org
光在錶盤上閃了一下。book18.org
和截圖里同一塊表。book18.org
沈硯的手。book18.org
他戴了很多年。book18.org
錶帶的縫隙里有灰。book18.org
洗不掉的。book18.org
和儲藏室紙箱上的灰一樣。book18.org
和圍裙上洗不掉的油漬一樣。book18.org
時間久了。book18.org
滲進去了。book18.org
林嶼暫停。book18.org
兩指在螢幕上撐開放大。book18.org
那塊表。book18.org
金屬錶帶。book18.org
每個鏈節大小均勻。book18.org
錶盤上的字母是花的。book18.org
像素不夠。book18.org
看不清什麼牌子。book18.org
但鏈節的樣式和截圖里浴室擦鏡頭那隻一模一樣。book18.org
截了圖。book18.org
保存在相冊里。book18.org
播放。聲音。book18.org
寄印里說的那樣。book18.org
偷窺場景幾乎全部從聲音開始。book18.org
發動機的怠速。book18.org
最低一層。book18.org
嗡。book18.org
和冰箱的嗡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和空調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但這個是動的。book18.org
踩著油門嗡聲往上走。book18.org
鬆了油門退下來。book18.org
漲。book18.org
退。book18.org
漲。book18.org
退。book18.org
在嗡上面是路燈光掃過的聲音。book18.org
是光進入鏡頭時傳感器發出的微弱電流聲。book18.org
更上面。book18.org
最高一層。book18.org
是她的呼吸。book18.org
碎了的。book18.org
喉嚨底被一下一下頂出來的短促氣音。book18.org
有的有聲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很短。book18.org
不到半秒。book18.org
有的沒有。book18.org
只是氣從嘴裡衝出來。book18.org
嘴唇在氣流里抖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抿緊。book18.org
憋住。book18.org
幾秒。book18.org
然後又一口氣衝出來。book18.org
嘴唇又抖一下。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隔壁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和鉑爾曼脫衣視頻里的一樣。book18.org
同一種碎。book18.org
同一個喉嚨。book18.org
十年前她感冒了。book18.org
呼吸里有痰。book18.org
也是碎的。book18.org
但同一種碎。book18.org
那一次是生病。book18.org
這一次也是。book18.org
那隻手。book18.org
沈硯的手。book18.org
從大腿往上滑。book18.org
很慢。book18.org
裙子跟著手往上走。book18.org
儀錶盤的藍光照在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大腿內側的皮膚比外側白。book18.org
平時不曬太陽。book18.org
那道藍光在皮膚上畫了一道弧線。book18.org
一路往上。book18.org
到盆骨的位置停住。book18.org
盆骨的骨頭微微凸出來。book18.org
林嶼認識這個輪廓。book18.org
訓練服緊貼著的時候也能看到。book18.org
氨綸的料子薄。book18.org
骨盆的輪廓在料子下面。book18.org
她在練功房的地板上。book18.org
在暗房的紅光里。book18.org
在灰色窗簾的床單上。book18.org
在溫泉的木地板上。book18.org
現在在儀錶盤藍光里。book18.org
同一個盆骨。book18.org
他見過無數次。book18.org
在餐桌對面。book18.org
在練功房。book18.org
在視頻里。book18.org
在照片里。book18.org
在四年前到現在的每一個縮略圖里。book18.org
她自己的手在畫面左邊。沒有抓著座椅。沒有抓著沈硯的手。只是放在皮革上。手掌朝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沒有塗。透明的。乾乾淨淨的。和她切芹菜時一樣。和轉鑰匙時一樣。和揉面時一樣。她從來不做指甲。沈硯拍了她的每一個細節。頭髮散開的。裙子撩起來的。手指蜷著的。盆骨凸起的。都拍了。她都讓拍了。四年前在博客上他說」開始拍一個人。不會拍別人了」。然後他就真的只拍了她。從窗台上的逆光。到練功房的訓練服。到暗房的紅光。到河邊的枯白蘆葦。到車裡。到浴室。到每一個地方。book18.org
她轉了一下臉。book18.org
不在畫面中心。book18.org
在左下角。book18.org
頭髮蓋住了大半張臉。book18.org
只露出下頜線。book18.org
鼻尖。book18.org
嘴唇。book18.org
嘴唇在動。book18.org
在說什麼。book18.org
發動機的聲音太大了。book18.org
平板揚聲器捕捉不到。book18.org
林嶼把音量推到最大。book18.org
靜音。book18.org
再放回最大。book18.org
還是聽不清。book18.org
但看嘴型。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扁嘴唇。book18.org
圓嘴唇。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和便簽上建明寫的清禾是同一個字數。book18.org
同一種叫法。book18.org
不帶姓。book18.org
只有名字。book18.org
建明。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畫面抖了一下。book18.org
手機倒了。book18.org
鏡頭拍到車頂。book18.org
全黑。book18.org
座椅皮革的微弱反光。book18.org
聲音還在。book18.org
呼吸還在。book18.org
碎的。book18.org
還有另一個呼吸。book18.org
更深。book18.org
更粗。book18.org
從畫面右邊。book18.org
兩種呼吸混在一起。book18.org
頻率在加快。book18.org
路燈光掃過的頻率也在加快。book18.org
車在加速。book18.org
一隻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沈硯的手。伸到她臉旁邊。手指撥開了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和她在園林里自己撥頭髮是同一個動作。和深夜街道前撥頭髮是同一個動作。在園林里她撥了頭髮回頭看沈硯說」這裡好看」。在深夜街道她撥了頭髮。風把頭髮吹回來。她沒管。在車裡。沈硯替她撥了。同一種動作。不同的手。自己的。他的。book18.org
她轉過來。book18.org
臉對著鏡頭。book18.org
對著沈硯的方向。book18.org
眼睛很亮。book18.org
車裡面幾乎全黑。book18.org
只有儀錶盤的藍光。book18.org
路燈光一掃而過的橘黃。book18.org
她眼睛裡那點光從裡面發出來的。book18.org
和鉑爾曼大堂不一樣。book18.org
那種光是從整張臉上發出來。book18.org
從里往外。book18.org
每個毛孔都在亮。book18.org
這一次只有眼睛。book18.org
更小。book18.org
更暗。book18.org
只在瞳孔深處。book18.org
嘴唇又動了一下。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畫面斷了。一分多鐘。book18.org
林嶼把平板放下。螢幕朝下。枕頭上。上鋪床板木紋在頭頂。平板背面慢慢變涼。book18.org
翻回來。book18.org
回到雲端。book18.org
縮略圖往下滑。book18.org
找更早的。book18.org
也是車裡。book18.org
傍晚的。book18.org
車窗外面是夕陽。book18.org
橘紅色的。book18.org
兩年前。book18.org
縮略圖里能看到她的側臉。book18.org
頭髮扎著。book18.org
訓練服。book18.org
沈硯拍的。book18.org
林嶼點開。book18.org
畫面穩。手機固定在中控台的手機架上。角度從副駕駛斜著拍過來。她在開車。訓練服。駝色的。頭髮紮成馬尾。後頸的碎發被風吹著。車窗開著。外面是公路。路邊的梧桐是綠的。夏天的葉子。滿的。綠的。和現在不一樣。她看了一眼鏡頭。笑了一下。」你拍夠了沒有。」聲音很清楚。畫面外沈硯的聲音。」再開一段。前面轉彎的時候光好。」她沒回答。但嘴角還在彎著。手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節奏。和他在沙發扶手上一樣。和她在沙發上敲扶手一樣。同一種無節奏。夕陽從車窗外面照進來。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頭髮邊緣有一圈金色的光暈。整個人在發光。和鉑爾曼大堂不一樣。那是從里往外的。這是外面的。太陽的。暖的。橘紅的。她開了十幾秒。轉彎。然後看了一眼鏡頭。又笑了。」好了沒有。」book18.org
「好了。」畫面斷了。不到一分鐘。book18.org
林嶼把兩個視頻放在一起。同一個女人。同一個沈硯。同一個攝影師。兩年前他拍她在夕陽里開車。嘴角彎著。說」你拍夠了沒有」。兩年後他拍她在深夜車裡。座椅放倒。裙子撩到腰。呼吸碎成一段一段。同一個人。同樣的光。從夕陽變成了儀錶盤藍光。從說」你拍夠了沒有」變成了說一個名字。沈硯。book18.org
室友回來了。門鎖轉動。走廊的光湧進來。窄窄一條。橘黃的。林嶼把平板翻過去。螢幕朝下。室友開了燈。」又在學習。」沒有回答。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木紋在鼻尖前面。不到兩厘米。室友開了電腦。遊戲的聲音。鍵盤噼里啪啦。平板在枕頭旁邊。背面慢慢變涼。book18.org
深夜。室友睡了。呼嚕聲。熟悉的節奏。座機沒有響。今晚沒有她的電話。窗外路燈滅了。上鋪木紋在頭頂。book18.org
林嶼打開平板。book18.org
翻到相冊。book18.org
十幾張截圖。book18.org
灰色窗簾那隻青筋的手。book18.org
車裡這隻白色的手。book18.org
被子下這隻細長的食指。book18.org
浴室里擦鏡頭這隻帶表的手。book18.org
全部是同一隻。book18.org
或者另一隻。book18.org
沒有第三隻。book18.org
他把沈硯的照片全部滑到一起。book18.org
車裡這次。book18.org
浴室那次。book18.org
被子下那次。book18.org
還有更早的。book18.org
夕陽開車那次是笑著的。book18.org
河邊的蘆葦是風很大把頭髮吹亂了。book18.org
每一次都在不同的地方。book18.org
每一次都有這塊表。book18.org
每次食指上那道煙頭疤都在。book18.org
兩年前燙的。book18.org
到現在癒合了。book18.org
但還是粉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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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的細節都放在雲端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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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book18.org
兩個人的名字她都回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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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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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排靠窗。book18.org
窗外梧桐還是光禿禿的。book18.org
老師在講台上翻PPT。book18.org
筆記本上畫了幾個圈。book18.org
然後畫了一個字。book18.org
沈。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原子筆。book18.org
藍色。book18.org
和便簽上王建明的字一樣。book18.org
都是輕的。book18.org
同一種藍。book18.org
同桌推了推他。book18.org
點名了。book18.org
站起來答了一句。book18.org
不知道對不對。book18.org
坐下了。book18.org
今晚回去還會打開雲端。看看有沒有新的。周三。或者周五。她說」周末回來」。陳述句。四個字。周末她會系上圍裙。藍白格子。銀鏈子。耳釘。煎蛋。溏心的。和每天一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