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歸名單】修編版（94-96） book18.org
作者：秋水book18.org
第94章 溫泉book18.org
周二。book18.org
林嶼一天沒開平板。book18.org
昨晚看了車裡那個。book18.org
沈硯的手。book18.org
儀錶盤藍光。book18.org
頭髮散在皮革上。book18.org
呼吸碎成一段一段。book18.org
看到凌晨。book18.org
今天不看了。book18.org
一天不看。book18.org
室友早晨出門前甩了一句。」你今天沒課啊。」book18.org
「有。」book18.org
「那還躺著。」book18.org
上午的課在後排靠窗。梧桐枝子還是光禿的，和上周五一樣。老師翻PPT的聲音從講台傳來，幻燈片切到下一張，咔嗒輕響。林嶼盯著窗外，手指敲桌面，沒有節奏。同桌推他胳膊，點名了。他站起來，說了一個答案，不知道對不對。坐下。窗外樹枝分叉的角度和翻儲藏室那天一樣。那天他在家煎蛋，蛋焦了，蛋白變褐，鏟子在鍋底刮出聲。她站在灶台前，圍裙藍白格子，她說「……」。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每天如此。今天是周二。平板在書包里，充電線纏成一圈。他沒碰。一天沒碰。book18.org
中午食堂。book18.org
西紅柿炒蛋。book18.org
蛋塊比西紅柿多。book18.org
他挑蛋吃。book18.org
對面坐兩個男生，在說周末去網吧。book18.org
他沒聽進去。book18.org
家裡的碗是她買的。book18.org
一套六個。book18.org
現在剩三個。book18.org
他數過。book18.org
第一次數是在卷九開始的時候，她全盤交代之後。book18.org
他數了碗。book18.org
六個。book18.org
現在剩三個。book18.org
另外三個去哪了。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咬一口蛋。book18.org
咸。book18.org
比她的淡。book18.org
她的蛋溏心。book18.org
蛋黃流進粥里。book18.org
他吃了三年。book18.org
吃了二十年。book18.org
從記事起，每天早上一個蛋。book18.org
焦的歸她。book18.org
溏心的歸他。book18.org
她夾魚肚子進他碗。book18.org
他吃了。book18.org
沒問。book18.org
從來不問。book18.org
下午還有兩節課。book18.org
林嶼坐在教室倒數第三排。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課桌上，桌面有一道刻痕，深淺不一，不知道誰刻的。book18.org
他手指順著刻痕走。book18.org
走到頭。book18.org
再走一遍。book18.org
平板在書包里。book18.org
綠色指示燈透過帆布包布料，看不到。book18.org
但他知道是綠的。book18.org
充滿了。book18.org
昨晚充了一夜。book18.org
為了今天。book18.org
為了那個白色縮略圖。book18.org
昨晚他沒看。book18.org
室友問他打遊戲嗎。book18.org
他說不。book18.org
躺在上鋪。book18.org
天花板木紋深彎。book18.org
和家裡的衣櫃門一樣。book18.org
家裡的衣櫃是她選的。book18.org
淺木色。book18.org
推拉門。book18.org
他小時候在裡面藏過。book18.org
藏了半小時。book18.org
她找不到他。book18.org
喊他名字。book18.org
聲音從客廳傳到臥室。book18.org
從臥室傳到廚房。book18.org
他捂著嘴笑。book18.org
最後自己出來了。book18.org
她沒罵他。book18.org
只是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煎了一個蛋。book18.org
溏心的。book18.org
傍晚回宿舍。book18.org
室友不在。book18.org
門開著。book18.org
林嶼把書包放到上鋪。book18.org
平板拿出來。book18.org
背面是溫的。book18.org
螢幕黑。book18.org
他按開機鍵。book18.org
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四厘米。book18.org
透明膠翹起一個角。book18.org
他按了一下。book18.org
沒按平。book18.org
膠發黃。book18.org
積灰。book18.org
和上周一樣。book18.org
和上個月一樣。book18.org
這個平板用了五年。book18.org
她淘汰下來的。book18.org
螢幕裂了，她貼了透明膠。book18.org
透明膠翹了，她沒再貼。book18.org
他也沒貼。book18.org
就這麼用著。book18.org
裂紋四厘米。book18.org
從左上角到右下角。book18.org
斜的。book18.org
和家裡那扇窗玻璃上的裂痕一樣。book18.org
那個冬天晚上，他用平底鍋砸的。book18.org
玻璃裂了，沒碎。book18.org
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book18.org
和她臉上的表情一樣。book18.org
中心一個點，向外碎裂。book18.org
但沒碎。book18.org
0721。book18.org
密碼。book18.org
從記事起就這四位數。book18.org
手機銀行卡同一個。book18.org
她也不換。book18.org
林嶼輸完，螢幕亮了。book18.org
WiFi自動連上。book18.org
校園網，需要認證。book18.org
他點開瀏覽器，登進去。book18.org
頁面跳轉到學校主頁。book18.org
他關掉。book18.org
切回雲端。book18.org
刷新。book18.org
轉圈。book18.org
白色的圈在螢幕中間轉了三圈。book18.org
停。book18.org
新縮略圖。book18.org
白色。book18.org
水汽蒙蒙。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那組不一樣。book18.org
灰色窗簾是暖黃酒店，浴袍，空調嗡。book18.org
和藍色窗簾那組也不一樣。book18.org
藍色窗簾是遮光簾全拉，電視藍光，她側躺。book18.org
這是新的。book18.org
白色。book18.org
縮略圖里全是白，中間有團更深的顏色。book18.org
解析度不高。book18.org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秒。book18.org
按下。book18.org
加載圈。book18.org
轉。book18.org
視頻開始。book18.org
先聽到的是水聲。book18.org
不是浴缸。book18.org
浴缸的水是靜的，人進去才動。book18.org
這水是流動的，從某個地方湧出來，撞在石面上，碎成更多股，再匯到一起。book18.org
溫熱的水聲。book18.org
和手機話筒隔著一層布，悶悶的。book18.org
林嶼把音量調大一格。book18.org
水聲變清了。book18.org
他側耳聽。book18.org
除了水聲，還有別的。book18.org
風。book18.org
從某個縫隙吹進來。book18.org
木樑輕微的吱嘎。book18.org
不是人的聲音。book18.org
是建築的聲音。book18.org
私湯。book18.org
木樑結構。book18.org
和酒店不一樣。book18.org
酒店是空調嗡。book18.org
窗簾拉動的聲音。book18.org
電視待機紅燈。book18.org
這裡只有水聲和風聲和木樑吱嘎。book18.org
畫面里是木樑。book18.org
橫紋，深褐色，被水汽浸得發黑。book18.org
手機擱在池邊的木樑上，角度低，朝上拍，拍到木樑的底面和側面。book18.org
木紋一圈一圈，和她在藝術中心的訓練室地板一樣。book18.org
那個地板也是木的，她拉伸的時候，腳掌踩在上面，木紋從腳跟延伸到腳趾。book18.org
他見過。book18.org
每周四下午，她從訓練室直接去鉑爾曼。book18.org
他跟蹤過。book18.org
秋天的事。book18.org
現在不是鉑爾曼。book18.org
是私湯。book18.org
木樑的紋理告訴她了。book18.org
她在哪裡。book18.org
她不說。book18.org
但她拍了。book18.org
存了。book18.org
上傳。book18.org
雲端。book18.org
她知道他會上傳。book18.org
她知道他會看。book18.org
0721。book18.org
她沒改密碼。book18.org
她不想改。book18.org
改了他就看不到了。book18.org
她想讓他看。book18.org
還是不想。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沒問。book18.org
從來不問。book18.org
蒸汽從畫面下方升上來。book18.org
白色的，一縷一縷，到了鏡頭前面散成一片。book18.org
她的輪廓在蒸汽後面。book18.org
先看到腳。book18.org
腳趾先入水。book18.org
水面到腳踝。book18.org
水清澈，能看到腳底板的紋路。book18.org
五個腳趾。book18.org
第二個比第一個長。book18.org
和家裡拖鞋裡的腳一樣。book18.org
家裡的拖鞋是粉色的。book18.org
塑料的。book18.org
鞋底磨薄了。book18.org
她穿了三年。book18.org
他看過她洗腳。book18.org
坐在小板凳上。book18.org
腳盆。book18.org
水從腳踝漫到小腿。book18.org
肥皂泡。book18.org
她搓腳趾縫。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餘光看到的。book18.org
沒轉頭。book18.org
但看到了。book18.org
現在她在溫泉里。book18.org
腳趾先入水。book18.org
水面到腳踝。book18.org
然後小腿。book18.org
膝蓋。book18.org
大腿。book18.org
水面到大腿。book18.org
泳衣的褲腳在大腿中部，勒出一道細線。book18.org
水裡的光線折射，大腿比實際粗一點。book18.org
她站定了。book18.org
水沒到她腰。book18.org
她用手攏頭髮。book18.org
濕手，頭髮滑，攏不上去。book18.org
她甩了一下頭，水珠從發梢飛出去，落在水面上，砸出幾個小坑。book18.org
然後她雙手並用，把頭髮盤到頭頂。book18.org
盤成一個髻。book18.org
碎發貼在耳後。book18.org
脖子全露出來。book18.org
頸椎第三節凸起。book18.org
水珠從後頸滑下去，滑到背心，再滑到腰，融進水裡。book18.org
脖子後面有顆小痣。book18.org
他沒見過。book18.org
正面只看到鎖骨那一粒。book18.org
灰色窗簾那次只看到側面。book18.org
這次是背面。book18.org
脖子後面。book18.org
他才知道她後面也有。book18.org
不止前面那粒。book18.org
前面那粒在鎖骨。book18.org
左邊鎖骨往下兩指。book18.org
淺褐色。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鎖骨。book18.org
左邊鎖骨往下兩指。book18.org
淺褐色。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他很早就看到過。book18.org
她在廚房彎腰，圍裙領口鬆了，他從後面看到那粒痣。book18.org
在灰色窗簾那個視頻里，他再次確認。book18.org
浴袍滑地，她彎腰撿，鎖骨小痣在螢幕中間，像素足夠。book18.org
現在是第三次。book18.org
溫泉的水汽讓痣周圍的皮膚發紅，痣本身顏色更深了。book18.org
他盯著那粒痣。book18.org
三秒鐘。book18.org
五秒鐘。book18.org
螢幕自動變暗。book18.org
他點了一下螢幕。book18.org
亮了。book18.org
繼續看。book18.org
痣還在。book18.org
左邊。book18.org
往下兩指。book18.org
淺褐色。book18.org
芝麻大小。book18.org
他記住了。book18.org
閉上眼睛能畫出來。book18.org
位置。book18.org
顏色。book18.org
大小。book18.org
閉著眼睛。book18.org
畫。book18.org
一點。book18.org
在左邊鎖骨下方。book18.org
兩指寬。book18.org
芝麻大。book18.org
褐色。book18.org
淺。book18.org
睜開眼。book18.org
螢幕亮了。book18.org
痣還在。book18.org
沒變。book18.org
水面到她胸口。book18.org
泳衣是深色的，弔帶款，脖子後面系了一個結。book18.org
她沒穿浴袍。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那次不一樣。book18.org
那次她從浴室出來，浴袍裹得緊，頭髮半干，坐在床邊，浴袍帶子系在腰上，然後浴袍滑地。book18.org
裡面沒穿。book18.org
這次穿了。book18.org
深色的。book18.org
濕水後貼在身上，輪廓全出來。book18.org
但穿了。book18.org
弔帶勒在肩膀上。book18.org
肩帶細。book18.org
她肩膀寬。book18.org
舞蹈演員的肩。book18.org
平。book18.org
直。book18.org
鎖骨突出。book18.org
肩帶壓進肉里。book18.org
勒出一道淺溝。book18.org
右邊肩膀比左邊低一點。book18.org
她習慣右邊挎包。book18.org
訓練服右邊肩帶總是先松。book18.org
他注意過。book18.org
現在泳衣右邊肩帶也松一點。book18.org
左邊緊。book18.org
右邊松。book18.org
和訓練服一樣。book18.org
二十年肌肉記憶。book18.org
另一條腿入水。book18.org
男人的腿。book18.org
小腿毛多，比她的粗兩圈。book18.org
水面被擠開，波紋撞到池壁，彈回來。book18.org
她的腿被波紋推得晃了一下。book18.org
一隻手臂從畫面右側伸進來。book18.org
小麥色。book18.org
粗。book18.org
青筋在手背凸起，走成一條線，分三根叉。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里那隻手一樣。book18.org
那隻手伸進畫面，五指張開，按在她攏浴袍領口的手背上。book18.org
青筋，粗，沒有表。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這隻手也沒有表。book18.org
但多了個疤。book18.org
圓形。book18.org
在手腕往上三厘米。book18.org
邊緣翹起來，增生，發紅。book18.org
水汽里看，顏色比周圍皮膚深兩度。book18.org
煙頭燙的。book18.org
新疤。book18.org
什麼時候燙的。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灰色窗簾那個視頻里沒有這個疤。book18.org
那時只有拇指側面的割傷，細長，癒合很久。book18.org
這個圓形疤是新的。book18.org
沈硯的疤在食指，圓形，也是煙頭，但位置不同。book18.org
兩隻各一道。book18.org
王建明的新。book18.org
沈硯的舊。book18.org
兩隻手。book18.org
兩個疤。book18.org
兩個男人。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手臂從她腋下穿過。book18.org
另一隻手托在她膝彎。book18.org
她被抱起來。book18.org
水面從腰降到腿，再降到腳踝。book18.org
最後腳趾離開水面，水滴成串地從她腳上掉下去，砸在水面上，聲音比水流聲脆。book18.org
她輕叫了一聲。book18.org
短。book18.org
被水聲蓋住一半。book18.org
鏡頭濺到水，畫面右下角糊了一角。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他手臂上，泳衣貼身，深色面料吸了水，顏色變成接近黑。book18.org
輪廓全在。book18.org
腰的凹陷。book18.org
背脊的溝。book18.org
臀的弧線。book18.org
腿彎的摺痕。book18.org
肚臍的形狀。book18.org
他看到了。book18.org
在螢幕里。book18.org
隔著裂紋四厘米的螢幕。book18.org
隔著透明膠翹起的角。book18.org
隔著五年老平板的像素。book18.org
他看到了。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里一樣。book18.org
和車裡那次一樣……book18.org
同一個身體。book18.org
不同光線。book18.org
不同角度。book18.org
不同男人。book18.org
同一個她。book18.org
王建明把她放到池邊。book18.org
瓷磚白。book18.org
涼。book18.org
她後仰，兩隻手撐在後面，手指張開，指節壓白。book18.org
腰弓起。book18.org
肚臍以上露出水面，水珠從她身上往下滑，經過肋骨，滑到腰，匯成一股，流進泳衣邊緣。book18.org
頭髮散了。book18.org
盤好的髻在他抱她的時候鬆了，現在散在瓷磚上，濕成一綹一綹。book18.org
水從發梢滴在瓷磚上，瓷磚有紋路，水順著紋路散開，和家裡的地板一樣。book18.org
家裡的地板也是白的，她拖地的時候，水痕從客廳這頭延伸到那頭。book18.org
她彎腰拖地。book18.org
腰臀的弧線。book18.org
和訓練服一樣。book18.org
和泳衣一樣。book18.org
和浴袍滑地一樣。book18.org
他每次都能看到。book18.org
從不同角度。book18.org
不同衣服。book18.org
同一道弧線。book18.org
腰窩。book18.org
臀峰。book18.org
大腿根。book18.org
收進去。book18.org
再出來。book18.org
曲線。book18.org
S。book18.org
和她拉伸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地板上的水痕乾了。book18.org
弧線還在。book18.org
在眼睛裡。book18.org
在腦子裡。book18.org
她的臉在蒸汽里。book18.org
紅。book18.org
嘴唇張開，在呼吸。book18.org
蒸汽在睫毛上凝成小水珠。book18.org
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下來，砸在她鎖骨上，和痣在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她抬頭。book18.org
看向畫面上方。book18.org
看向王建明。book18.org
嘴唇動。book18.org
說了一個字。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嘴型。book18.org
第一個字上下唇碰一下，分開。book18.org
第二個字舌尖抵下齒，氣流出來。book18.org
建明。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那次一樣。book18.org
那次她轉過臉，嘴唇動，聲音很輕，是在確認。book18.org
他把臉埋在她頭髮里。book18.org
她手指滑到他後腦勺。book18.org
嘴角笑沒散。book18.org
這次沒有笑。book18.org
嘴唇動了。book18.org
沒聲音。book18.org
水聲太大。book18.org
蓋住了。book18.org
他讀唇。book18.org
建。book18.org
明。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舌尖。book18.org
下齒。book18.org
氣流。book18.org
他讀出來了。book18.org
不用聲音。book18.org
用眼睛。book18.org
用腦子。book18.org
建明。book18.org
不是沈硯。book18.org
沈硯是另外兩個字。book18.org
舌尖抵下齒。book18.org
嘴唇展平。book18.org
硯。book18.org
沈硯。book18.org
她在車裡叫過。book18.org
在藍色窗簾里叫過。book18.org
在夕陽視頻里叫過。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兩張嘴。book18.org
同一嘴唇。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叫建明的時候嘴角笑。book18.org
叫沈硯的時候不笑。book18.org
他記住了。book18.org
兩種嘴型。book18.org
兩種表情。book18.org
兩個男人。book18.org
一個她。book18.org
王建明的手臂撐在她兩側。book18.org
粗。book18.org
青筋。book18.org
新疤在水汽里發紅，圓形，邊緣翹起來，和家裡的他從上方看著她。book18.org
俯視角度。book18.org
她在他身下。book18.org
兩隻手臂把她框在中間。book18.org
水面在他們腿邊，波紋一圈一圈盪開，撞到池壁，碎成更多圈。book18.org
她的腿在水裡，彎曲。book18.org
膝蓋朝上。book18.org
小腿在水裡晃。book18.org
水沒過她大腿中部，泳衣褲腳在水面下，深色，和水面交界的地方有一道線。book18.org
那道線隨著水面晃動。book18.org
上下。book18.org
上下。book18.org
和呼吸一樣。book18.org
和心跳一樣。book18.org
和他手指在課桌上敲的節奏一樣。book18.org
沒有節奏。book18.org
就是上下。book18.org
晃動。book18.org
水線。book18.org
泳衣邊緣。book18.org
深色。book18.org
水面。book18.org
折射。book18.org
變形。book18.org
但還在。book18.org
一直在。book18.org
那道線。book18.org
那道交界。book18.org
水和布的交界。book18.org
他和她的交界。book18.org
螢幕和眼睛的交界。book18.org
四厘米裂紋的交界。book18.org
鏡頭低。book18.org
拍到水面下。book18.org
她的腿彎曲，在水裡，光線折射，大腿比實際粗一點。book18.org
膝蓋骨凸起。book18.org
訓練服也能看到同一塊骨頭。book18.org
她在訓練室壓腿的時候，膝蓋骨頂起氨綸面料，形狀和現在一樣。book18.org
他的腿在之間。book18.org
毛多。book18.org
小腿粗。book18.org
水面波動，水下的輪廓被波紋扭曲。book18.org
氣泡從下面升上來。book18.org
一個一個。book18.org
串成線。book18.org
水面晃動。book18.org
鏡頭抖了一下。book18.org
手機在木樑上滑了半厘米。book18.org
畫面歪了。book18.org
木樑紋理斜了。book18.org
她的臉斜了。book18.org
水面斜了。book18.org
氣泡斜著升上來。book18.org
歪了。book18.org
還是她。book18.org
還是水。book18.org
還是氣泡。book18.org
還是他。book18.org
斜了也是。book18.org
歪了也是。book18.org
裂了也是。book18.org
四厘米裂紋也是。book18.org
他盯著。book18.org
眼睛不眨。book18.org
乾澀。book18.org
眨眼。book18.org
再看。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斜了。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她的呼吸聲從水裡傳出來。book18.org
悶。book18.org
碎。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里一樣。book18.org
那次她在床單上，肋骨起伏，呼吸變了，碎了。book18.org
她憋住。book18.org
胸口不動。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三秒鐘。book18.org
五秒鐘。book18.org
一口氣衝出來。book18.org
短促。book18.org
碎成三片。book18.org
和水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水聲是持續的低音，她的呼吸是中音，碎在中音里。book18.org
手指抓瓷磚。book18.org
指節白。book18.org
指甲在瓷磚上刮出聲音。book18.org
刺耳。book18.org
短。book18.org
被水聲蓋住。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里抓床單那次一樣。book18.org
那次腳趾抓床單，布料皺起來。book18.org
這次手指抓瓷磚，沒有布料可抓。book18.org
只有瓷磚。book18.org
涼。book18.org
硬。book18.org
白。book18.org
紋路。book18.org
水從指尖流下去。book18.org
她抓。book18.org
更緊。book18.org
指節更白。book18.org
指甲更白。book18.org
刮。book18.org
刮。book18.org
刮。book18.org
聲音。book18.org
短。book18.org
刺耳。book18.org
被水聲蓋住。book18.org
被呼吸蓋住。book18.org
被他的心跳蓋住。book18.org
心跳在耳朵里。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和水聲混了。book18.org
分不清。book18.org
哪個是水。book18.org
哪個是呼吸。book18.org
哪個是心跳。book18.org
都是。book18.org
混在一起。book18.org
低音。book18.org
中音。book18.org
高音。book18.org
混成一片。book18.org
白。book18.org
蒸汽一樣白。book18.org
模糊。book18.org
林嶼按暫停。book18.org
畫面停在她手指抓瓷磚的瞬間。book18.org
截圖。book18.org
存相冊。book18.org
命名。book18.org
他手指放大畫面。book18.org
王建明的手臂。book18.org
疤。book18.org
圓形。book18.org
邊緣翹。book18.org
發紅。book18.org
新。book18.org
和上次截圖里同一隻手。book18.org
上次是車裡，溫泉，被抱起來，截圖，放大，確認。book18.org
現在再次確認。book18.org
沒有第三隻手。book18.org
就是這隻。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相冊又多一張。book18.org
十幾張了。book18.org
王的手。book18.org
沈的手。book18.org
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痣。book18.org
她的呼吸。book18.org
截圖文件夾越來越滿。book18.org
她不刪。book18.org
她自己存的。book18.org
她存了。book18.org
上傳。book18.org
雲端。book18.org
她知道他會看。book18.org
她知道他看了。book18.org
她知道他截圖了。book18.org
她知道他放大。book18.org
她知道他確認。book18.org
她知道他知道。book18.org
她一直知道。book18.org
從卷九那個冬天開始。book18.org
從花束開始。book18.org
從香水開始。book18.org
從時間線矛盾開始。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他不問。book18.org
她不說。book18.org
兩個人都知道。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說。book18.org
/screenshot。book18.org
存好了。book18.org
命名。book18.org
溫泉。book18.org
疤。book18.org
確認。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她又知道了。book18.org
他知道她知道了。book18.org
循環。book18.org
不停。book18.org
他按播放。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蒸汽越來越多。book18.org
從水面升起來，到了鏡頭前面，散成一片白。book18.org
她的輪廓在蒸汽後面，變形。book18.org
模糊。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開頭一樣，她從浴室出來，頭髮半干，浴袍裹緊，蒸汽在她臉上。book18.org
和車裡那次一樣，儀錶盤藍光，她的臉在藍光里，頭髮散在皮革上。book18.org
每次都不一樣。book18.org
每次又都一樣。book18.org
蒸汽。book18.org
水聲。book18.org
呼吸。book18.org
手臂。book18.org
疤。book18.org
輪廓。book18.org
變形。book18.org
模糊。book18.org
清晰。book18.org
再模糊。book18.org
蒸汽散了。book18.org
她還在。book18.org
蒸汽來了。book18.org
她不見了。book18.org
蒸汽散了。book18.org
她又出來了。book18.org
若隱若現。book18.org
四厘米裂紋里。book18.org
透明膠翹起的地方。book18.org
像素缺失的地方。book18.org
她還在。book18.org
一直在。book18.org
不消失。book18.org
不散。book18.org
蒸汽散了。book18.org
她更清晰。book18.org
蒸汽來了。book18.org
她更模糊。book18.org
但一直在。book18.org
從不消失。book18.org
他盯著。book18.org
眼睛酸。book18.org
眨眼。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不消失。book18.org
他注意到手機擱的位置。book18.org
池邊木樑上。book18.org
木樑紋理一圈一圈，和她在藝術中心的訓練室地板一樣。book18.org
誰放的。book18.org
不是沈硯拍的。book18.org
沈硯有表。book18.org
這隻手沒表。book18.org
青筋粗。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他也會拍。book18.org
角度低。book18.org
朝上。book18.org
拍到木樑底面。book18.org
沈硯拍的時候角度高。book18.org
俯拍。book18.org
拍到她側躺的臉，睫毛藍光影子。book18.org
王建明不會拍。book18.org
他只是把手機擱在池邊，鏡頭對著水面。book18.org
拍了。book18.org
存了。book18.org
上傳。book18.org
雲端。book18.org
她知道他會上傳。book18.org
她知道林嶼會看。book18.org
0721。book18.org
她沒改密碼。book18.org
她不想改。book18.org
改了他就看不到了。book18.org
還是她想讓他看。book18.org
不想讓他看。book18.org
兩種可能。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不問。book18.org
兩種都不問。book18.org
看就是了。book18.org
看了就看了。book18.org
知道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不消失。book18.org
不散。book18.org
一直在。book18.org
雲端。book18.org
密碼。book18.org
0721。book18.org
他的生日。book18.org
七月二十一。book18.org
她的密碼。book18.org
他的生日。book18.org
唯一傳承。book18.org
煎蛋。book18.org
溏心。book18.org
她唯一教他的東西。book18.org
她唯一沒有教給別人的東西。book18.org
密碼。book18.org
生日。book18.org
傳承。book18.org
看。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不消失。book18.org
林嶼喉嚨發乾。book18.org
咽了一下。book18.org
唾液黏在喉嚨壁上。book18.org
他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book18.org
水涼了。book18.org
喝一口。book18.org
水流過喉嚨，把黏的沖開。book18.org
眼睛沒離開螢幕。book18.org
水聲變了。book18.org
拍打聲。book18.org
節奏快了。book18.org
從持續的流動變成間斷的撞擊。book18.org
水被擠出池邊，濺到瓷磚上，濺到鏡頭上。book18.org
她的呼吸快了。book18.org
碎成更多片。book18.org
以前是三片。book18.org
現在是五片。book18.org
七片。book18.org
手指抓瓷磚。book18.org
指節更白。book18.org
指甲刮瓷磚的聲音更頻繁。book18.org
水面晃動更厲害。book18.org
氣泡多。book18.org
一串一串從下面升上來。book18.org
在水面炸開。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里床單晃動一樣。book18.org
那次床墊彈簧吱嘎。book18.org
這次瓷磚沒有彈簧。book18.org
只有水聲。book18.org
拍打聲。book18.org
呼吸碎聲。book18.org
刮瓷磚聲。book18.org
混成一片。book18.org
白。book18.org
蒸汽。book18.org
模糊。book18.org
變形。book18.org
清晰。book18.org
再模糊。book18.org
再清晰。book18.org
節奏。book18.org
快了。book18.org
慢了。book18.org
快了。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三秒。book18.org
五秒。book18.org
衝出來。book18.org
碎。book18.org
更多片。book18.org
七片。book18.org
九片。book18.org
數不清。book18.org
混。book18.org
白。book18.org
蒸汽。book18.org
水聲。book18.org
呼吸。book18.org
刮。book18.org
混。book18.org
一片。book18.org
白。book18.org
白。book18.org
白。book18.org
她轉臉。頭髮濕了貼臉頰。下頜線。水珠從下頜滴到脖子。鼻尖。呼吸從鼻孔出來，在水汽里形成兩股白氣。嘴唇。張開。動。說兩個字。嘴型。第一個字舌尖抵上齒。第二個字嘴唇收圓。和車裡那次」沈硯」不同。那次舌尖抵下齒，嘴唇展平。這次是另外兩個字。王建明不叫全名。不叫清禾。叫別的。他看不清。水汽蒙了鏡頭。她的嘴唇在蒸汽後面，和隔著毛玻璃一樣。毛玻璃。家裡的浴室門。也是毛玻璃。她洗澡的時候，影子在毛玻璃後面。他經過。看到影子。彎腰。站起。手臂抬起。水聲。他站住。看了。三秒。五秒。影子還在。毛玻璃。變形。模糊。但知道是她。輪廓。動作。習慣。彎腰的角度。抬手的弧度。都是她。毛玻璃告訴她了。現在也是。蒸汽告訴她了。嘴型告訴她了。兩個字。建。明。舌尖。上齒。收圓。他讀出來了。不用聲音。用眼睛。用腦子。建。明。和沈硯不同。兩個字。建明。兩個名字。兩種嘴型。同一個嘴唇。同一個女人。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了。循環。不停。book18.org
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嶼手指按側鍵。螢幕滅了。平板背面燙。比開機時更熱。握在手裡，溫度從掌心傳上來。book18.org
室友推門進來。」又在看書。」book18.org
林嶼沒回答。翻身面朝牆壁。book18.org
「燈也不開。眼睛不要了。」室友按下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白光照在天花板上。」吃飯了沒。」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騙人。食堂今天關得早。」室友把臉盆擱在床下。」我泡麵。你要不要。」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你那平板天天看什麼呢。」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室友沒再問。拆泡麵包裝。塑料紙的聲音。倒開水。蓋上。」行。隨你。」走廊腳步聲遠了。水房方向。水房。水龍頭。水流聲。和溫泉一樣。溫泉的水聲。水房的水聲。混在一起。分不開。他閉眼。水聲。溫泉。水房。水。流。不停。一直在。耳朵里。腦子裡。不消失。室友回來了。水房腳步聲。開門。上床。躺下。翻身。呼嚕響起。均勻。一分鐘後，室友睡著了。林嶼翻身面朝上。天花板還是黑。窗外沒有路燈。梧桐枝子在玻璃上投下影子。他按開機鍵。0721。雲端。視頻完了。進度條到底。黑屏。截圖存了。相冊里十幾張。兩隻手。王建明。沈硯。同一女人。不同地點。不同時間。不同光。同一雲端。同一個密碼。他不刪。她也不刪。兩個人都不刪。存著。知道。看。不消失。book18.org
林嶼合上平板。book18.org
背面涼透了。book18.org
他閉眼。book18.org
水聲在耳朵里。book18.org
她的呼吸。book18.org
碎。book18.org
憋。book18.org
衝出來。book18.org
王建明的疤。book18.org
圓形。book18.org
邊緣翹。book18.org
發紅。book18.org
蒸汽。book18.org
白色。book18.org
蒙鏡頭。book18.org
她的輪廓。book18.org
溫泉不是培訓。book18.org
她說去鄰市培訓。book18.org
兩天。book18.org
她在溫泉。book18.org
和別的男人。book18.org
不是培訓。book18.org
從來沒有培訓。book18.org
只有周四。book18.org
只有鉑爾曼。book18.org
只有灰色窗簾。book18.org
只有藍色窗簾。book18.org
只有車裡。book18.org
只有溫泉。book18.org
只有兩隻手。book18.org
兩個名字。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他睜眼。book18.org
天花板黑。book18.org
室友呼嚕。book18.org
窗外風動梧桐枝。book18.org
他翻個身。book18.org
面朝牆壁。book18.org
每天如此。book18.org
關燈。book18.org
螢幕滅了。book18.org
水聲停了。book18.org
呼吸停了。book18.org
心跳還在。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在耳朵里。book18.org
在腦子裡。book18.org
不消失。book18.org
不散。book18.org
一直在。book18.org
關燈。book18.org
第95章 試衣間book18.org
林嶼坐在宿舍上鋪，木紋在頭頂彎曲。平板背面溫熱，裂紋從攝像頭孔延伸到右下角，透明膠翹起一個角。他劃開螢幕，0721，雲端刷新。book18.org
新縮略圖。黑色。弔帶裙的輪廓在灰色背景前面，反光從布料表面滑過去。文件名是一串數字，0721後面跟著別的數。book18.org
室友在帘子外面喊了一句。」去不去食堂。」book18.org
「等會兒。」他點開視頻。book18.org
試衣間的燈是白的，從頭頂往下照。book18.org
她在鏡子前面，後背對著鏡頭，弔帶裙的肩帶滑到胳膊上，黑色布料在腰窩的位置凹進去。book18.org
鏡子。book18.org
對面的鏡子把她的正面映出來，雙重曝光一樣疊在背面後面。book18.org
鏡頭穩，手機擱在試衣間的角落，角度朝下，拍到她的小腿和試衣間門板底部。book18.org
她抬手去拉肩帶，手指碰到肩帶上的金屬扣，扣子彈開又合上。book18.org
手指細長，指甲修成弧形，塗了透明色的甲油。book18.org
肩膀白，鎖骨窩在燈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弔帶裙的領口開得低，兩個乳房的側面從領口邊緣露出來，乳房的輪廓在布料下面移動，她轉了一個角度，鏡子裡的正面轉成了四分之三角度。book18.org
指腹貼在平板正面，手指頭摸到裂紋那個位置。透明膠翹起來，指甲蓋能挑進去。他沒有挑。book18.org
鏡頭裡她伸手到背後，拉鏈在脊柱溝里卡住，她稍微側了一下身體，拉鏈往上走了一段，又卡住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拉鏈，笑了。book18.org
嘴唇張開，上排牙齒露出一小段，下唇的弧度在笑的時候變平了一點。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鏡子裡的嘴巴自己在動，像在跟自己說話。book18.org
拉鏈拉上去了。book18.org
黑色弔帶裙貼在她身上，布料薄，胸罩的輪廓在背後透出來，兩根帶子交叉，在脊柱溝下方匯成一個V。book18.org
她轉了一個圈，裙擺盪起來，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繃了一下。book18.org
轉完之後她面對鏡頭，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起來，指尖碰到裙子側縫的線頭。book18.org
鏡子。book18.org
她在看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頭稍微偏了一點，下巴抬起來，脖子到鎖骨的線條拉直。book18.org
燈光在鎖骨窩裡積了一小汪反光，她呼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乳房在布料下面晃了一下，胸罩的杯沿在弔帶裙領口下面壓出兩道淺印子。book18.org
林嶼的喉嚨發乾。book18.org
他咽了一下唾液，嗓子眼裡那種乾澀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更明顯了。book18.org
平板背面的溫度透過裂紋傳過來，透明膠那一塊燙，他把手移開，平板的邊角硌在肋骨上。book18.org
她抬手整理頭髮，手指插進髮根，把頭髮整個往上攏，後頸全部露出來，頸椎的骨頭一節一節在皮膚下面突起。book18.org
頭髮攏上去之後她停了兩秒，頭稍微偏了一下，像在想是不是要綁起來。book18.org
最後她讓頭髮散下來，發梢掃過肩膀，有幾根落在乳房的側面上。book18.org
手機螢幕里的畫面動了。book18.org
她彎下腰，手伸到裙子側縫，拉鏈又拉開了，動作慢，每拉下一厘米停頓一下。book18.org
腰窩在彎腰的時候陷得更深，兩個腰窩之間那一小段脊柱微微弓起來。book18.org
裙子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部的位置，黑色的布褶在胯骨上面，她直起身，胸罩是黑色的，細帶子，杯沿壓在乳房的下沿，乳房的上半部分全部露在外面，乳頭在燈光下面顏色深了一點，平躺著的。book18.org
圓形的邊緣。book18.org
不是站立的那種。book18.org
她轉過身，背對著鏡頭。book18.org
胸罩的搭扣在脊柱溝中間，她伸手去解，手指在背後摸了兩下，扣子開了，她把兩根帶子從肩膀上褪下來，衣服從手臂上滑下去，落在試衣間的地板上。book18.org
上半身沒有穿任何東西。燈從頭頂照下來，肩膀到腰的那條線在燈光下面分出明暗。亮的那一邊皮膚發亮，暗的那一邊陷進腰窩的陰影里。book18.org
林嶼的手心出了汗。book18.org
平板擱在毯子上面，裂紋那一塊的反光在宿舍天花板上映出一個不規則的光斑。book18.org
室友的鍵盤聲在帘子外面響，噼里啪啦。book18.org
他把手收到毯子上面，沒有碰平板。book18.org
她伸手去拿椅背上的絲襪。book18.org
黑色，包裝袋撕開的聲音很輕，她把絲襪抖開，兩手撐開，低頭找腳尖的位置。book18.org
絲襪的尖頭套上腳趾，她慢慢往上拉，絲襪在大腿中段的時候頓了一下，手指撥了一下絲襪的邊緣，讓它均勻地貼著皮膚。book18.org
拉到腿根的時候，絲襪的上沿勒進肉里。book18.org
絲襪穿好了。book18.org
她站在鏡子前面，側過身體看大腿內側絲襪的貼合度。book18.org
黑色絲襪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來自布料本身的質感。book18.org
不是反光。book18.org
她用手指在大腿外側抹了一下，絲襪跟著手指的弧度貼緊，手指移開之後絲襪慢慢回彈，在大腿上恢復平整。book18.org
林嶼的呼吸變淺了。book18.org
他注意到自己在數她抹大腿的次數，兩次，第三次要下去的時候她把手放下了。book18.org
他把視線移開，看宿舍的牆壁。book18.org
牆壁是白的，有一塊水漬在牆根的位置漫開來，形狀不規則。book18.org
三秒之後他又在看螢幕了。book18.org
她彎腰去拿內褲。book18.org
黑色，蕾絲花邊，她把兩條腿先後套進去，腰頭的鬆緊帶提到腰窩的位置，鬆緊帶在腰上勒出一道淺印。book18.org
轉過身面對鏡子，手指在腹部把內褲的布料拉平整。book18.org
鏡子裡她的正面全部映出來了。book18.org
燈光在身體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影，肩膀那一塊最亮，腰窩那一塊最暗，大腿內側絲襪貼著皮膚的位置有一層極淡的水光。book18.org
她站在鏡子前面，頭稍微偏了一個角度，看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然後伸手去拿椅子上的胸罩，黑色的，細帶子。book18.org
她把兩隻胳膊先後套進肩帶裡面，扣背後的搭扣。book18.org
手指在背後摸了一下，扣上了。book18.org
胸罩穿上之後，她在鏡子前面站定，調整肩帶。book18.org
手指在肩膀上面的肩帶位置捏了一下，肩帶縮短了兩毫米。book18.org
然後她伸手去拿那件黑色弔帶裙，就是縮略圖里看到的那件。book18.org
她把弔帶裙從腳踝的位置往上套。book18.org
裙子經過小腿的時候，絲襪在裙子下面透出來一層極淡的灰色。book18.org
裙子拉到大腿的位置頓了一下，她用手把裙擺往兩邊撐開，讓它均勻地滑過去。book18.org
到腰部的位置，她轉了一下身體，把背後的拉鏈拉上去。book18.org
拉鏈的頭在脊柱溝里卡了一下，她伸手去撥了一下拉鏈頭，拉上去了。book18.org
弔帶裙穿好了。book18.org
鏡子裡面，黑色裙子貼在她身上，胸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凸起兩道圓潤的弧線。book18.org
弔帶裙的領口開得低，鎖骨到乳房上沿之間的皮膚全部露在外面，燈光在鎖骨窩裡積了一小汪反光。book18.org
她開始在鏡子前面轉圈。第一次轉，慢，裙子隨著轉身盪起來，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繃了一下。轉完之後她面對鏡頭，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他用指甲蓋在平板邊上劃了一下，指甲蓋划過邊框的磨損位置。book18.org
和翻儲藏室那天一樣，手指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book18.org
那天翻到的是紙箱邊緣的鐵釘，這次是平板的邊框毛刺。book18.org
他把指甲蓋抽出來，毛刺勾了他一下，指甲蓋的邊緣多了一道白色的壓痕。book18.org
第二次轉圈，她把腳後跟踮起來，身高增加了幾厘米，小腿的線條拉直，絲襪在腳踝的位置繃緊。轉完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背。book18.org
第三次轉圈之後她停下來了，面對鏡子站定。book18.org
頭稍微低了一點，看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嘴唇張開，上排牙齒露出一小段，下唇的弧度在張嘴的時候變平了一點。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和溫泉視頻開頭一樣，她站在那兒，鏡頭不動，她不動。book18.org
但不一樣的是試衣間的鏡子裡映出了兩個她，一個是背影，一個是正面。book18.org
溫泉視頻里只有一個。book18.org
畫面突然暗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滅。book18.org
試衣間的燈被人從外面關了一下，或者有人經過擋住了門縫的光。book18.org
畫面暗了百分之七十，她的輪廓在暗光里變成了一團剪影。book18.org
畫面重新亮了。book18.org
她還在鏡子前面，但是姿勢變了。book18.org
兩隻手放在腰的兩側，指尖掐著弔帶裙的裙擺，裙擺被掐出幾道垂直的褶皺。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腰窩在低頭的時候陷得更深了。book18.org
然後畫面停住了。book18.org
手機被一隻手指按了暫停鍵。book18.org
另一隻手指。book18.org
不是她的。book18.org
手指粗，指節上有青筋，拇指側面有道一厘米長的割傷。book18.org
舊傷，癒合很久的那種。book18.org
王建明的手。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那個視頻里那隻手是同一隻。book18.org
王建明的手指從螢幕上移開，視頻重新動了。book18.org
暫停了大約四秒。book18.org
這四秒里她在鏡子前面的那個姿勢被定格了，弔帶裙的裙擺被掐出褶皺，腰窩陷進去。book18.org
林嶼的喉嚨發乾。book18.org
他咽了一下唾液，嗓子眼裡那種乾澀的感覺沒有消失。book18.org
暫停了四秒。book18.org
這四秒是王建明在看。book18.org
他在鏡頭的另一側看，在按暫停鍵之前他已經看了多久，看完之後又看了多久。book18.org
手擱在平板邊上，食指的指腹摸到裂紋那個位置。book18.org
畫面重新動之後，她把手從裙擺上放開了。book18.org
褶皺慢慢散開，布料恢復平整。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鏡頭，笑了一下。book18.org
對著鏡頭的方向笑。book18.org
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王建明在鏡頭的方向。book18.org
嘴唇動了。說了兩個字。看嘴型是」好看」。然後是第三個字。」嗎」。好看嗎。她在問王建明。聲音極輕，混在空調聲里。王建明回了一個字。聽不清。book18.org
然後手機畫面晃了一下。book18.org
整個畫面位移了。book18.org
不是燈光變化。book18.org
手機被拿起來了，角度變了。book18.org
從擱在角落裡的仰角變成了平視。book18.org
王建明拿起了手機。book18.org
現在鏡頭的角度和他眼睛齊平。book18.org
畫面中央是她站在鏡子前面，背後是鏡子裡映出來的試衣間天花板，側面是王建明自己的影子在鏡子裡，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book18.org
鏡頭湊近了。王建明拿著手機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臉占滿了螢幕，然後退開一點。手機拿近又拿遠，角度在變。book18.org
她伸手去拿手機。book18.org
手指出現在畫面裡面，五根手指張開，指肚圓潤，透明甲油的反光和周末回家她在廚房揉面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天她在揉面，銀鏈子在手腕上滑動。book18.org
現在手腕上是空的，沒有鏈子，也沒有戒指印。book18.org
手機被接到她手裡了。book18.org
畫面從試衣間的角度變成了自拍的角度。book18.org
她的臉從下往上拍，嘴唇占了畫面下方，眼睛在畫面上方，下巴的輪廓在畫面底部。book18.org
她對著鏡頭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book18.org
王建明的聲音在畫面外面回答她，聲音更低，混在試衣間的空調聲里。book18.org
林嶼把平板往遠了推了一寸。book18.org
自拍角度。book18.org
和灰色窗簾不一樣，灰色窗簾是固定鏡頭，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畫面里的她是第三視角。book18.org
現在是第一視角，她拿著手機拍自己，拍自己和王建明說話。book18.org
她在對著誰說話。book18.org
是王建明。book18.org
但鏡頭對著自己。book18.org
她在看著王建明通過鏡頭看自己。book18.org
她把手機還回去了。book18.org
畫面晃了一下，角度重新穩定。book18.org
王建明又把手機擱回角落裡了。book18.org
角度和之前一樣，朝下拍，拍到她的小腿和試衣間門板底部。book18.org
她開始脫弔帶裙。book18.org
和穿的時候相反，她先去解背後的拉鏈，拉鏈頭在脊柱溝里往下滑，滑到腰窩的位置停了一下，再往下拉到裙擺的位置。book18.org
她把兩隻肩膀上的弔帶褪下來，裙子從身上滑下去，堆在腳踝的位置。book18.org
她又只穿了絲襪、內褲和胸罩站在鏡子前面。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馬上去拿別的衣服，而是在鏡子前面站了五秒。book18.org
頭稍微偏了一個角度，看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燈光在她的身體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影。book18.org
林嶼的呼吸很輕。book18.org
他在數她站著的時間。book18.org
一、二、三、四、五。book18.org
和溫泉視頻一樣，她站在那兒，不動，像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溫泉視頻里她站在池邊，水面沒過腳踝，蒸汽從水面升起來，頭髮盤起，鎖骨上面有一顆小痣。book18.org
現在是試衣間，沒有蒸汽，沒有水，沒有木樑紋。book18.org
但是同樣的站姿，同樣的五秒停頓。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同的地點。book18.org
不同的時間。book18.org
同一種慣性。book18.org
她伸手去拿椅子上的第二件衣服。book18.org
一件白色的襯衫，她從頭上套進去，襯衫的領口在鎖骨的位置。book18.org
扣子從領口往下扣，扣到第三顆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領口，然後把第三顆扣子也扣上了。book18.org
再往下扣第四顆，第五顆。book18.org
襯衫穿好了。book18.org
領口扣到鎖骨，袖口長出來一截蓋住了半個手背。book18.org
她抬手把袖口往上擼了一下，露出手腕到指根那一段皮膚。book18.org
然後去拿椅子上的裙子，一條深藍色的A字裙。book18.org
裙子穿好了。book18.org
她在鏡子前面站定，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白襯衫的領口扣到鎖骨，深藍色A字裙在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book18.org
這個造型和周末回家那次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那次她在廚房揉面，圍裙藍白格子，織衫，領口卡鎖骨。book18.org
針織衫是新的，鏈子是新的，耳釘是新的。book18.org
現在試衣間裡，襯衫是白的，裙子是深藍的。book18.org
她在試衣服。book18.org
這些衣服買了嗎。book18.org
王建明在鏡頭的另一側看。book18.org
她對著鏡頭開口了。」這件呢。」說完自己先笑了。上排牙齒露出來。和拉鏈卡住時那個笑一樣。王建明說了一個字。聽不清。但她的表情收到那個字了。嘴角往上挑了半毫米。book18.org
指腹在平板邊上滑。book18.org
裂紋從攝像頭孔延伸到右下角，透明膠貼在上面，翹起一個角。book18.org
指甲蓋能挑進去。book18.org
他沒有挑。book18.org
他把手指收回來，放在平板的兩側。book18.org
她開始在鏡子前面走動。book18.org
從鏡子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book18.org
三步。book18.org
轉身。book18.org
再從那一頭走回來。book18.org
高跟鞋在試衣間的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音。book18.org
每一下。book18.org
穿的是深藍色的高跟鞋，鞋頭和裙子同一個顏色。book18.org
走路的時候A字裙的裙擺不會往上跑，紋絲不動。book18.org
和鉑爾曼緞面裙不一樣，緞面裙走路的時候裙擺會盪起來。book18.org
她坐到椅子上了。book18.org
沒有翹二郎腿，併攏膝蓋，兩隻手放在大腿上面，手掌朝下，手指併攏。book18.org
這個坐姿讓裙擺在膝蓋上方停住。book18.org
她在椅子上坐了五秒，然後站起來，裙子在大腿下面被壓出來的褶皺慢慢散開。book18.org
然後畫面又停住了。不是暫停鍵。是手機被拿起來了。王建明的手又出現了。book18.org
手機被拿到一個新的角度。book18.org
王建明站了起來，鏡頭朝下，從上往下拍。book18.org
她坐在椅子上，仰頭看鏡頭。book18.org
臉在燈光下面，眼睛是亮的，嘴巴在動，在說話。book18.org
王建明的聲音在畫面外面回答她，聽不清具體內容。book18.org
聲音很低很輕，和鉑爾曼大堂里的聲音一樣，低音，從喉嚨的深處發出來，不是和林建國說話時那種平直的調。book18.org
把手抽開。放在毯子上面。手指頭在毯子的纖維裡面摳了一下，摳出來一根細細的線頭。他把線頭掐斷，線頭的斷口在指腹裡面硌了一下。book18.org
鏡頭裡，她站起來，伸出手去拿手機。book18.org
手指出現在畫面裡面，五根手指張開，指甲修成弧形，靠近鏡頭的方向。book18.org
她把手機拿回去，畫面又變成了自拍角度。book18.org
她的臉占滿螢幕，嘴唇在鏡頭的方向，她在對著王建明說話。book18.org
嘴唇的形狀在鏡頭的近處放大，說話的時候嘴唇的上下邊緣在動，每個字的嘴型都不一樣。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放低了。book18.org
鏡頭對著地板上的黑色弔帶裙。book18.org
裙子堆在腳踝的旁邊，和深藍色A字裙的裙擺邊緣碰在一起。book18.org
她把手機還給王建明，畫面晃了一下，角度重新回到角落的位置。book18.org
她繼續試衣服。book18.org
然後畫面又停了。book18.org
這次是暫停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至少二十秒。book18.org
林嶼在心裡數的。book18.org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book18.org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book18.org
二十秒之後視頻重新動了。book18.org
但是畫面里她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姿勢了。book18.org
她靠在鏡子前面，頭低著，頭髮散在肩膀上。book18.org
王建明的聲音在畫面外面，音量比之前大了一點，不再是極低極輕的耳語。book18.org
他說了一個詞。book18.org
沒聽清。book18.org
她又笑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之前那種笑。book18.org
嘴角翹起來，但沒有露牙齒。book18.org
然後畫面抖了一下。book18.org
王建明放下手機，螢幕黑了。book18.org
錄製沒有結束。book18.org
手機被螢幕朝下扣在地上。book18.org
林嶼聽到了試衣間地板的敲擊聲，一聲悶的。book18.org
然後什麼也看不到了。book18.org
黑屏。book18.org
聲音還在。book18.org
她的笑聲。book18.org
王建明的聲音。book18.org
空調的嗡聲。book18.org
還有絲襪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像絲襪在大腿上被手摸過。book18.org
灰色窗簾那個視頻里也有這種聲音，那次是浴袍從肩膀上滑下去，滑到地板上。book18.org
這次是絲襪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停頓。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book18.org
嘴巴碰嘴巴的聲音。book18.org
很短，兩秒。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一口氣，衝出來後又憋住了。book18.org
手按在平板上。book18.org
手指頭按在裂紋的位置。book18.org
按下去。book18.org
指甲蓋在透明膠的裂縫裡面嵌了一下。book18.org
他把手拿開，翻了個身，面朝宿舍牆壁。book18.org
牆壁是白的，有一塊水漬在牆根的位置漫開來。book18.org
和家裡的牆不一樣。book18.org
家裡的牆是米白的，有梧桐樹的影子。book18.org
螢幕重新亮了。book18.org
王建明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了。book18.org
螢幕上的她靠在鏡子前面，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有一層潮紅。book18.org
不是燈光的顏色。book18.org
是熱的。book18.org
嘴唇比之前紅了一點，稍微腫了一點，唇線的弧度在之前是清晰的，現在邊緣有一點模糊。book18.org
鎖骨窩裡的反光還在，但是領口的位置變了，連衣裙的U形領口往左邊偏了一指。book18.org
她伸手去拉領口。book18.org
手指伸到領口裡面，把領口往回拉了半指。book18.org
然後她看鏡頭。book18.org
是在看鏡頭。book18.org
不是笑。book18.org
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看著拿手機的人。book18.org
這個看的方式和藍色窗簾那個視頻不一樣。book18.org
藍色窗簾是她側躺，醒了，看著鏡頭，眼睛裡面是水汽，閉眼。book18.org
這次她的眼睛裡是直的、平視的光。book18.org
沒有水汽。book18.org
林嶼咬了咬下嘴唇。book18.org
咬了咬。book18.org
下嘴唇的底部被上排牙齒壓出一道白色的痕跡。book18.org
鬆開之後白色消失，變回原來的顏色。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面朝上。book18.org
天花板。book18.org
木紋。book18.org
窗外光線透過簾縫在牆上映出一道亮線。book18.org
下午的光。book18.org
螢幕里她開始脫連衣裙。book18.org
拉鏈頭在脊柱溝里往下滑，滑到腰窩的位置停了一下，再往下到裙擺。book18.org
她把連衣裙從身上脫下來，衣服從手臂上滑下去。book18.org
她又只穿了胸罩和絲襪站在鏡子前面。book18.org
手機螢幕里的畫面角度沒有變，擱在角落裡的仰角。book18.org
她先穿下裝，一條深灰色的長褲，褲腰在腰窩上面，拉鏈在前面而不是背後。book18.org
穿好之後她站起來，鏡子裡面，長褲的腰線貼在腰窩上面，從側面看，腰窩到臀部的曲線在褲子的布料下面凸出來一條弧線。book18.org
再穿上裝。book18.org
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配一件白色的弔帶衫。book18.org
西裝外套的兩個前襟是敞開的，沒有扣子，裡面的白色弔帶衫貼著胸部的輪廓，鎖骨的形狀在弔帶衫的領口上面清晰地露出來。book18.org
林嶼在數。book18.org
弔帶裙、白襯衫、深灰套裝、緊身針織衫、風衣。book18.org
五件衣服。book18.org
每試完一件，脫下來，只穿內衣站在鏡子前面。book18.org
每穿好一件新衣服，轉圈，站定，看鏡子。book18.org
五件衣服。book18.org
五種不同的她。book18.org
和圖書館裡搜到的沈硯博客一樣。博客里寫」開始拍一個人不會拍別人了」。博客里的照片她手在窗台上，逆光，訓練排練背影，從來沒有正臉。現在視頻里的她全正臉，對著鏡頭笑，對著鏡頭轉圈，對著鏡頭整理衣領。王建明的鏡頭。另一個男人。和沈硯不一樣的男人。book18.org
五件衣服裡面，兩件是新的。那件黑色弔帶裙和深灰套裝。其他三件穿著去過學校。book18.org
第四件。book18.org
一件緊身的針織衫，深藍色，領口是圓領。book18.org
她套上去，用手把下擺往下拉了一下，拉了兩下，第一下拉到髖骨上沿，第二下拉到髖骨中段。book18.org
然後她側過身體面對鏡子，看側面的輪廓。book18.org
胸部在針織衫下面凸起一道明顯的弧線，腰窩的位置凹陷下去，肋骨下面到骨盆上沿的那一段曲線在針織衫的布料下面完全沒有褶皺。book18.org
第五件。book18.org
一件卡其色風衣。book18.org
她穿上去之後把腰帶系起來，在腰窩的位置打了一個結。book18.org
和圍裙的蝴蝶結一樣。book18.org
左邊比右邊長。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側過身看了一眼。book18.org
咬了咬下嘴唇。book18.org
她把風衣脫了，只剩內衣。book18.org
黑色內衣在燈光下面，布料的紋路在鏡頭裡面清晰可見。book18.org
手機螢幕里的畫面又開始晃了。book18.org
王建明拿起了手機，鏡頭抬高，從角落裡的仰角變成了平視。book18.org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鏡子前面。book18.org
鏡中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在鏡子裡面，和她的正面疊在一起。book18.org
他的輪廓是模糊的，但是肩膀的寬度和身高能看出來。book18.org
比她高半個頭。book18.org
和王建明站在廚房門口那天的身高一樣。book18.org
他把手機遞給鏡子前面的她。book18.org
手指出現在畫面裡面，青筋凸起，拇指側面一道一厘米割傷。book18.org
她把手機接過去。book18.org
畫面又變成了自拍角度。book18.org
這次她對著鏡頭說話，音量比之前大了。book18.org
正常的說話音量。book18.org
不再是極低極輕的耳語。book18.org
在說什麼。book18.org
沒聽清。book18.org
她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朝下，拍到她自己的正面和王建明的背面。book18.org
然後手機被放到椅子的椅面上面，鏡頭朝上，拍試衣間的天花板。book18.org
天花板上有一道橫樑，木頭的，和溫泉視頻里的木樑很像。book18.org
溫泉那次是木樑在上方，現在試衣間的天花板也有木樑。book18.org
兩個不同的地點，同一種建築細節。book18.org
同一個密碼0721。book18.org
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天花板占滿畫面。book18.org
聲音還在繼續。book18.org
空調的嗡聲。book18.org
布料的摩擦聲。book18.org
絲襪的聲音。book18.org
兩個人的腳在畫面邊緣出現。book18.org
她的高跟鞋，深藍色的。book18.org
他的皮鞋，黑色的。book18.org
鞋尖對著鞋尖。book18.org
站得很近。book18.org
林嶼把平板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毯子上面。book18.org
畫面還在播放，聲音從平板的揚聲器裡面傳出來。book18.org
音量很小，他把手指按在揚聲器的孔上面，聲音變小了。book18.org
但還在。book18.org
他把平板翻過來。book18.org
畫面還在。book18.org
天花板。book18.org
木樑。book18.org
燈光。book18.org
她的呼吸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book18.org
呼吸變了。book18.org
不是試衣服時那種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是碎的，間斷的，和灰色窗簾那個視頻里她的呼吸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次是被王建明壓在床單上面，肋骨起伏，呼吸變了，碎了。book18.org
手指蜷起來。book18.org
腳趾抓床單。book18.org
現在試衣間裡沒有床單，但有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她的呼吸聲碎了一塊，然後又碎了第二塊。第二塊碎的時候，她憋住了。憋了三秒，然後一口氣衝出來，短促的，從牙縫裡面擠出來。book18.org
林嶼把音量調到最小。一格。揚聲器沒聲音了。他把平板抬起來貼著耳朵，試衣間空調的嗡聲在耳朵裡面放大。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王建明的聲音。book18.org
很低，一個字。清。禾。兩個字。清，禾。和灰色窗簾那次一樣。那次他說」清禾」，她轉過臉，嘴唇動」建明」，聲音很輕，是確認。這次他也說」清禾」。她也回應了。回應了聲音。沒有說話。只有呼吸。一口氣，從牙縫裡面衝出來，短促的。book18.org
他把平板放回毯子上面。book18.org
螢幕朝上。book18.org
天花板還在。book18.org
木樑還在。book18.org
然後畫面又黑了。book18.org
沒有暫停鍵。book18.org
錄製結束了。book18.org
縮略圖自動跳出來。book18.org
黑色弔帶裙的縮略圖。book18.org
反光在灰色背景前面滑過去。book18.org
他關了螢幕。0721。裂紋從攝像頭孔延伸到右下角，透明膠翹起一個角。平板背面的溫度慢慢降下來。book18.org
林嶼躺在上鋪，木紋在頭頂彎曲。book18.org
窗外光線從簾縫裡面射進來，在牆上映出一道亮線。book18.org
下午的光是黃的，梧桐樹的影子在那道亮線裡面晃。book18.org
和家裡的梧桐樹的影子一樣。book18.org
家裡的梧桐樹現在應該還沒發芽，枝幹光禿禿的。book18.org
窗外那棵也是。book18.org
室友在打遊戲。鍵盤聲噼里啪啦。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book18.org
「你看什麼呢看了一下午。」室友扭頭，耳機掛在脖子上。book18.org
「沒什麼。」林嶼沒回頭。book18.org
「吃飯去不去。」book18.org
「等會兒。」book18.org
五件衣服。黑色弔帶裙。白襯衫。深灰套裝。深藍緊身針織衫。卡其色風衣。同一個女人。book18.org
平板在毯子上面，黑了。透明的膠翹起一個角。明天再看。明天再看那些沒打開的更早的視頻。天快黑了。食堂的晚飯時間。book18.org
室友喊他吃飯。他說等一下。翻了個身。天花板。木紋。和試衣間的木樑一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