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錄(一)天下之勢】(26-28)book18.org
作者:一夢清風book18.org
第26章 塞個人book18.org
玄城,齊王府。book18.org
李瑜站起來,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停下,又踱了兩步。book18.org
陳端死了。陳端是雲州大營的督軍。這個人死得不巧,很不巧。雲州地處雲陽與北曜交界,督軍至關重要,戰時可以控制雲州府六千兵馬。book18.org
李瑜站在窗前,看著外頭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欞上叩了兩下。book18.org
陳端,這個人的名字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過好幾回。陳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將,打仗的本事平平,能坐到雲州大營督軍的位置,靠的是他娶了蘇家的外甥女。蘇沐的舅舅的女兒,繞了幾道彎的親戚,但到底還是和姓蘇的有姻親。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伸手拿起衣桁上的玄色大氅披上。book18.org
「備轎,進宮。」book18.org
隨從愣了一下:「殿下,這個時辰宮門已經下鑰了。」book18.org
「本王叫你去你就去,怎麼,敢違令?」book18.org
隨從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去備轎了。book18.org
李瑜走出書房,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帶著早春特有的那種潮濕的寒意。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冷冽的空氣,整個人精神了一些。book18.org
一入宮城,他便獨自往安儀宮的方向走。book18.org
走了幾步,換了個方向,徑直入了六樂宮。和母妃夜話半刻,便從暖閣密道抵達安儀宮。book18.org
安儀宮的燈還亮著。幾盞宮燈掛在前殿的廊下,光線昏昏黃黃的,在夜風裡晃了晃。book18.org
後殿的門沒關嚴,露出一掌寬的縫。裡頭透出燭光,暖融融的,還有隱約的人聲。說是人聲,其實不太準確。是一種含含糊糊的、壓抑著的聲響,像是有人把嘴堵住了,又從嗓子裡漏出一些斷斷續續的嗚咽。book18.org
李瑜的腳步頓住了。book18.org
他站在門外,聽了幾息。book18.org
那聲音他認得。book18.org
他伸手,推開了門。book18.org
後殿里燭火搖搖,光線昏黃曖昧。地面上鋪著一張厚厚的駝絨毯,毯子上散亂地丟著幾件衣裳。一件藕荷色的紗衫,一條月白色的綢裙,還有一條小小的、薄得幾乎透明的褻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著炭火和薰香的氣息,暖烘烘的,像一頭看不見的獸臥在暗處,呼吸沉重。book18.org
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雕花榻上,兩個人絞在一起。book18.org
德妃蘇沐仰面躺著,一頭青絲散在枕上,幾縷被汗水黏在臉頰邊,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她身上一絲不掛,胸口起伏著,兩隻乳乳白的奶子上布滿了紅痕和齒印,乳尖被吮得紅腫發亮,像兩顆熟透了又被掐破皮的桑葚。她的腰被一雙手握著,那雙手不大,骨節還沒完全長開,虎口卡在她腰側最細的那一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九皇子李珏跪在她腿間,正在用力地往裡頂。book18.org
十二歲的少年光著身子,皮膚在燭火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他的肩膀還窄,腰也細,但那股狠勁不像個孩子。腰肢一下一下地往前拱,小腹拍打著她的大腿根,發出沉悶的啪啪聲,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他母妃的身體里去。book18.org
蘇沐的雙眼半闔著,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微張,呻吟聲被他自己堵住了。她的褻褲揉成一團塞在她自己嘴裡,只露出半截布角。這不是李珏塞的,是她自己塞的。她怕叫出聲來被外頭的人聽見。book18.org
李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動。book18.org
燭火跳了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榻上的兩個人渾然不覺。book18.org
李珏的動作越來越快,腰肢擺動得像一頭髮情的公馬。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根白凈的陽物在她穴口進出。那處蜜穴已經被操得翻出了嫩紅色的肉,淫水順著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身下的駝絨毯洇濕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正在慢慢地擴散開來。book18.org
蘇沐的腰猛地往上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底下痙攣似的收縮了幾下,一股透明的液體順著李珏的陽物流出來,混著白濁的精水,黏黏糊糊的。book18.org
李珏也到了極限。他猛地抽出來,一股濃稠的精液噴在蘇沐的小腹上,白花花的,一道接一道,匯成一小灘,從她的肚臍眼旁邊流下去,淌進那叢濕漉漉的毛髮里。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蘇沐也喘著。兩個人像兩條擱淺的魚,躺在榻上,胸膛起起伏伏的。book18.org
李珏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娘親……」book18.org
蘇沐沒有回應。她偏過頭,把嘴裡的褻褲吐出來,一偏頭,目光掃過門口,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李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不知道站了多久。book18.org
蘇沐嘴裡的褻褲掉了下來,落在枕頭上。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從潮紅到慘白,從慘白到一種奇異的緋紅,最後歸於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淡。她沒有急著遮掩身體,只是慢慢坐起來,伸手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剛睡醒在梳妝鏡前打理自己一樣。book18.org
「齊王殿下。」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語調已經穩住了,「進門不知道通報一聲嗎?」book18.org
李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直起身來,走進後殿,隨手把門帶上了。門閂落進槽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book18.org
李珏已經從榻上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一件衣裳往身上套。是他自己的中衣,但穿反了。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低著頭不敢看李瑜。book18.org
李瑜走到桌邊,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水是冷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端著茶杯,轉過身來,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珏身上。book18.org
「九弟,你最近長高了。」book18.org
李珏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book18.org
李瑜說的是實話。比起上次在密室門口看見的那個手忙腳亂系褲帶的少年,李珏確實長高了一些。大概一兩寸的樣子,肩膀也寬了一些。但這句實話在此情此景下說出來,反而讓空氣更加尷尬。book18.org
「四哥。」李珏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來給你和母妃談事。」李瑜把茶杯擱下,饒有興趣地看著德妃挽頭髮。「陳端死了。雲州大營督軍,雲州知府何茂,漕運使宋元章,三個人在逍遙樓被刺客當堂砍了腦袋。」book18.org
這話一出,後殿里的氣氛驟然變了。book18.org
蘇沐的表情凝住了。她披上一件外衫,從榻上下來,赤著腳走到桌邊,喝了口茶解渴,而後翹著腿坐下。九皇子坐在一邊,重新穿衣服。book18.org
「陳端死了。」book18.org
「死了。」李瑜看著她,「堂堂雲州大營督軍,被人一刀砍了腦袋,聽說有人買了他的命。」book18.org
蘇沐沒有接話。她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盞燭火上,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李瑜接著說下去:「陳端是您舅舅的女婿,算起來也是蘇家的外親。他死了,蘇家在雲州的勢力就斷了。」book18.org
蘇沐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蘇家已經棄了這個人了。」蘇沐說。她的聲音很平靜,跟剛才榻上那個呻吟嗚咽的女人判若兩人。「陳端娶的是我舅舅的女兒不假,可我舅舅已經過世三年了。舅舅家那一房早就沒落了,陳端這些年也沒靠上蘇家的關係,是他自己不爭氣,在雲州混了幾年也沒混出名堂來。蘇家斷不會為了他出頭。」book18.org
「我知道。」李瑜說。book18.org
蘇沐看著他,等他說下去。book18.org
李瑜在桌邊坐下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他沒有急著喝,端著杯子轉了兩圈,才開口:「雲州大營督軍的位子不能空。雲州接的是北曜的線。急需良兵優將替代。」book18.org
蘇沐的眉心跳了一下。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李瑜抬頭看著她,目光平靜但銳利。他緩緩道,「我想放一個人去雲州。這個人是我母妃娘家的遠房表親,姓孫,單名一個輕字。按輩分算是我表兄,比我大五歲,之前在朔州做過三年都圍,剿過匪,守過邊,手上的功夫過得去。」book18.org
蘇沐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book18.org
「但這個人沒有資歷。」李瑜把杯子擱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都尉是從四品,雲州大營督軍是正四品。朝堂上不會有人點頭的,除非——」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除非有分量的人在御前替他說話。」book18.org
蘇沐的目光冷了下來。book18.org
「你要我爹替他說話?」book18.org
「蘇大人是車騎將軍,又是先帝帳下重臣。他在御前遞一句話,比我遞一百句都管用。」李瑜的語氣不急不緩,繼續道,「父皇平日最是敬重他,他說話比我這個皇子有用。」book18.org
蘇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燭火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book18.org
「殿下。」她開口了,聲音不大。「陳端再怎麼說也是我蘇家的人。如今他剛因私賣軍糧被人刺殺,案件還在都察院,你讓我爹再去御前薦人,豈不是自討苦吃?你不怕陛下大發龍威,直接回絕?」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目光往榻那邊掃了一眼。李珏還站在榻邊,眨眨眼,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book18.org
李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珏,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蘇沐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阿沐放心。我已經打點過司禮監的曹公公。他會把換人的奏摺壓在最底層,等到父皇批改時早已是精疲力盡,斷不會仔細查看。再者,依父皇的性格,也很少過問此事。」book18.org
蘇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真拿你沒辦法。」book18.org
「娘娘便幫小王一把,事成之後,蘇家在京西的良地我來解決。」book18.org
蘇沐沒有接話。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夜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在她臉上,把她臉上那片潮紅漸漸吹散了。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一會兒沒有說話。book18.org
後殿里安靜下來。炭火噼啪地爆了一下,燭焰晃了晃。book18.org
蘇沐在窗前站了很久。book18.org
想到為陛下南征立下汗馬功勞的父親,想到自己曾是將門虎女,如今成了深宮怨婦。想到陛下已經一年沒有寵幸自己了,她只能和兒子偷歡。book18.org
於是轉過頭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珏身上。那個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眉眼像極了她的小小少年,這是她在這深宮裡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book18.org
她抓住了。抓得太緊了,緊到自己也分不清這到底是母愛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看著李瑜。book18.org
「你有幾成把握?」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八成。剩餘兩成在娘娘您這裡。」book18.org
蘇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姑母那邊呢?這女人可不會默不作聲。」book18.org
「她點了頭,但不會在明面上替孫輕說話。」李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剛換完燕雲道監察使,急需重新布局,不會再有所行動。」book18.org
蘇沐明白了。book18.org
「你今夜來找本宮,是想讓本宮連夜寫信給父親?」book18.org
「越快越好。」李瑜說。「太子那邊也盯著呢。」book18.org
蘇沐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這個孫輕,跟你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李瑜微微一怔。book18.org
「你說過了,是你母妃娘家的遠房表親。」蘇沐的目光像一柄小刀,慢慢地剖開他的臉。「但你費這麼大功夫——搭上長公主的人情,連夜進宮來求本宮,就為了一個遠房表親?李瑜,你騙老娘呢。」book18.org
李瑜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替我辦過事。」他的聲音低了些。「我安置的那些產業,有一半是孫輕替我看著的。銀錢上的事,信得過的人不多。」book18.org
蘇沐笑了笑,搖搖頭,似乎在嘆息齊王的精明。book18.org
轉過身來,重新面對著他。她的外衫鬆鬆垮垮地披在肩上,鎖骨和胸口露著一大片,脖根處的紅痕在燭火里若隱若現。她沒有刻意遮掩,甚至沒有拉一拉衣襟。book18.org
「本宮可以寫信給父親。」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等她說完。book18.org
「但你也要答應本宮一件事。」book18.org
「娘娘請說。」book18.org
蘇沐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柄從鞘里拔出的薄刃。book18.org
「以後你再來安儀宮,提前讓人通傳一聲。平白打攪人,怪是無禮的。」book18.org
李瑜一愣,隨即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ook18.org
她在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跟他談條件,就像剛才那些事根本沒發生過一樣。book18.org
李瑜忽然有些佩服她。book18.org
「好。」他答應得很乾脆。「以後我來安儀宮,先讓人通報。」book18.org
蘇沐點了點頭,走到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宣紙,拿起毛筆,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幾息。book18.org
「你那個表兄,叫孫輕?怎麼寫?」book18.org
「子孫的孫,輕重的輕。」book18.org
蘇沐落筆了。她的字不算多漂亮,但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划都很穩。信寫得不長——先是問候了父親的起居,然後話鋒一轉,提到了雲州的事。措辭巧妙:沒有直接說「請在御前替孫輕說話」,而是寫道「陳端猝逝,雲州軍務吃緊,女兒在宮中聽聞甚為憂心。父親若有門路,不妨替朝廷物色一二將才,以解邊關之困」。book18.org
話說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李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又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蘇沐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她把信遞給他。book18.org
「你自己送出去。安儀宮遞信出去容易被攔,你齊王府的渠道比本宮安全。」book18.org
李瑜接過信,掂了掂,收進袖中。book18.org
「多謝娘娘。」book18.org
「不用謝。」蘇沐站起身來,走回榻邊坐下,姿態慵懶地靠在了枕上。「你趕緊走吧,本宮要歇了。」book18.org
李瑜走過去,在李珏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李珏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李瑜伸手,替他正了正中衣,把領口的盤扣系好——他的手指很靈巧,三兩下就扣好了。扣完之後,他拍了拍李珏的肩膀。book18.org
「九弟,你別怕。」book18.org
李珏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book18.org
「四哥不會往外說。」book18.org
李珏的嘴唇抖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啞啞的:「嗯。」book18.org
李瑜站起身來,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book18.org
「娘娘方才說的條件,我答應了。往後我來安儀宮,一定先讓人通報。」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娘娘若是有一天覺得九弟不夠用了,不妨考慮考慮我。」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蘇沐回答,拉開門閂,跨步走了出去。夜風呼地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地搖晃了幾下,差點滅了。蘇沐伸手攏住燭火,火光在她掌心裡穩住了,重新亮起來。book18.org
蘇沐笑罵了一聲小混蛋,隨後轉身看向李珏。book18.org
「來,咱娘倆繼續,你娘我還沒痛快呢。」book18.org
蘇沐伸手攬住他,把他的衣服慢慢解開。book18.org
蘇沐笑罵了一聲小混蛋,隨後轉身看向李珏。book18.org
「來,咱娘倆繼續,你娘我還沒痛快呢。」book18.org
蘇沐伸手攬住他,把他的衣服慢慢解開。李珏乖乖站著,由著她把剛系好的中衣又重新剝開。衣裳落在地上,露出少年單薄卻因常習騎射而緊實的身體。他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雙尚未張開翅膀,肋條在皮肉下隱約可見。book18.org
蘇沐的手沿著他的鎖骨慢慢往下滑,指尖划過胸口,划過小腹,在肚臍眼那兒停了一下,然後又往下走。她握住了他那根半軟不硬的陽物。方才泄過一回,此刻蔫頭耷腦地垂著,包皮半翻,露出一截淺粉色的龜頭。book18.org
她低下頭去,張嘴含住了。book18.org
李珏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小腹往裡一吸,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低下頭,看見他娘親跪在他腿間的樣子——一頭青絲散在肩頭,燭火把她的側臉映得柔柔的,嘴唇裹著他的陽物,臉頰凹陷下去一渦,慢慢地往裡吞。她的舌頭靈活得很,沿著莖身從下往上一路舔過去,舌尖在龜頭的棱溝里繞了一圈,又鑽進去掃了掃馬眼。book18.org
李珏的膝蓋軟了一下,伸手扶住她的肩。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蘇沐沒有理他。她把整根都含了進去,直到龜頭頂到喉嚨口,停了一息,喉頭的軟肉蠕動著裹住頂端,然後慢慢地退出來,帶出一線晶亮的唾沫。她抬眼看他,那雙眼睛在燭火里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母親,又不像母親。book18.org
她拉過他的手,讓他握住自己胸前的乳。李珏的手不大,虎口卡在她乳根上,那團白膩的軟肉幾乎要從指縫間溢出來。他下意識地揉了一下,乳肉在他掌心裡變了形狀,指腹蹭過乳尖,那粒硬挺的紅豆在他指縫間滑了一下。book18.org
蘇沐的鼻腔里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哼。book18.org
她鬆開嘴,拍了拍床榻:「上來。」book18.org
李珏爬了上去。蘇沐翻了個身,四肢著地趴在榻上,腰肢塌下去,臀部高高翹起。她的腰細得像一把掐得住的柳枝,臀卻渾圓飽滿,兩瓣臀肉在燭火下泛著潤潤的光,中間那道縫裡濕漉漉的,淫水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在膝蓋窩那兒聚了一滴,懸著,顫了顫,掉在駝絨毯上。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看他:「還在等什麼?」book18.org
李珏跪到她身後,兩手扶住她的胯骨,腰往前一送。龜頭頂到穴口,那裡滑膩膩的,一下子滑開了。他調整了一下,對準了,猛地一挺腰。book18.org
蘇沐的雙手攥緊了身下的絨毯,脖頸向後仰起,拉出一道弧線。那條弧線很美,從肩頸一直延伸到腰窩,像一張拉到滿月的弓。book18.org
他的陽物整根沒入,被裹在一團溫熱滑膩的軟肉里。那處穴道方才被操開過,還鬆軟著,但一吞進去就立刻絞緊了,層層疊疊的嫩肉裹上來,像無數張濕潤的小嘴在吸吮。book18.org
李珏沒有急著動。他停了一下,感受著那股包裹感,從脊椎一路麻到後腦勺。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動了。book18.org
他抽出來,只留龜頭卡在穴口,再送進去,一寸一寸地往裡碾。那動作不急不躁,卻穩得很,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小腹撞在她臀上,發出沉悶的啪聲,在寂靜的後殿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蘇沐咬著下唇,沒有叫出聲。但她繃緊的脊背和微微顫抖的大腿根已經出賣了她。她兩隻手撐在榻上,指節泛白,乳房在身下來迴蕩著,像兩團懸垂的水囊,乳尖擦過駝絨毯的絨毛,每擦一下她的腰就抖一下。book18.org
李珏看見她的反應,加快了速度。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少年人的氣息噴在她後頸上,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腥味。他俯下身去,貼在她背上,胸口壓著她薄薄的肩胛骨,下巴擱在她肩窩裡,一邊往前拱一邊含含糊糊地喊:book18.org
「娘親……娘親……」book18.org
蘇沐偏過頭去,嘴唇擦過他的額角。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口熱氣。book18.org
她伸出手,往後摸到他卡在自己腰側的手,握住了,十指交叉。他往前頂的時候,她就用力握緊他的手,像在浪頭上攥住一根繩子。book18.org
燭火跳了跳,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高一低,一起一伏,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李珏的動作越來越快,每一下都又深又急,像是想把前頭被打斷的那股勁全補回來。他不再講究什麼節奏章法,純粹是腰的本能在驅使,少年的蠻力全使在那處撞上去。啪啪聲連成一片,混著咕嘰咕嘰的水聲,在寂靜的深宮裡格外刺耳。book18.org
蘇沐終於忍不住了,一聲呻吟從嗓子眼裡擠了出來,長長的,帶著顫音,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斷了。她整個人往前一軟,趴倒在榻上,屁股還高高翹著,底下痙攣似的一抽一抽,淫水淅淅瀝瀝地淌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流,把她的膝彎和腳踝都打濕了。book18.org
李珏沒有停。他扳過她的身子,讓她翻了個面,仰面躺著。他掰開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腰一沉又頂了進去。這個姿勢進得更深,龜頭碾過穴道深處某一處軟肉時,蘇沐的腰猛地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book18.org
「輕……輕點……」book18.org
李珏沒有聽她的。他掐著她的腰,頂著那處軟肉一下一下地撞,每撞一下她的身子就彈一下,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魚。她的乳波盪得厲害,兩隻奶子左右甩動,乳尖在燭火里畫出兩道模糊的弧線。book18.org
她伸手握住自己的乳房,用力揉著,指縫間溢出白膩的乳肉。另一隻手往下摸到兩個人交合的地方,指尖觸到一片濕滑。她摸到他抽送時帶出的淫水和白漿,黏黏糊糊的,塗在自己小腹上,又塗在他大腿根上。book18.org
李珏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腰眼一酸,猛地抽出來,一股濃稠的精液噴在她胸口上。第一道射得最遠,濺到她下巴上,第二道落在鎖骨窩裡,第三道、第四道力道越來越弱,最後幾滴滴在她乳溝里,順著乳溝往下淌,匯成一條白線,流過肚臍眼,流進那片濕漉漉的毛髮里。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他額角滴下來,落在她鎖骨窩裡那灘精液中,混在一起。book18.org
蘇沐也沒有動。她躺在榻上,胸膛起伏著,眼睛半闔著望著房梁。燭火把房梁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book18.org
好一會兒,蘇沐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髮絲里,慢慢地順著。book18.org
「珏兒長大了。」book18.org
李珏把頭埋在她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第27章 見見世面book18.org
夜已經深透了。book18.org
西院書房的燈滅了之後,整座燕王府便沉入一片沉甸甸的寂靜里。東院那邊的銅鈴偶爾被夜風撥動一下,聲音孤零零地盪開,又孤零零地消散。前院值夜的小廝縮在門房裡打盹,炭盆里的炭坍下去,濺起幾粒火星子,又滅了。book18.org
思南是被一陣極輕的叩門聲叫醒的。book18.org
她披衣起身,將門開了一道縫。外頭站著李翊身邊伺候筆墨的小廝,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只說了兩個字:「王爺。」book18.org
思南便明白了。book18.org
她將門合上,回身走到鏡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沉靜的面孔,眉眼溫和平正,看不出什麼波瀾。她抬手將鬢邊散落的幾縷頭髮攏到耳後,從衣架上取了件素凈的褙子披上,系帶子時手指穩當得很,沒有半分急迫,也沒有半分遲疑。book18.org
伺候李翊這件事,她做了許多年了。book18.org
認真算起來,大約是端妃娘娘過世後的第三年。那夜李翊也是一個人在書房,她端了盞參茶送進去,便沒有再出來。那年她剛滿十九。李翊才十六歲,瘦高,沉默,失去母親之後整個人像一把抽去了鞘的刀,又冷又利,不懂示弱,也不懂收斂。book18.org
思南沒有忘記他拉住她手腕時,掌心是涼的。也沒有忘記他生澀地、笨拙地吻她時,喉結上下滾動,偏還要硬撐著做出沉穩的模樣。book18.org
那些年,燕王府里沒有女主人,只有一個沉默寡言的主子和一堆理不清的庶務。思南替他管著府里,替他操心節氣冷暖、人情往來,替他在端妃忌日那天記得備一束素色的花,再替他斟一杯溫過的酒,放在靈位前。book18.org
她是掌事姑姑,是內院總管,是他的姐姐,也是這府里唯一一個能在深夜推開他書房門的人。book18.org
前院打過三更鼓,思南穿過月洞門,往西院李翊的臥房走去。夜風拂過廊下的銅鈴,叮噹一聲輕響。她腳步沒有停頓,脊背挺得跟平日一樣直,只是燈光映著她的臉時,唇上比白日裡多了一點淡淡的胭脂色。book18.org
燭火只留了一盞。book18.org
思南沒有再問。她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送了上去。book18.org
李翊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壓進了被褥里。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舌頭撬開她的唇齒就探了進去,纏住她的舌尖用力地吮,吮得她舌根發麻,嘴角溢出一絲涎水。他的手掌順著她腰線往下滑,五指張開,一把攥住她臀瓣上的肉,狠狠地捏了一把。那力道大得幾乎有些疼,思南悶哼了一聲,臀肉從他指縫間鼓出來,白膩膩的肌膚上立刻浮出幾道紅痕。book18.org
他沒有給她喘息的工夫,捏著她臀瓣的手往旁邊一掰,將她兩條腿分開,膝蓋壓到她胸口兩側。思南整個人被折成了一個完全敞開的姿勢,私處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燭火昏黃的光映在她腿間,那處已經濕了,兩片嫩肉微微翕張著,泛著水光。book18.org
李翊低頭看了一眼,喉結滾了滾。book18.org
他扶著陰莖對準那處濕漉漉的入口,龜頭頂開兩片陰唇,在穴口碾磨了兩下,沾了滿頭的黏液,然後腰一沉——整根沒入。book18.org
思南的腰猛地向上弓起,嘴裡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啊——那一下太深太滿,陰道壁被撐得發脹,像被一根滾燙的鐵棍從下往上貫穿,直頂到花心。她的腳趾痙攣似的蜷了起來,十根手指死死攥住褥單,指節泛白。book18.org
李翊也沒有動。他就那樣停在她身體里,伏在她上方,喘著粗氣。兩個人貼得太近,她能感覺到他那根東西在她體內突突地跳,一下一下,像另一顆心臟。book18.org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抵著她,呼吸粗重地噴在她臉上。book18.org
思南睜著眼看他。燭火昏昏的,他的臉大半埋在陰影里,只有眉骨的輪廓和那雙眼睛是亮的。那眼神不像平日——不像那個在書房裡冷著臉批公文的燕王,不像那個在前廳端著茶盞和人周旋的皇子。那眼神像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拉住她手腕時的樣子,生澀的,笨拙的,又帶著少年人不肯示弱的倔強。book18.org
思南抬起手,指尖碰上他的眉骨,沿著眉峰的弧度慢慢地滑過去。book18.org
李翊偏過頭,嘴唇貼上她的掌心,吻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動了。book18.org
起初是慢的,深的,一下一下,整根抽出大半,又整根送回去。他的龜頭刮過她陰道壁上每一道褶皺,退到穴口時微微一頓,再猛地頂進去,撞在她花心上。思南咬著唇不想出聲,但他每頂一下她的喉嚨里就溢出一聲極輕的嗯,又軟又媚,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耳根發燙。穴里的水被他的動作帶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淌,把褥單洇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他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小腹撞在她臀上,發出啪啪啪的悶響,和床架吱呀吱呀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思南被他撞得整個人往上滑,頭頂快要抵到床板,又被他掐著腰拖回來。他的手指掐在她腰側,陷進肉里,指甲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book18.org
思南的手在他背上胡亂抓著,指甲划過他肩胛骨附近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紅痕。他的脊背繃得像一張弓,肌肉在汗水的浸潤下泛著燭火的微光,隨著他腰腹的動作,一塊一塊地隆起又鬆弛。她的指尖沿著脊椎溝滑下去,摸到尾椎骨時,他的腰猛地一挺,龜頭狠狠地頂在她花心深處一個凸起的地方。book18.org
思南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口中不受控制地啊了一聲,陰道猛地痙攣起來,死死地絞住他的陰莖。那一下來得太突然,她的小腹抽搐似的縮了縮,一股熱液從子宮口湧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book18.org
李翊被她這一下絞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伏在她身上低低地罵了一聲,然後更狠地乾了起來。每一下都又急又重,龜頭像要把她整個人釘穿在床上。思南被乾得說不出話,只能啊啊地叫,聲音被他的動作撞得斷斷續續的,涎水從嘴角淌出來,洇在枕頭上。book18.org
李翊低下頭來,嘴唇貼住她的唇角,沒有吻上去,就那麼貼著。他的呼吸又急又燙,在她唇邊呵出濕熱的氣流,嗓子眼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喚:"思南。"book18.org
不是"思南姐姐"。是思南。book18.org
思南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沒有應他,只是鬆開了攥著褥單的手,抬起來,撫上他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book18.org
她主動把唇送了上去。book18.org
這個吻和先前的不一樣。她的舌頭探進他口中,和他的舌頭纏在一起,互相吞咽著對方的唾液。李翊一邊吻她,腰上一點沒停,仍然一下一下地往她身體里送。兩個節奏攪在一起,思南覺得自己快要被撞散了,陰道里被他操得又麻又脹,酥癢感從小腹深處一波一波地往外涌,像潮水一樣漫過全身,連骨頭縫裡都在發麻。book18.org
她的腿圈住他的腰,腳踝交扣在他臀後,將他鎖在自己身體里。這個姿勢讓他的陰莖進得更深,龜頭每一下都頂在她的子宮口上,頂得那處嫩肉一縮一縮的,像是要把龜頭吸進去。book18.org
李翊的腰動得更快了。他的手掌從她腰側移到臀下,托起她的骨盆,讓她的私處貼得更緊更方便他發力。思南被他操得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可能喊的是王爺,可能是他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毫無意義的呻吟。那一瞬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有身體在回應他,陰道在絞緊他,小腹深處的酸脹感越積越滿,滿到她覺得自己快要炸開了。book18.org
李翊忽然從她唇上移開,伏在她頸側,整個人繃緊了。他的腰狠狠地往前頂了幾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龜頭死死地抵在她的子宮口上,然後猛地一挺——一股一股濃稠的精液噴薄而出,澆在她陰道深處。那溫度燙得思南小腹痙攣似的縮了縮,陰道壁劇烈地收縮起來,一下一下地吮著他的陰莖,像是要把最後一滴都榨乾。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滴下來,落在她鎖骨窩裡,匯成一小窪,又順著鎖骨的弧度滑下去,和兩人腿間淌出來的液體混在一起,洇進褥單里。book18.org
思南沒有動。她躺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雙腿還圈在他腰間沒有鬆開。穴里含著他的精液,黏糊糊的,能感覺到他那根東西在她身體里慢慢變軟,滑出去時帶出一股白濁的液體,順著會陰淌到大腿上,涼絲絲的。book18.org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見帳幔外那盞將盡的燭火。火苗在燈台上搖搖晃晃的,短了半截。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趴在她身上喊那聲"思南"時——那雙發亮的眼睛。book18.org
她將手臂從他頸後收回來,輕輕地、慢慢地撫著他的後腦勺。他的頭髮被汗浸濕了,髮絲貼在她指縫間,涼絲絲的。她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什麼話也沒有說。book18.org
李翊沒有抬頭。他趴在她胸口,閉著眼,呼吸漸漸平復下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臂又動了動,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在她腰側那道舊疤上來回摩挲——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她把下巴擱在他頭頂上,閉上眼。book18.org
"王爺,"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沙啞,"明日賞梅詩會,妾身會安排好的。"book18.org
他沒應聲。但她感覺到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又緊了一分。book18.org
第28章 賞梅詩會book18.org
翌日清晨,思南便帶著一封燙金帖子踏進了東院。book18.org
帖子是敬王府今早差人送來的,紅底金字,梅花暗紋,封口處鈐著一方小小的「柒」字印。思南昨夜得了李翊的吩咐,不敢怠慢,一早便親自送了過來。book18.org
墨雲岫剛練完箭,額上還沁著一層薄汗。她正蹲在廊下拿濕布擦弓弦,聽見「賞梅詩會」四個字,眉頭便擰了起來。book18.org
「什麼詩會?」她把濕布往阿蠻手裡一塞,接過帖子翻開掃了兩眼,越看眉頭越緊,看到末尾那行「盼與王妃共賞寒梅、同題雅集」時,整張臉已經皺成一團,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把沒熟的酸棗。book18.org
「不去。」她把帖子往桂蘭懷裡一拍,乾脆利落,「去什麼勞什子詩會。一群窮酸文人、官家小姐湊在一塊兒,對著幾棵禿了半邊的梅樹吟詩作對、無病呻吟。不是『疏影橫斜水清淺』,就是『暗香浮動月黃昏』——有意思嗎?」book18.org
桂蘭手忙腳亂接住帖子,小聲道:「公主,這是敬王府郡主送來的,人家也是一片好意……」book18.org
「那便替我回一句好意心領了。」墨雲岫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拿起擱在廊柱邊的彎刀,拇指推開刀鞘又合上,發出咔的一聲脆響,「與其坐在亭子裡聽他們念那些酸詩,我還不如去城外打兩隻野兔子。」book18.org
思南站在一旁,神色不動,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王爺的擔憂,看來不是沒有道理。這位王妃對雲陽貴女那套交際應酬,是真的半點也不買帳。book18.org
桂蘭急了,捧著帖子追在她後頭,壓著嗓子勸:「公主,您就當給王爺一個面子——您想想,您進宮請罪才沒幾日,若是連敬王府的帖子都駁了,回頭旁人又要嚼舌根,說咱們燕王妃目中無人……」book18.org
「你收了思南姑姑什麼好處?」墨雲岫回頭瞥了她一眼。book18.org
桂蘭一噎,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奴婢沒有!奴婢就是、就是替公主著想……」book18.org
墨雲岫正要再說,餘光忽然掃到桂蘭腋下夾著的一份小報。那是每日送到各王府茶房的邸報之外另刊的一份,專記些坊間趣聞、文人雅集、節慶集市之類閒散消息。今早桂蘭去茶房取熱水時順手拿了一份,還沒顧上看,便夾著帶了過來。book18.org
墨雲岫伸手一抽,將小報展開。book18.org
她的目光先是漫不經心地掃過頭版那幾行——什麼「敬王府賞梅詩會定於正月十八」,什麼「郡主李柒柒親擬雅題邀京中才俊」,什麼「太清宮長公主或將蒞臨」——她看得直想打哈欠。book18.org
然後她翻到了背面。book18.org
手指頓住了。book18.org
背面下半版,赫然印著一行加粗大字:book18.org
「詩會特設點心品鑑席——京中老號雲集,供來賓品嘗試做。翠芳齋酥酪、百味樓蟹黃小餃、南巷老劉家蜜漬梅子、合芳齋桂花糕、鴻興樓酥油鮑螺,俱各到場。另設試做之席,來賓可親手打糕點茶,不限身份,盡興為上。」book18.org
墨雲岫的瞳孔微微放大。book18.org
她盯著那幾行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目光在「蟹黃小餃」上停了一下,又在「酥油鮑螺」上停了更久,最後落在「親手打糕點茶,不限身份」那幾個字上,兩隻眼睛亮得幾乎要放出光來。book18.org
「桂蘭。」她聲音變了,語氣認真到近乎莊重。book18.org
桂蘭嚇了一跳:「公主?」book18.org
墨雲岫將小報往她面前一攤,手指戳在那行加粗大字上,一字一句地問:「這個詩會,是不是管吃?」book18.org
桂蘭湊過去看了一眼,老實答道:「好像是……管吃。」book18.org
「還管做?」book18.org
「上面寫的是……可以親手試做。」book18.org
墨雲岫猛地抬頭,看向廊下還在擦弓的阿蠻和阿烈,又看向蹲在鐵爐邊撥炭火的烏雅,最後目光落回桂蘭臉上。她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彎出一個小小的、壓不住的弧度。book18.org
「機不可失。」她說完這四個字,將小報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屋裡走。book18.org
桂蘭愣在原地:「公主您上哪兒去?」book18.org
「回去收拾。」墨雲岫頭也不回,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挑件能見人的衣裳——烏雅!把我那雙鹿皮靴子擦擦!阿蠻,明日你們幾個也跟我去,什麼蟹黃小餃什麼酥油鮑螺,我倒要看看雲陽的點心跟咱們北曜的奶糕子到底誰更能打。」book18.org
阿蠻和阿烈對視一眼,阿蠻剛要張嘴說「咱們沒收到帖子」,想了想又閉上了——反正公主說帶她們去,那就去。她見過公主在邊境軍營里跟一群大老爺們搶烤全羊的架勢,知道這個狀態下跟她講規矩是沒用的。book18.org
桂蘭站在原地,捧著那張被墨雲岫塞回來的燙金帖子,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笑得彎了腰,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著肚子,肩膀直抖。book18.org
思南站在廊下,看著桂蘭那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又看了看東院屋裡墨雲岫翻箱倒櫃找衣裳的動靜,再聽見屋裡傳來烏雅瓮聲瓮氣地喊「公主這件行不行」以及阿米婭緊張兮兮地回「太紅了又不是成親」,嘴角終究沒繃住,彎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頭理了理袖口,將那點笑意壓下去,轉身回西院去擬給敬王府的回帖。book18.org
回帖怎麼寫她心裡已經有了數——「燕王妃敬謝郡主盛情,屆時定當赴會。」book18.org
至於王妃是為了梅花去的,還是為了蟹黃小餃去的,這就不必寫在帖子上了。book18.org
思南走出東院時,聽見身後桂蘭還在笑。那笑聲壓得很低,卻怎麼也止不住,像清晨廊下銅鈴被風吹過,叮叮噹噹,細碎又歡快。book18.org
阿蠻嚼著饢,望著屋裡忙成一團的動靜,從湯碗里抬了抬下巴:「公主不是因為點心才去的吧?」book18.org
阿烈端碗喝了口湯,慢吞吞道:「是因為點心。」book18.org
阿蠻想了想:「那詩呢?」book18.org
阿烈放下碗,目光越過月洞門,望向西院書房緊閉的窗。窗後依稀有人影晃動,想來是王爺已經開始處理公務了。book18.org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她篤定道。book18.org
雪後初晴。book18.org
敬王府的梅園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園子裡一百株骨里紅正當盛時,雪壓枝頭,梅破新紅,冷香浮在清冽的空氣里,吸一口便涼到肺腑里去。園中暖亭四面垂了厚氈簾,簾角用銅鉤挽起一半,既擋風,又不遮景。亭內設了幾張紫檀長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溫酒小爐,另有一張長案空著,據說是留給點心的。book18.org
墨雲岫到的時候,暖亭里已經坐了五六位貴女。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紅的窄袖棉袍,腰間繫著北曜樣式的織錦腰帶,頭髮依舊編成幾股辮子,只在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硃砂梅。桂蘭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個錦盒,裡頭是思南姑姑替她備的見面禮。烏雅和阿烈被攔在了園子外頭——敬王府的丫鬟客客氣氣地解釋說「今日詩會只設女眷席,隨從姐姐們請往偏廳用茶」,墨雲岫沖她們擺了擺手,兩人便跟著引路丫鬟去了。book18.org
暖亭里正說得熱鬧。book18.org
一個穿鵝黃褙子的圓臉少婦掩著嘴笑,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我們家那位啊,旁的不說,辦差是真勤快。前兒個戶部核帳,他連著在衙門住了三宿,回來的時候胡茬都長了這麼長——」她拿手指在腮邊比了比。book18.org
旁邊一個穿藕荷色錦襖的瓜子臉女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拿團扇掩住嘴,眼波一轉,慢悠悠道:「三宿不著家——你就沒問問,是辦哪門子的差?」book18.org
鵝黃褙子的少婦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騰地燒起兩團紅暈,從腮幫子一路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頸,連鼻尖都沁出一點粉色。她伸手去打藕荷色錦襖的女郎,嘴裡連聲道:「你、你這張嘴,早晚要爛了去!」book18.org
另一位穿水藍色披風、梳著高髻的年輕婦人趕緊擺手撇清,笑道:「你們別看我。我可不跟著她們混說,都是些沒正經的。」book18.org
「你最正經——」一個穿淺紫色褙子的婦人冷不丁接話,「上回不知是誰摸著我的繡帕聞了半天,連說三聲好香。我當是她喜歡那繡工,結果人家是聞出帕子上熏的是哪位香師新調的方子,連添了幾分丁香都說得一字不差。蘭舟公子嗅粉聞香的名號,那是真不白擔。」book18.org
水藍色披風的年輕婦人臉一紅,端起茶盞低頭喝茶,茶盞舉得太高遮住了半張臉。旁邊幾人笑得前仰後合,連旁邊侍立的丫鬟都低下頭去,肩膀抖得厲害。book18.org
鵝黃褙子的少婦調轉了矛頭,沖那位淺紫色褙子的女郎道:「笑我們夫君在哪兒當差——你倒是說說,你家那位呢?」book18.org
淺紫色褙子的女郎眨了眨眼,端著茶盞悠悠道:「我家那位呀,別的倒也罷了,就是一個人占了兩個人份的——」她故意拖長尾音,等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才慢悠悠接道,「俸祿。食邑加散官加職田的祿米,一年比旁人多領好些。旁的方面嘛,中規中矩罷。」book18.org
藕荷色錦襖的女郎團扇一合,笑出聲來:「中規中矩——這詞可不是什麼誇讚。」book18.org
眾人又笑成一團,不知是誰被茶水嗆了,咳了好幾聲還停不住笑。book18.org
正鬧著,又有人說起外頭的聽聞。book18.org
「你們聽說了沒?」穿鵝黃褙子的少婦壓低了嗓子,往前湊了湊,「前兒個兵部那邊審了幾個人,說是從燕雲那邊混進來的,也不知是哪邊的人,口音雜得很。大理寺都驚動了。」book18.org
「這有什麼稀奇,細作年年都有。」藕荷色錦襖的女郎不以為意,拿團扇輕輕扇了扇,「我倒是聽說,前陣子江南織造府貢上來一批新綢子,宮裡頭幾位娘娘為分匹數險些鬧了彆扭,最後還是蕭貴妃發了話才壓下去。你們說,這貴妃娘娘還沒立後呢,怎麼倒先做起主來了?」book18.org
「噓——」水藍色披風的年輕婦人忙拉她的袖子,往四下看了一眼,低聲道,「宮裡的事,還是少議論的好。」book18.org
暖亭里靜了一瞬。book18.org
便是在這一瞬,門口侍立的丫鬟掀開了氈簾一角,揚聲道:「燕王妃到。」book18.org
亭內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了過來。book18.org
墨雲岫站在門口。日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將她那身石榴紅的袍子照得明艷奪目,辮梢上沾著一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梅花瓣。她的目光往亭內掃了一圈,沒有初來乍到的侷促,也沒有硬撐出來的端莊,倒像是進了自家院子一般坦然。book18.org
幾位貴女紛紛起身。book18.org
「燕王妃來了!」book18.org
「快請快請,這邊坐——」book18.org
「王妃來得正好,我們正說起你呢——」book18.org
墨雲岫被這陣熱情弄得微微一怔。她還以為這些雲陽貴女會端著架子打量她這個北曜來的外人,卻沒想到一個個笑盈盈地望著她,倒像是盼了許久似的。她不知道,這幾日京都女眷圈裡早已把她的「事跡」傳了個遍——新婚夜翻牆打獵、誤射長公主貢雀、拉著陪嫁侍女在院裡比箭——旁人聽來或許是驚世駭俗,但對於這些深居內宅、一年到頭只有賞花詩會可打發時日的貴女們來說,簡直是一股從邊塞刮來的風,粗糲,生猛,新鮮,太有意思了。book18.org
墨雲岫也不拘禮,沖眾人抱了抱拳,便在主位右下首的空位上坐了。桂蘭將錦盒呈給敬王府的丫鬟,在她身後侍立。book18.org
主位上坐著的便是敬王府郡主李柒柒——年約十五,生得清秀娟麗,笑起來頰邊隱隱有兩點梨渦。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繡墨梅的小襖,頭上簪著一枝新折的骨里紅,整個人坐在那裡便像一闋婉約含蓄的宋詞。只是此刻她笑意盈盈,眼神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顯見是個活潑性子。book18.org
墨雲岫屁股剛挨著椅子,便忍不住往亭中四下張望。她看了一圈,沒看見任何與「點心」二字相關的事物,只有幾張長案、一堆筆墨紙硯、幾碟瓜子蜜餞,和一隻溫著酒的小炭爐。book18.org
瓜子算什麼點心?蜜餞又算什麼點心?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空著的長案上——那是擺點心的位置。此刻上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墨雲岫忍了忍,沒忍住,偏頭看向李柒柒,低聲問了一句。book18.org
「柒柒郡主,」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像是隨口一問,「點心呢?」book18.org
李柒柒正端起茶盞要喝,聞言手一頓。她眨了眨眼,看看墨雲岫,又順著墨雲岫的目光看了看那張空蕩蕩的長案,似乎有些意外這位王妃上來第一句話不是寒暄應酬,而是問吃的。book18.org
「王妃莫急。」李柒柒將茶盞放下,笑盈盈道,「詩會還沒有開始呢。咱們先做詩——點心還在最上頭,要等詩做得差不多了才能端上來。」book18.org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暖亭外頭梅園深處那一帶最高的坡地。那裡果然立著一座小小的六角亭,飛檐翹角,在滿坡梅花掩映間若隱若現。亭中隱約能看見幾道人影忙碌進出,想來是各傢伙計正在那邊預備點心。book18.org
墨雲岫的目光追過去,在坡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來,落到面前案上。book18.org
一張空白宣紙。一方端硯。一管紫毫。book18.org
沒有點心。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宣紙,又偏頭看了看旁邊那位藕荷色錦襖女郎面前也鋪了張紙,紙上已經落了一行清秀的小字,想來是預備著待會兒開題便要下筆的。book18.org
墨雲岫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她開始認真琢磨,自己現在起身去坡上搶一盤點心再回來的勝算有多大。book18.org
李柒柒見眾人坐定,便笑盈盈地站起身,從案上拿起一張灑金箋,念出了今日的詩題。book18.org
「今日賞梅,原該以梅為題。只是滿園景致各有妙處,若只詠梅,未免拘束了諸位姐姐的才思。」她頓了頓,目光往亭外梅園一掃,莞爾道,「不如這樣——題目不限,只取園中一物入詩便好。梅也可,雪也可,松竹石泉、亭台飛鳥,但凡眼之所見,皆可入題。咱們各寫各的,寫完了互相品鑑,圖個樂子。」book18.org
眾人紛紛稱好,各自鋪紙研墨。book18.org
墨雲岫坐在案前,盯著面前那張空白宣紙,表情像是面對一道來不及準備的考卷。book18.org
她右手邊的藕荷色錦襖女郎已經落了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寫得又快又穩,神色從容,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左手邊那位淺紫色褙子的女郎不慌不忙地磨著墨,磨好了才提筆,先在空中虛畫了幾下,似在斟酌字句,片刻後便落筆寫了第一句,又改了一個字,再接著往下寫。book18.org
墨雲岫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紙。book18.org
白的。book18.org
她又看了看手邊的紫毫。她認識這筆,北曜王府里也有,太傅當年用的就是這種。太傅教她寫字時總是唉聲嘆氣,說她天資聰穎,可心思全不在筆墨上。她那時候才多大?十歲?十一歲?太傅在堂上講平仄對仗起承轉合,她趴在窗台上數外頭樹上有幾隻麻雀。太傅講「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她舉手問太傅「三年才寫兩句,那豈不是連奏章都寫不完?我皇兄一天要批幾十本摺子呢」,噎得太傅鬍子直翹。book18.org
後來她就逃課了。起先是裝病,後來裝都不裝了,直接翻牆出去釣魚。太傅在書房裡等她,她在河邊拿柳條穿魚,一穿穿一串。那些魚烤出來是真香,撒上鹽巴和孜然,比什麼平仄都實在。book18.org
現在她後悔了。book18.org
她重新抬頭,往四下看了看。梅園裡確實景致不少——梅花開得正好,枝頭積雪未消,松針上掛著冰凌,假山旁幾叢枯竹在風裡沙沙響——可這些她寫不出來。不是因為沒看見,而是不知道該怎麼把「梅花挺紅的」「雪挺白的」「竹子挺綠的」翻譯成那種四平八穩、對仗工整的詩句。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園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暖亭外那方池塘上。book18.org
池塘不大,水面上結了一層薄冰,中間被人鑿開了一塊,露出底下清冽的碧水。幾尾錦鯉正聚在破冰處慢悠悠地游著,偶爾擺一下尾巴,攪起幾圈細細的漣漪。有一條紅白相間的格外肥碩,正往水面上浮,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等人投食。book18.org
墨雲岫盯著那條魚,忽然想起昨日在東院廊下和小丫鬟們一起烤魚吃,魚皮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鹽巴和孜然粉,外焦里嫩。想著想著,嘴角就彎了起來,彎完又趕緊收回去,心臟忽然砰砰跳了起來。她悄悄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便偷偷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下一行:一個東西七秒忘。book18.org
寫完又覺得這句實在有點意思,忍不住嘴角一翹,繼續寫道:人在岸上它要飯。book18.org
然後得意洋洋看著自己大作,末了大概覺得自己難得寫出兩句挺通順的詩句,遂開開心心繼續神遊物外。book18.org
那邊李柒柒頭一個停了筆。book18.org
這位郡主年歲雖小,做詩卻快。只見她將手中紫毫擱在筆山上,拿起自己那張灑金箋,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念了出來:book18.org
「寒柯抱雪立,清氣入雲根。不借東君力,先開第一春。」book18.org
眾人聽了,都點頭稱好。藕荷色錦襖的女郎贊道:「起句便有風骨。寒柯抱雪,果然是郡主的品格。」水藍色披風的那位也跟著點頭:「末句收得更好,不借東君力——梅花開在百花之先,本就不靠春風。郡主這一句,寫的不只是梅,更是敬王府的門風。」book18.org
李柒柒被誇得臉頰微紅,忙擺手道:「姐姐們別凈誇我。你們方才寫的,也念出來讓大家聽聽。」book18.org
眾人便挨個念了。book18.org
藕荷色錦襖女郎寫的是雪,其中一聯寫道:「一夜瓊瑤落,千山白玉妝。」鵝黃褙子的少婦寫的是松,末句是「歲寒知勁節,何必問枯榮」,讀完自己先笑了,說寫得不好讓諸位見笑。淺紫色褙子的女郎寫的是草——「不爭高樹影,自占小園春。」水藍色披風的年輕婦人寫的是石,有一句「嶙峋無一語,坐看水東流」,眾人聽了都道有禪意。book18.org
一圈念下來,便輪到了墨雲岫。book18.org
「燕王妃,」李柒柒歪著頭看向她,笑盈盈問道,「您寫的什麼?也讓咱們開開眼界。」book18.org
墨雲岫「哦」了一聲,很大方地把面前的紙拿了起來。book18.org
她沒有念,而是直接把紙面翻過來朝著眾人。book18.org
亭子裡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桂蘭站在墨雲岫身後,看見紙上那幾行字,臉上原本掛著的期待的笑容漸漸凝固,然後凝固不住,碎成了一臉極力忍耐的扭曲。她把頭低得很低,咬著牙,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還是李柒柒打破了沉默。這位小郡主歪著頭,看著紙上那幾行字,嘴唇動了動,像是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王妃這兩句——這『要飯』二字,不知用的是何典故?」book18.org
墨雲岫坦然道:「我以前在書上讀到過,魚只有七個呼吸的記憶。所以它看見人站在岸邊,就知道來討飯——哦不,要來投食。但它轉念就忘了自己已經吃過,又會過來討。討完又忘,忘了又討。」book18.org
她說這些時語氣認真,頭頭是道,顯然把自己那僅有的一點關於魚的知識全都調動了出來,嚴陣以待地應對這場詩會。book18.org
「所以這不是我喂它,是它自己要飯,那怪不得我。」她總結道。book18.org
桂蘭已經快要站不住了,咬緊牙關,一聲都不敢出。book18.org
亭中靜了半晌。暖亭里忽然爆出一陣笑,笑聲大得連氈簾外頭侍立的丫鬟都忍不住回頭往裡頭張望。book18.org
鵝黃褙子的少婦笑得直揉肚子,眼角滲出了淚花,一邊笑一邊擺手:「王妃這句『自去波中圈』——我、我實在不行了,寫得實在太好了——太有趣了——」book18.org
藕荷色錦襖的女郎拿團扇擋著臉,肩膀抖得比桂蘭還厲害,好容易壓下笑意,拿扇子指著紙上一處,顫聲道:「不,你們細看中間那兩句對仗。一個東西、人在岸上,七秒忘、它要飯。這、這中間跳了多少典故,這合的是哪一路的轍,真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反正我是不敢這麼寫的。」book18.org
淺紫色褙子的女郎壓低聲音,拿帕子擦著眼角的笑淚,小聲對旁邊的人說:「這句『自去波中圈』雖然是湊字,倒也湊得有趣。想來王妃是想寫『游回到水中的漣漪之中』,只是沒找到合適的字眼,這才用了『圈』。圈字雖俗,畫面卻是有畫面的——那魚吃完便轉身游開,在薄冰下頭繞一個小圈,倒是活靈活現。」book18.org
水藍色披風的年輕婦人笑著搖頭,輕聲道:「你說的是畫面,她說的是那塊肉。」book18.org
眾人一愣,又笑翻了。book18.org
墨雲岫坐在位子上,看著這群笑得東倒西歪的貴女,一開始還有點茫然,後來也笑了。她不是被自己寫的詩逗笑的,是被她們笑的。這些雲陽貴女笑起來的時候一點也不端著,有的拍桌子有的揉肚子,笑聲又脆又亮,把整座暖亭震得嗡嗡響。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丟人。book18.org
李柒柒好容易止住了笑,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站起來正色道:「諸位姐姐,容我說句公道話。」book18.org
眾人漸漸收了笑,都看著她。book18.org
李柒柒拿起墨雲岫那張紙,認認真真地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眼睛裡還閃著笑出來的水光,語氣卻十分懇切:「燕王妃這首詩,不合平仄,不講起承轉合,對仗更是——唔,另闢蹊徑。但恰恰因為它什麼都不講,反而有一種天真爛漫、不拘一格的意趣。咱們在座的,寫雪寫梅寫松寫石,寫的都是古人寫過千百遍的意境,不過是換個字眼重新組合罷了。但燕王妃寫魚討食,寫完了還要補上一句『它自己要飯怪不得我』——這份生動鮮活,是從生活里來的,是真切地與園中之物互動過的,不是從詩里抄到詩里的。」book18.org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總結道:「所以依我看,今日詩會最佳,當屬燕王妃這首『一個東西七秒忘』。不拘一格,自有真趣。」book18.org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拊掌稱是,笑聲和掌聲攪在一處。book18.org
墨雲岫被誇得先是愣了愣,隨即道:「我的詩當真這麼好?」book18.org
李柒柒一本正經地道:「自然是好的。上一回敬王府詩會,有個人寫了一首五言詠梅花了整整一夜功夫,我看了只想請他去戶部當差——算帳應當比寫詩強些。」book18.org
眾人又哄堂大笑。有人小聲嘀咕「她說的是誰呀」,旁邊的人低聲接了句「還能有誰,上回來那位鄧公子」,又引起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竊笑。book18.org
墨雲岫見大家態度赤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幾行字,誠懇道:「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寫『要飯』,只是實在想不出更雅致的詞來。」book18.org
「那便用『乞食』如何?」李柒柒接過話頭,拿起筆在那句旁邊注了兩個小字,念道,「人在岸上它乞食——意思是一樣的,只是讀起來更文氣些。」book18.org
墨雲岫念了一遍,點頭道:「乞食,這個好。記下了。」book18.org
正說著,一個敬王府的小丫鬟捧著一碟什麼東西從坡上下來了。碟子一遞到李柒柒面前,李柒柒只看了一眼便笑道:「這不是方才她們說的蟹黃小餃麼?剛出鍋的,先端來給大家墊墊。點心還在上頭烤著呢,等詩做得差不多了再一起擺出來。」book18.org
墨雲岫的目光立刻被那碟小餃勾了過去。那餃子皮薄如紙,隱約能看見裡頭金燦燦的蟹黃餡,一個個玲瓏精巧,褶子捏得跟花瓣似的,還冒著熱氣。她把紫毫往筆山上一擱,擱歪了也顧不上扶,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碟餃子,又看向李柒柒,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book18.org
詩做完了,是不是該吃點心了?book18.org
李柒柒被她那目光逗得差點又笑出來,忙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道:「王妃先請。」book18.org
墨雲岫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吹了兩口便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猛地亮了,扭頭對桂蘭急聲道:「桂蘭,這個記下來。蟹黃小餃,蟹黃的量比京中那家什麼百味樓的至少要厚三成,餃子皮是燙麵的,不,是半燙麵,不,我不確定,回頭你去問問那個坡上烤點心的師傅——這個我們回去也得試試。餡里還擱了薑末和一點花椒粉,花椒粉的量是關鍵,不能多了,多了就蓋住蟹黃的鮮,擱一點剛好提味,這可是功夫。」book18.org
桂蘭忙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記,筆都快跑飛了,生怕漏了哪一樣。李柒柒在一旁看著主僕二人這番架勢,笑著搖了搖頭,對身旁的小丫鬟道:「去坡上傳話,叫他們再多備些蟹黃小餃,給燕王妃帶回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