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西北一劍book18.org
沙州。book18.org
大漠孤懸,日頭白晃晃地掛在天頂,將沙丘照得燙而亮。風從西北方向來,裹著細沙,打在臉上像碎石子,一層一層地刮著裸露的皮膚。目力所及之處除了沙就是天,連一根草都尋不見,偶爾有風捲起一縷沙塵,在半空中旋成一個細瘦的旋渦,又散了。瀚海百里,飛沙遍地,鳥獸不見。只有那匹棗紅馬還在跑。book18.org
馬背上的人低著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被風沙磨得發紅的眼。他伏在馬頸上,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按在左肋處。那處舊傷在乾旱的天氣里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他已經跑了三天三夜,換了兩次馬,沿途避開了所有官道和驛站,專揀人跡罕至的野路走。只要過了前面那道沙梁,再往西走三十里,就是大熙的邊境線。大熙跟雲陽沒什麼交情,也不互通文書,只要踏入那片地界,雲陽都察院的手再長也伸不過去。book18.org
他拍了拍腰間的錢袋。沉甸甸的,金錠在袋子裡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隔著幾層布料也能聽見金屬的脆響。他不再想那些。他只要過了那道沙梁,往西、再往西,找個沒人認識他的鎮子,換一張臉,重新活。這行當里的老人說過一句話——做完一單大的,就要把自己藏起來,藏得越深越好,最好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book18.org
他正準備催馬加速,餘光忽然捕捉到前方沙梁頂端的一點異樣。book18.org
黑點。book18.org
不大,孤零零一個,立在沙梁最高處,被天光勾出一道細長的影子。那人一動不動,像一截被風吹了千年的枯木插在沙地里。風捲起的沙塵從那黑影兩側掠過,繞開他,仿佛他周身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book18.org
他勒住馬。棗紅馬不耐煩地噴了個響鼻,在原地轉了個圈,蹄子在沙地上刨了兩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該靠近的東西。他也察覺到了。那黑影站在沙樑上,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已經感到了一種壓迫感,像是有東西壓在他胸口上,不見重量,卻讓他有些喘不過氣。book18.org
他翻身下馬,靴子陷進滾燙的沙子裡,抬腳時帶起一蓬細沙。錢袋掛在腰帶上,沉甸甸地墜著,他單手託了一下,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他仰頭朝沙樑上喊了一聲,聲音被風颳得有些散,但還是清晰的:「來者可是道上的好漢?不妨行個方便。」book18.org
他說著,用左手託了托錢袋,微微掂了兩下,示意散財求全。錢袋裡的金錠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聲短促的回應。他等著。沙樑上那個人紋絲不動。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窩。風從側面吹過來,將他額前的幾縷頭髮掀起來又放下,露出額角一道舊疤,從眉尾斜斜切到顴骨,像一條幹涸的河床。那疤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邊緣粗糙,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劍未出鞘,被日光一照,劍鞘上那層烏沉沉的鐵色像一口深井,吞光了落上去的光線,又反不出什麼來,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懸在他手邊。book18.org
刺客站在原地,隔著幾十步的沙地,看著沙樑上那道身影,心裡漸漸沉了下去。他見過很多人——怕死的、不要命的、裝模作樣的。但眼前這個人,站在那裡,渾身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連呼吸都像是被風帶走的,不帶一絲波動。他沒有任何反應。沒有退讓,沒有開口,沒有抬手,甚至連目光的方向都沒有變過,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那番話,又像是聽見了,只是不打算答。book18.org
刺客不再廢話了。他拇指一推,腰間彎刀脫鞘而出。刀身在日光下閃過一道冷光,刀刃上還殘留著上次用過後沒擦乾淨的血痕,淡淡一層紅褐色的銹跡。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沙樑上那道身影沖了過去。靴底踩在滾燙的沙子上,濺起一蓬一蓬的細沙,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煙塵。book18.org
他只用了三息就跨過了那幾十步的距離。book18.org
第一息,他欺近那人身側。刀鋒橫削,直取對方咽喉。第二息,那人動了。灰衣人側身讓過那一刀,身法不快,卻恰到好處,像是提前知道那一刀會落在這裡。刺客收刀變招,刀尖下壓,轉削為刺,直取對方心口。第三息,灰衣人手中的劍鞘輕輕一抬,格開了那刀。力道不重,角度卻刁鑽,刀刃擦著劍鞘滑開,刀身偏了三分,從他腋下空過。book18.org
刺客知道遇上硬茬了。book18.org
他退後半步,重新調整重心,刀身橫在身前,目光從對方臉上掃過——蒙面,刀疤,沉默。那柄長劍仍未出鞘。刺客心中一動,知道對方託大,便不再猶豫,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他出了全力,刀光連成一道弧線,斜劈、橫掃、回撩,三招一氣呵成,刀身破空帶出尖嘯。灰衣人這次沒有再躲。他迎著刀光踏了一步,劍鞘上的鐵色在日光下一閃,鞘身微微偏轉,將刺來的刀勢帶偏了半寸,而後——book18.org
劍出鞘。book18.org
出鞘的瞬間刺客只覺得有一道白光劃破了視野。那道光太過銳利,像是把日頭切成了兩半,一半還掛在天上,另一半被收進了劍身里。他還沒看清劍身的形狀,肋下一涼,像是一陣風從他身體里穿了過去。他低頭,看見自己左肋處多了一個洞。劍尖已經穿過了他的身體,從後背透出來,劍身上帶著一線血紅。他低頭看著那截劍尖,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疼痛。那疼痛來得慢,卻洶湧,像一口被鑿開的井,水從底下湧上來,淹沒了所有感知。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咳出一口血來。血落在沙地上,被滾燙的沙子瞬間吸干,留下一塊暗紅色的印子,很快就淡了。book18.org
灰衣人拔劍。book18.org
刺客的身體晃了一下,膝一軟,跪在了沙地上。他跪倒的姿勢不太好看,整個人往側面歪過去,一隻手還撐著地面,像是不甘心就這麼倒下去。他最後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看見灰衣人收劍入鞘的動作——利落,乾淨,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從容。那柄劍回到鞘中的時候,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像一聲極輕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告別。他沒有再起來。book18.org
灰衣人從他身旁走過,靴子踩在沙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沒有低頭看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只是彎腰,解下了刺客腰間的錢袋,拿在手裡掂了掂。金錠在袋中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著那份生者再也用不上的重量。他將錢袋系在自己腰帶上,翻身上了那匹棗紅馬。馬在原地轉了一圈,像是有些不情願,被他勒了一下韁繩便安靜了。他抖了抖韁繩,催馬下了沙梁,朝著西邊去了。book18.org
馬蹄揚起細碎的沙塵,在他身後拖成一道長長的、漸漸散去的尾巴。風從西北方來,很快將那些蹄印抹平,將那具倒伏的屍體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細沙。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平康坊、燕王妃book18.org
早朝。book18.org
金鑾殿里日光從高處的窗欞斜斜落下來,將殿中列班的官員身影拉得參差。book18.org
今日的朝會比往常多了些活泛氣——太子李乾站在最前列,杏黃袍服熨得妥帖,面上是一貫的溫雅沉靜,只是那沉靜里比平日多了一層壓不住的、極其克制的亮色。book18.org
平康坊集市擴建完工的消息是前日遞進宮裡的。工期比預計的早了七八日,商戶入駐率比預期的多了近三成,第一年的地租減免政策已經貼了出去,就連那些沿街擺攤的小販,也有了在坊正那裡辦開張證明的便利。book18.org
戶部核了帳,說這個項目不僅沒虧,還因為新的攤位租金收入,比預期早收了將近半年的稅。book18.org
折算下來,平康坊往後的稅收,恐怕要翻上不少。book18.org
今早鴻臚寺正卿最先開口,領著幾位官員齊齊出列,將太子的功績從頭到尾誇了一遍。book18.org
措辭懇切,數據詳實,從民生到財政到市容一一列舉,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當如此」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接著是工部一位侍郎,又把施工過程中太子親自督工、冒雪視察的細節補充了一番,說得仿佛太子殿下曾在工地上親自搬過磚石。book18.org
太子李乾站在最前列,微微欠身,語氣謙和地回了幾句,無非是「為國分憂是分內之事」、「諸位同僚協力之功」,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自矜,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假客氣。book18.org
殿中官員紛紛附和,交頭接耳,讚許之色溢於言表。book18.org
一時間,太子殿下四個字在金鑾殿的雕梁間來回飄蕩,像一首唱得正高的曲子。book18.org
李翊站在右列靠後的位置,隔著幾排官員的背影看著太子的側臉。book18.org
太子微微側著頭,正在聽身旁一位老宗親說話,嘴角噙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像是受了誇獎之後略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可那笑意底下,李翊看得出,是穩穩噹噹的、早就知道會如此的從容。book18.org
平康坊西市改造的摺子他看過。確實做得漂亮——工期提前、成本控制得當、商戶入駐率超出預期。book18.org
換成他來做,未必能做得更好。但李翊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工程的事。book18.org
平康坊地處京都東市與西市之間的要衝,地段金貴,商戶雲集,一旦落地,便是實打實的民生功績。book18.org
太子的聲望借著這樁事又往上提了一截,如今朝堂之上,提起太子已經不止是「儲君」二字,而是「能做事、會做事、做成了事」的儲君。book18.org
他自己那個流民安置工程還在長安坊那邊慢慢熬著,工期比太子的平康坊慢了快一個月,帳目上還沒見到回頭錢,朝堂上提起來,不過是「燕王還算盡心」之類的客氣話。book18.org
李翊將目光收回來,眼風掃過斜對面。三皇子李恆站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身形隱在幾位老臣身後,垂著眼,像是正在仔細聽太子那一番謙辭。book18.org
可他垂眸的角度很巧——恰好能讓李翊看見他唇角那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book18.org
李恆似乎感應到了李翊的目光,微微偏頭,與他對上了視線。book18.org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察覺不到——他極輕地眨了一下眼,那弧度便淡了,化作一臉如常的溫和恭謹,重新低下了頭。book18.org
李翊收回了目光。太子殿下這一手,確實拿捏住了朝堂。book18.org
他站在前列,杏黃袍服被從高處落下的日光鍍了一層金邊,微微負手。殿中的讚譽聲還在持續,像潮水一樣拍打著他腳下那塊白玉磚,而他穩穩地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站在這裡很久了,還要再站很久。book18.org
李翊往文武兩班掃了一眼,這才注意到今早四弟李瑜的位置空著。book18.org
齊王李翊身前的金磚地面上空了一個人位。隔了幾步,他看見蕭貴妃的族兄蕭建安正低頭捧著手裡的玉笏,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往那邊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陛下李鴻影端坐在龍椅上,手裡轉著一串青玉珠子,聽著底下官員們對太子的讚譽,面上沒什麼表情,偶爾抿一口茶,像在聽一段與他無關的閒事。待到幾位官員把話說得差不多了,他這才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太子做得不錯。」book18.org
四個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book18.org
李乾躬身領了那四個字,謝了恩,退回了原位,臉上仍是那副溫雅沉靜的神情。但李翊注意到,他退回原位時,腳步比出列時略輕了半分。那半分的差別旁人看不出來,李翊卻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陛下沒有再多說,仿佛今日朝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放下茶杯,又撥了兩下珠串,目光從太子身上移開,掃過文官班列,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西北防務的摺子,兵部遞上來了,內閣議了沒有?」book18.org
戶部尚書秦洋出列答了話,說已經核過,條陳就在案上,裡頭關於軍費調撥的數,經戶部核算後覺得有些偏高,跟兵部那邊還在商議。book18.org
陛下皺了皺眉,又問了一句「漕運那邊呢」,漕運總督宋元章的位置此刻空著——他死在逍遙樓的事已經報上來了,還沒定下接任的人選。底下的人答了一句「暫由副使代管」,陛下「嗯」了一聲,像是才想起來這回事,揮了揮手:「漕運的事,回頭再議。今日便散了罷。」book18.org
內侍唱了退朝。book18.org
群臣躬身行禮,緩緩退出金鑾殿。李翊隨著人流往外走,走到殿門口時,日光猛地灌進來,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book18.org
他聽見身後有人喚了一聲「燕王殿下」,回頭一看,是戶部一位主事,手裡捧著一摞文書,正朝他小跑過來。book18.org
李翊停下腳步,那人便湊到近前,低聲道:「殿下,長安坊那片老宅的租約,還有幾戶不肯簽。屬下查了查,但查不出是誰的人。您看是再勸勸,還是報上去?」book18.org
李翊沉默片刻:「不必報上去。你把這些租約的詳細信息整理一份,回頭送到王府來。我親自看。」book18.org
主事應了一聲,退開了。李翊站在殿門口,日光將他玄色的親王袍服照得微微發燙。book18.org
他掃了一眼陸續出殿的官員,太子的背影已經在廊道盡頭拐了個彎,三弟李恆正跟葉望津並排走著,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李翊收回目光,轉身往宮門外走去。走出宮門時,忽然想起方才早朝時那個空著的齊王位置。李瑜今日沒來,說是忙著處理南昭進貢的孔雀。book18.org
他扯了一下嘴角,並不深究,便不再想了。book18.org
李翊邁入燕王府大門時,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前院的青石板被曬得微微發燙,牆角那幾株新移的芭蕉垂著寬大的葉子,被日光烤得有些發蔫。他解開領口那顆盤扣,微蹙著眉往裡走。門房和院子裡的丫鬟僕從見他回來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垂手行禮,嘴裡喚著「王爺回來了」「王爺安好」,聲音零零散散的。李翊只是微微頷首,腳步沒停。走了幾步,他看見廊下有個小丫鬟正提著銅壺在澆花,認出是綠蘿手底下的人,便隨口問了一句:「王妃呢?」book18.org
小丫鬟忙放下銅壺,福了一禮,脆生生地答道:「回王爺,王妃去參加徽嘉郡主的詩會了,一大早就出了門,帶了桂蘭姐姐和烏雅姐姐她們一道去的。」book18.org
李翊聞言,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東院的方向,月洞門那邊安安靜靜的,沒有尋常那個蹲在廊下擦弓的身影,箭靶也空著,靶心附近的草繩被射得七零八落,風一吹便簌簌地晃。book18.org
他解開外袍的盤扣,將那件被日頭曬得有些發悶的玄色外袍脫了搭在臂彎里,露出裡面的素色中衣。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帶著一點說不清是譏誚還是別的什麼的神色,也不看那丫鬟,只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這次不怕寫詩被人刊登了?」那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波動,倒像是閒來無事的隨口一提。book18.org
小丫鬟聽出了那話裡帶刺的味道,不敢接話,只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小聲囁嚅了一句:「奴婢……奴婢不知。」她當然知道王妃上次那首詩登了文報的事,整個燕王府上上下下沒有不知道的。book18.org
西院那幾個丫鬟甚至能把那首詩倒背如流,偶爾在茶房碰見了還會擠眉弄眼地互相打趣幾句「一個東西七秒忘」。但她不敢說。book18.org
李翊也沒有等她回答。他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行了,忙你的去。」book18.org
小丫鬟如蒙大赦,提起銅壺退到了一旁。李翊沒有再往東院的方向看,轉身穿過迴廊,往書房的方向去了。book18.org
廊下的銅鈴被風撥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今日早朝上太子那一番風光還在他腦海里轉著,戶部主事說的那幾戶不肯簽租約的事也需要跟幕僚們商議一下。日頭明晃晃的,書房的窗扇被推開了一半,透進來一片亮堂堂的光。book18.org
幕僚齊先生已經到了,正坐在書案對面,面前攤著一份長安坊的租約明細,見他進來便站起身拱了拱手。李翊將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書案後坐下,點了點頭:「開始罷。」book18.org
書房裡的討論一直持續到正午時分才散去,幕僚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book18.org
過了正午,日頭偏西了些,門房那邊傳來動靜。桂蘭最先跨進門檻,左右各提著兩隻油紙包,散發著熱騰騰的香氣。book18.org
緊接著是阿烈和烏雅,一個拎著一摞用粗麻繩捆好的食盒,一個懷裡抱著幾卷用牛皮紙裹著的東西,不知道是字畫還是旁的。走在最後的是墨雲岫。book18.org
她今日換了件淺碧色的窄袖袍子,頭髮照舊編成幾股辮子,辮梢上系了一對小小的銀鈴,走路時叮叮噹噹地響。book18.org
她懷裡抱著一隻陶罐,罐口用油布扎得嚴嚴實實,從縫隙里透出一絲甜膩膩的桂花香,混著油酥和芝麻的焦香。book18.org
她腳步輕快,邊走邊回頭跟桂蘭說話,臉上帶著笑:「你聽見了沒?那個徽嘉郡主說她家廚子做桃酥是一絕。你嘗嘗這個——」book18.org
她說著抬手拆開一隻油紙包的角,捏了一塊什麼東西塞進桂蘭嘴裡,桂蘭被燙得直吸氣,含糊地咕噥著什麼,墨雲岫便笑起來,帶著得逞的暢快。book18.org
她走進前院時,正與從書房方向出來的李翊打了個照面。李翊已經重新穿好了外袍,手裡拿著一摞文書,顯然是準備出門辦事的。book18.org
兩人一東一西,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路上迎面撞上。book18.org
墨雲岫懷裡還抱著那隻陶罐,腳步沒停,只是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李翊先開了口,語氣不咸不淡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陰陽怪氣:「拿人手短,未必是福。」book18.org
墨雲岫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她偏過頭來看他,那雙琉璃似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仔細品了品那句話的意思,隨即挑了挑眉。book18.org
那眉毛挑得極高,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意味。她沒急著回嘴,只是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把懷裡那隻陶罐往桂蘭手裡一塞,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留下一句「回了回了,東院去」,徑直越過他往東院走了,連眼風都沒再給他一個。book18.org
銀鈴在辮梢叮噹響了兩聲,很快便遠了。book18.org
李翊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淺碧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頭,嘴角壓了壓,沒說什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摞文書,抬步往大門方向去了。book18.org
廊下那個澆花的小丫鬟方才一直蹲在角落裡假裝低頭修花盆,此刻見他走了,才偷偷抬起頭來,看見月洞門那邊東院已經傳來了桂蘭和烏雅嘰嘰喳喳的聲音,墨雲岫在裡頭高聲說了一句「桃酥先放著別動!等我回來再分!」。book18.org
東院裡,石桌上擺滿了從徽嘉郡主詩會上帶回來的戰利品。book18.org
油紙包拆開了三四個,露出裡頭還冒著熱氣的桃酥、金黃油亮的炸餃子、一碟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糯米糕,還有那隻陶罐,油布揭開之後果然是滿滿一罐蜜漬梅子,琥珀色的糖漿裹著飽滿的梅子,在日頭底下泛著潤澤的光,一打開就飄出一股酸甜的香氣。book18.org
墨雲岫蹲在石桌邊的矮凳上,一手捏著一塊桃酥,一手端著半碗熱茶,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拿袖子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book18.org
桂蘭坐在她對面,手裡也拿著一塊桃酥,小口小口地啃著。book18.org
阿蠻和阿烈蹲在廊下分一碟炸餃子,烏雅靠在月洞門邊往嘴裡丟蜜漬梅子。阿米婭蹲在鐵爐邊,手裡拿著一根竹籤,正試圖把一塊掉在地上的桃酥碎屑挑起來喂給檐下那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野貓,被阿烈喊了一聲「喂它幹啥它又不是你養的」,阿米婭聽了也沒停手,只偏過頭沖阿烈吐了吐舌頭,繼續低頭喂貓。book18.org
墨雲岫把最後一口桃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扭頭看向桂蘭:「桂蘭,你說——我要是開個攤子賣這些,是不是能賺不少?」book18.org
桂蘭剛咬了一口桃酥,聞言差點噎住,趕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順下去,放下碗看著自家公主:「開攤子?」book18.org
「對啊。」墨雲岫越想越覺得可行,掰著指頭數了起來,「你看,上次敬王府詩會,那些點心被搶得有多快。今兒徽嘉郡主府上,那個炸餃子我還沒吃夠呢就沒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雲陽人愛吃點心,而且捨得在這上頭花錢。咱們要是開個攤子,賣這些——」book18.org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油紙包,「桃酥、炸餃子、桂花糕、蜜漬梅子,再弄點咱們北曜的烤饢和奶茶,混著賣,豈不是獨一份?」book18.org
她越說越來勁,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桂蘭放下桃酥,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公主,奴婢斗膽說一句——這些點心,雲陽城裡到處都有。桃酥有合芳齋,炸餃子有百味樓,桂花糕更是哪家鋪子都會做。咱們就算開了,也比不過人家老字號的名氣。」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看著墨雲岫,「再說,您會做嗎?」book18.org
墨雲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目光在那幾隻油紙包上游移了一圈,聲音低了幾分:「我可以學。」book18.org
桂蘭沒有接話,但那神情分明寫著「您學得會嗎」。墨雲岫也看出來了,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剛要開口反駁,蹲在廊下的阿蠻忽然插了一句:「公主,那咱們賣烤羊肉唄。我跟您說,烤羊腿、烤羊排,撒上咱們北曜的孜然和辣椒麵,那香味能飄出去二里地。雲陽人沒吃過這個,肯定稀罕。」book18.org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下,仿佛手裡正握著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腿肉,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book18.org
阿烈在旁邊直搖頭,聲音慢悠悠的:「得了吧。賣烤羊肉?你知道這雲陽的羊多少錢一隻麼?跟咱們北曜能比麼?咱們北曜那羊,是吃草吃沙蔥長大的,肉嫩,膻味輕。這雲陽的羊,養的儘是圈裡的,一股子膻氣不說,肉質還柴。你還想賣烤羊腿?」book18.org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口炸餃子塞進嘴裡,嚼完了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手,「再說了,就咱們這幾個,攏共加起來也沒幾兩銀子,租攤位買爐子買炭買肉,還沒開張呢怕就得把底褲都當了。到時候連本都回不來,你指望公主靠什麼活?靠你那張嘴?」book18.org
阿蠻被她說得一時語塞,翻了翻眼睛:「那你說怎麼辦。」book18.org
阿烈不再說話,繼續低頭吃餃子了。桂蘭坐在石桌邊,端著茶碗沒有開口。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風穿過梧桐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巷子裡隱約傳來的貨郎叫賣聲。book18.org
墨雲岫坐在廊下,手指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院裡那棵梧桐樹底下的一片落葉上,停了好一會兒。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們說的都對。」她頓了頓,「可是我還是想開個攤子。」book18.org
院中安靜了一瞬。阿蠻和阿烈對視了一眼,桂蘭也放下了手裡的茶碗。book18.org
墨雲岫抬頭看了看她們,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平靜:「總不能年年靠我皇兄接濟吧。」book18.org
阿蠻和阿烈對視了一眼,桂蘭的目光也軟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再反駁,只是重新拿起一塊桃酥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偏頭看向墨雲岫:「公主,您要是真想干,奴婢替您去打聽打聽平康坊那邊的攤位怎麼租。」book18.org
墨雲岫正在捻蜜漬梅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book18.org
桂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咬了一口桃酥,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反正奴婢也沒別的事做……」book18.org
墨雲岫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手指撥弄著陶罐里那顆蜜漬梅子,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哼了一聲:「嗯。」book18.org
阿蠻已經放下手裡的竹籤,蹲在廊下開始掰手指頭算起帳來:「租攤位要錢,買爐子買炭要錢,買肉買香料也要錢……」book18.org
她算到一半,抬起頭來看了看墨雲岫,又看了看桂蘭,「錢夠不夠?」book18.org
桂蘭想了想:「王爺每個月撥到東院的月錢是固定的,咱們平日花得也少,應該攢了些下來。回頭奴婢去把帳本翻出來,對一對數。」book18.org
墨雲岫沒有接話,她只是低著頭,把那顆蜜漬梅子從罐子裡捻出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book18.org
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book18.org
廊下的銅鈴被風撥動,叮噹輕響。book18.org
她嚼完那顆梅子,把核吐在手心裡,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碎屑,朝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頭朝桂蘭撂下一句話:「一會來理個帳。」book18.org
說完便推門進了屋,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覷,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王妃擺攤頭一遭book18.org
說一不二,舞陽公主當真支起了攤子。book18.org
說要開鋪,隔日便動了。墨雲岫做事向來不拖泥帶水,那天晚上把桂蘭的帳本翻出來看了一遍,又掰著指頭算了一遍預算,第二天一早便帶著桂蘭和阿蠻出了門,去平康坊看門面。烏雅和阿烈留在院裡收拾東西,阿米婭蹲在廊下磨刀,磨的是用來切菜的那把,磨到一半被阿烈叫去劈柴。book18.org
早春的天還冷,街頭風颼颼的。平康坊擴建之後比從前寬敞了許多,新鋪的青石板路乾乾淨淨,路兩邊也做出一間間整齊的鋪面,門板刷了朱紅漆,門楣上還掛著嶄新的匾額,有的已經開了張,有的還在裝修。商戶們進進出出,搬運貨物,空氣中飄著新木料和桐油的氣味。墨雲岫沿著平康坊來回走了一圈,目光從那些鋪面上一一掃過去。book18.org
有地段好的,正對著主街拐角,人流密集,鋪面也敞亮,墨雲岫進去問了一嘴,租金報出來,她的眉心跳了一下,退了出來。又走了幾家,租金倒便宜一些,要麼偏,要麼窄,要麼門面朝陰,半天曬不著太陽,幾個人圍在一塊兒盤算了一陣——地段好的太貴,便宜的地段人少,盤來盤去,索性把心一橫:「不租了。擺攤。」book18.org
桂蘭一愣:「擺攤?」book18.org
「擺攤。」墨雲岫說得斬釘截鐵,站在街邊指著一處空地說,「就那種,推個車,架個爐子,客人站著吃也行,搬個矮凳坐在路邊吃也行。不用租鋪子,不用付月租,天好了就出,天不好便歇著。等到初夏天氣熱了,咱們就撤攤,不跟那大太陽較勁。」book18.org
阿蠻想了想:「那咱賣什麼?」book18.org
「小火鍋。」墨雲岫顯然已經琢磨了一整個晚上,「一人一鍋,底下燒炭,上頭放小銅鍋。湯底用骨湯,北曜那邊的法子熬,放了花椒和干辣椒,湯底不收錢,涮菜涮肉另外算。早春天冷,吃這個正合適。等到天熱了人家不愛吃了,咱們就撤。」book18.org
阿烈蹲在路邊捏了捏路邊一棵枯草,慢吞吞地開口:「那誰替咱們跑證?」book18.org
幾個人面面相覷。她們幾個都是北曜來的,對雲陽那些衙門流程實在不熟。墨雲岫想了想:「西院那個阿萊,他不是替咱們辦過修牆的事麼?讓他來跑腿。」桂蘭頓時想起阿萊蹲在廊下修鳥籠、講科舉的樣子,點了點頭:「那小子確實機靈,門路也熟。」book18.org
於是當天下午,阿萊就被叫到了東院。book18.org
墨雲岫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把事兒三兩句交代了。阿萊聽了一半,眼睛已經亮了起來,不等她說完便拍著胸脯打包票:「王妃放心,這事小的熟!市舶司那邊辦許可要填幾張表、蓋幾個章,小的跑一趟就能給您辦下來。」他頓了頓,眼珠一轉,又補了一句,「要是那邊問起攤主是誰,小的就說——」book18.org
「就說燕王妃要開鋪。」墨雲岫接過話頭,語氣坦然,絲毫沒有覺得借用這個名號有什麼不妥,「正正經經去辦,不用遮遮掩掩。」book18.org
阿萊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那更好了。市舶司那邊一聽燕王妃的名號,怕是比平康坊的街主跑得還快。」他沒有多廢話,行了個禮便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輕快,像一隻被放了線的鷂子。book18.org
果然不出他所料。隔日阿萊便帶著辦好的文書回來了,墨雲岫翻開來看了看,紙上的字她認不全,但那個朱紅的官印她看得真切。阿萊在旁邊得意地補了一句:「市舶司那主事一聽是燕王妃,二話沒說就蓋了章,還問要不要替王妃挑個地段好的攤位。」墨雲岫把文書折好收起來,難得誇了他一句「辦事利索」。阿萊嘿嘿笑了一聲,順勢問了一句王妃要不要幫忙置辦爐子和銅鍋,他認識城西一個鐵匠,手藝好,價錢也公道,墨雲岫便讓他一併辦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東院便熱鬧了起來。阿萊介紹的鐵匠送來了四隻小銅鍋,鍋壁薄而勻,底下帶一個小炭爐,試火時燒得又快又穩。墨雲岫親自去菜市挑了兩回食材,桂蘭跟在後頭記帳,阿蠻和阿烈在院子裡試湯底。骨湯熬了三回,頭一回太淡,第二回加了花椒又太沖,第三回才調出一個所有人都點頭的味道。烏雅坐在灶台邊拿筷子蘸了湯往嘴裡送,嘗完之後說「不錯」,她是不輕易夸人的,能說一句「不錯」已經是最好的評價了。阿米婭在院子裡試著擺了兩回攤,用幾塊磚頭搭了個台子,把銅鍋擱上去,演練了一遍上菜收桌的流程,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有了個模樣。book18.org
西院那邊自然也看見了東院的動靜——爐子搬進搬出,食材一袋一袋往院裡送,新買的陶碗和竹籃堆在廊下,桂蘭蹲在那兒拿布挨個擦乾淨,阿萊不時跑進跑出,手裡攥著幾張單子,像是還在跑什麼手續。綠蘿路過月洞門時探頭看了一眼,沒多問。思南姑姑也看見了,只是笑了笑,轉頭去忙自己的事了。book18.org
李翊自然也看見了。他每日進出書房,月洞門是必經之路。東院那幾日忙著備貨,院子裡臨時搭了個棚子,棚下擺著四隻小銅爐,阿蠻蹲在邊上拿蒲扇試火,白煙順著風飄出來,帶著一股花椒和骨湯的辛香氣。他路過時腳步沒有停,只是偏頭掃了一眼,看見阿萊正蹲在廊下拿炭往爐子裡碼,嘴裡還跟阿烈說著什麼,兩人比手畫腳,像是在商量炭火怎麼擺才能燒得均勻。李翊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book18.org
他以為墨雲岫又在搗鼓什麼吃的。她一貫如此,隔三差五便要在東院折騰些新鮮玩意兒,烤肉、燉湯、烤饢,折騰完了一院子的人圍著吃,吃完便散了,過兩日再來一輪,從來不會持續太久。反正她樂意折騰,東院又不歸他管,由她去。book18.org
他沒有多想,推門進了書房。東院那邊又飄過來一陣花椒味,隔著牆,穿過月洞門,透過窗紙,隱約落在他的書案邊上。他伸手攏了攏案上的文書,將那陣氣味擋在紙頁之外,低頭繼續寫字。窗外的風聲混著阿蠻和阿烈隱約的說笑聲,隱隱約約的,帶著一種家常的、不起眼的暖意。他沒有抬頭。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李瑜站在宮道上,夜風迎面灌來,把方才在暖殿里染上的那層燥熱吹散了幾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腦子裡還轉著蘇沐寫的那封信。信裝在他袖子裡,沉甸甸的,貼著他的手臂,像一塊燒紅了的鐵。book18.org
他沒有往宮門方向走。腳步停了片刻,轉而往東去了。book18.org
六樂宮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值夜的大宮女遠遠看見來人,快步迎上來,壓低了聲音:「殿下,娘娘還沒歇,正等著您呢。」book18.org
李瑜點了點頭,沒多言,徑直往裡走。book18.org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一進門就是一股熱烘烘的氣息撲在臉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薰香,是她浴後身上的味道,混著茉莉花油和溫熱的水汽,軟綿綿地浮在空氣里。book18.org
蕭貴妃歪在暖閣的榻上,也正拿著一本帳冊在看。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薄綢寢衣,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和半片胸脯,長發還沒幹透,披散在肩上,發梢濕漉漉的,洇濕了寢衣的肩頭,薄綢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淺淺的肉色來。她聽見腳步聲,眼皮也沒抬,只翻了一頁帳冊,淡淡道:「來了?」book18.org
「來了。」李瑜解下大氅,隨手搭在衣桁上,在榻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李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book18.org
暖閣里安靜了片刻。炭火噼啪地爆了一下。book18.org
蕭貴妃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看見他眼底那層淡淡的血絲,熬夜熬出來的,眼眶底下也泛著一片青灰。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伸出手來,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book18.org
「又熬了一宿。」book18.org
「沒睡。」book18.org
「看出來了。」蕭貴妃的手指從他眼角滑下來,沿著顴骨的輪廓,落在他的嘴唇上,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嘴唇都乾了。」book18.org
李瑜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嘴唇貼在她的掌心裡,吻了一下。book18.org
蕭貴妃的手微微一顫,沒有縮回去。book18.org
李瑜順著她的手腕往上吻,吻到腕骨突出的地方,吻到小臂內側那片薄薄的皮膚,那裡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在跳動。他的嘴唇溫熱,呼吸落在她皮膚上,帶著輕微的麻癢。book18.org
蕭貴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另一隻手裡的帳冊丟開了,身子往後靠了靠,給他騰出更多的位置。book18.org
李瑜的手從她手腕上鬆開,順著她的手臂往上滑,隔著那層薄薄的綢料,握住了一側的肩膀。綢料太薄了,薄到他掌心的溫度能直接透過去,烙在她皮膚上。他的拇指在她鎖骨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後順著衣領的開口,滑了進去。book18.org
他的手指觸到那團柔軟的乳房時,蕭貴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吸得很短,很淺,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但她沒有躲,也沒有動,只是微微偏過頭來看他,目光里有審視,有縱容,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ook18.org
李瑜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那一團柔軟的乳肉上慢慢揉弄,拇指繞著乳暈打轉,指尖偶爾擦過那顆已經微微挺立的乳頭,每擦一下,蕭貴妃的睫毛就輕輕顫一下。book18.org
片刻後,她開始吻他。這個吻不像尋常的撫慰,更深,帶著一種老練的、挑逗的意味。她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關,探進去,纏住他的舌尖,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攪動著。她的嘴唇柔軟得像兩片花瓣,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吻得綿長而耐心,像是在品嘗什麼好東西,不急著咽下去,含在嘴裡慢慢地品味。book18.org
李瑜的手從她胸口滑下去,落到她腰間,握住那一截纖細的腰肢。她的腰很軟,隔著薄綢能感受到底下的皮膚溫熱的觸感。他的手指收緊,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book18.org
蕭貴妃的吻沒有停。她一邊吻著他,一邊伸手去解他腰間的玉帶。book18.org
玉帶扣得緊,她解了幾下沒解開,索性不耐心了——手從他腰間收回來,轉而扯開自己寢衣的系帶。藕荷色的薄綢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身體。她的皮膚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沒有一絲瑕疵。兩團乳房豐腴飽滿,乳尖在暖融融的空氣里微微發硬,紅褐色的乳暈小小的,像是兩枚銅錢貼在乳峰上。book18.org
她掙脫了寢衣的束縛,往前一傾,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兩團柔軟的乳肉壓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衣料,他能感受到那種溫熱的、柔軟的壓迫感,還有乳尖硬硬地頂在他胸口的觸感。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張嘴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還穿著這麼多……」book18.org
李瑜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book18.org
蕭貴妃輕呼了一聲,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兩條腿自然而然地纏上了他的腰。寢衣從她身上徹底滑落,堆在地毯上,一件藕荷色的綢子無聲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褪下的蛇蛻。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到榻邊,把她放倒在厚實的駝絨毯上。燭火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她的皮膚在暗紅色的光線里泛著一層蜜色的光澤。她仰面躺著,一頭未乾透的長髮散在毯子上,胸脯微微起伏,兩團乳肉隨著呼吸輕輕地晃動,那兩顆深紅色的乳粒翹著,在空氣里微微發顫。book18.org
李瑜站在榻邊,低頭看著她的身體,伸手解了自己的衣袍。袍子落在地上,他赤裸地站在她面前,腿間那根陽物已經直挺挺地翹了起來,青筋纏繞,龜頭脹得紫紅,頂端滲著一滴透明的清液,在燭火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蕭貴妃的目光落在他那根東西上,嘴角彎了一下,伸出手來,指尖握住柱身感受了一下那滾燙的溫度,拇指在龜頭上輕輕揉了揉,把那滴清液勻開,塗滿了整個頂端。然後她收回了手,把自己的腿分開了。book18.org
她的腿間那一處已經濕了。兩片陰唇肥厚飽滿,沾著晶瑩的淫水,在燭火下泛著濕潤的水光。她伸出手指,撥開那兩片唇瓣,露出裡頭嫩紅色的穴肉,那裡正在一收一縮地蠕動著,像一張渴極了的小嘴。book18.org
「來。」她說。聲音軟得像一團浸了蜜的棉花,眼神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黏黏稠稠地裹在他身上。「讓母妃好好看看你今夜的本事。」book18.org
李瑜沒有猶豫。他跪到她腿間,握住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陽物,龜頭抵在她濕漉漉的穴口,慢慢地往裡頂。book18.org
蕭貴妃的眉毛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他頂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裡送。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根東西的形狀——龜頭的圓潤,冠狀溝的稜角,柱身上纏繞的青筋擦過她內壁的觸感,每進一寸都像在她身體里烙下一道印記。她的穴口被撐到了極限,嫩紅色的穴肉緊緊地裹著柱身,淫水被擠出來,順著她的大腿根往下淌,在駝絨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等他整根沒入的時候,蕭貴妃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軟,帶著一絲顫抖,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吐出來一樣。她的身體緊緊地裹著他,內壁一收一縮地蠕動著,像無數張小嘴在吮吸他的陽物。book18.org
李瑜沒有急著動。他伏在她身上,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臉頰泛著潮紅,眼角微微濕潤,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貝齒,呼吸急促而滾燙。他伸手撫過她的臉頰,拇指擦過她眼角那一層薄薄的濕意,然後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動了。book18.org
起初是慢的,深的,每一下都頂到底,龜頭撞在她花心最深處那團軟肉上,每撞一下,她的腰就輕輕地往上弓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又被他吞進嘴裡。她的雙手攀在他背上,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嗯……」她的呻吟悶在他嘴裡,含含糊糊的,「輕……輕些……」book18.org
李瑜沒有輕。反而更重了,腰肢擺動得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她身體里去。他的小腹拍打著她的大腿根,發出沉悶的啪聲,那聲音在暖閣里迴蕩,混著淫水被攪動的水聲,黏黏膩膩的,像一鍋煮開了的稠粥。book18.org
蕭貴妃的呻吟聲漸漸大了起來。她的頭向後仰著,露出一段修長的、優美的頸子,喉結上下滾動著,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順著太陽穴流進髮絲里。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那兩團豐腴的乳肉隨著他的撞擊上下晃動,乳尖在空中劃出兩道模糊的弧線。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他直起身來,握住她的腰,把她的下半身往上抬了抬,調整了角度,然後重新插了進去。這個角度更深了,龜頭直接頂在她最深處那片柔軟的花心上,蕭貴妃渾身猛地一顫,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book18.org
「啊——!那裡……你……」book18.org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李瑜對準那個角度,開始猛烈地衝刺。他的腰肢擺動得像一頭髮情的公馬,每一下都又快又狠,龜頭像雨點一樣撞在她花心的軟肉上,撞得她的身體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他身下彈動。淫水被搗成了細密的白沫,從他們交合的地方淌出來,順著她的臀縫往下流,把身下的毯子洇得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蕭貴妃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抓住了榻上鋪著的綢緞被面,攥得指節泛白。她的眼睛半闔著,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地轉動著,嘴唇哆嗦著,發出一連串支離破碎的呻吟:「啊……啊……啊……」那聲音又軟又媚,帶著哭腔,不像叫床,倒像是被欺負狠了在討饒,又明明白白地透著說不出的舒服。book18.org
李瑜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汗水從他胸口滑落,滴在她的小腹上,混在那一片濕漉漉的淫水裡。他俯下身來,含住她一隻乳房,用力地吮吸,舌尖繞著乳暈打轉,不時用牙齒輕輕地咬住那顆硬硬的乳頭往外扯,扯到她的乳肉被拉長,然後鬆開——她的乳房彈回去,乳尖濕漉漉的,在空氣里顫了顫,像一顆熟透了的桑葚。book18.org
「嗯啊——!」蕭貴妃的身子猛地弓起來,底下劇烈地收縮了幾下,一股熱流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她的腿蹬了兩下,腳趾蜷縮著,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李瑜沒有停。book18.org
他把她翻了過來,讓她趴在榻上。蕭貴妃被翻了個個兒,還沒從剛才那陣高潮的餘韻里回過神來,整個人軟綿綿的,任由他擺布。他握住她的腰,把她的臀部抬高——她的屁股圓潤飽滿,兩瓣臀肉在燭火下泛著白皙的光澤。他掰開她的臀縫,露出底下那個還在一收一縮的小穴——穴口被操得翻出了嫩紅色的軟肉,淫水混著白濁的液體正緩緩地往外流。book18.org
他握著那根濕淋淋的陽物,對準了,又插了進去。book18.org
蕭貴妃趴在榻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這個角度比剛才更深,他的陽物像是直接頂到了她的喉嚨口一樣,讓她有一種喘不上氣來的窒息感。她咬著嘴唇,身子隨著他的撞擊前後擺動,兩團乳房懸空垂著,像兩隻裝滿水的氣球,隨著搖擺的幅度來回晃動,乳尖在地毯上來回刮蹭,每蹭一下就留下一道濕痕。book18.org
李瑜雙手握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裡頂,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汗水從他額頭上滴下來,落在她光裸的脊背上,順著脊柱的溝往下淌,滑進那兩瓣臀縫裡。暖閣里只剩下肉體撞擊的啪聲、淫水被攪動的咕啾聲、兩個人的喘息聲,還有什麼別的東西被打翻在地的聲音——誰也沒分心去看。book18.org
他操了幾十下,又把她抱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蕭貴妃被他抱起來,雙腿自然地分開,坐在他大腿上,那根陽物還插在她身體里,因為姿勢的變換又往裡深入了幾分。她悶哼了一聲,雙手撐在他肩膀上,開始自己上下顛簸。book18.org
她的腰肢扭動得像一條水蛇,上下起伏,前後搖動,每一下都讓那根陽物在她體內進出,龜頭刮過她內壁每一寸敏感的軟肉。她的長髮在空中甩動,汗水被甩飛出去,落在燭火上,嗤的一聲,爆出一小簇火花。她的乳房隨著她的動作上下跳躍,乳尖在空中畫出兩道弧線,她低頭看著那根紫紅色的陽物在自己腿間進出,每一次插入都帶出一圈嫩紅色的穴肉翻出來,又被下一次插入頂回去,淫水被搗成了白沫,沾滿了她的大腿根。book18.org
「快……快到了……」她咬著嘴唇,聲音抖得厲害,「快了……再快些……」book18.org
李瑜握住她的腰,用力地往上頂。他頂得又快又猛,兩人的小腹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啪啪聲。蕭貴妃的頭猛地向後仰去,整個人的身體繃成了一張弓,底下痙攣似的收縮起來——一股透明的液體噴涌而出,順著他的陽物流下來,淅淅瀝瀝的,把兩個人的腿間都打濕了。book18.org
她軟倒在他懷裡,整個人像一攤化了的糖稀,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她伏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汗水把兩個人的皮膚黏在了一起。book18.org
李瑜還沒射。book18.org
他抱著她,讓她靠著榻沿躺好,然後低下頭,掰開了她的雙腿。book18.org
蕭貴妃被他掰開腿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然後她感受到他的嘴唇貼在了她腿間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book18.org
他的舌頭從穴口慢慢地往上舔,沿著兩片陰唇的輪廓,一點一點地、仔仔細細地舔過去。淫水混著兩個人的體液沾在他的舌頭上,鹹鹹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他用舌尖撥開那兩片肥厚的唇瓣,找到嵌在頂端的那顆小豆子——已經充血腫脹得快要透明了,像一顆小小的紅瑪瑙,在燭火下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的舌尖碰上去的那一瞬間,蕭貴妃的腰猛地弓了起來,嘴裡發出一聲尖叫:「啊——!」book18.org
他含住了那顆花蒂,用嘴唇裹住,舌頭在上面快速地撥動,力道不重不輕,快得像是蜂鳥的翅膀在振動。蕭貴妃的手抓住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想把他按得更緊——她的手指在他發間痙攣似的收緊又鬆開,腰肢在榻上扭動著,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不成句。book18.org
「別……別弄那裡……啊……你個小冤家……」book18.org
他不聽。舌頭繼續撥弄著那顆充血的花蒂,同時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探進了她還在收縮的穴口。手指被溫熱濕潤的內壁緊緊地裹住,他找到內側那一片略微粗糙的軟肉,指腹在上面由輕到重地按壓、畫圈。book18.org
蕭貴妃的身子猛地繃緊了,腰向上弓起,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彈動。她咬著嘴唇,想忍住不叫出聲來——但沒忍住,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啊……啊……啊……別……我不行了……真的不……啊——!」book18.org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猛烈地痙攣起來。一股清亮的液體從她身體深處噴出來,灑在他的臉上、嘴唇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腥甜的氣味。她的身體痙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整個人癱在榻上,像一具被掏空了骨頭的皮囊,一動不動,只有胸脯還在微弱地起伏著。book18.org
李瑜抬起頭來,嘴唇上沾著亮晶晶的液體。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俯下身來,在她大腿內側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蕭貴妃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她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幾息才聚焦在他臉上。她看見他嘴唇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水光,腮幫子微微泛紅——那是她的淫水。book18.org
她伸出手,拇指在他唇角蹭了一下,把那一層濕痕擦掉。book18.org
「你今夜是怎麼了?」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帶著歡愛過後特有的那種慵懶和饜足,「跟吃了藥一樣。」book18.org
李瑜在她身邊躺下來,側過頭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胸膛起伏著,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book18.org
蕭貴妃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他。寢衣早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她也沒去撿,就這麼光著身子躺在暖融融的炭火邊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的指尖在他胸口慢慢地畫著圈。book18.org
暖閣里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對了。」蕭貴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一副再尋常不過的口吻。「你那個嫂嫂——燕王府的那位北曜公主,叫什麼來著,墨雲岫是不是要擺攤?」book18.org
李瑜原本閉著眼睛在聽,聽到「開鋪子」三個字時,眼皮動了一下,睜開眼來。book18.org
「大嫂要開鋪子?」book18.org
「嗯。」蕭貴妃的指尖在他鎖骨上慢慢畫著。「我聽人說的,說是在平康坊擺攤。」book18.org
李瑜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燕王府短她銀子花了?」book18.org
「誰知道呢。」蕭貴妃聳了聳肩,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兩團乳肉輕輕晃了一下。「也許是不想伸手問男人要錢吧。那位北曜公主我見過兩回,看著就不是個肯低頭的人。嫁到雲陽來,身邊就帶了那麼幾個陪嫁的人,人生地不熟的,想折騰點自己的營生也正常。」book18.org
李瑜沒接話。他望著房樑上跳動的燭影,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蕭貴妃的指尖從他鎖骨滑到了他的下巴上,輕輕地撓了一下。book18.org
「既然她想開,我們不如幫幫她。」她說著,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一件隨手就能辦成的小事。book18.org
李瑜偏過頭來看著她:「你想幫她?」book18.org
「幫她?」蕭貴妃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想多了。我也不是大發慈悲的善人,何來閒心幫一個外族人。」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口畫了個圈,慢悠悠地說:「那平康坊可是太子的地盤。」book18.org
李瑜的目光微微一凝。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說。」蕭貴妃打斷了他,笑容淡淡的,像是午後閒話家常一樣。「就是覺得,幫人一把不吃虧。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呢?」book18.org
李瑜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但他沒有追問。有些事,問清楚了反而沒意思。book18.org
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低頭含住了她的嘴唇吻了一會兒,才鬆開,呼吸落在她臉上,熱乎乎的。book18.org
「那就聽母妃的。」他說。「幫她就幫她。」book18.org
蕭貴妃被他壓在身下,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眯著眼睛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是答應讓母妃做這個人情了?」book18.org
「母妃要做的人情,我攔得住?」李瑜的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蕭貴妃笑了一聲,那笑聲又酥又軟,在他耳邊像一隻羽毛輕輕掃過。book18.org
「乖。」她說。book18.org
她親了親他的嘴角,手指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去,落在他腰上,輕輕地拍了拍。book18.org
「再去把燭火添一添,今夜還長著呢。」book18.org
李瑜沒有起身去添燭火。他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躺在暖閣的駝絨毯上,光裸的身體泛著一層饜足後的潮紅,眼神慵懶而迷離,像一隻吃飽了的貓。但那雙眼睛深處還亮著一點光。book18.org
蕭貴妃伸了個懶腰,然後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