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律師嬌妻 》(長篇慢節奏夫妻文)終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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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捨得,但是故事再寫也是重複舊的情節了,小夭和林夕的故事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book18.org

如果有讀者大哥喜歡書里的某些情節,想看後續,或者番外篇的,歡迎私信和留言,我儘量滿足,。book18.org

接下來準備致敬我心目中的大神,yyhnxx,(野趣)(上海辣媽三叔公的幸福生活)(夫妻偵探社)的作者book18.org

淫妻文中我心中唯一的神,可惜沒寫完book18.org

我準備先續寫上海辣媽,有喜歡的麼book18.org

終章book18.org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數過季節了,不是日子不值錢,是日子太好,好到不需要數。book18.org

今天早上小夭出門前在玄關站了很久。她穿了一件裸色的弔帶裙,側邊開衩,面料薄得在晨光里幾乎透明。她在鏡子前轉了半圈,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她又問,你還記得這件裙子嗎。我說記得,第一次穿它是在思南路的路燈下面,你用手機閃光燈拍了一張照片,乳尖在面料下頂出兩顆明顯的突起,你說那是你的年度最佳。book18.org

她把涼鞋的綁帶系好,直起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眼角有細紋,鬢角有幾根白髮,但身體的線條還在,乳房的弧度還在,鎖骨窩的深度還在。更重要的是,她眼睛裡的光還在。那光不是二十歲時的熾熱和急切,是四十歲之後的篤定和從容,像一壺泡到恰到好處的茶,不燙嘴,但香氣正濃。book18.org

「今天想去一個地方。」她說。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那個咖啡廳。我們第一次玩露出的那個。」book18.org

那家咖啡廳在法租界一條小馬路上,梧桐樹蔭遮住了大半個店面,門口擺著幾張鐵藝桌椅。十幾年前我們第一次玩露出就是在這裡。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出汗,把一杯熱美式碰倒灑在桌布上,服務員過來換桌布的時候她的腿在桌子底下一直抖。那件裸色弔帶裙就是那天穿的。後來她再也沒有穿過它,把它掛在衣帽間最裡面,每年換季整理衣服時會拿出來看一眼,然後放回去。book18.org

我問過她為什麼不穿了。她說,等一個合適的時候。book18.org

今天就是那個合適的時候。我知道她為什麼選今天。沒有任何特殊的原因,不是紀念日,不是誰的生日。就是因為早上的陽光很好,梧桐絮飄得滿街都是,她醒來時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頭對我說,我想去那家咖啡廳。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想喝豆漿」。但她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輕輕顫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梧桐葉,漣漪很小,但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停不下來。book18.org

在去咖啡廳的路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看著車窗外一排一排往後退的梧桐樹。她的手指在我膝蓋上畫圈,畫了左邊三圈,右邊三圈,然後停下來,用指尖點了一下我的膝蓋骨。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她問。book18.org

「在想我們第一次去那家咖啡廳的時候。你穿了這件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風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你對面。你一直在喝水,一杯接一杯,把服務員都喝懵了。後來你把咖啡碰倒了,服務員過來擦桌布,你的臉一直紅到脖子。回家之後你在玄關抱著我,把臉埋在我胸口裡,悶了很久。我問你是不是後悔了,你說不是,是太刺激了,刺激到你需要抱一個人才能站穩。」book18.org

「你記得好清楚。」book18.org

「我記得你每一次露出的樣子。不是相機記的,是我的眼睛記的。相機記的是光影和構圖,眼睛記的是你手指在裙擺邊緣停留了多久,你的呼吸在哪個瞬間從深變淺,你的瞳孔在哪個瞬間放大。這些是相機拍不到的。」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翻過來,掌心朝上。她用食指在我掌心裡畫了一道線,從手腕一直畫到中指指尖,動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道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紋路。book18.org

「那你記得我什麼時候最緊張嗎?」book18.org

「第一次。思南路路燈下面。你站在光圈裡,雙手放在身體兩側,裙擺撩到腰際。有個遛狗的中年男人從你身後經過,偏頭看了你一眼。他的狗拽著他繼續往前走,他回頭看了第二次。那時候你的手指在裙擺上蜷了一下——很小的動作,但我看到了。」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緊張嗎?不是因為他在看我。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我怕你覺得我太大膽,怕你覺得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林小夭,怕你覺得我變成一個你不認識的女人。後來在玄關你吻我的時候,你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我抱得很緊。那個擁抱比任何話都有用。它告訴我——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還是我們,只是多了一個只屬於我們的秘密。」book18.org

她把手從我掌心裡抽出來,重新放回我的膝蓋上,掌心朝下,手指併攏,像一個句號。book18.org

「後來我就不怕了。不是不怕被人看,是不怕你覺得我太大膽。因為每次我露出回來,你都會在玄關給我那個擁抱。那個擁抱比任何高潮都讓我安心。高潮會退,但那個擁抱一直在。」book18.org

車子拐進那條小馬路。梧桐樹蔭灑下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色。那家咖啡廳還在老地方,鐵藝桌椅換了一批新的,遮陽傘從墨綠色變成了米白色,但梧桐樹還在,樹蔭還是那種被葉子篩過之後細碎地灑在桌面上的光影。門口的風鈴還是那串貝殼的,推門時會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book18.org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是當年那張桌子,但角度一樣,面對街面,背後是落地窗,左手邊是收銀台,右手邊是那條種滿梧桐的小馬路。小夭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點了一杯熱美式,我點了一杯冷萃。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圍裙上別著一個笑臉徽章。她放下咖啡的時候看了小夭一眼——不是那種職業性的掃視,是多停了一瞬,目光在她鎖骨上方的皮膚上輕輕掠過。小夭注意到了,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服務員走遠後,小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我看著那枚戒指,想起很多年前我把她從初中教室里牽出來的那個下午——那時候她的手很小,剛好能整個握在我掌心裡。現在她的手還是很小,但關節處有了極淡的細紋,無名指上多了一道被戒指常年壓出的淺白色痕跡。那痕跡不是磨損——是時間的印章,是二十多年每一天都戴著同一枚戒指的證據。book18.org

「你還記得第一次在這裡的時候嗎?」她問。book18.org

「記得。你把咖啡碰倒了。」book18.org

「那不是碰倒的。是我故意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她看著我的表情,笑了。那個笑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種藏了一個很久的秘密終於可以說出來之後的輕鬆。book18.org

「當時我的手一直抖,拿什麼都拿不穩。我怕真的碰倒會灑在自己身上,更狼狽。所以我就故意碰倒了——反正都要灑,不如我來決定它什麼時候灑、往哪個方向灑。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發現——當你主動選擇暴露,那種恐懼就會變成刺激。不是不害怕了,是你把恐懼拿在手裡,翻了個面,發現它的背面是快感。這個道理後來我用在了每一次露出里。外白渡橋那晚,風很大,裙擺被吹起來的時候我也是主動鬆開壓裙子的手的。電影院那次,前面有人,右邊有人,我也是主動把內褲脫下來的。每一次我害怕的時候,我就想起這杯咖啡——被碰倒是咖啡,主動推倒就是自由。」book18.org

她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在法庭上翻過無數份證據材料的手,在咖啡廳桌下緊張到發抖的手,在普吉的夕陽下把精油瓶蓋擰開的手,在玄關黑暗裡幫我解開皮帶扣的手。現在它們穩穩地放在桌面上,紋絲不動。book18.org

「現在不抖了。」她說。book18.org

窗外有一個人經過。是個中年男人,穿灰色POLO衫,手裡牽著一條柯基。柯基的腿很短,走路時肚子幾乎貼著地面。它經過我們窗邊時停下來,用鼻子拱了一下落地窗下的花壇邊緣。它的主人停下來等它,順便往窗里看了一眼。他的視線掃過小夭——一個穿裸色弔帶裙的女人,靠在椅背上喝咖啡。沒什麼特別的。他移開視線,拽了拽狗繩,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小夭看著那條柯基扭著屁股走遠,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點。book18.org

「剛才那個人沒有看我。」她說。book18.org

「他很專注地在遛狗。」book18.org

「對。他不是不想看我,他只是更在意他的狗。這說明我已經不是那種會讓每個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的年輕女人了。」她低頭用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如果是十幾年前,我坐在這裡,穿這件裙子,他大概會多看兩眼。但現在不會了。我老了。」book18.org

「你不是老了。你是變成了那種需要仔細看才能發現美的女人。年輕的時候你是海報——遠遠一眼就能看到,讓人心跳加速。現在你是暗房裡慢慢顯影的照片——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在紅色的安全燈下等著灰度的層次一層一層浮現出來。那些人沒有時間,沒有耐心,所以他們看不到。但這不是你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軟了一下。然後她伸手過來把我的手握住,放在桌上,掌心貼著我的手背。book18.org

「你拍了二十多年照片,你比任何人都會看。你拍到我年輕時的海報,也拍到我中年時的暗房顯影。你從來沒有錯過。這是我最感激的事——不是在床上,不是在法庭上,是在你的鏡頭裡。你的鏡頭從來沒有對我失去過耐心。」book18.org

她把咖啡杯放下,身體微微後靠進椅背里,雙手放在桌上,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她的姿態和任何一個在周末下午獨自享受咖啡的四十多歲女人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然後她把右手從左手手腕上移開,放在了自己鎖骨下方的弔帶邊緣。用食指把弔帶往旁邊撥了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衣服。弔帶從肩膀滑落,露出鎖骨和乳房上緣的皮膚。然後是另一根弔帶。兩根細帶落在臂彎里,整個上半身的裙子鬆開了,堆在腰間。她沒有穿內衣。book18.org

乳房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瓷器般的光澤。乳尖在冷氣里微微挺立,乳暈的顏色比年輕時深了一些,但形狀沒有變。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皮膚上畫出一小片碎金圖案。那光影在輕輕晃動,隨著頭頂樹葉被風吹過的節奏,在她乳房上緩慢移動,像一隻溫暖的手在撫摸。她的胸型比年輕時更柔軟了,側面看有一道極淡的弧度往下走——那是地心引力在四十多年裡留下的簽名。但那道弧度不是下垂,是成熟,是飽滿的、沉甸甸的、經歷過哺乳和歲月之後的豐腴。book18.org

她沒有遮。她繼續喝咖啡。book18.org

旁邊那桌坐著一個男人,大概三十出頭,穿白襯衫和深藍西褲,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他在小夭的弔帶滑落的那一瞬間恰好抬頭——大概是想叫服務員續杯,或者看窗外的天氣。他的目光掃過小夭時停住了,然後迅速移開。但幾秒後他又移回來了,這次停的時間更長。他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懸空,忘了自己要打什麼字。book18.org

小夭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沒有轉頭看他,也沒有調整姿勢。她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習慣性地摩挲了一圈。她指尖的節奏很穩,不急不緩,一圈,兩圈,三圈。那個男人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不是那種慌亂的、被抓包的合——是緩慢的、不確定的,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走過來,沒有任何行動。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小夭裸露的乳房,表情從驚訝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某種更深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東西。不是慾望,至少不只是慾望。是那種一個人看到一幅美術館裡才應該出現的畫,卻發現自己正坐在街角咖啡廳里,面前只有一杯半涼的咖啡和一張未完成的PPT。book18.org

收銀台後面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在擦咖啡機。她一邊擦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手在蒸汽噴頭上停住了。她沒有叫經理,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也沒有拿出手機拍照。她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擦咖啡機。她的目光比那個男人更從容——不是見怪不怪,是理解。她理解有些東西不需要大驚小怪,有些畫面只需要安靜地看,然後安靜地忘記。book18.org

小夭看著窗外。街對面那棵梧桐樹的一根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上面站著一隻麻雀,正在用喙整理翅膀下的羽毛。她把頭髮攏到耳後,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耳後停了一瞬,然後重新端起咖啡杯。那隻手從頭到尾沒有抖。book18.org

我在她對面坐著,看著這一幕。她裸露的乳房,咖啡杯沿上的唇印,鎖骨上那道被陽光照得泛著金光的細紋,和窗外被風吹動的梧桐葉。我忽然想起來,十幾年前我們第一次在這裡的時候,她連把風衣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都會呼吸急促。她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從解開一顆扣子都需要深呼吸,走到了可以半裸著上身安安靜靜喝咖啡。這不是墮落,不是放縱,是修行。是她在用每一次露出、每一個眼神、每一張照片,一層一層地剝掉自己身上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社會的規訓、他人的眼光、對身體的羞恥、對慾望的恐懼。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脫掉,像脫掉一件又一件厚重的外衣。最後剩下的,是這個坐在梧桐樹影里,半裸著上身,安安靜靜喝咖啡的女人。她是她自己了。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律師,不是任何遊戲的參與者。她就是她自己。book18.org

她今年四十三歲了,眼角多了幾條細紋,不能熬夜了,每次開庭前會緊張到失眠。但她坐在那裡,半裸著上身,安安靜靜地喝咖啡,比任何時候都美。不是年輕時的鋒芒畢露、讓人心跳加速的美。是經過時間打磨之後的沉靜、從容、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的美。像一件被撫摸過無數次的瓷器,表面的釉光被磨掉了,但胎體本身的溫潤質感反而更清晰地浮現出來。book18.org

她把咖啡喝完,杯底留下一小圈深褐色的漬跡。她把弔帶重新拉回肩膀,動作和放下時一樣輕描淡寫。整理好裙擺,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墨鏡,沒有戴,就拎在手裡,對我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那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晚上想吃什麼」。不是一次高潮之後的喘息,不是一次冒險之後的慶幸。就是「走吧」。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旁邊那桌的男人還在看我們。他的筆記本電腦還是合著的,那杯咖啡已經徹底涼了。我們經過他桌邊時,他抬起頭看小夭。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小夭也對他點了點頭。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他知道她看到了他,也剛好夠讓他明白到此為止。book18.org

然後我們推門走出去。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book18.org

外面是五月的上海。梧桐絮飄得滿街都是,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篩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了滿地碎金。小夭把手伸進我手裡,她的手指從我指縫間穿過,十指相扣。力道不輕不重,掌心溫熱而乾燥。她走在我旁邊,涼鞋的鞋跟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我們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小馬路慢慢往前走,沒有目的地。風吹過來,她的裙擺在膝彎處輕輕飄動,發梢被吹得掃在我的手臂上。book18.org

「你剛才在想什麼?」她問我。book18.org

「在想那個男人。他會記得嗎?」book18.org

「會。他會記得很久。但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記。是那種偶爾想起來,嘴角會不自覺彎一下的記。他會跟朋友說——有一次我在咖啡廳遇到一個女人,她脫了上衣坐在我對面喝咖啡,很美,不是那種想讓人脫褲子的美,是那種讓人想把PPT關掉好好看一眼的美。他朋友會說你吹牛。他會說,對,我吹牛。但他心裡知道那不是吹牛。」book18.org

「那個女店員也在看。她沒有叫經理。」book18.org

「對,她沒有。她看我的方式,不是在看一個暴露狂。是在看一個她將來可能成為的人。」book18.org

她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她讓我想起我自己。十幾年前,我們第一次在這裡,我把咖啡碰倒了,服務員來幫忙擦桌布,我的臉一直紅到脖子。那時候如果有一個女人——穿著跟我一樣的裙子,坐在我旁邊的位置,做跟我剛才一樣的事,用跟我剛才一樣的神情——我想我會跟那個女店員一樣,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然後在心裡記住她。然後在很多年後,成為她。」book18.org

我們走過了那條梧桐馬路,右拐進了一條更安靜的弄堂。弄堂里有一家小小的花店,老闆娘正蹲在門口修剪玫瑰的刺。看到我們過來,她抬頭沖小夭笑了笑,顯然是認識她。小夭彎腰挑了幾枝白桔梗,讓老闆娘用牛皮紙包起來。老闆娘一邊包花一邊跟小夭拉家常——青菜又漲價了,樓上那戶人家的貓又跑到她店裡來偷喝水,我家那個最近學會了自己繫鞋帶,打了個死結解了半天。小夭笑著聽,時不時接兩句。她的笑聲在弄堂里迴蕩,和鄰居家的炒菜聲、樓上晾衣杆碰撞的聲響、遠處小學放學的鈴聲混在一起。她把花抱在懷裡,低頭聞了聞,然後抬頭看我。book18.org

「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你定。」book18.org

「紅酒燉牛肉吧。冰箱裡還有牛腱子。」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桔梗的花瓣。那花瓣是純白色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淡綠色脈絡,像瓷器上的冰裂紋。她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我。夕陽在她背後把她的輪廓鍍成一道金邊。她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感傷,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輕易命名的情緒。是平靜的、飽足的、像一池被夕陽照透的水。book18.org

「我這一生,跟你過了很好的日子。」她說,「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像電影一樣的好。是那種很細碎的、每天都能摸到的好。早上你幫我擠牙膏,我幫你選領帶。你記得我不吃香菜,我記得你不喝太甜的咖啡。你在暗房裡放我喜歡的爵士樂,我在法庭上陳述時戴著你送我的珍珠耳釘。這些事太小了,小到說出來都覺得矯情。但它們加起來,就是我的一輩子。這一輩子裡,我們還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我們把慾望坦坦蕩蕩地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一起研究它,一起享受它,一起用它讓我們的婚姻變得更牢固。不是所有夫妻都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做到了。」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把桔梗從懷裡抽出來一朵,別在我襯衫口袋裡。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按了一下,把花梗插進口袋邊緣,然後退後半步,歪頭看了看。book18.org

「我們的遊戲從露出開始。思南路的路燈,外白渡橋的風,電影院的暗光,咖啡廳的梧桐樹。也以露出結束。不是刻意的首尾呼應,是順其自然——我們把自己剝開,讓世界看到我們,然後我們發現,被看到也沒什麼。太陽照樣升起來,你照樣在玄關給我擁抱。性愛這件事,後來變得像吃飯、旅遊、看電影一樣平常。不是不刺激了——是刺激不再是目的了。它是調味品,不是主菜。主菜是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不需要調味也很好吃。」book18.org

她把我的手拉過去,放在她的左胸上。隔著那層薄薄的針織面料,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的掌心裡。心率很穩,呼吸很平,瞳孔在夕陽里是一種溫暖的深棕色。book18.org

「走吧。」她說,「回家做飯。」book18.org

我們走出弄堂。夕陽已經沉到了梧桐樹冠下面,天邊從橙色漸變成深藍,幾顆最亮的星星開始在天幕上浮現。小夭抱著白桔梗走在我前面,裙擺在小腿肚上輕輕拍打。她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我跟在她身後,襯衫口袋裡別著她剛才插進去的那朵桔梗,花瓣在晚風裡輕輕顫動。book18.org

十幾年前的一個夜晚,她站在思南路的路燈下,把裙擺撩到腰際,大腿在閃光燈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那時候她的手指在裙擺上輕輕蜷了一下——那個微小的動作只有我看得到。那時候她的心跳大概有一百二,手心大概出了汗,腦子裡大概在反覆播放同一句話:有人看到了嗎,有人看到了嗎,有人看到了嗎。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往哪裡,不知道後面還有老周、K、陳啟、蘇棠,不知道後面有普吉的夕陽和混合高潮,有電影院裡前後都有人時偷偷脫掉的內褲,有此刻梧桐樹下的從容和平靜。book18.org

那時候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在做一件她害怕但想做很久的事,而她的丈夫站在她面前,舉著手機,用那種專注到皺眉的眼神看著她。那個眼神告訴她:你很安全。你很美。你繼續。她繼續了。從路燈下走到外白渡橋,從外白渡橋走到電影院,從電影院走到普吉海灘,從普吉海灘走回這家咖啡廳。她走了十幾年的路,從緊張到發抖走到從容到不動聲色。她終於走到了。她還是那個她。我還是那個我。我們還是那個我們。只是多了一路梧桐樹,一路燈光,一路在暗處悄悄綻放又悄悄合攏的白桔梗。book18.org

回到家,小夭把白桔梗插進玄關花瓶里,換上家居服,走進廚房。她把牛肉從冰箱裡拿出來開始燉。紅酒倒進鍋里時發出滋啦一聲,蒸汽帶著酒香瀰漫了整個廚房。她拿起那把用了十幾年的木勺在鍋里攪了一圈,動作很慢,很穩,和她在咖啡廳里攪咖啡的動作一模一樣。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襯衫口袋裡還別著那朵桔梗花。book18.org

她轉頭看我,把木勺從鍋里拿出來,在鍋沿上輕輕磕了兩下,放下。走到我面前,伸手把那朵桔梗從我口袋裡抽出來,別在自己耳朵後面,然後踮起腳,在我嘴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不是那種濕漉漉的深吻,只是嘴唇貼著嘴唇,像在蓋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印章。她的嘴唇有紅酒的澀味和迷迭香的清香。book18.org

「吃飯。」她說。book18.org

窗外梧桐葉在晚風裡沙沙響,洒水車在遠處馬路上慢慢開過。明天她會去律所開會,我要幫客戶修一組照片。下周蘇棠的個展要開幕,顧霆和清歡要從北京飛回來。日子還在繼續。book18.org

我們在玄關擁抱。她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book18.org

「我們過了很好的一生。還在過。還會繼續過。」book18.org

我收緊了手臂。她的體溫透過家居服傳導過來,心跳貼在我胸口上,節奏穩定而溫暖。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天邊的最後一抹橙色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上海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亮起來。玄關花瓶里那束白桔梗在暮色中安靜地開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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