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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倒懸山劍氣長存 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我們在世間走過 book18.org
黃昏剛剛過去，天地間的光還未散盡，天上星斗卻已明亮了起來，在青鸞峰 的山巔更高遠處璀璨著。 book18.org
女子紫色的長髮隨著山風輕柔地晃動，似是鑲嵌在夜色里的明媚銀河。 山道兩側的人們紛紛抬頭遙望，看著那紫發白衣的女子凌空而去，紛飛的衣 袂下，山野的夜空里，一道道雪蓮隨風搖曳。 book18.org
所有人都為自己今日能目睹女仙師的絕世姿容而感到欣喜與榮幸。 book18.org
她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也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今天她要去殺一個在山下叫囂 了幾個月的跳樑小丑。 book18.org
那小丑也確實有些本事，本來夏仙師根本不屑顧他，只是他這幾個月他在山 下殺了幾個人，並揚言要不停殺人，直到夏淺斟願意與自己一戰。 book18.org
於是夏淺斟真的來了。 book18.org
山道中的眾人在初始的驚艷於她風采的安靜之後，爆起了潮浪般的喝彩。 夏淺斟已經無敵百年，此刻的她是人間最高的山峰，眾人只敢仰望。大家也 相信，只要她出手，那個魔頭便一定會死在今日的對決里。 book18.org
為了不破壞各道靈山仙脈的根基，他們的決戰地點選擇在了一個布有法陣的 道館裡，那個道館方圓千里，極其空曠，所有人都被撤離開來，只能在管外等候 這場決戰的結果。 book18.org
而有的人早已知道了這一戰的結果。 book18.org
殷仰混在眾人里，看著夏淺斟驚鴻一瞥的身影，嘖嘖稱奇。 book18.org
雖然他時常會以掌觀山河的神通觀賞這片幻境，也看過夏淺斟被無數不同的 人在歷史不同的截點凌辱過無數次。 book18.org
到他這個層次，看人間多是尋常。但是這一刻，他依然覺得很美。 book18.org
而這種美被摧殘的時候，便是真正的綻放。 book18.org
他輕輕一步，便來到了青鸞峰頂。 book18.org
峰頂籠著細細的星光，星光下有一片蓮塘。如今已是秋末，那蓮塘水漸漸枯 了，泥沼間斜插著幾根枯梗，有朵幾乎枯萎殆盡的雪蓮猶自在枯塘中盛開，那雪 蓮只剩一片尚有縞色，其餘依然枯黃，而那獨一片的雪蓮似乎也已搖搖欲墜，隨 時都會枯死。 book18.org
尋常人見了會覺得憐惜，或者感嘆四時無情，使得花木凋零。 book18.org
而殷仰知道這片蓮池是夏淺斟的心湖。 book18.org
他也知道，這最後一片蓮瓣很可能會在今夜墮下，徹底凋零。 book18.org
她今天所經歷的故事，曾經真實地發生在兩千多年前。 book18.org
在這片幻境之中，她已經游離了四百年，經歷了三萬年跨度的歷史上那些悲 慘的故事，她身臨其境，自己成為了這些故事的主角，將這些悲劇重新演繹一遍。 她也曾悄無聲息地邁入了通聖，差點瞞天過海，騙過了所有人。但是最後還 是被他發現，聯合承平暗算她，將她逼入了這片萬古幻境中，道心墮落，永遠走 不出去。 book18.org
她那朵被稱為「人間第一香」的道心雪蓮如今也已經支撐不住。若非這道心 雪蓮太過堅毅，她恐怕也早已崩潰在這萬年幻境里了。 book18.org
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book18.org
殷仰微微一笑，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寫一本書，叫《如何殺死一個通聖》。等 到殺了邵神韻，天下太平，浮嶼便可超脫天外，那時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寫一寫。 他回過頭，望見了人山人海之外，那白衣紫發向著那間道館走去的身影，在 更遠處，那個被稱為魔頭的男子握緊拳頭，眼神陰鷙，他神色並不輕鬆。 book18.org
夏淺斟或許比兩千年前的歐冶晴更強，但是這並不會改變這個故事的結局絲 毫。 book18.org
「真是可惜啊。」殷仰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即將枯萎的蓮瓣，笑著搖了搖頭： 「此間苦難，不舍晝夜。只可惜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無法目睹這場千古聞 名的比試了，真是人生一大遺憾啊。只是……」 book18.org
「這朵心湖蓮花徹底凋謝之後，你會變成什麼樣呢？瘋子，淫婦，或者是白 痴？」殷仰笑了笑，不再多言，神色忽然沉靜下來。 book18.org
他轉身離開，化作一縷清風。 book18.org
清風拂過樹梢，原野，荒林，田地，然後散去。 book18.org
這是此間唯一的真實。 book18.org
浮嶼的神王宮中，他的身影陡然出現，在邁出去的瞬間，他的腳步又縮了回 來。 book18.org
身形一晃，他又出現在了一處地牢之中，地牢之中，囚禁著一個紫發少女， 一如夏淺斟少女之時。 book18.org
地牢之中，蘇鈴殊呈一個大字被綁在刑架上，她嬌小的身軀看著很是虛弱， 衣襟敞開著，露出了半個雪白的乳房和平坦的小腹，她身上卻沒有什麼傷，似是 沒經歷什麼拷打。 book18.org
先前殷仰只是拿她做了個滿足自己惡趣味的試驗：身外身在達到高潮的之時， 自己的本體是否也會被影響。 book18.org
接著他發現，她們的快感原來是共通的，只是傳達到彼此之後會變得微弱許 多。 book18.org
那夏淺斟墮落之後，你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他很期待這個結果。 book18.org
殷仰望向了被鎖在地牢之中的蘇鈴殊，微笑道：「今日之後，神王宮再無聖 女，世間再無繡衣族。」 book18.org
蘇鈴殊抬起頭，望向了來人。 book18.org
她此刻同樣無比虛弱。 book18.org
似乎是感應到自己本體即將墮入深淵，她也受到了牽連，道心如怒海扁舟， 隨時會倒在某一個浪頭之下。 book18.org
因為虛弱，所以她懶得說話，更懶得去多說毫無意義的狠話，她只是看了殷 仰一會，便垂下了腦袋。 book18.org
片刻之後，她似乎感受到從本體上傳來的異動，忽然她下身輕輕抽動，然後 大口地喘息起來，她面色潮紅，被固定住的嬌軀一陣顫抖哆嗦，吟唱般的聲音哽 咽在她喉嚨里，她的嬌臀不自覺地向後頂著木架，似是想要摩擦一些什麼。 殷仰看著這忽如其來的一幕，哈哈大笑起來，轉身離開，尤為快意。 book18.org
在他身形掠出神王宮之時，有一柄劍緊隨其後，旋繞而出。 book18.org
那是淵然。 book18.org
古劍隨著他的身形向著人間南方掠去，下方是一片蔚藍的海。 book18.org
蘇鈴殊見殷仰已經離去，她的呻吟聲漸如蚊吶，很快便不可聽聞，低沉著的 嘴角忽然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book18.org
此刻夏淺斟正朝著那道館走去。 book18.org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贏，唯有她的心緒一直在輕微地顫抖著。 book18.org
她鬆開篡緊的拳頭，放在自己面前，她的手心放著一張紙條，那張紙條字跡 很是凌亂，但是卻是她的筆跡，那是她寫給自己的。 book18.org
可是是什麼時候寫的？她已經全然沒有了印象。 book18.org
那紙條上有六個字：你會輸，歐冶晴歐冶晴……她在心底輕輕默念這個名字。 我是夏淺斟，你是誰呢？ book18.org
她將紙條收入袖中，心中不停地念著自己的名字：夏淺斟，夏淺斟，我叫夏 淺斟。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不是歐冶晴。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神色微微清明，環顧群山之間，如看一幅單薄而浮華的畫卷。 book18.org
「你會輸的，但是輸的是歐冶晴。」 book18.org
走進道館的那一刻，夏淺斟這樣對自己說。 book18.org
…… book18.org
黑夜之中，林玄言望向了更南方。那是月海的方向。 book18.org
他知道在更早之前，在那片綿延千萬里的海岸邊，已經有許多故事已經發生。 「靜兒，語涵，再見了。」 book18.org
寒宮的山道上，他駐足回望。 book18.org
碧落宮依舊亮著燈，似是在等誰回去。 book18.org
落灰閣依舊微明著燈火，似是有人在翻著書頁。 book18.org
他想去為她掖上被角。 book18.org
想為她添盞燈油。 book18.org
但他最終還是朝著道路盡頭走去。 book18.org
五百年生死問道，那是他的過去。 book18.org
而今萬壑奔流赴往南海，他也是其中渺小的一個。 book18.org
這一萬里風雪摧折。 book18.org
是他的將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時間來到更早之前。 book18.org
天門峰關，一塊石門破碎，一個身材修長，眉眼蒼白的男子從洞府中走出。 他是陸囚，是個邪修，數十年前曾被縱橫宗宗主打傷。他在死裡逃生之後殺 了許多人，靠人血艱難活了下來，然後他來到了偏僻的南海閉關。 book18.org
此時他終於出關，破開石門之後只覺得前途無量，萬象如新。 book18.org
「今日得蒼天眷顧，我陸囚終於神功大成，他日定要殺那李姓老兒泄憤！」 他向前踏步，御風而起，直欲凌空而上，一踏九霄。 book18.org
忽然，他的耳畔響起了一個聲音。 book18.org
「滾。」 book18.org
什麼人？ book18.org
他扭頭望去，看見一個面色沉靜的年輕男子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他。 陸囚嘴角溢出一絲猙獰的笑意，「正好殺你祭我神功，他日我陸囚之名必將 再震四海！」 book18.org
那年輕男子看了一眼向自己撲來的邪修，只是徑直向前走去。 book18.org
一柄劍凌空而來。 book18.org
陸囚運轉渾身神功，一拳蓄力，狂笑著擊向男子。 book18.org
咻得一聲之後，陸囚屍首分離，他的身子向海面墜去，那頭顱上依舊帶著狂 熱的笑意，只是再也無法完成心中的抱負了。 book18.org
苦修十載，一招未出便含恨而終。 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裡，這樣的故事時常會上演。 book18.org
海浪吞噬了陸囚的屍體，血水散如花瓣，又很快被海浪吞沒。那劍見血之後 飛得更快更疾，徑直朝著海底飛掠過去。 book18.org
天氣漸漸陰沉，海的顏色由蔚藍轉為黑藍，白鳥的翅膀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起 來銀灰，它們扇動翅膀，繞著海面低低地飛行滑翔，遠看去像是陰雨天前的蜻蜓， 而烏雲也都聚攏到了海面上，光線被悉數遮蔽，似要醞釀一場暴雨。 book18.org
南海之上，已是大浪滔天。 book18.org
濁濁大水掀天般牆立而起，海浪翻騰的聲音恰如轟轟雷音。 book18.org
無數海獸從水底湧出，在水面上沉浮不定著，它們光滑的表皮翻騰著水花， 似是在與風浪搏鬥，巨大的水聲里，海獸的啼哭聲若斷若續，那是旋律悲遠的喪 歌。 book18.org
海水忽然向著兩側分開，如被一隻無形的手左右撕扯著，那裂縫越來越大， 而縫隙的兩邊，流水猶如瀑布飛流灌下，聲勢驚人。 book18.org
一座古老的水晶宮殿從海底緩緩浮起，那座宮殿倒立在水面下，如一個倒放 的三角錐，也像是宮樓在海水裡的倒影。 book18.org
那倒立的宮殿算不上精巧，看上去就像是用一塊巨大而完整的水晶直接雕琢 而成，上面繪著許多仙魔交戰的圖騰，在海水搖晃的影子裡像是活了過來。 那宮殿的房頂，歪歪扭扭地鏤刻著一個巨大的「北」字。 book18.org
先前隨手斬殺了邪修的男子來到了宮殿的上方。 book18.org
他向下俯瞰過去，巨大的海樓撞進視野，即使是他也悚然動容，看著這一處 巨大的神跡，神色虔誠如朝聖者。 book18.org
他是殷仰，已然從天上來到了人間。 book18.org
海面上亮起了一道光，一面水磨般的鏡子倏然出現，鏡面破碎後，一個黑金 大袍的男子走了出來，身後虛空彌合。 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人是承平。 book18.org
他自北方破開虛空通道而來，瞬息來到了北府的上空，然後止步，望著這座 倒懸海中的古老宮樓，微微心悸。 book18.org
他沒有向以往一樣做出負手而立的動作，他覺得那樣不敬。 book18.org
他們皆是通聖的頂尖高手，是人間最巍峨的幾座高峰，但是他們的身影在水 晶宮殿前依舊渺小地如同沙粒。 book18.org
「前人究竟有多高？」殷仰忍不住嘆息。 book18.org
承平認真地想了想，道：「可能是天矮了。」 book18.org
「如果天越來越矮？」殷仰問。 book18.org
承平忽然笑了笑：「那也是好事，我們也可以留下點東西，讓後人去瘋狂崇 拜了。」 book18.org
殷仰忽然將手指向了更南方，那是月海的彼岸：「那裡的天空或許會高些。」 承平也向著更南方看去：「但那邊有一座城。」 book18.org
「這是失晝城的代價。」殷仰嘲弄地笑道：「傳說降臨，如今那失晝城自身 難保，我們不必去趟那趟渾水，下次再見失晝城時，那裡說不定已經淪為地獄。 到時候月海神靈塗炭……不過也只是月海罷了，與我們何干。「 book18.org
「嗯。」承平點點頭，話語悵然：「不知道南宮有多強，不過，就算比你我 都強，再道法通天，也終究只是通聖，受制於此方天地。而那一位，可是算計了 人間三萬年啊。但南宮若是死在這場浩劫里，就太過可惜了。」 book18.org
「你又動心思了？」殷仰瞥了他一眼。 book18.org
承平自嘲地笑了笑：「若在浮嶼之上，我或許能與大當家一戰，過了月海， 我絕不是她的對手。」 book18.org
「你這般心性，恐怕一輩子都超不過白折了。」 book18.org
「不必，他過得太苦。」 book18.org
殷仰看著眼前的水晶宮殿，心思已然平復了許多。他輕輕彈指，淵然便向著 宮殿飛掠過去。 book18.org
這座北府，也是那一位的遺產之一。 book18.org
如今北府重現世間，聲勢比當年龍淵樓更大。 book18.org
聖人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book18.org
龍淵樓藏著他的「功」。那北府藏著什麼呢？是德還是言？ book18.org
殷仰心思漸熱。 book18.org
承平隨後拍散了一面巨大的海浪，嘆息道：「那種境界，希望有一日也能去 看一看。」 book18.org
殷仰問：「如果看了便要死，你願意看一看嗎？」 book18.org
「當然不願。」承平笑道：「朝聞道而夕死有什麼意思？我俯瞰人間幾百年， 尚未看夠。」 book18.org
「所以你永遠也看不到那個境界了。」殷仰笑了笑。 book18.org
承平不以為意：「邵神韻一死，從此高枕無憂，只要我們三人不生間隙，整 個天下不都是囊中之物？若如傳說中一樣，浮嶼飛升，高出天外，那麼那種境界，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試一試。」 book18.org
殷仰能察覺到他話中的異樣，便堅定道：「此事之後，我們更取所需，從此 絕不越界。」 book18.org
「嗯。」承平點頭道，「先殺人。」 book18.org
殷仰道：「不要覺得萬事俱備，那邵神韻應該比我們想像中更難殺。雖然她 身上負有生死咒，但是我依舊不確定能不能真正殺死她。」 book18.org
因為即使是那位，也只是將邵神韻封印了萬年罷了。 book18.org
而自己不願再等，設局將她放出，也是極為冒險的舉動。 book18.org
承平道：「如今的天下和當年的天下早已截然不同，她的力量也已十不存一， 此番得道契機，難道我們要拱手讓給下一任首座？」 book18.org
「自然要試，所以今天來了。邵神韻固然強，但也莫要太低估了自己。」殷 仰緩緩道：「當日她闖承君城一幕，我便在天上旁觀，她如今也……不過那樣罷 了。而今天啊……」 book18.org
耳畔響起了天崩地裂般的聲響。 book18.org
海風撲面，浪花翻騰。 book18.org
那柄淵然破開海水，已然沒入了北府之中，像是又什麼打開了，轟隆隆的巨 響翻著海水湧來，卻無法蓋過他的聲音。 book18.org
「今天啊，平妖密令已下，天下高手已陸續經過天門峰關，於南海彙集，吾 等當盡三萬年未成之業，將妖后斬殺於此，南海為其墓，北府為其碑。」 book18.org
「時來天地皆同力，她除了死，還能如何？」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北府開啟的那一剎那，遠在幾萬里之外的妖尊宮中，那於王座上半寐的女 子睜開了眼。 book18.org
先前她閉目冥思，想了許多事情。 book18.org
這些天道士小妖一直在陪著小狐狸，甚至很少過來折辱她，於是她有了更多 的時間去觀看，去推算。 book18.org
她走上了界望山頂。 book18.org
這些天她都喜歡在大雪天氣里去俯瞰北域。而今天，雪已經停了。 book18.org
相傳千年之前，有得道聖人於界望峰頂與仙人對弈，兩人隔界相望，對界落 子，一子便算盡人間無數。 book18.org
邵神韻懶得去探究這是故事還是真實，她這次沒有再看山腳，而是抬眼望向 了山巔。 book18.org
厚重的雲層忽然散開，炙白的天光透著雲層照下，像蒼天同樣睜著眼看著那 個山巔的女子。 book18.org
若是那目光真有情緒，或許會是嘲弄，也或許會說，區區三萬年，你怎麼成 現在這樣了？ book18.org
邵神韻看著這方天地，同樣也是嘲弄：「僅僅萬年，你怎麼矮了這麼多？矮 到通聖，居然是你的頂點了？」 book18.org
天上大雲散開，大片大片的天光落下，似是威怒。 book18.org
邵神韻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book18.org
她重新回到了妖尊宮，褪去了紅裙，換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 book18.org
她將一條長長的白布摺疊，覆在額前，繞到腦後系了一個結，白條長長地迤 邐到地上，她身上妖艷的氣質漸漸淡去，眉目素雅而安靜，仿佛這一刻她已不是 那絕代的妖后，而是一個為家人披麻戴孝的可憐女子。 book18.org
她朝著宮外走去。 book18.org
道士小妖也恰好從外面回來，他身邊跟著那隻年幼的小狐狸。小狐狸抓著他 的袖子，怯生生地看著妖尊。 book18.org
道士小妖看到邵神韻這幅打扮，也微微吃驚，隨即放肆大笑道：「韻奴兒， 你這般樣子是做什麼？又想與小道玩什麼角色扮演？你這是演的什麼，剛剛死了 丈夫的少婦，還真刺激啊，不愧是被小道調教了這麼多年，真懂事啊，還不快扒 去衣服，讓我好好扯扯你那對大奶子。」 book18.org
邵神韻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只有霜雪，不見煙火。 book18.org
道士小妖被她看的有些發虛，他大怒道：「賤奴你想死了？這些天我不過多 陪了我妹妹一些，你那大屁股揍少了穴兒插少了就不聽話了？快給老子趴下，爬 到我面前，撅起你那賤屁股掰開你那小穴兒求我揍你，要不然今天我絕不繞了你！」 邵神韻靜立著，雪白的大袖垂到了腿側，她褪去了妖艷之後的容顏清美如酒， 白衣熨帖出的傲人身材更是讓人挑不出任何瑕疵，這一刻，這位絕世妖女的身上， 再也找不到一簇艷麗的顏色，她不再是罌粟，而是雪蓮，盛開於天山之上，無我 無他。 book18.org
她淡淡地看著道士小妖，輕聲道：「你滾吧。」 book18.org
道士小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揉了揉耳朵，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狐狸，小狐狸 也看著他，耳朵一動一動的。 book18.org
片刻的錯愕之後，他暴跳如雷，他從未想過邵神韻會違抗他，還是在自己妹 妹面前。震怒之下，他氣得跳了起來，撩起了袖子沖向邵神韻。 book18.org
「今天不把你這賤奴吊起來，抽得你屁股開花，看我會不會放你回去！」 邵神韻揮了揮袖子，還未觸及他，道士小妖便被一股氣浪掀飛，倒在地上， 嘴角淌血。 book18.org
道士小妖摸了摸嘴角，徹底傻了。 book18.org
他顫抖著伸起手，指著邵神韻：「你……你竟敢……」 book18.org
然後他猙獰地笑了起來：「我死了你也得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 book18.org
小狐狸抓著他的手，看著他癲狂的面容，輕聲喊著他哥哥。 book18.org
邵神韻走到了他的身前，看著他的樣子，然後隨手扔下了一把匕首：「去死 吧。」 book18.org
匕首扔在了道士小妖的腳邊。 book18.org
道士小妖徹底被激怒了，他盯著邵神韻，想從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絲害怕。 但是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book18.org
他憤怒地撿起匕首，撕心裂肺地喊道：「你真以為我不敢死？你真以為我不 敢死嗎？！」 book18.org
邵神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book18.org
他顫抖著拿著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他一隻手劇烈地顫抖著，已經有些 拿不穩匕首，於是他用另一隻手扶著。雙手狠狠地抓著匕首，尖刃已經對著了心 口，隨時都可以割裂下去。他口中依舊不停地念著『你真以為我不敢死嗎？』像 是入了魔的瘋子。 book18.org
小狐狸在他的身邊搖著他的手臂，哭著道：「哥哥不許死，哥哥……嗚嗚， 哥哥不許死。」 book18.org
「放開我，我要死，我也要這個女人死，我死了她就會死……陰曹地府里， 她也是我的女奴。」 book18.org
「死……死很容易啊……」 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匕首，通紅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book18.org
只是無論如何他也下定不了決心。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反覆無常的雪又落在了界望山頂。 book18.org
邵神韻看的有些倦了，她轉身離開。 book18.org
道士小妖忽然抬起頭，暴怒地對著天空咆哮起來，天地悸動，殘碎的小雪落 在他的身上，冰點打得臉頰冰冷，他的身體也漸漸地冷著，天寒地凍里，他連意 識都有些恍惚了。 book18.org
他一下子扔掉了匕首，開始嚎啕大哭。 book18.org
匕首砸進雪地里。沒了進去。 book18.org
淚水凍在臉頰上，讓他的臉都繃得緊緊地。 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捨得死了。 book18.org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寒風大火的夜晚，他哭著跪在地上對著大妖求饒，獻出 了自己的妹妹換自己苟活下去。 book18.org
過去與現在重合在了一起，仿佛他又置身在了那裡，周圍殺生震天，他抱著 頭，心中想的，只是簡單地活下去。 book18.org
那段早已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再次清晰起來，灼熱地燃燒在他的胸口，燒的 他痛不欲生。 book18.org
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又變得那樣怕死的啊…… book18.org
小狐狸抓著他的手，不停地說：「哥哥別哭了，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她伸出小手想為他擦眼淚，卻發現他的眼淚已經被凍住了，抹下來的都是冰 屑。 book18.org
道士小妖看著她，忽然大叫起來：「都怪你，肯定是你，都怪你……我要殺 了你！」 book18.org
他高高地舉起手，想對著她的胸口刺去，卻發現自己的手裡已經沒有匕首了。 他的拳頭錘到小狐狸胸口的時候已經軟了下來，小狐狸有些畏懼地看著他， 向後縮了縮，他怔怔地看著小狐狸，看著她毛絨絨的耳朵和怯生生的眼睛，他很 軟顫抖地伸出手，大哭著將她抱進了懷裡。一聲聲喊著妹妹。 book18.org
小狐狸從未見過如此悲傷的道士小妖。 book18.org
小狐狸嗯了一聲，也抱著他。 book18.org
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了。 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去死啊…… book18.org
道士小妖忽然覺得，有妹妹陪著自己，比什麼都好。 book18.org
比什麼都好…… book18.org
接著他驚恐地望向了邵神韻離開的方向，他無比害怕邵神韻忽然回來，殺了 自己。 book18.org
邵神韻卻沒有回頭。 book18.org
今日的她走在山道上。 book18.org
今日的她白衣的背影自是素雅貴氣，雪白的抹額隨著長發垂下，末端繫著布 帶，更是清素。 book18.org
今日的她要去見一個人。 book18.org
所以那樣的美。 book18.org
這條不算寬敞的山道在她面前卻是神道。 book18.org
神道的盡頭，應是墓穴。 book18.org
只是墓中之人，早已焚骨成灰。 book18.org
…… book18.org
陸嘉靜獨自一人來到了書房看書，案台上是一盞陶瓷侍女燈。 book18.org
以她的境界，讀書早已不必挑燈，她只是覺得那一點燈蕊很美。 book18.org
落灰閣雖名落灰閣，書卻未沾染一絲灰塵。他們按著不同的類別靜靜地立在 一個個書架上，排成了歷史。 book18.org
陸嘉靜行走在書架間，目光隨意地掠過那一個個書脊上寫下的書名，其中大 部分書她都看過，只是許多講劍的劍經很是生僻，要麼她未有興趣深度，要麼根 本就沒聽說過。 book18.org
陸嘉靜忽然停下了腳步。 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本書上：《劍理雙化通說》她覺得書名好生熟悉，稍一回 想，便想起了在那個小客棧時，林玄言無意間說起了一段話「山綿延以至遠，水 慷慨以至深，而劍如水，不求遠唯至深。」接著他說「劍當如水。」陸嘉靜後來 問裴語涵這段話出自哪裡，裴語涵想了想，說劍當如水的看法出自《劍理雙化通 說》。 book18.org
她本來已經忘了這件事，但是看到書名的一瞬間，又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當時林玄言說的很是風輕雲淡，但是越是如此，她便越覺得他話語之中藏著 話。 book18.org
她取下了那本書，摩挲了一下深青色的封面，很普通的書，並沒有太過出奇 之處。 book18.org
她帶著書來到桌案邊坐下，翻開了第一頁。 book18.org
不知為何，觸到書頁之時，她食指莫名地抖了抖，不問緣由地有些緊張。 她看書很快，本可一目十行，但是心中強烈的預兆讓她正襟危坐，難得認真 地開始讀一本書。 book18.org
書中偶爾可以看見紅色筆跡的標註。 book18.org
那應該是當年葉臨淵翻看書本時候隨手寫下的。 book18.org
遙遠的記憶里，她隱約還記得那一次和他在劍法與道法上的爭論，那時候天 下劍術流行兩種，一者如千軍破陣，流星颯踏，一者如流水張弛，或湍或緩，當 時葉臨淵喜歡前者，她喜歡後者，還做了許多次點到為止的比試，只是誰也說不 服誰。 book18.org
但是這些在人生路上連小插曲都算不上，若不是她幾百年過得太過平淡，或 許早就忘了。 book18.org
人果然是會變的，當年他堅持認為的觀點如今也終於改變了。 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或許也是這樣的吧？ book18.org
陸嘉靜翻著書，想起了那些往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book18.org
合上了這本書，她覺得有些睏倦了，輕輕打了個哈欠，看著很遠處的光熄滅 了。 book18.org
那是碧落宮的燈火。 book18.org
他們又睡覺了嗎？天天膩在一起真好啊。 book18.org
她這樣想。 book18.org
只是她不知道，裴語涵今夜是一個人睡的。而林玄言告訴她，今晚他去陪陸 嘉靜看書。 book18.org
她將書放回了架子上，走到床榻邊歇息。 book18.org
燈火熄滅之後，她側著身子閉上了眼。 book18.org
不知為何，這個寂靜無聲的夜裡，她在閉眼之後卻想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那些往事被漫長的時間拉扯成長長的線。 book18.org
線上有無數個節點，節點上都是過往的影像。 book18.org
小時候身著青裙的少女在山門的山崖上一日日地跑過，她提著裙子與他追逐 嬉戲，滿山白茶都已盛開，轟鳴的瀑布聲里，他們要很大聲才能聽到彼此說話。 稍大一些之後他們的見面便少了，只是偶爾碰面依然會在一起，所有人看他 們都覺得是在看一對道侶。 book18.org
只不過後山的山門他們很少再去，那些歡聲笑語都藏在了那年的白茶花里。 只是後來一切都改變了。 book18.org
他離開了山門下山歷練，結識了一個紫發的女子。 book18.org
自己留在山門，遭遇了飛來橫禍。那年仇敵來襲，全山上下拚死出劍，雖然 師叔竭力保護自己，但是自己的根骨依舊被那個妖邪打壞。 book18.org
那時候，她便知自己此生無望大道了。 book18.org
或許是那時候起，他們開始走向不同命運的吧。 book18.org
其實現在想，他應該是見異思遷才對吧，自己當年對他那麼好，他在自己最 艱難的時候卻沒有回來。 book18.org
但是當年，自己太傻了，也沒有去責怪他。 book18.org
如果他五百年前也像如今這樣就好了，哪怕境界差一些。 book18.org
之後那麼多事情也不會發生了吧。 book18.org
陸嘉靜閉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前塵已緲，但是每每回憶，卻依舊擾人心 神。 book18.org
想著想著，她忽然又想起了那本《劍理雙化通說》。 book18.org
明明只是一本很平常的書，她卻隱隱約約記掛在了心頭，總覺得有時候有什 麼東西停在那裡，等待自己去找尋。 book18.org
她直起身子，攏了攏微亂的長髮，赤著足兒來到了書架旁，把那本書重新拿 了下來，抱回床上去看。 book18.org
這一次她看的沒那麼認真了，只是想翻完一遍，了卻自己一樁心事。 book18.org
黑夜之中，她翻書的動作忽然頓了一頓。 book18.org
一股涼意爬上背脊，忽然無由地洶湧上了她的心頭。她看著書頁，愣了片刻， 然後刷刷刷地翻到第一頁，重新開始看。 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他們在客棧里的對話。他對自己說，人的認知總是一個不 停變化的過程，你這麼聰慧，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一定可以想清楚的。 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book18.org
在當時她便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於是她想起了在北域之時林玄言的出劍， 那一幕幕場景重現在腦海里，最後停格在古代御空而起，穿進修羅王的胸口，將 他身體釘進牆壁里的畫面。 book18.org
那一劍快若奔雷。 book18.org
他的劍道明明沒有改變，為什麼忽然要和自己說劍當如水呢？ book18.org
還是……那時候他就想告訴自己什麼？ book18.org
一股不祥的預兆湧上心頭，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停地翻著書頁，終於翻到 了某一頁。 book18.org
這本書是當年鴻安先生的隨筆，其中除了記錄劍招，還記錄了許多往事異事。 她的目光停在了這一頁上，昏暗的夜裡，那些黑紙白字卻顯得有些刺眼。 這是當年鴻安先生隨手記錄下的一件往事：那年曲河乾旱，許多分支溪流幾 乎枯竭，大量的魚死在乾涸的河床上。於是有人重新貫通了一條河道，將灕江的 水引到曲河，救了一方災情。 book18.org
這本該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book18.org
但是當年葉臨淵卻在邊上做了一些奇怪的批註：如今曲河雖仍叫曲河，其中 的水卻是灕江之水，那麼，它如今到底是什麼呢？ book18.org
這是他的疑問。 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冰冷地蔓延上心頭，陸嘉靜神色一陣恍惚，她忽然想起來了，那 趟北域之行，自己那個心有靈犀的瞬間，那是蘇鈴殊向自己問的一個問題：如果 一棵樹，結出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果實，兩種果實墜地，又生出了兩棵不一樣的樹， 那麼到底哪一棵才是…… book18.org
她當時沒有想到合適的詞去完成這個提問。但是如今陸嘉靜卻想明白了這個 問題究竟應該如何去問，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棵樹，它的一生只結兩顆果實，果 實落地之後它便會死去。那麼這兩顆截然不同的果實，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的延續 呢？ book18.org
這是蘇鈴殊當日的問題，也很有可能是她當年面臨的問題。她回想起那個紫 發的少女，只是覺得越來越熟悉…… book18.org
「是你嗎？」陸嘉靜喃喃道。 book18.org
她早就應該想到的，相逢何來偶遇，到她們這個地步，命運早已在了冥冥之 中。 book18.org
她想通了這件事，便想通了更多的事情。 book18.org
當天林玄言看似偶然地和自己談到了這本劍書，或許就是為了讓自己來看到 這個故事。然後告訴自己一些什麼。 book18.org
灕江，灕江。 book18.org
她又想起，幾天前林玄言送給自己的那個平底鍋，據說便是當年灕江仙子的 佩劍。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暗示？ book18.org
然後她翻到了下一頁，忽然發現原來那個批註還繼續寫了幾句，因為不是用 紅筆寫的，所以自己第一遍看的時候沒有太過在意。 book18.org
那是關於上一頁問題的解答：世人都覺得曲河仍然是曲河，但它其實已經不 是。但是灕江不會因為缺少了一條曲河的水而改變什麼，灕江也依然是灕江。 曲河不是曲河，灕江仍是灕江。 book18.org
這在其他人來說是很拗口難解的話。但是陸嘉靜卻一下子想通了。 book18.org
她神色恍惚，啪得一聲，書頁摔在了地上。 book18.org
她看著地上零散的書頁，各種各樣的情緒雜陳在心裡，匯聚成強烈的不安。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book18.org
她聲音忽然有些沙啞，心裡陡然間像是少了些什麼，她衝出了落灰閣，赤著 腳跑進了雪地里。 book18.org
接著她愣了會，然後朝著碧落宮跑去。 book18.org
被敲門聲驚醒的裴語涵打開了門，看見陸嘉靜衣衫不整地站在門外，以為她 和林玄言又在玩什麼情調。但是她看著她的臉色，又覺得不對勁，便問：「出什 麼事了？」 book18.org
「你師父呢？在嗎？」 book18.org
「啊？他不是說去你那裡了嗎？」 book18.org
「……他沒有。」 book18.org
裴語涵也慌亂起來了，她低下頭想了想，語速微快到：「會不會再後山的那 個石屋裡，他說過，如果自己要閉關，可能會挑選那裡。」 book18.org
「去看看吧。」陸嘉靜輕輕嘆息。 book18.org
後山石屋打開，裡面空無一人。石床上放著兩封信，信上各自寫著她們的名 字。 book18.org
裴語涵顫抖著拿起了信封，撕了好幾次才撕開信封，取出信紙的時候，她的 眼睛已經有些模糊了。她抹了抹眼角，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語涵，見字如面。 我不能告訴你我去了哪裡，有件事情我騙了你很久，但我也依然還不能告訴 你，以後你知道了真相，或許會恨我，但是我對你只有喜歡沒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我很懷念這段日子，但是我必須要走了。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走遠了。 但是不要傷心，我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book18.org
希望一切都好。 book18.org
裴語涵看著信上的字，她已經去無暇去過多的思考，只是覺得自己像是在做 一個夢，她忽然發現，信紙有些陳舊，墨跡都有些褪色，原來這封信早就寫好了， 原來他早就決定要走了。 book18.org
在最初的恐慌之後，她心情平靜了許多，既然他執意要走，自己自然攔不住 的，只是她很是不解，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一直在困擾著他呢？ book18.org
她望向了陸嘉靜，想知道給她的信上寫了什麼。 book18.org
陸嘉靜將那張信紙遞給了她，她接過信紙，展開，上面只有一句話，是抄的 一句詩文：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book18.org
…… book18.org
（給大家道個歉，因為大綱再次用盡。所以我想請假一周想想劇情。 book18.org
這一章的情節是很早之前就想過的。不過我寫這篇文的時候，萬萬沒有想到 居然可以寫到這一步，也謝謝堅持看到現在的大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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