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懸山劍氣長存 book18.org
第四十章：茫茫雪夜裡的你 book18.org
離寒宮不算太遠的小鎮里，有一個鐵匠鋪子，鋪子前掛著一張黑漆漆的帘子， 裡面時不時傳來打鐵的聲音。 book18.org
數日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劍書，他看了一眼，然後丟到了鐵爐子裡。 book18.org
火星將劍術瞬間舔舐乾淨，而其中蘊藏的劍意隨之飄出，化作火爐的原料。 而在今日，他停下了打鐵的動作，看了一眼天色，便收好了器具，準備捲簾 而出，一路趕往老井城。 book18.org
可他起身剛剛走到門口，帘子的那邊卻響起了一聲劍鳴。那聲劍鳴絲毫不見 清脆，很悶，很沉，如重器敲擊。 book18.org
他終生打鐵，對鐵器的反應極其敏銳。而那聲劍鳴響起之時，他竟有些心神 膽顫，似岩石之間海水激濺迸出，他定力極好，卻依舊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黑暗之中，有人以指扣劍，聲音渾濁，那不是半夜三更的梆子聲，更像是來 自地獄的鼓鳴。 book18.org
老鐵匠輕輕嘆息，只好再退一步，一步退，步步退，最後，他竟然被逼退到 了最初的位置。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重新開爐點火，清脆的打鐵聲再次響起在鋪子裡，火星四濺， 映得老鐵匠眉目通紅。 book18.org
劍鳴不再響起，但是他知道鐵匠鋪子外有人環劍而立，靜靜地守著自己。於 是他只能在鋪子裡打鐵打鐵，一直打鐵。一聲聲敲擊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對話。 對於故人交代的事情他未能完成，他沒有太多愧疚，只是有些遺憾。 book18.org
嘆息之後，他便沉默地做著手頭的活。 book18.org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分內之事已經做完。既然餘下的他漏算了，那便也 與我無關。 book18.org
只是連他也有些好奇，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這個世上還會有如此用劍如 神的高手？ book18.org
鋪子之外，那人靠牆而立，一身雪白，眉目沉靜卻猶如古銅澆築。他聽著屋 內傳來的打鐵聲，沉默不語。 book18.org
…… book18.org
俞小塘和陶衫在梧桐街口分別了，陶衫實在放心不下自己父親，必須回去看 看。而俞小塘則循著幾個月前那封信上的描述，走過了幾條淒清的街，繞過了許 多阻礙，從虛掩著的後門走進了一座大宅中。 book18.org
那是一間醫館，後院是一方荷塘，如今殘荷敗柳，萋萋地鋪著，更顯清幽。 俞小塘走過石道，向前走去。 book18.org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白衣微笑的少年。他站在屋檐下，笑容努力真誠，可在她 眼中依然顯得那般不懷好意。那正是鍾華。 book18.org
許多年後，俞小塘依舊會不停地回想起這一幕，那個笑容若隱若現，像是黃 昏時躲在雲後的一彎月亮，每一片雲都是回憶。可她依舊記得，此刻她看到一身 白衣的鐘華，想起的只是自己的小師弟。他也總是一身白衣。 book18.org
鍾華站在面前，兩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也只是隨口問道：「我沒騙 你吧？」 book18.org
俞小塘低沉著臉，默默走過他的身邊，推開門進去。「你有空的房間麼？我 住兩天。兩天就行。」 book18.org
鍾華道：「如今整個城都被圍住了，暫時應該走不了，你可以在這裡住下， 多久都可以。」 book18.org
俞小塘冷冷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book18.org
鍾華道：「為什麼你總覺得我不像是個好人？明明這次我為你做的是實打實 的好事啊。」 book18.org
俞小塘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勉強露出了一份感恩的表情：「嗯，這次謝 謝你。」 book18.org
鍾華看了她一會，道：「你受傷了？」 book18.org
俞小塘點頭：「從葉家出來的時候，受了點小傷。」 book18.org
鍾華搖頭道：「你路都走不穩了，不要強撐了。」 book18.org
俞小塘抿著嘴唇，有些倔強。 book18.org
鍾華道：「這家醫館的主人是我的家臣，我讓他來幫你看看吧。」 book18.org
俞小塘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book18.org
鍾華直截了當道：「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現在想來，應該也不需要什 麼理由。」 book18.org
俞小塘道：「可是我打了你這麼多次。」 book18.org
鍾華道：「那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怎麼能怪你。」 book18.org
俞小塘不知為何有些生氣，「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book18.org
鍾華道：「可能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吧。」 book18.org
俞小塘愣了一愣，白了他一眼，清叱道：「輕浮。」 book18.org
只是轉過身的時候，她的臉頰有些燙。她不害羞，只是有些惱。 book18.org
張醫師提著醫箱來的時候，震了一震，鍾華坐在一邊，只是笑著說了句保密。 張醫師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為俞小塘治病。 book18.org
俞小塘的病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張醫師在看見她之後，註定要留下了些心病。 如果鍾華是認真的，那他這個老臣應該怎麼辦？ book18.org
等到醫治完畢，張醫師將鍾華拉到了一邊，低聲道：「少主，玩玩就好了， 還是早點回家吧。」 book18.org
鍾華卻道：「張先生替我保密就好了。」 book18.org
張醫師嘆息道：「老臣自然會保密，只是這城中人多眼雜，暗線很多，我很 難保證她來的時候沒被其他人看見啊。」 book18.org
鍾華道：「沒事，我有些準備的，就算到時候出事，我也有其他去處。」 張醫師臉色震驚，痛心疾首道：「少主……你還真是認真的啊！」 book18.org
鍾華笑了笑，道：「放心，我有數。」 book18.org
張醫師眼神陰鬱了許多，他看著鍾華，看了一會，只好點頭，然後離開。離 去的腳步有些沉重。 book18.org
這一夜是許多人的不眠之夜。 book18.org
上半夜鍾華一直在照顧小塘，他幫她運功療傷，調理經脈，兩個人又有一句 每一句地聊了會，俞小塘的回答總是有些敷衍，鍾華也聽得出來，但是還是努力 地找著話題。俞小塘倒也沒有覺得不耐煩，也有可能她只是覺得自己寄人籬下有 些不好意思，便陪著他說幾句安撫一下。 book18.org
好在鍾華並沒有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不然自己只能再將他打一頓然後奪門而 出了。 book18.org
到了半夜的時候，鍾華才離開，反覆叮囑她要小心，即使聽到外面有動靜也 不要慌亂，這間房子相對比較隱蔽，很難被發現的。俞小塘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 知道了，便將他打發出去了。 book18.org
於是夜裡，她獨自一個人仰躺在床上，想著許多事情，有自己的師門，也有 生死未卜的趙念，有時候還會想一想鍾華，然後告誡自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雖然這次他幫了自己，但是還是要小心堤防著呀！ book18.org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官兵包圍醫館之時，俞小塘才剛剛睡下。城中還未響起雞 鳴，鍾華在一陣震盪聲中驚醒。 book18.org
門外一片嘈雜，是張醫師和人爭執的聲音。 book18.org
鍾華一瞬間睡意全消，立馬披衣而起，向著外面跑去。 book18.org
衝到大堂之後，他發現門外都是身披鐵甲的精銳士兵，為首的是王朝知名的 修士，名為秦虎，有八境左右的修為。 book18.org
張醫師正在和他們說些什麼，說的面紅耳赤。鍾華連忙小跑過去，問：「怎 麼了？」 book18.org
張醫師道：「他們說是來要人的。」 book18.org
鍾華環視了一番眼前那霜雪披掛的鐵甲，裝傻道：「要人？要什麼人？」 秦虎道：「我們最近在抓捕兩個罪人，有個告密說，他看到其中一個偷偷潛 入了你們的宅子。」 book18.org
鍾華道：「怎麼會有這種事？我們雖是醫館，卻也戒備森嚴，不可能有人偷 偷進入。」 book18.org
秦虎道：「讓我們進去搜查一番，若是真的無人，再與兩位賠禮道歉。」 鍾華道：「這可是行醫之處，裡面還住著許多病人，豈能由著你們胡來？」 秦虎道：「我們受的是朝廷的指令。」 book18.org
鍾華道：「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是誰？」 book18.org
秦虎道：「你是摧雲城的少城主鍾華。我也知道這座醫館是摧雲城名下的。」 鍾華憤然道：「知道你還闖？後果你可擔待得起？」 book18.org
秦虎道：「我不過是奉命辦事，若是鍾少主一味阻攔，到時候我們只能硬闖 了。」 book18.org
鍾華怒道：「你們敢？我們從未包庇什麼罪犯，你們這樣做，難道是想給摧 雲城一個謀反罪名？如今妖族攻國，邊境局勢緊張，你們身為朝中大將，竟然還 有這等閒心？」 book18.org
鍾華只好不停拖延時間，希望小塘可以醒來，然後逃走。幸好秦虎似乎還是 忌憚摧雲城的名頭，沒有真的硬闖。 book18.org
兩個人又爭執了一段時間。 book18.org
秦虎向著裡面看了一眼，道：「鍾少主，你知道為什麼我願意和你在這裡浪 費時間麼？」 book18.org
鍾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問：「為什麼？」 book18.org
秦虎道：「今天是我和我哥哥一起來的。」 book18.org
鍾華何等聰明，立馬明白了過來，嘴上卻只能問：「哦？那你哥哥呢？」 秦虎道：「明知故問。」 book18.org
忽然間，醫館的後院那片升騰起了一道焰火。秦虎看著那道焰火，眼睛眯了 起來。他立起手，對著身後揮了揮，「走。」 book18.org
鍾華大聲道：「你們敢？」 book18.org
秦虎從腰中取出一塊令牌，在他明前晃了晃，冷笑道：「你說我們敢不敢？」 鍾華咬著嘴唇，幾乎都要咬出血了，最後，他只好道：「今日要是沒搜出你 們說的那人，那你們通通都要定罪！」 book18.org
秦虎淡淡地哦了一聲。 book18.org
鍾華隨著秦虎等人快步地朝著後院走去。一想到要就此功虧一簣，他心中便 如擂鼓般糟亂，只好期盼著小塘可以順利逃出去。 book18.org
後院的的門被撞開，池塘上的殘荷敗葉被劈得支離破碎，滿地的新雪如被犁 過一般，翻出了黑色的地皮，上面甚至沾染著許多鮮紅的血污。一個身材魁梧的 男人呈著大字躺在地上，他身上滿是劍傷，身子還在抽動，意識卻已昏死過去。 「阿弟！」秦虎終於無法冷靜，他馬上跑上前，手按上了他的人中，幸好， 只是昏了過去。 book18.org
他憤怒地望向了鍾華：「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這次換做鍾華冷靜了下來，他嘴角不由勾起了一絲笑意，道：「我還想問你 怎麼回事呢？」 book18.org
「你……」秦虎一身肌肉咯咯作響，他望向了後院那破碎的大門，那滿地狼 藉的雪上，依稀還可以看見一個少女向外跑去的足印。 book18.org
秦虎也沒想到那少女的修為竟然如此高深，打暈秦龍之後竟還有餘力撞門逃 跑。 book18.org
他盯著院門，沉沉地吸了口氣，幸好下過雪，而且她此刻應該也受了傷，很 難施展輕功，只要循著足跡便能找到她。 book18.org
鍾華看著眾人抬起地上受傷昏迷的秦龍，微嘲道：「此處便是醫館，要不讓 你弟弟醫好了再回去？」 book18.org
「不必麻煩少主了，來日方長。」秦虎看著那逃跑的足跡，冷笑道：「把我 弟弟送回府邸，其餘人和我追！」 book18.org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鍾華才望向張醫師。 book18.org
張醫師緊張道：「絕不是老臣告的密啊！」 book18.org
鍾華嗯了一聲，顯然有些不信任他了，只是道：「你繼續去前面醫治你那些 病人，好好安撫他們，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管。」 book18.org
張醫師只好領命。 book18.org
等張醫師走遠之後，鍾華才轉過身，推開了房門，低聲喚道：「小塘？」 無人應答。他心中微異，心想自己猜錯了？他又喊了幾聲小塘。 book18.org
砰得一身，一塊門板落下，躲在門板後的少女面容蒼白，正是俞小塘。 鍾華開心地笑了起來，忽然他想起了什麼，連忙道：「那些官兵可不是我帶 來的啊。」 book18.org
俞小塘點點頭，虛弱道：「我知道，謝謝你。」 book18.org
鍾華道：「你不用這麼客氣的。傷怎麼樣了？」 book18.org
俞小塘道：「還好吧，我打暈他沒有用太多力氣，他身上那些傷還是我後舔 的，然後我打碎了後門，假裝逃出去，其實又折了回來。」 book18.org
打暈一個七境修士沒廢太多力氣？鍾華聽得有些呆，怔怔道：「原來那幾次 你打我還留手了啊？」 book18.org
「你以為？」俞小塘撇了撇嘴，道：「現在不說這個了，我的障眼法遲早會 被識破，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殺回來的，我得馬上離開了。」 book18.org
鍾華道：「你現在離開，你能去哪裡呢？」 book18.org
俞小塘道：「那也總比呆在這裡等死好呀。」 book18.org
鍾華道：「我陪你一起走吧。」 book18.org
俞小塘道：「你真的不用這樣的。」 book18.org
鍾華笑道：「我們現在可是一根螞蚱上的繩啊。」 book18.org
俞小塘聽著覺得怪怪的，還在咀嚼話中的意思。鍾華又說話了。 book18.org
「你現在離開也無處可去，反而可能更容易被發現。城中有好多家摧雲城名 下的驛站，我們可以去避一避。你師父不是很厲害的高手麼？應該過兩天就能來 接你了。」 book18.org
俞小塘低下了頭，輕聲道：「那好，謝謝你了。」 book18.org
鍾華轉過身之後，神色鬱郁，他沒有告訴俞小塘，他昨天已經得到了消息， 承君城已經大陣封城了，即使是你師父，也出不來了。 book18.org
只是人心中總得抱有希望，而少女也始終堅信著，很快她師父便會趕來，帶 她離開。只是這一天，她或許暫時等不到了。 book18.org
接下來的七天裡，他們換了許多家客棧。什麼虎門客棧，有福客棧，天上客 棧，人間客棧，總之為了安全起見，只是住一晚便馬上換一家。因為是鍾華的緣 故，所以那些客棧也都選擇了保密。 book18.org
一直到第七天。最後一家客棧里，客棧老闆嘆息著遞給鍾華一張紙。那是摧 雲城的城主發布天下的昭告。 book18.org
昭告的內容很簡單，是說鍾華包庇劍宗妖女，希望他可以迷途知返。若是接 下來的三天內再不回到摧雲城，便宣布摧雲城與其斷絕關係，天下的修士只要發 現他們的蹤跡便可以放心追殺。 book18.org
老闆一臉為難地看著鍾華。鍾華看著那張告示，嘆息道：「我真是敗家，這 些年盡給家裡添麻煩了。」 book18.org
那客棧老闆眼睛一亮：「少主能這麼想自然最好，現在回頭是岸為時不晚呀！」 鍾華點點頭：「那能不能再讓我們住一晚。就一晚。」 book18.org
客棧老闆嘆息道：「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book18.org
鍾華指著那張告示道：「這不還有三天期限麼。而且也不用三天，過了今晚 我們自然會離開，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鍾華在此謝過了。」 book18.org
說著，他抱拳對著掌柜的行了個禮。掌柜受寵若驚，連忙回禮。最後，他也 只好嘆息道：「說好了，只有一晚，一晚過後，這城中再也沒有人能庇護少主了。」 鍾華點點頭：「我知道的。」 book18.org
最後，掌柜的還是忍不住道：「少主，你現在還小，以後你就明白，兒女情 長只是小事，就算那個姑娘再好，你再喜歡，也犯不著要付出這種代價。我們這 些家臣，在私下裡也討論過，老城主的幾個兒子裡，就數你最順眼了，到時候若 是立了其他人，我們也不舒服呀。」 book18.org
鍾華點點頭，神色有些疲憊，他還是微笑道：「這些天，謝過大家了，將來 有機會，定會重謝。」 book18.org
掌柜的嘆息道：「不指望了，少主平安就好。」 book18.org
這是他們在這個客棧的最後一夜。 book18.org
他們在天字號的客房裡，無論是洗浴還是飲食都是獨立的，自然也無人打擾。 於是夜深人靜，更顯寂寞清幽。 book18.org
俞小塘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的時候，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她依然是個少女， 身子還未完全長開，沐浴之後只是穿著件簡單的白裙。這些天為了行動方便，她 總是穿著勁裝，今晚終於偷得閒暇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白裙，她有些難得的喜悅。 白裙貼著她嬌小有致的身子，少女的微笑滿是倦容，卻依舊顯得那樣清秀可 愛。 book18.org
雪色遮住了星光，鍾華剛想吹滅那一片燭火的時候，小塘推門進來，他微微 吃驚，燭光昏暗的夜裡，她白裙單薄得幾乎透明，像是隱藏在星光下的一片幽靈。 鍾華看著她，耳畔是雪落的聲音。過了許久，他才讚美道：「你越來越像你 的師父了。」 book18.org
俞小塘也笑了笑，她也一直想成為師父那樣的人呀。 book18.org
「今晚我不想睡隔壁了。」她說。 book18.org
鍾華微微吃驚，雖然通過幾天的相處，他們關係好了許多，甚至有時候會有 一些親昵的舉動，但也絕對沒有好到可以一起睡的地步呀。 book18.org
鍾華吃驚道：「你不會想要以身相許吧。我知道你無以為報，但是你不必這 樣的，我也不想你這樣。」 book18.org
俞小塘走到床沿邊，手捋過大腿的裙子，然後輕輕坐在了鍾華的旁邊。 她說：「我不懂什麼是以身相許，我只是想過來睡會，你不要多想。」 淡淡的柔光下，她的側靨顯得那樣安靜。她頭髮依舊有些濕，披在肩頭，像 是散開的海草。 book18.org
她爬上了床，跪在榻上，捲起了一些帘子。帘子下透進了一些光，外面的風 應該是很大的，吹得大雪胡亂飄搖。 book18.org
鍾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躺在床上，輕聲道：「小塘，世界上其實有很多好 是不計較得失的，你理所當然接受就行了，沒關係的。」 book18.org
俞小塘沉默了一會，她跳下了床，赤著足子走到了桌邊，輕輕吹滅了燈盞， 於是夜色變得漆黑而寂靜，只有簾外的那一點微光。 book18.org
她這才輕聲應道：「我知道的，師父師弟，還有你，對我都是真心的好。」 她走到床邊，也躺了上去，仰躺著，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男人睡在一起，她 心中還是有些奇怪的感覺，即使她竭力克制，她的臉頰依舊有些微紅，身子依舊 有些發燙，幸好夜色漆黑，不會被人看到。 book18.org
她雙手緊握交疊在心口上，微微閉著眼，兩人雖然睡在一起，卻沒有肢體上 的接觸。過了一會，俞小塘問：「你為什麼喜歡我？」 book18.org
鍾華愣了好久才輕笑道：「你就當紈絝子弟被那些傳奇故事洗腦了，意氣風 發之下想做點任性的事情吧。」 book18.org
俞小塘有些不滿道：「我想聽真心話。」 book18.org
鍾華微笑道：「哪有什麼理由，那天試道大會上，我看見你把劍橫在自己頭 頂，然後捧出了一輪太陽，那時候我發現，原來這個小姑娘生的這樣好看。嗯… …就這樣。」 book18.org
俞小塘問：「沒了嗎？」 book18.org
鍾華道：「其實還是有的，可能是因為我老爹一直逼著我練功，在試道大會 之前的一年，我連一位姐姐都沒見到過，所以出關之後隨便看到了一個，就念念 不忘了。」 book18.org
俞小塘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聲說：「這樣啊。」 book18.org
兩人靜靜地躺著，彼此甚至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聲。寂靜的夜裡，沒一點微 弱的聲響都顯得清晰而明亮。 book18.org
過了一會，鍾華像是經歷了很強的思想鬥爭，才終於說：「你師父可能來不 了了。」 book18.org
俞小塘微微吃驚：「為什麼……」 book18.org
鍾華說：「其實好幾天前，我就得到了消息，承君城封城了，他們出不來了， 現在恐怕也是自身難保。對不起啊，我今天才告訴你。」 book18.org
俞小塘聽著，眼眶微微紅了一些，「原來師父沒有不要我呀……」 book18.org
鍾華聽著覺得好生心疼，輕輕嘆息道：「我們都不會不要小塘的。」 book18.org
他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她的額頭，最後手在發梢出停了一會，然後再也沒有 動作。 book18.org
俞小塘靜靜地感知著，然後似哭似笑地說了句：「膽小鬼。」 book18.org
她側過身子，一下子攔住他的脖頸，然後頭埋在他的胸膛上，雙腿屈起，身 子也微微蜷縮著。鍾華心中一動，心房間像是有水波漾開。他也抱住了俞小塘， 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手指順著長發輕輕撫動，兩個靈魂在虛弱的夜晚就這樣擁 在一起，他們身子並未交融，心卻像是印在了一起。 book18.org
俞小塘嬌小玲瓏的身子輕輕地抽搐了片刻，鍾華覺得胸口有些溫潤的濕意。 俞小塘伸手抹了抹眼淚，聲音帶著一些哭腔：「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你了。」 鍾華抱著她，揉了揉她的頭，她的身子也向上挪了一些，他們再次默契地抱 在了一起，身子貼的有些緊，隔著白棉布裙，鍾華可以清晰地感受著少女花瓣一 般的身子，感受著她的柔軟，感受著甚至是胸口的凸起，少女未經人事，青澀而 緊張。黑暗中她睜開了眼，腦袋貼在他的臉頰附近。這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貼的 這麼近。 book18.org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那個晚上，自己推開林玄言的門，看見他赤裸躺在床上， 那位季大小姐衣衫不整地站在床邊，有著萬種風情。 book18.org
這個念頭才一起來，她的身子便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 麼，只是有些奇妙。她甚至覺得有些熱，想要主動褪去自己的裙子，但是她又覺 得好生害羞，只好摟得更緊一些，免得身體不自禁地顫動。 book18.org
鍾華和她依偎在一起，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你不許走了。」 book18.org
俞小塘身子微顫，她不知道鍾華是怎麼看出自己想要偷偷離開的，只是內心 湧起一股溫熱，她下意識地擦了擦眼角，發現又是濕濕的。 book18.org
她嗯了一聲：「我不走。」 book18.org
鍾華道：「你睡裡面，睡外面我怕你跑了。」 book18.org
俞小塘呢喃道：「你抱著我，我不會走的。」 book18.org
鍾華堅定道：「不行，你睡裡面。」 book18.org
俞小塘也不再堅持，她爬了起來，鍾華身子挪了挪，她越過鍾華的身子，跨 向了床的內側。而俞小塘剛到一半的時候，鍾華忽然抱住了她，她身子微軟，一 下子正面貼在了他的胸膛上。俞小塘有些微微氣惱：「你幹嘛呀。」 book18.org
鍾華不說話，就那樣抱著她溫軟的身子，一點點移到床的內側。俞小塘也沒 有反抗，仍由著她挪動自己的身子。 book18.org
終於睡到了床的內側，她背貼著牆，有些微微的涼。身子更蜷縮了起來，鍾 華起身抓住被子的邊沿，拉了上來。正好蓋到兩人的胸口處。 book18.org
俞小塘閉著眼睛，輕聲問，「明天我們去哪裡。」 book18.org
鍾華輕聲道：「去哪裡都可以，哪怕是住在破廟裡都沒有關係，反正我會陪 著你的。」 book18.org
俞小塘道：「你放棄了你的家業，真的不會後悔嗎？」 book18.org
鍾華嘆息道：「我不知道會不會，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現在走了，我一定會 後悔。」 book18.org
俞小塘道：「你真的挺好的，以前我不該打你的。」 book18.org
鍾華有些哭笑不得，「難道我還能打回來？」 book18.org
俞小塘認真道：「你要是真想打回來，我不還手的。」 book18.org
鍾華摟著她的腦袋，寵溺極了，在她耳畔輕聲說了句「傻丫頭」。 book18.org
「還想一個人走麼？」鍾華問。 book18.org
「不想了。」俞小塘說。 book18.org
鍾華輕輕攬住她的腰，她沒有反抗，只是鼻子間嗯了一聲，鍾華的手輕輕向 上撫摸，一直到她的背後。 book18.org
這是一個安靜無人的夜啊，他們是被全城搜捕的逃犯，只能彼此依偎在一起， 相互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暖。 book18.org
幽深的夜裡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俞小塘感覺自己的衣裙正在被拆解，但 是她只是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仍由著鍾華擺布。衣裙被解開，扔到 了床的外面，俞小塘想要阻止，卻被鍾華緊緊抱著。鍾華伸出了另一隻手拉扯了 下床邊掛著的帷幕，帘子垂了下來，遮住了床上的少女和少年。 book18.org
鍾華也褪去了衣衫，兩個人赤裸地抱在一起。渾身赤裸究竟是一種什麼樣子 的感覺呢？俞小塘有些不敢想，她只是想著之前洗浴時候反覆打量著自己的身子， 她的胸脯中規中矩，身子也不像師父那樣窈窕高挑，她年齡也還那樣地小。她才 十六歲呀。 book18.org
這也是很多人心中最好的年紀。 book18.org
俞小塘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問：「你幹嘛要脫我的衣服。」 book18.org
鍾華道：「衣服脫了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鍾華問：「小塘是害羞嗎？」 book18.org
俞小塘氣惱道：「才沒有。」 book18.org
鍾華說：「抱著我就好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我有點害怕。」 book18.org
「不要怕，你可比我還厲害呢。」 book18.org
「可我現在沒穿衣服。」小塘說。 book18.org
「額……」鍾華心想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嗯，那你再抱緊一點。」小塘又說。 book18.org
鍾華於是又抱緊了一點。他的手交叉著摟著她的身子，手指觸及在背上的脊 椎間。他輕輕揉了揉小塘的背，然後順著脊椎骨的突起慢慢地向下滑去。 book18.org
溫熱的手指滑過背脊，她覺得有些微氧，好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她的臉又紅 了，於是只好閉著眼睛，默默地數著他到底碰過了多少顆骨頭。 book18.org
一，二，三，四…… book18.org
數著數著，俞小塘腦子就亂亂的，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裡傻氣的，這不禁 讓自己有些懊惱了起來，她努力回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裡面的姑娘們是怎麼勾 引男孩子的來著？哎呀，越想越亂，她身子更往裡面縮了縮，清麗的小臉頰紅紅 的，燙燙的。 book18.org
而鍾華的手指一顆顆地滑下，一直來到了她的腰間，他的手指在腰間徘徊了 一會，輕輕撫摸著俞小塘腰上的脊柱。這讓小塘的心更癢了，她胸前的乳頭不受 控制地發硬凸起，喘息聲也漸漸大了一些，因為他們身子貼在一起，所以小塘胸 部的變化他自然也感知地分明。 book18.org
鍾華的手指輕輕摸著她的腰，俞小塘忍不住動了動身子，腦袋輕輕頂了頂他。 而她的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要再往下了，不要再往下了。」 因為下面可是女孩子最私密的地方呀。可是鍾華卻不知道她的念頭，手指在 腰間兜兜轉轉一會之後便繼續向下，一直順著撫摸到了她的尾椎骨，而那下面， 是兩片高高隆起的丘陵和一道深深的溝壑。鍾華的手指輕輕刮動著她的尾椎骨， 少女的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自己的下半身，她輕輕扭動著嬌臀，想要擺脫鍾華的撫 摸。 book18.org
如此放在白日裡，她絕對做不出扭動屁股這樣羞人的動作。但是深夜卻是最 好的遮羞布，夜深人靜最藏得住秘密了。 book18.org
少女被他挑逗了嗯哼了一聲，接著有些羞惱，輕輕錘了錘她的胸膛，「別這 樣了。」 book18.org
鍾華反問道：「小塘害羞了？」 book18.org
俞小塘氣鼓鼓地說：「小塘才沒有。啊……」 book18.org
她忽然驚呼了一聲，鍾華的手又向下滑了一點，滑入那道深深的溝壑里，這 是這道溝壑兩側軟軟的，手指放進去很是舒服。 book18.org
俞小塘身子動了動，也沒有過多的掙扎，仿佛她今夜做好了任人擺布的打算 了。 book18.org
鍾華的手搭在她柔軟的臀瓣上，臀瓣軟極了，手指輕輕一用力，便會陷出幾 個小小的指渦。鍾華另一隻手撥開了她額前的劉海，輕輕吻了一下。俞小塘平日 里再強勢，這一刻也終究只是一個少女，她嚶嚀一聲，然後連小掙扎都沒有了。 她靜靜地抱著鍾華，就像是一個乖巧的小媳婦。 book18.org
可是俞小塘靜靜地等了好久，鍾華也沒有其他動作。她抬起了些頭，卻聽鍾 華柔聲道：「睡覺吧。」 book18.org
俞小塘嗯了一聲，兩個人身子光溜溜地貼在一起。誰也沒有再說話。 book18.org
這時外面也不再飄雪，滿城鋪地雪花都像是詩句，俞小塘不知道她明天回去 哪裡，是不是還能和師父重逢，趙念現在又怎麼樣了呢，桃子應該也和自己一樣 著急吧。思緒在心谷低低徘徊，歸於寂靜的時候她卻想起了小師弟，那是她心底 一朵暗藏的火，而就在這茫茫的夜色里，初嘗了愛情的她攬著鍾華的身子，在心 底輕聲問：小師弟，你在哪裡，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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