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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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是語文教研組副組長,雖不是班主任,但帶畢業班的課,臨高考,也挺 忙的。以前午飯,我經常去找母親蹭教師食堂,那次五一節後就老老實實呆在學 生餐廳了。後者的伙食眾所周知,有時實在忍不住就托走讀生從外面帶飯。   陸永平又到過家裡幾次,每次我都在,他一番嘻嘻哈哈就走了。關於陸永平, 母親絕口不提,我也絕口不問。這個貌似並不存在的人卻橫亘在胸口,讓我喘不 上氣。 book18.org

  五月末的一天,我晚自習歸來,在胡同口碰到了陸永平。我車子騎得飛快, 嚇得他急忙閃到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看清是我,他才說:「你個兔崽子,連姨 夫都要撞。」進院子時,母親正要往洗澡間去,隻身穿了件父親的棉短袖,剛剛 蓋住屁股,露出白皙豐腴的長腿。看見我,她顯然吃了一驚,說了句「回來了」, 就一閃而過。短袖擺動間兩個肥白碩大的臀瓣似乎躍了出來,在燈光下顛了幾顛。 我這才意識到母親沒穿內褲。正發愣,身後傳來陸永平的笑聲:「我說林林,別 堵路啊。」停好車,我上了個廁所,發現雞雞已經直挺挺了。陸永平在外面說: 「外甥,吃夜宵好不好?」不知為什麼,對於剛才的母親,我突然就生出一股恨 意。某種屈辱感從胸腔中冉冉升起,讓我攥緊了拳頭。到廚房洗了洗手,我對陸 永平說:「好啊。」 book18.org

  街口就有家麵館,兼賣狗肉火鍋,開在自家民房裡。狗肉不消說,當然來路 不正。陸永平是名副其實的大嘴吃遍四方,不等我們坐下,老闆趕忙過來招呼。 陸永平讓我吃什麼隨便點,我就要了瓶啤酒。陸永平嘆了口氣,點了幾個涼菜, 叫了兩碗面,又問我吃不吃火鍋。我說吃,為啥不吃。老闆娘在一旁賠笑,說: 「林林啊,你可真是攤上了個好姨夫。」 book18.org

  這會兒得有十點多了,店裡很冷清,就靠門口有兩人在喝酒。老闆去後房煮 面,老闆娘上了幾盤涼菜後就站在一旁和陸永平聊天。不記得說起了什麼,陸永 平抬手在老闆娘屁股上拍了幾下。後者嬌笑著躲到一邊,說:「你個老狐狸,這 麼不正經,孩子可看著呢。」老闆娘長得很一般,長臉大嘴,但她舉手投足間那 種神情讓我一下硬了起來。 book18.org

  其實我根本不餓,面挑了幾筷子,狗肉火鍋一下沒動。陸永平氣得直搖頭, 招呼老闆、老闆娘一塊過來吃。這頓飯自然沒有現錢,照舊,記在帳上。從飯店 出來,陸永平把我摟到一邊,說:「小林,給你商量個事兒。」我不置可否。他 湊到我耳邊說:「你覺得你媽咋樣?」我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陸永平補充道: 「身材,你覺得你媽身材咋樣?」那時我剛開始發育,一米六出頭,陸永平得有 一米七幾。他佝僂著背,小眼在路燈下閃閃發光:「棒!太棒了!萬里,不,幾 十萬,幾百萬里挑一。」我推開他,說:「你到底想說啥?」陸永平重新靠近我, 壓低聲音:「想不想搞你媽?」我一拳揮出去,我姨夫嗷的一下應聲倒地。   第二天是周六。當時還沒有雙休日,大小周輪休。大周休息一天半,小周一 天。這周恰好是大周。中午在外面吃了飯,我就和幾個同學去爬山。所謂山,不 過是些黃土坡罷了,坑坑窪窪的,長了些酸棗樹和柿子樹。天熱得要命,爬到山 頂整個人幾乎虛脫。喝了點水,有個傢伙拿出一盒煙,於是我就抽了人生的第一 支煙。幾個人在樹影下打了會兒撲克,不知說到什麼,大家聊起了手淫。有個二 逼就吹牛說他能射多遠多遠,大夥當然不信。這貨就勢脫褲子,給我們表演了一 番。山頂涼風習習,烈日高照,乳白色的液體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藏青色的石頭 上。此情此景時至今日我記憶猶新。青蔥歲月,少年心氣,那些閃亮的日子,也 許註定該被永生懷念。 book18.org

  五點多我們才下山,等騎到家天都擦黑了。剛進院子,母親就沖了出來,咆 哮著問我死哪去了。我淡淡地說爬山了。她帶著哭腔說:「嚴林你還小啊,不能 打聲招呼啊?」我心裡猛然一痛,立在院子裡半晌沒動。母親厲聲說:「你發啥 愣,快洗洗吃飯!」 book18.org

  漿麵條,就著一小碟鹵豬肉,我狼吞虎咽。真的是餓壞了。母親在一旁看電 視,也不說話。當時央視在熱播《永不瞑目》,萬人空巷。但我家當然沒那個氛 圍。大概吃得太快,一顆黃豆嗆住了氣眼,我連連咳嗽了幾聲。母親這才說: 「慢點會死啊,又沒人跟你搶。」話語間隱隱帶著絲笑意。我抬眼瞥過去,她又 繃緊了臉。從父親出事起,我再沒見她笑過。一集結束,母親就出去了。我吃完 飯,主動收拾碗筷。到廚房門口時,她正好打樓上下來,手裡抱著晾好的衣物, 還有幾件床單被罩,看起來真是個龐然大物。我沒話找話:「咋洗這麼多,床單 被罩不才換過?」話一出口我就愣住了,母親嗯了聲,也沒說什麼。把碗筷放進 洗碗池,我感到飛揚的心又跌落下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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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在談論世界盃。田徑隊的幾個高年級學生說起羅納 爾多和貝克漢姆來唾液紛飛。大家都在打賭是巴西還是義大利奪冠。街頭巷尾響 起了《生命之杯》,連早操的集合哨都換成了「Here We Go」。當然,這一切和 book18.org

我關係不大。 book18.org

  六月十三號正好是周六,我們村一年一度的廟會。在前城鎮化時代,廟會可 是個盛大節日,商販雲集,行人接踵,方圓幾十里的父老鄉親都會來湊湊熱鬧。 村子正中央搭起戲台,各路戲班子你方唱罷我登場。姥爺也蹬個三輪車帶著姥姥 出來散心。姥姥那時已經老年痴呆,嘴角不時耷拉著口涎,但好歹還認識人。她 見到我,一把抱住,就開始哭,嘴裡嗚嗚啦啦個不停。有些口齒不清,但大概意 思無非是後悔將女兒推進了火坑裡。姥爺一面罵她,一面也撇過臉,抹起了淚。 我領著倆老人在廟會轉了一圈,就回了家。 book18.org

  時值高考衝刺,母親忙得焦頭爛額,自然沒空。中午就由奶奶主廚,我搭手, 炒了倆菜,悶了鍋滷麵。幾個人坐一塊,話題除了麥收,就是父親。爺爺說: 「放心吧,沒事兒啦,集資款還上,人家憑啥還難為你啊。過兩天審完了,人就 放出來了。」連我都知道爺爺的話只能聽一半,這都六月中旬了,法院傳票也沒 下來。 book18.org

  「喲,都吃上了,我沒來晚吧?」伴著高亮的女聲,進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 人,高挑苗條,花枝招展。這樣的女人出現在農村廟會未免太過顯眼。來人正是 我大姨,陸永平的老婆。記得那天她穿了個V 領短袖,下身似乎是個短裙,沒穿 絲襪,腳蹬一雙松糕涼鞋。那年頭正流行松糕鞋,但都是年輕女孩在穿,陡然見 一個奔四的婆娘如此打扮,我還真是吃了一驚。一同來的還有我的小表弟,黑黑 瘦瘦,三角眼,厚嘴唇,跟陸永平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叫了聲爸媽叔嬸,她 就夾著腿直奔廁所,很快裡面傳出了嗤嗤的水聲。爺爺尷尬地笑了笑,奶奶用胳 膊肘搗了他一下,就起身招呼小表弟洗手吃飯。姥爺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姥姥夾 著麵條慢吞吞地往嘴裡送,她是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book18.org

  我大姨邊洗手邊說戲班子唱的怎麼怎麼爛,姥姥姥爺要是出場肯定能把他們 嚇死。在涼亭里坐下,她才問我:「你媽呢?」不等我回答,她又說:「哦,忙 學生的吧,快高考了。」奶奶問:「鳳棠咋有閒來逛農村廟會,賓館不用管啊。」 她說:「嘿,僱人家看唄,老在那兒杵著還不把人憋瘋?」張鳳棠長我母親兩歲, 以前在羊毛衫廠上班,後來在商業街開了家小賓館。 book18.org

  表弟一聲不響已經吃上了。張鳳棠端起碗,說:「飯夠不夠,不夠我出去吃。」 奶奶沒吭聲,爺爺忙說:「夠夠夠,做的就是六七個人的飯。」張鳳棠的到來讓 飯局變得沉默下來,儘管她一張嘴說個不停。東家事西家事,又是賓館裡見到什 麼奇怪的人,又是陸永平怎麼怎麼被人誣陷,一會兒又恭喜我運動會得了冠軍, 說這下肯定要保送一中了吧。張鳳棠長相倒也端莊,長臉大眼高鼻薄唇,一頭酒 紅色卷髮披肩,可惜右嘴角坐著顆嗜吃痣,沒由來給人一種刻薄的印象。她身上 有股濃烈的香水味,讓人難以忍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後,我放下碗筷,說出去 溜一圈。 book18.org

  我回家時,姥爺姥姥已經走了。奶奶坐在門口納鞋底。我問爺爺呢。她說喝 了點酒,床上眯著呢。我又說坐這兒不熱啊。奶奶說我這老太婆現在只知道冷, 哪還知道熱。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自己落在紅磚牆上的影子,心裡亂七八 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突然奶奶拍拍我屁股,壓低聲音:「你這個姨啊,自 從你爸出事兒就來過家裡一次,以後再也不見影兒了。這不來了,東拉西扯,半 句也不提和平的事兒。這可是你親姨呢。」我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高考那兩天家裡正好收麥。往年都是僱人,收割、脫粒、拉到家裡,自己曬 曬揚揚就直接入倉了。老實說,自從機械化收割以來,連父親也沒扛過幾袋麥子。 家裡地不少,有個六七畝,父母雖是城市戶口,但因為爺爺的關係,一分地也沒 少劃。奶奶愁得要死,說這老弱病殘的可咋辦?爺爺硬撐:「我這身子骨你可別 小瞧了。再說,不還有林林嗎?」我說:「對,還有我。」奶奶哼一聲,就不再 說話了。 book18.org

  六月二十四號母親回來很晚。記得那天正轉播阿根廷的比賽,爺爺奶奶也在 客廳里坐著。一進門,母親就說小舅會來幫忙,末了又說陸永平手裡有三台收割 機,看他有空過來一趟就行了。奶奶說:「光說不行,你打過招呼了沒?得事先 說好啊。」母親嗯了一聲,就去打電話。陸永平他媽接的電話,說人不在家。母 親又撥了陸永平的大哥大。聲音很嘈雜,應該是在地里,他說:「自家妹子還打 啥招呼,不用你吭聲哥明天也會過去。」 book18.org

  第二天我隨爺爺趕到地里,小舅已經在那兒了。他踢了我一腳,笑著說: 「喲,大壯力來了?那我可回去咯。」小舅就這樣,直到今天還是個大小孩。沒 一會兒陸永平也來了,帶著四五個人,開了台聯合收割機。人多就是力量大,當 天就收了三塊地,大概四畝左右。二十六號母親也來了,但沒能插上手,索性回 家做飯了。兩天下來攏共收了六畝,養豬場還有兩塊窪地,太濕,機器進不去, 就先撇開不管了。 book18.org

  高考結束後母親就清閒多了,多半時間在家曬麥子。別看爺爺一把老骨頭, 七八十斤一袋麥子還是扛得起來的。母親就和奶奶兩人抬。我早上起來也試著扛 過幾袋,但沒走幾步就得放下歇。母親見了,說:「你省省吧,別閃了腰。趕快 去吃飯,不用上學了?」 book18.org

  之後有一天我晚自習歸來,正好碰見陸永平和爺爺在客廳喝酒。爺爺已經高 了,老臉通紅,拉住我說:「林林啊,你真是有個好姨夫!今年可多虧了你姨夫 啊!和平要有你姨夫一半像話就好了。」奶奶說出這樣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 爺爺這麼說,讓我十分不爽。陸永平也有點高,當下就說:「叔您這話可就見外 了。親妹子,親外甥,都一家人,我就拿林林當兒子看。林林啊,營養費沒了吧, 姨夫這裡有,儘管開口!」說著往茶几上拍了幾張老人頭。我也不理他,徑直問: 「我媽呢?」爺爺哼唧半天,也不知道說的是啥。這時母親從臥室走了出來。她 還是那件碎花連衣裙,趿拉著一雙粉紅涼拖,對我熟視無睹。直到送走爺爺和陸 永平,她都沒和我說話。 book18.org

  我洗完澡出來,母親站在院子裡。她冷不丁地問:「營養費咋回事兒?」        ******************** book18.org

  七月一號會考,要占用教室,初中部休息一天。但田徑隊不讓人閒著,又召 集我們開會,說是作學年總結。誰知到了校門口,門衛死活不放行。不一會兒體 育老師來了,說今天教委要來巡視考場,這個會可能要改到期末考試後。完了他 還鞠了一躬,笑著說:「同學們,真對不起!」既然這樣,大家迅速作鳥獸散。   三班的王偉超喊我去搗撞球,但我實在提不起興致。他給我髮根煙,罵了聲 蔫貨,就蹬上了自行車。騎了幾米遠,他又調頭回來,掏出一盒保險套,問我要 不要。我接到手裡,看了看,就又扔給了他。王偉超收好保險套,問我:「真不 要?」我說要你媽個屄喲。他嘻嘻哈哈地靠過來,朝我吐了個煙圈,說:「你覺 得邴婕怎麼樣?」不等我反應過來,這貨大笑著疾馳而去。 book18.org

  到家時,院子裡陣陣飄香。掀開門帘,奶奶正在廚房裡忙活。她說:「喲, 林林回來的正好,一會兒給你媽送飯。」我問往哪兒送。她邊翻炒邊說:「地里 啊,養豬場那塊,今兒個收麥。」我說:「這地里能進機器了?」奶奶呵呵笑了: 「機器?人力機器。」接著,她幽幽道:「你媽這麼多年沒幹過啥活,今年可受 累了。」我沒接話,操起筷子夾了片肉,正往嘴裡送,給奶奶一巴掌拍回了鍋里。 我哼一聲,問都誰在地里。奶奶說我小舅、陸永平和母親。我說:「又不用機器, 他陸永平去幹啥?」奶奶笑罵:「陸永平陸永平,不是你姨夫呢。往年不說,今 年西水屯家可用上勁了。」我又問:「爺爺呢?」奶奶揭開蒸鍋,一時霧氣騰騰: 「你爺爺上二院去了,氣管炎作二次檢查。我也抽不開身,你叔伯奶奶今兒個周 年,總得去燒張紙吧。」 book18.org

  我到客廳看看錶,剛十點,就沖廚房喊:「人家早飯還沒吃完呢。」奶奶說: 「我這不急著走嘛,飯在鍋里又不會涼,你十一點多送過去就行。」 book18.org

  奶奶前腳剛走,我就收拾妥當出發了。啤酒放在前簍里,保溫飯盒提在左手 上,后座別了把從鄰居家借來的鐮刀。農忙時節,路上車挺多,我單手騎車自然 得小心翼翼,約莫二十分鐘才到了養豬場。 book18.org

  附近都是蘋果園,綠油油一片,不少蘋果樹已冒出白色的花骨朵。養豬場大 門朝北,南牆外有一排高大的花椒樹。小麥種在東、西兩側,攏共九分地。西側 大概有六分,已收割完畢,金色麥芒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支支亟待發射的利箭。 麥田與圍牆間是條河溝,在過去的幾年裡淌滿了豬糞,眼下只剩下一些板結的屎 塊。我從橋上駛過,內心十分憂傷。時至今日,我對那些擁有巨型排便設施的事 物都有種親切感。 book18.org

  停下車,剛想叫聲媽,又生生咽了下去。我喊了聲小舅,沒人應聲。轉過拐 角,放眼一片金黃麥浪,卻哪有半個人影。我提著飯盒,順著田壟走到了另一頭。 地頭割了幾米見方,兩把鐮刀靠牆立著,旁邊還躺著一方毛巾、兩副帆布手套、 幾個易拉罐。我環顧四周,只見烈日當頭,萬物蒼茫,眼皮就跳了起來。 book18.org

  事實上眼皮跳沒跳很難說,但在我的記憶中它就應該跳起來。至今我記得那 種泰山壓頂般的緊迫感。快步走到養豬場門口,鐵門掩著,並沒有閂上。我心裡 放寬少許,輕輕推開一條縫,卻聽叮的一聲響,像是碰著了什麼東西。今天想來, 我也要佩服自己的機靈勁兒,雖然當時並不知其用意。我歪頭從轉軸縫裡瞧了瞧, 發現門後停著一輛自行車。哪個王八犢子這麼沒眼色?我這就要強行推開門,卻 又猛然停了下來。 book18.org

  四下瞧了瞧,我把飯盒放到門口的石板上,繞到了西側牆角。那裡種著棵槐 樹,莖杆光溜溜的,還沒我小腿粗。但這豈能難住爬樹大王?抱住樹幹,沒兩下 我就蹭到頂,屈身扒住牆頭,攀了上去。院子裡沒人,也聽不到任何響動。腳下 就是豬圈,蓋了幾層石棉瓦,脆得厲害,當然上不得人。而除了我這安身之所, 放眼望去滿牆的玻璃渣子,更是別想過去。沒辦法,我只能硬著頭皮,順著棚沿 慢慢挪到了平房頂。一路啪嚓啪嚓響,我也不敢低頭看。平房沒修樓梯,靠房沿 搭了架木頭梯子,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直罵自己傻逼。 book18.org

  著了地,我才鬆了口氣。前兩年我倒是經常在養豬場玩,後來就大門緊鎖, 連路口都布了哨。父親也再不准我過來。院子挺大,有個五六百平。兩側十來個 豬圈都空著,地上雜七雜八什麼破爛都有,走廊下堆著幾摞空桶,散著十來個飼 料袋。院子正中央有棵死石榴樹,耷拉著一截粗鐵鏈,樹幹上露出深深的勒痕。 進門東側打了口壓井,銹跡斑斑,蜘蛛羅網,許是久未使用。旁邊就停著陸永平 的爛嘉陵。而大門後的自行車,正是母親的。 book18.org

  平房雖然簡陋,但還是五臟俱全,一廚兩臥,靠牆還掛了個太陽能熱水器, 算是個露天浴室。天知道父親有沒有做過飯,但兩個臥室肯定派上了用場。這裡 可是方圓幾十里有名的賭博窩點啊。我側耳傾聽,只有鳥叫和遠處柴油機模模糊 糊的轟鳴聲。躡手躡腳地挪到走廊下,靠近中間臥室的窗台:沒人。小心地扒上 西側臥室窗戶:也沒人。廚房?還是沒人!我長舒口氣,這才感到左手隱隱作痛, 一看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劃了道豁口,鮮血淋漓。 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說話聲。從最東側的房間傳來,模模糊糊,但絕對是陸 永平。一瞬間,眼皮又跳了起來。那是個雜物間,主要堆放飼料,窗外就是豬圈。 我豎起耳朵,卻再沒了聲響。捏了捏左手,我繞遠,輕輕地翻過兩個豬圈。豬出 欄兩個多月了,圈裡有些干屎,氣味倒不大。雜物間沒有窗簾,蓋了半扇門板, 我一眼就看到了母親。她躺在一張棗紅色木桌上,兩腿大開。陸永平站在中間, 有節奏地聳動著屁股。桌子雖然抵著牆,但每次晃動都會吱的一聲響。 book18.org

  陸永平一身中國石化工作服,敞著個大肚皮,褲子褪到腳踝,滿腿黑毛觸目 驚心。挺動間他的肚皮泛起波波肉浪。母親上身穿著件米色碎花襯衣,整整齊齊, 隱約能看到裡面的粉紅文胸;下身是一條藏青色西裝褲,懸在左腳腳踝,右側褲 腿已經拖到了地上,一抖一抖的,將落未落。她臉撇在另一邊,看不見表情,嘴 里咬著一頂米色涼帽,一隻白皙小手緊緊抓著桌棱,指節泛白。一切俱在眼前, 眼皮反而不再跳了。我感到腦袋昏昏沉沉的,左手掌鑽心地痛。 book18.org

  陸永平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順流而下,再被肚皮甩飛。他摩挲著母親豐腴的 大白腿,輕輕拍了拍,說:「好妹妹,你倒是叫兩聲啊。」見母親沒反應,他俯 下身子,貼到母親耳邊:「姑奶奶,你不叫,我射不出來啊。」母親一把推開他, 擺正臉:「你起開,別把我衣服弄髒了。」說著就要起來。一旁的米色涼帽滾了 兩圈,落到了地上。隔著玻璃,我也瞧得見母親紅霞紛飛,滿頭香汗。那條修長 脖頸上淌出幾道清泉,宛若雪原初融的春水。 book18.org

  這一推,陸永平一個趔趄,險些跌倒,連胯下的老二都恰如其分地抖了幾抖。 他的傢伙大得嚇人,又粗又長,直到今天我也沒見過那樣的尺寸。當然,我是正 常男性,除了在影視作品和照片中也沒機會見識多少勃起的陰莖。陸永平擼了擼 泛著水澤的保險套,搖了搖頭:「好好好,真是怕你了。」說著他按著母親的右 腿根,把胯下的黑粗傢伙狠狠地插了進去。母親嗯地一聲低吟。陸永平像得到了 鼓勵,揉捏著手中的大白腿,高高抱起,扛到肩頭,再次抽插起來。這一波進攻 又快又狠,肉肉交接處啪啪作響,棗紅木桌像是要跳起來,在牆上發出咚咚的撞 擊聲。母親「啊」地叫出聲來,又馬上咬緊嘴唇,但顫抖的嗯嗯低吟再也抑制不 住。她眉頭緊鎖,俏臉通紅,粉頸繃直,小腹挺起,肥碩的臀瓣和豐滿的大腿掀 起陣陣肉浪。 book18.org

  我再也看不下去,順著牆滑坐在豬圈裡。或許是因為疼痛,手都在發抖。可 屋內的聲音還在持續,而且越發響亮。那張天殺的桌子撞得整堵牆都在震動。也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啊啊」地叫了起來,這哭泣著的聲帶震動一旦開啟便再也 停不下來。我想到電影里看到的雪崩,傾瀉而下,鋪天蓋地。母親的嗓音本就清 脆酥軟,這叫聲里又參著絲絲沙啞,像七月戈壁塔樓里穿堂而過的季風。風愈發 急促而猛烈,把架子上的串串葡萄吹落在地,瞬間瓊漿崩裂。屋子裡只剩下了喘 氣聲。陸永平上氣不接下氣,笑著說:「爽不爽?」母親沒有回應,只聽得見她 粗重的鼻息。突然咚的一聲,母親說:「陸永平,你瘋了是不是?!」 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不爭氣的淚水已經涌了出來。我抹抹眼,趕忙爬起來,又趴 到窗口。只見母親站在地上,撅著肥白大肉臀,把右腿上的內褲和西裝褲拉到了 膝蓋。接著,她撐開粉紅棉內褲,抬起穿著肉色短絲襪的左腳,作勢往裡伸。股 間隱隱露出一抹黑色,直刺人眼。陸永平挺著肚皮靠在牆上,猛然前撲,一把將 母親抱進懷裡。母親驚呼一聲,左腳「騰」地落空,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 直起身子,盯著陸永平看了幾秒,淡淡地說:「放開。」陸永平乖乖鬆了手,待 母親又去穿內褲時才訕訕地說:「鳳蘭真對不住,但你要這會兒穿上,褲子肯定 濕透。」母親不理他,徑直提上內褲,又去穿長褲。陸永平說:「妹兒你不能這 樣,哥我可還硬著呢。」我掃了一眼,他確實還硬著,直撅撅的,碩大的睪丸上 滿是黑毛。母親拍了拍長褲上的灰,麻利地套上左腿,提了上去。 book18.org

  紮好皮帶,母親四下顧盼,應該是在找鞋。那道明亮的目光冷不丁地掃來, 嚇得我趕緊縮回腦袋,驚出一身冷汗。而後又禁不住恨恨地想:「我怕啥,我又 沒做錯事兒,巴不得被她看見呢!」盯著食槽里深深淺淺的坑,我不由嘆了口氣。 這時屋裡又傳來一聲輕呼,母親說:「你真瘋了,快放開!」 book18.org

  我緩緩露出頭,只見陸永平從後面抱住了母親,兩手應該握住了乳房。我只 能看見兩人的背影,滿眼是陸永平的黑毛腿。母親掙扎著,低吼道:「你放不放 開?!」她真的急了。我不由攥緊拳頭,真想就這麼衝進去,卻疼得直咧嘴。好 在陸永平鬆了手。他說:「好,我放開,但沒讓我完事兒,這次不算。」母親直 起身子,拽了拽衣角,過了半晌才小聲說:「沒時間了,他奶奶該來了。」陸永 平看看錶,斗大的巴掌捧住母親香肩:「好妹子,還不到四十,起碼得有多半個 鐘頭。再說我嬸這小三輪誰知道會蹬到啥時候?」說著,他兩手滑過腋下,又探 到了胸前。母親說:「說了別碰上面,把衣服弄髒?」 book18.org

  見母親默許,陸永平連連點頭,大手握住柳腰,「嚯」地蹲下去,把臉埋進 了豐熟的肥臀間。母親拍開他的手,說:「幹啥呀你,快點好不好?」陸永平這 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站起身子,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咋樣才行?」 母親轉過身——我趕緊縮回了頭——說:「要做快點,不做我現在就走。」   兩人不再說話,只能聽見皮帶扣響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接著「啪」地一聲, 我能想像,陸永平的髒手扇在了母親屁股上。「來,趴這兒。」陸永平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挪動聲。很快,傳來「嗯」的一聲輕吟。我再次探出頭,發現被門板 擋住了視線。一直挪到最東邊,兩人才又出現在視野中。母親扶著一口醬紅色的 飼料缸,撅著挺翹的肉臀,已經再次被陸永平進入。他們面朝西,留給我一個側 影。陸永平手扶母親柳腰,不緊不慢地抽插著,時深時淺。當時我不懂,還以為 他這是沒了力氣,在磨洋工。母親微低著頭,輕咬豐唇,耳邊垂著幾簇濕發,馬 尾散亂卻依舊輕盈。褲子沒脫,只是褪到了腳踝——大概為了方便插入,她只能 並緊雙膝,高撅屁股。黝黑多毛的陸永平更是襯托出母親的白皙滑嫩。 book18.org

  陽光從我的方向躥進屋內,雖被門板擋住大部,還是有少許潑在母親腰臀間。 母親蜂腰盈盈一握,隨著身後的抽插,碎花衣角翻飛,肥臀白得耀眼。一種混著 豬屎味的飼料氣息於侷促的陋室升騰而起,飄蕩間在龜裂的水泥地上刻下幾縷斑 駁陰影。這之後的許多年,此情此景還是會時不時地溜進我的夢中。 book18.org

  挺動間,陸永平雙手滑到母親襯衣下,輕輕摸索著小腹。母親嘖了一聲,但 也沒說什麼。這讓陸永平更加放肆,他把長臉貼到粉頸上,來回摩挲。母親撇過 頭,說:「你別這樣,噁心。」陸永平哼了一聲:「噁心?剛才爽不爽?」母親 正色道:「第一,你快點;第二,我答應你的會做到,請你也遵守約定。」「啥 約定?說個話文縐縐的。」陸永平說著猛插了幾下。母親喉頭溢出兩聲悶哼,皺 了皺眉,不再說話。陸永平說:「好了好了鳳蘭,有話說話,你這樣哥心裡也不 好受。」完了,又補充道:「哥是騷了點,但也不是他媽的禽獸,哥也希望你好 過嘛。」母親冷哼一聲:「希望我好過,所以非要在這兒?」陸永平嘆了口氣: 「好好,都是哥的錯,哥實在是想你想得緊。這不都快一個月了。」母親抬手擦 了擦額頭的汗,說:「你快點吧。」陸永平稍稍加快速度。母親又說:「還…… 有,以後別再給林林錢。」陸永平停下來,一本正經道:「親外甥,咋就不能給 點零花錢了?別管是不是封口費,給錢我總不會害了他。」母親說:「我不管你 啥費,你給他錢就是害了他。」 book18.org

  陸永平似是有些生氣,不再說話,捧住肥白美臀,開始快速抽插。淺的輕戳, 深的見底,不過十來下,母親的神色就不對了。她臻首輕揚,濃眉深鎖,美目微 閉,豐唇緊咬,光潔的臉蛋上燃起一朵紅雲,又悄悄蔓延至耳後。那條修長雪頸 繃出一道柔美的弧度,於晃動中輕輕發顫。每次冷不丁的深插都會讓她泄出一絲 悶哼。幾十下後,絲絲悶哼已連成一篇令人血脈賁張的樂章。母親整個上身都俯 在醬缸上,右手緊捂檀口,輕顫的呻吟聲卻再也無法抑制。這種奇怪的表情和聲 音讓我手足無措,胯下的老二卻硬得發疼。生物課本早已翻過生殖健康那一章, 卻沒有任何人能告訴你什麼是最原始的動物本能。陸永平也是氣喘如牛,黝黑的 臉膛漲得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大手掰開肥白臀肉,上身微微後仰,猛烈地挺動 起胯部。伴著急促的啪啪聲,交合處「嘰咕」作響。 book18.org

  不出兩分鐘,也許更短——我哪還有什麼時間概念——母親發出急促而嘶啞 的幾聲長吟,秀美的頭顱高高揚起,隨著嬌軀一抖整個人都滑坐到了地上。秀髮 披散開遮住了她的臉,喘息間朱唇輕啟,潔白貝齒隱約可見。她左手扒在缸沿, 右手撐地,香汗淋漓的胴體輕輕起伏。至今我記得母親顫抖著的大腿,微微蜷縮 著,白得幾近透明。胯間溢出的那抹毛髮卻茂盛得如同雪原上的落葉松,又無端 被陽光炙烤得烏黑油亮。還有那條藏青色西褲,糾結一團,縮在腳踝,像是蛇褪 去的一層皮。地上有一灘水漬。 book18.org

  陸永平則是頭剛上岸的老水牛,粗重的喘息恍若催雨的雷鳴。他索性脫掉上 衣,從上到下囫圇一抹,背靠醬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能有點涼,他咧咧大嘴, 咕噥了句什麼。然後他轉向母親,攥住她勻稱的小腿輕輕摩挲著:「搞爽了吧妹 兒?又尿了?桌上那灘還沒幹呢。」說著,他揚了揚臉。我這才發現,那張棗紅 木桌上淌著一灘水,少許已經順著桌沿滴到了地上。這些尿晶瑩剔透,每一滴砸 下去都會濺起更多的小尿滴。我不由想到,這些個小尿滴也會濺起更多的小小尿 滴,如果有顯微鏡的話,我們就可以持續地觀察到這個過程。 book18.org

  就這一瞬間,陸永平突然小眼瞪直,大嘴微張。兩撇八字鬍使他看起來像條 鲶魚。但很快,他笑了笑,撐著醬缸,緩緩起身,彎腰去抱母親。考慮到褪在腳 踝的褲子,我認為這個動作過於艱難,以至於他不應該抱起來。所以真實情況可 能是:他起身後,先是提上褲子,尚硬著的老二把褲襠撐起個帳篷。然後他彎腰, 胳膊穿過母親腋下,摟住後背,把她扶了起來。接著,他左手滑過腿彎,抱住大 腿,「嘿」的一聲,母親離地了。她整個人軟綿綿的,耷拉著藕臂,輕聲說: 「又幹啥,你快放下!」陸永平笑著,起身走到木桌前,也不顧水漬,將母親放 了上去。拍了拍那寬厚的碩大肉臀後,他把母親側翻過來,揉捏著兩扇臀瓣,掰 開,合上。於是,相應地,母親脹鼓鼓的陰戶張開,閉合,陰唇間牽扯出絲絲淫 液。母親當然想一腳把他踢開,但這時陸永平已褪下褲子,擼了擼粗長的陽具, 抵住了陰戶。只聽「噗」的一聲,肉棍一插到底。母親揚起臉,一聲輕吟。陸永 平揉捏著臀肉,大肆抽插起來。理所當然地,屋內響起一連串的「撲哧撲哧」聲。 哦,還有啪啪聲,木桌和牆壁的撞擊聲,以及母親的呻吟聲。 book18.org

  上述情況就是這樣,或者說,應該是這樣。因為我渾渾噩噩,根本不知自己 姓誰名誰、今夕何夕。直至母親壓抑而顫抖的嬌吟聲響徹耳膜時,我才如夢方醒。 原來陸永平在對著我笑,他甚至還眨了眨眼,黑鐵似的臉膛滑稽而又猙獰。我轉 身翻過豬圈,快速爬上梯子,手腳都在發抖。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石棉瓦 是再也不能走了。我定定神,來到平房南側。強忍左手的疼痛,我扒住房沿,踩 到後窗上,再轉身,用盡全力往對面的花椒樹上夢幻一躍。很幸運,臉在樹上輕 擦了一下,但我好歹抱住了樹幹。只感到雙臂發麻,我已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潛能這種事真的很難說,因為花椒樹離平房至少有三米多,即便加上高低差,就 這麼蹦上去,一般人恐怕也做不到,更不要說一個小孩。半晌才從地上爬起,撲 鼻一股臭味,我發現自己中招了。不知哪個傻逼在樹下拉了泡野屎,雖已有些時 日,但一屁股坐上去,還是在褲子上留下了一坨美妙的印跡。關於這泡屎的成色, 至今我也能說個真真切切,如果你願意聽的話。 book18.org

  走到自行車旁我才發現落了飯盒,又沿著田壟火速奔到養豬場北面。拿起飯 盒,我瞟了眼,門還掩著,也聽不見什麼聲音。匆匆返回,站到自行車旁時,我 已大汗淋漓,背心和運動褲都濕了個通透。那天我穿著湖人的紫色球衣,下身的 運動褲是為割麥專門而換。在少年時代我太愛打扮了,哪怕去干最髒最累的活, 也要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我撿了幾片樹葉,用力擦了擦屁股上的褐色屎痕,可 哪怕塗上唾沫也無濟於事。其時艷陽高照,鳥語花香,幾隻雄鷹滑過蒼穹,我感 受著左手掌心一下下有力的跳動,眼淚就奪眶而出。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我喊了好幾聲小舅,在田壟走了個來回,才有人出來。是母親。她戴著一頂 米色涼帽,叉著腰站在地頭。我轉身推上自行車,朝母親走去。遠遠地我就問她: 「我小舅呢?」 book18.org

  「有事兒先回去了。」母親面無表情,涼帽下紅潮未退,白皙柔美的臉蛋泛 著水光,像剛從河裡撈出來。她俯身撿起石頭上的毛巾,撐開,擻了擻,然後用 它擦了擦臉。不等我走近,她就轉身往養豬場大門走去。碎花襯衣已經濕透,粉 紅色的文胸背帶清晰可見。藏青色的西褲也是濕痕遍布,左腿褲腳沾著幾點泥濘。 她步履有些奇怪,卻依舊如往常一樣輕快。邊走,她邊回頭問:「你咋來了?你 奶奶呢?」 book18.org

  陸永平在走廊下坐著。看我進來,他忙起身,滿臉堆笑:「小林來了啊,你 奶奶做啥好吃的?」我自然不理他,自顧自地紮好自行車。我發現母親的車已經 移到了石榴樹旁。 book18.org

  母親拿著毛巾進了中間的臥室。門好像壞了,只能輕掩著。陸永平從車把上 取下保溫飯盒,打開聞了聞,誇張地叫道:「好香哦!開飯啦!」說著他向廚房 走去,又猛然轉身:「還有啤酒啊!太周到啦!」他的大肚皮已經收進了衣服里。 廚房裡不知有沒有廚具,即便有大概也沒法用,我衝著空氣喊了句:「碗在車簍 里。」 book18.org

  我和陸永平吃上飯了,母親才出來。她摘了涼帽,馬尾扎得整整齊齊,俏臉 白裡透紅,腳上穿著一雙白色舊網球鞋。從我身邊經過時,她扇出一縷清風,有 種說不出的味道。我坐在地上,勉強用手指撐著碗底,左手卻不受控制地抖個不 停。母親就呆在廚房裡,也沒出來。我偷偷瞟了眼,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母親說:「你的臉咋了?」是在和我說話嗎?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今天的 滷麵不知怎麼搞的,讓人難以下咽。我強忍著想多吃兩口,卻感到喉頭一陣翻湧, 大口嘔吐起來。飯碗也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book18.org

  「林林?」母親奔了出來。我卻再也抬不起頭,青天白日的,只感覺冷得要 命。陸永平好像也圍了過來。模模糊糊地,母親似乎抱住我哭出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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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燒了兩天三夜。整個人云里霧裡,時而如墜冰窟,時而似臨炎爐。各種人 事都跑到我的夢裡來,陸永平、母親,爺爺、奶奶,邴婕、王偉超,甚至還有父 親——我以為自己忘了這個人。從小到大我都沒害過這麼大的病。據奶奶說,當 時骨頭都露了出來,縫了二十來針,至今我左手掌上留著一道狹長的疤。 book18.org

  至於是怎麼弄傷的,母親從沒問過。奶奶倒是問過幾次,我瞎扯一通就矇混 過關。雖然每次說法都不盡相同,但奶奶似乎毫不懷疑。沒幾天就是期末考試, 十一門課,足足煎熬了三天。這期間世界盃結束了,冠軍不是巴西,更不是意大 利,而是東道主法國。誰也沒料到小丑齊達內的禿頭能大敗外星人羅納爾多。   養豬場一別,許久未見陸永平,直至七月中旬發布成績的那天下午。由於成 績不太理想,或者說很糟——有史以來第一次跌出班級前十名,我一路悶頭騎車。 在大街口一閃而過時貌似看到了陸永平,他還衝我招了招手。沖完涼出來,空氣 里飄著股煙味,陸永平已經在涼亭里坐著了。這大熱天的,他穿著襯衫西褲,像 趕著給誰送葬,一面抽煙,一面流汗。「手好點了吧?」他笑著問。當時傷口剛 拆線,什麼都沒法干,洗個澡都得小心翼翼。我單手擦著頭,撇撇嘴,沒理他。 陸永平就湊過來,小聲說:「小林啊,姨夫對不住你。」我沒答話,轉身就往自 己房間走。他突然說:「你爸的案子就要開庭了。」我停下來,問他什麼時候。 陸永平說二十幾號吧。 book18.org

  我剛在床上坐下,陸永平就跟了進來。我皺皺眉:「還有事兒?」陸永平笑 了笑,給我遞來一根煙,又說:「哦,傷員。」我真想一拳打死他。他四下看了 看,嘆了口氣:「人啊,都是忘恩負義。」我說:「你啥意思?」他坐到我身邊, 挪了挪屁股:「你這床挺軟的啊。」我說:「沒事兒快滾。」他嘖嘖兩聲,笑著 說:「你啊,跟你媽一副脾氣。」完了又拍拍我肩膀:「外甥啊,姨夫真想給你 說幾句心裡話。」我冷哼一聲,閃開肩膀。他又湊近:「那天你看見了吧小林?」 我刷地紅了臉,左掌心又跳起來,不由攥緊了右手。他繼續道:「不要怪你媽, 你媽是個好人,好老婆,好兒媳,好母親。」說著,他站起來,面對我:「也不 要怪姨夫,姨夫是正常人,像你媽這樣的,呃,誰不喜歡?」我向後躺倒,沒有 說話。 book18.org

  「你也喜歡對不對?」陸永平壓低聲音,「說實話,小林,有沒有夢到過你 媽?」我騰地坐起來,他飛快地往後一閃。這貨還挺麻利。他得意地笑了笑: 「青春期嘛,誰沒有過?別看姨夫大老粗,也不是傻子。」我重又躺到床上。陸 永平繼續說:「你媽這樣的,標準的大眾夢中情人。更別說小屁孩,哪受得了?」 我盯著天花板,想到床底下應該有根拖把棍。他卻在我身旁坐下,支支吾吾半晌, 最後說:「有個事兒告訴你,可別亂說。小宏峰,呵呵,就搞過你姨了。」        ******************** book18.org

  開庭那天我也去了,在市中級人民法院。觀眾席上人還不少。父親頂著青發 茬,掛著個山羊鬍,貌似瘦了點,整個人慘白慘白的。他看見我們就紅了眼圈。 神使鬼差地,我竟也眼眶一熱,忍了半晌,眼淚還是掉了下來。奶奶一見著父親 就開始鬼哭狼嚎,被法官訓誡了幾次,差點逐出法庭。爺爺只顧低頭抹淚。母親 卻板著臉,沒說一句話。 book18.org

  同案犯史某、程某、鄭某也一併受審。史某、程某被指控集資詐騙罪,鄭某 和父親一樣,被控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據說,主犯史某是個老油條,早在80年代 就因詐騙罪蹲了十來年,出來沒多久就開始干老本行。這次在全國三省市均有涉 案,總金額達五百多萬元。當然,對於坐在觀眾席上的我而言,這些毫無意義。   案子並沒有當庭宣判。回到家,母親對爺爺奶奶說可能還會有罰金。爺爺問 能有多少。母親說不知道,得有個幾萬吧。一家人又陷入沉默。 book18.org

  對我的考試成績母親顯然不滿,她甚至懶得問我考了多少分,只是說馬上初 三了,田徑隊什麼的就別想了。說這話時她正給我上藥,依舊蔥白的小手掌心遍 布紅肉芽,燈光下的桃花眼眸明亮溫潤。我吸了吸鼻子,沒有吭聲。 book18.org

  記得開庭後的第三天,我和母親到姥姥家省親。她戴了頂寬沿遮陽帽,上身 穿什麼沒了印象,下身穿了條白色七分闊口馬褲,臀部緊繃繃的。她在前,我在 後。一路上高大的白楊嘩嘩低語,母親的圓臀像個大水蜜桃,在自行車座上一扭 一扭。我感到雞雞硬得發疼,趕忙撇開臉,不敢再看。 book18.org

  當時為了照顧姥姥,二老住在小舅家。小舅時年三十二三,剛被長途客運炒 了魷魚,遂在姥爺曾經下放的城東小禮莊搞了片魚塘。為了方便起居,又在村裡 租了個獨院,和魚塘隔了條馬路,也就百十米遠。小舅媽也在二中教書——這樁 婚事還是母親牽的線——二中就在城東,比起城西工人街的房子,這兒反而更近 些。 book18.org

  我和母親趕到時,門口停了個松花江。院門大開,家裡卻沒人。我一通姥爺 姥姥小舅亂喊,就是沒人應。正納悶,被人捂住了眼,兩團軟肉頂在背上,撲鼻 一股茉莉清香,甜甜的嗓音:「猜猜看。」我刷的紅了臉,掰開那雙溫暖小手, 叫了聲舅媽。小舅媽摟住我的肩膀,面向母親說:「喲,這小子還臉紅了,長成 大姑娘了!」母親放下禮物,笑了笑,問這人都上哪了。「上魚塘溜圈兒了唄,」 小舅媽把我抱得緊緊的,「一幫人跟啥都沒見過似的。」見我要掙脫開,她又拍 拍我肩膀:「二姐,你不知道,這林林在學校見到我就跟看到空氣一樣,哼。」 母親笑著說:「咱大姐也來了?」小舅媽點頭,忽地放低聲音:「那打扮的叫一 個……呵呵。」我想起陸永平的話,心裡猛然一顫。小舅媽又問起父親的事,母 親說判決還沒下來,看樣子牢獄之災是免不了了。小舅媽嘆了口氣,小手捏著我 的耳朵拽了又拽。 book18.org

  說話間,大批人馬殺到。姥姥坐在輪椅上,由張鳳棠推著。身邊是姥爺和陸 永平。門外傳來小孩的叫嚷,還伴著小舅的呼嘯。「林林來了!」還是陸永平反 應最快。我嗯了聲,挨個稱呼一通,卻沒由來的一陣尷尬。姥爺摟著我,姥姥只 會嗚嗚嗚了。母親叫了聲爹媽,姥爺就嘆口氣,擺了擺手。小舅媽說:「菜都差 不多了,就剩幾個熱的,洗洗手,馬上開飯。」完了又沖門外喊:「張鳳舉,你 滾回去上幼兒園吧,啥時候了,沒一點眼色!」小舅嘻嘻哈哈地跑進來,頭上扎 了個小辮兒,啪地踢了我一腳:「這是個大姑娘,啊,一會兒上婦女們那桌去。」 眾人哄堂大笑,我不由臉更紅了。 book18.org

  午飯在院子裡吃。身旁有兩株高大的無花果樹,芳香陣陣。婦女小孩一桌, 我和姥爺小舅陸永平一桌。小舅燒完菜出來就抱著女兒,忙的不可開交。小表妹 六七歲,扎著個沖天辮兒,老往我身邊拱。不知誰說林林可真受歡迎呢,小舅媽 就笑了:「你以為呢,林林在學校那可是偶像,多少花季少女的白馬王子呢。」 張鳳棠說:「是吧,也難怪,和平老弟那也是皮子好,當年不知多少人追呢。」 她這話是往火堆上潑水,氣氛驟冷。我偷偷瞟了瞟,母親垂眼喝著飲料,神色如 常。姥爺又嘆了口氣。陸永平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小舅在桌下踢了我一腳,說: 「林林一會兒看魚去,還有幾隻老鱉,前兩天走在路上撿的。」小舅媽切了一聲, 笑罵:「德性!」 book18.org

  張鳳棠那天穿什麼想不起來,印象中很清涼,露著大長腿,鞋跟很高。她身 邊就坐著小表弟,十歲出頭,臉都還沒長開。陸永平的話顯然不能信。小舅媽問: 「敏敏啥時候能回來?」她向著陸永平,而不是身邊的張鳳棠。陸永平說表姐今 年考了軍藝,結果還沒下來。小舅媽笑著說:「這可有出息了。」張鳳棠哼了一 聲:「還不是你姐夫拿錢跑的,現在啥不用錢啊。」飯桌上又沉默了。半晌小舅 才接話:「那也得有錢啊,是不是哥?」陸永平大嘴一咧,端起酒杯,說:「啥 話這說的都,來,爺幾個走一個。」張鳳棠不滿地嘟噥了一句:「開車呢,你少 喝點。」陸永平一飲而盡,又滿上,說:「林林也來。」 book18.org

  飯後來了幾個串門的,湊了兩桌打麻將。母親和小舅媽收拾碗筷。泔水桶滿 了,母親問往哪倒。小舅說魚塘有口缸,專存泔水喂魚。母親就提桶去了魚塘。 我給幾個小孩摘完無花果,發現陸永平不見了,當下心裡一緊。匆匆奔出門,剛 過馬路,遠遠看見陸永平一瘸一拐地走來。見了我他也不掩飾,笑著說:「小林 啊,你姨剛才說的別往心裡去,就當她放屁。媽個屄的滿嘴跑火車。」說著他銜 上一根煙,又給我遞來一根。我搖搖頭。他說:「真不要?切,我還不知道你們。」 這時母親正好回來,步履輕盈,迤邐而行,手裡的泔水桶反而更襯托出她的美。 走到我跟前,她輕聲說:「林林,沒事兒咱就回家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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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宣判那天我沒去。上午十一點左右奶奶讓陳老師攙著進了門,一屁股坐 到沙發上,悶聲不響。爺爺和母親緊隨其後。爺爺剛坐下就站起來,說到隔壁院 取煙袋。母親忙招呼陳老師喝水。陳老師是母親辦公室的同事,開庭那天用的就 是她的車。她連忙推辭說不打擾了,勸母親別多想,一年而已,最多來年四月份 人就能出來。臨走她又把我拉到門外,囑咐說:「林林小男子漢了,可要多照顧 家裡點。」陳老師剛走,客廳就傳出一聲直穿雲霄的哭號。 book18.org

  半天不見爺爺來,我跑到隔壁院一看,他老人家地上躺著呢。 book18.org

  父親被判處罰金兩萬元。爺爺腦淤血住院前後花了一萬多,出院後半身不遂, 走路拄著個拐棍,上個廁所都要人照顧。奶奶呢,只會哭。那段時間母親要麼守 在電話旁,要麼四處奔波。爺爺住院最後由學校墊付了一萬塊。親朋好友們過來 坐坐,說幾句安慰話,也就拍屁股走人了。有天下午姥爺帶著姥姥來串門,塞給 母親一萬,說是小舅給了五千,剩下的五千就當沒看見。臨走他又囑咐:「已經 給你姐夫打過招呼了,咱就這一個有錢的親戚,這會兒不用啥時候用。」這麼多 天來神色如常的母親突然垂下了頭。我坐在一旁,看著透過綠色塑料門帘灌入的 黯淡陽光,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和你想像的不一樣。 book18.org

  爺爺住院時陸永平就來過,和張鳳棠一起,屁股沒暖熱就走了。那晚來送信 封是一個人。完了母親說:「謝謝哥。」陸永平說見外,又扭頭拍拍我肩膀: 「沒過不去的坎兒,小林。」他前腳剛走,奶奶就進了門,問:「送錢來了?」 母親點點頭。奶奶就坐下,幽幽道:「說來也怪哈,和平剛出事兒那會兒急用錢, 西水屯家就借了兩千對不對?後來突然就拿了三四萬,這下又是一萬五,你說他 家是不是開銀行的?」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從未感到過一個暑假竟如此漫長。曾經魅力無窮的釣魚摸蟹幾乎在一夜之間 被所有人拋棄。每天中午我都要偷偷到村頭水塘里游泳,幾十號人下餃子一樣撲 騰來撲騰去,呼聲震天。游累了我們就躺在橋頭曬太陽,抽煙,講黃色笑話。暖 洋洋的風拂動一茬茬剛剛冒頭或正在迅猛生長的陰毛,驚得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 們步履匆匆。有次房後老趙家的媳婦正好經過,我趕忙躍入水中。她趴到橋頭朝 下面喊:「林林你就浪吧,回家告兒你媽去!」水裡的一鍋呆逼傻屌們轟然大笑, 叫囂著:「有種你下來告!」我卻已蹲在橋洞裡,半天不敢出來。 book18.org

  偶爾會有人喊我打球,要麼在電話里,要麼遠遠站在胡同口,從沒人敢貿然 步入張老師的勢力範圍。學校組織老師們旅遊,母親也推辭了,雖然不過區區幾 千塊錢。陸永平來過家裡幾次,每次都藉口送什麼東西,一雙小眼骨溜溜地轉。 而每次我都「不解風情」地賴著不走,有時甚至會主動和他聊天,並不失時機地 冷嘲熱諷一番。母親只是平淡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備課或者看書,周遭的 一切都仿佛和她無關。 book18.org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偉超來找我,不是站在胡同口,而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當時他已發育得相當成熟,比我高了一頭,更難得的是超然於絕大多數同齡人, 他已能夠平靜而嫻熟地應對張老師了。王偉超在我房間裡來來回迴轉了七八圈, 問我最近在忙什麼。我說寫作業啊。他一通屄屌屄屌的,給我遞來一根煙,我指 了指隔壁,他說你個軟蛋。後來他饒有興趣地擺弄起我床頭的錄音機。換了十來 盤磁帶後,他說:「都什麼屄屌玩意兒,下回給你帶幾盤好聽的。」臨走他貌似 不經意地提起邴婕,說她想爬山,問我對附近的土坡熟不熟。我愣了愣,說去過 幾次。他嘿的一聲:「那好,就這麼定了!」 book18.org

  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清晨六點多王偉超來喊我。到了村西橋頭就見著了邴婕, 黃T 恤,七分褲,白球鞋,馬尾烏黑油亮。同行還有個女的,印象中見過幾次, 圓臉圓眼,帶點嬰兒肥。她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嚴林你可算來了!把人等死了!」 說著搗了搗身邊的邴婕。邴婕笑罵著施以回禮,紅著臉說:「一會兒天就熱了。」 王偉超怪笑兩聲,也不說話。 book18.org

  一路上涼風習習,草飛蟲鳴,無邊綠野低吟著竄入眼帘。那時路兩道的參天 大樹還在,幽暗深邃的沿河樹林還未伐戮殆盡,河面偶爾掠過幾隻翠鳥,灌叢間 不時驚飛起群群野鴨。同行女孩頻頻尖叫,邴婕只是微笑著,偶爾附和幾句。王 偉超笑話不斷,我卻笑不出來,只覺心裡升騰起一股甜蜜,濃得化不開。 book18.org

  不到十點我們就登上了山頂。在樹蔭下歇了會兒,望著遠處一排排整齊劃割 如鴿籠般的房子,他們都感慨萬分。我也應景地唏噓了幾聲。王偉超甚至即興賦 詩一首,引得大家前仰後合。後來我們摘了些酸棗和柿子,就下了山。在村西頭 飯店,我請大家吃了碗面。雖然帶了些乾糧,每個人還是餓得要死。我和王偉超 還各來了一瓶啤酒。直至分手,邴婕才跟我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謝謝你嚴林。」 就是此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邴婕身後急駛而過,汗津津的心瞬間凝固下 來。 book18.org

  回到家時已近五點。院門大開,卻沒有人。紮好車,我四下看了看,一切如 常。我走到客廳,甚至溜進父母臥室,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這時母親回來了。 她叫了聲林林,我趕忙在客廳坐好。她走進來問晚飯吃什麼,我說隨便。那天母 親穿了件淡藍色連衣裙,一抹細腰帶勾勒出窈窕曲線。她問我玩得怎麼樣,我說 就那樣。她不滿地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沖涼時我發現洗衣籃里空空如也,出 來抬頭一看,二樓走廊上晾著不少衣物,其中自然有母親的內衣褲。但這同樣說 明不了什麼。我進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只覺焦躁莫名。 book18.org

  吃晚飯時,我問母親剛剛去哪兒了。她說去奶奶院看看爺爺,又問我怎麼了。 我沒吭聲,把米粥喝得滋滋響。突然,母親站起來,啪地摔了筷子,低吼道: 「嚴林你有啥就說出來,你們一家人都啥意思!」我抬起頭,只見一汪晶瑩的熱 淚在母親眼眸里打轉,不由心裡一疼,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劇烈的惶恐不安。從小 到大我從未見過母親當著我的面落淚。但也不知為什麼,我沒有說話,繼續吃飯。 半晌,母親才又重新坐下,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卻儼然一尊雕像。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母親都沒有和我說話。我有意識地討好,打掃衛生,洗碗刷鍋, 連村頭的水塘都不再去,母親卻始終不苟言笑。其中某個下午,我躺在房間的涼 席上,聽著窗外焦躁的蟬鳴,百無聊賴地翻起了一摞西方文學名著。那是母親從 學校借來的,馬克吐溫,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及柯南道爾等等。我隨便操起一本, 便漫無目的地看了起來,結果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母親喊吃飯,我都沒能從書上 移開眼。那本書叫《湯姆索亞歷險記》。湯姆和哈克的旅行讓我忘乎所以,有生 以來第一次發現原來書也可以如此奇妙。 book18.org

  陸永平許久沒有出現,消失了一般。這讓我寬慰,卻又令我緊張——敵人一 旦潛入密林,危險便無處不在。 book18.org

  天越來越熱,晚上開著窗,連過堂風都夾著股暖屁。家裡也就父母臥室有空 調,母親喊我到她房間睡,理所當然我拒絕了——我有些害怕,那些難以啟齒的 夢,那些令人羞恥的勃起。每天傍晚奶奶都會在樓頂沖洗一方地,晚上鋪上幾張 涼蓆,我們就躺著納涼。爺爺半身不遂,不敢張風,天擦黑就會被人攙下去。母 親偶爾也會上來,但不多說話,到了十點多就會回房睡覺。有次母親剛下去,奶 奶就嘆了口氣。我問咋了。奶奶也不答話。朦朦朧朧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拿痒痒 撓敲敲我:「林林啊,不是奶奶多話,有些事兒你也不懂,但這街坊鄰居可都開 始說閒話了。你呀,平常多替你媽看著點,別整天光知道玩。」我哼一聲就翻過 了身,只見頭頂星光璀璨,像是仙人撒下的痱子粉。 book18.org

  之後的一天半夜,我下來上廁所,見洗澡間亮著燈,不由一陣納悶。我喊了 幾聲媽,沒人應聲。正要推門進去,母親披頭散髮地從屋梨跑出來,說她正要去 洗澡,落了件東西。記得那晚她穿了件白色睡裙,沒戴胸罩,跑動間波濤洶湧。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撓著頭進了廁所,心裡砰砰亂跳。出來時洗澡間已響 起了水聲。上了樓,奶奶在一旁打著呼嚕,我心想這半夜洗什麼澡,沒開空調麼。   又過了幾天,也是半夜,我回房拿花露水。走到樓梯口時隱約聽見了什麼聲 音,忙豎起耳朵,周遭卻萬籟俱靜,除了遠處隱隱的蛙鳴。拿花露水出來,又仔 細聽了聽,哪有什麼聲音啊,我這年紀輕輕就幻聽了嗎。躺在涼蓆上,我卻有些 心緒不寧,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身上奇癢難耐,奶奶卻一如既往地呼呼大睡。 猶豫了半晌,神使鬼差地,我爬起來,偷偷摸了下去。剛挪到樓梯口,整個人便 如遭雷擊,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下午。父母房間傳出了那種可怕的 聲音,模糊,然而確切,不容質疑。 book18.org

  靠近窗戶,聲音清晰了許多。粗重的男女喘息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極細的低 吟,若有若無的啪啪聲卻伴著顯著的「咕嘰咕嘰」。不知過了多久,女聲說: 「你快點吧。」 book18.org

  「咋?癢了?」 book18.org

  「你快點好不好?」 book18.org

  「這大半夜的,快點讓我去哪兒?」 book18.org

  「陸永平你還真是要臉啊。」 book18.org

  「好好好,你就開不得玩笑。」說著動作似乎劇烈了幾分,啪啪聲也清晰起 來,母親發出幾聲哦哦的悶哼。「爽不爽?」母親不答話,連低吟聲都不見了。   「爽不爽?嗯?」啪啪聲越發清晰,「嘰咕嘰咕」變成了「撲哧撲哧」。   「哦……你輕哦……點。」 book18.org

  「怕啥,這大半夜的誰能聽見?」陸永平說著又加重了幾分。啪啪啪,在寂 靜的夜分外響亮。 book18.org

  「你瘋了?」母親有些急了,似乎要翻身。 book18.org

  「可不,看見你我就瘋了。」陸永平應該按住了母親,動作更是劇烈。   「嗯……哦……哦。」母親的悶哼聲越發急促,帶著絲尖細的哭泣,像是從 胸腔里擠出來一般。 book18.org

  「爽不爽?爽不爽?」陸永平簡直像個打樁機,我都害怕樓頂的奶奶會被吵 醒。 book18.org

  「停……下來,停……啊……啊哦!」突然母親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 啪啪聲和陸永平的喘息聲。過了好幾秒,母親的聲音才重又出現,那是一絲穿過 嗓子眼扶搖而上的哭泣,短促而粗礪。之後周遭就安靜下來,粗重的喘息像屋裡 藏了好幾頭牛。 book18.org

  我靠上牆,輕輕吁了口氣,想就此離開,卻又不甘心。腦子飛快轉動著,像 是徘徊在一個遍布錦囊的走廊,卻沒有一個點子能解我燃眉之急。這時傳來一陣 吮吸聲,母親嗯了一下。陸永平笑著說:「這奶子頂你姐倆。」接著啪的一聲: 「這大屁股,得頂你姐仨。」 book18.org

  「起開。」推搡聲。母親似乎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哐當」一聲,陸永平 「哎呦」了一下。啪,亮了燈,窗口映出一片粉紅,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能 看見一抹巨大而變形的黑影。「快滾。」 book18.org

  「又咋了?」陸永平吸著冷氣,看來剛才磕得著實不輕。 book18.org

  母親沒有說話,似乎在穿衣服。 book18.org

  「你啊,這啥脾氣?」陸永平靠近了母親,「姑奶奶,我錯了好不好?」   母親推開了他。 book18.org

  「到底咋了你說嘛?」陸永平抱住了母親,「好不容易一次,還這麼硬著, 我……」 book18.org

  「你小點聲,讓人聽見,我殺了你。」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起來就像是肥皂劇里的對白。如果換個場合,我可能已經笑出聲來。「還有, 少給我污言穢語。」 book18.org

  「好好,你說啥就是啥,都是哥的錯。哥一見你就激動。」陸永平在母親身 上摩挲著,「哥來了啊。」 book18.org

  「你……嗯……幹啥?!」黑影一晃,床咚的一聲響。 book18.org

  「放開,放開你!」母親在掙扎,但陸永平似乎很強硬。 book18.org

  沒一會兒喘息聲再起,母親發出若有若無的低吟。 book18.org

  「關燈。」 book18.org

  「關啥燈?」陸永平這麼說著,還是乖乖關了燈。 book18.org

  節奏開始加快,床也吱嘎吱嘎地呻吟起來。 book18.org

  「起開,下床。」 book18.org

  「唉。」陸永平似乎把母親抱起,後者發出嗯嗯的幾聲低吟。片刻,抽插聲 也清晰可聞了。 book18.org

  「以後不要這樣了。」 book18.org

  「咋樣?」陸永平猛插了幾下,啪啪啪。 book18.org

  「哦……哦……晚上。」 book18.org

  「晚上咋?」 book18.org

  「不要來了。」 book18.org

  「哥也不想啊,小林看你那麼緊,還有你婆婆,喊你出去你又不願意,哥能 咋辦?」 book18.org

  「你啥意思?」母親冷冰冰的。 book18.org

  「沒啥,就是說不方便唄。」陸永平賠笑。 book18.org

  兩人不再說話。撲哧撲哧聲讓我心慌。 book18.org

  「那,你也不能三更半夜老在外面敲門啊?」不知過了多久,母親突然說。   「哥不這樣你能開門?」陸永平有些得意,節奏開始加快。 book18.org

  「你能……要……嗯點臉不?」母親的聲音低沉而壓抑,「那天……林林就 ……」 book18.org

  「哥小心點,好不好,你啊。」 book18.org

  「總之……讓人發現,我就殺了你。」過了許久母親才說。 book18.org

  「那啥啥啥做鬼也風流對不對,你殺了我吧。」陸永平大力抽插起來,啪啪 聲再度響起。 book18.org

  母親也悶哼連連,其間夾雜著幾聲悠長的「嗯」。 book18.org

  「鳳蘭你真好,能得到你是哥幾輩子修來的福。」 book18.org

  「胡……胡說啥啊……你?」 book18.org

  「鳳蘭,哥早就想搞你了。」 book18.org

  「別……別說了。」 book18.org

  「鳳蘭,搞死你,哥搞死你!」陸永平撒起了驢瘋,清脆的啪啪聲像是深夜 里的耳光,至於扇在誰的臉上我暫時還沒搞懂。 book18.org

  母親的悶哼越發響亮。我聽到了木頭還是什麼在地上摩擦的吱嚀聲。 book18.org

  「鳳蘭,哥搞你屄。」陸永平急促地喘息著,讓我想到姥爺賣驢肉丸子時灶 旁的鼓風機。 book18.org

  「哦……別……哦啊……」母親的悶哼短促、尖細,像是噴薄欲出的清泉被 死死堵住。 book18.org

  「鳳蘭,鳳蘭啊。」陸永平聲聲輕喚著,喉頭溢出嘶啞的低吼,力度卻越來 越大。 book18.org

  「到……到了……」母親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音符。我也終於從 這顫抖的聲帶中搜索到了幾絲愉悅。這就是人類最原始的語言? book18.org

  「哥也來了,射你,射你屄。」陸永平發出野獸般的吼聲。一陣急促的肉體 碰撞聲後,一切重歸靜寂。 book18.org

  我早已大汗淋漓,身體像被抽空了一般,胸中卻充斥著劇烈的熔岩。我不知 道那是什麼,但它讓我不舒服,讓我疼痛、饑渴、憤怒,甚至嫉妒。我緊緊靠著 牆,卻不知該在什麼時候離開,也許我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也許他們馬上就會 發現我,也許我應該勇敢地迎上去,畢竟——我做錯了什麼呢? book18.org

  那晚我躺在涼蓆上,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頭頂是神秘星海,耳畔是悠長鼾 聲,我握緊拳頭,任眼淚滂沱而出。 book18.org

                 八 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就被奶奶趕了下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我卻再也睡不著。拿 起《福爾摩斯探案集》翻了四五篇,看看鬧鐘已經六點半,遂起床、洗臉刷牙。 母親還沒起來。我到奶奶家吃了早飯,蹬上自行車就出了門。 book18.org

  敲了幾家門,呆逼們尚在呼呼大睡。我百無聊賴地溜了幾圈,卻發現無處可 去。不知不覺到了村頭水塘,理所當然地,我脫掉衣服就跳了進去。水有些涼, 我不由打了個寒戰。遊了幾個來回,實在冷得受不了,我就在橋洞裡蹲了會兒。 同樣理所當然地,我吼了幾聲。它們在橋洞裡穿梭、迴蕩、放大,聽起來像是另 一個人的聲音。於是我忍不住又吼了幾聲。直吼得喉嚨沙啞,我才又躍入水中。   這時已艷陽高照。我躺在橋頭晾了晾,直曬得昏昏欲睡都不見人來。我不由 想到這世界是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穿上衣服,我去了撞球廳。往常人滿為患 的大廳竟然關著門。敲了半天,老闆才探出個頭,說這兩天檢查,歇業。在門口 坐了一會兒,我口渴得要命,摸了摸,兜里空空如也。我只好又蹬上了車,漫無 目的地瞎逛一通,竟晃到了校門口。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雖然這當口高三已開學。 我停下車,背靠老柳樹杵了半晌,也不見什麼熟人。突然想到王偉超家離這兒不 遠,我決定前去拜訪。他家我去過一次,印象不太深,但東摸西摸還真摸著了。 王偉超他媽來開的門,說他不在家。我留了個名,就下樓又跨上了破車。 book18.org

  那真是令人沮喪的一天。我四處奔走,然後發現自己是個多餘的人。鎩羽而 歸時已是午後兩點。我直接騎到奶奶家,卻發現大門緊鎖。可憐我饑渴交加,只 好硬著頭皮進了自家院子。停好車,母親出來了,問我去哪了。她還是碎花連衣 裙,粉紅拖鞋,高高扎了個馬尾,清澈眼眸映著牆上的塑料藍瓦。不知道是不是 錯覺,母親水靈了許多,臉頰的一抹紅暈像是自昨晚便未消退。我沒吭聲,轉身 進了廁所。 book18.org

  「嚴林問你呢,耳朵聾了?」母親有些生氣。 book18.org

  我慢吞吞地走出來,只見母親雙手抱胸,板著個臉。「去玩了唄。」聲音嘶 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book18.org

  母親一愣,眉頭微蹙:「又咋了你?」 book18.org

  我指了指喉嚨,徑直進了廚房。 book18.org

  「上火了?感冒了?」母親跟在身後,「還沒吃飯?」 book18.org

  我洗了洗臉,就著水管一通咕咚咕咚,飲牛似的。母親在一旁不滿地咂了咂 嘴:「說過多少次了,又喝生水。」我也不理她,掀開鍋看了看,操起勺子舀了 一嘴米飯。母親伸手拍開我:「一邊呆著去。」她身上依舊是熟悉的清香,我卻 接連退了好幾步。 book18.org

  「咋吃?蛋炒飯?悶咸米飯還是啥?」母親忙活著,頭也不抬,「你嗓子要 不要看看?」 book18.org

  「隨便。」我吐了句,就走到了陽光下。仰臉的一瞬間,我看見二樓走廊上 晾著幾件衣物,欄杆上還搭著一張早已曬乾的舊涼蓆。 book18.org

  「隨便隨便,隨便能吃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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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我都臥在床上看書。柯南道爾筆下的維多利亞時代著實令人神往。 更重要的是,窗外的蟬鳴,白得耀眼的世界,一切,都暫時和我無關了。直到六 點多鐘,在母親百般催促下,我才出去吃了晚飯。 book18.org

  飯間母親問我嗓子好點了沒。我邊吃邊回答,說的什麼自己都搞不懂。母親 又問我下午都在忙什麼。我懶洋洋地告訴她:「看閒書唄。」母親說:「看啥閒 書我不管,先把作業寫完就成。」我埋頭喝粥,沒吭聲。母親似乎張了張嘴,但 終究是沒說什麼。 book18.org

  飯畢,母親收拾碗筷。奶奶在樓上喊:「林林乘涼啦!」我起身就要上去, 母親突然說:「也不知道你咋回事兒,整天吊兒郎當、愛理不理的,我還是不是 你媽啊?」我愣了愣,吸吸鼻子,還是快步邁出了屋子。 book18.org

  樓頂涼風習習,分外宜人。遠處誰家在放《杜十娘》「叫聲媽媽你休要後悔」, 奶奶搖著蒲扇跟著瞎哼。和奶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我感到眼皮越來越沉, 就翻了個身。恍惚間母親似乎也上了樓,跟奶奶談著父親的事。突然,母親嗯地 一聲悶哼。我趕忙扭頭,只見她一絲不掛地撅著屁股,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正是 陸永平。兩人連在一起,有節奏地搖動著,製造出淫靡的聲音。我離他們很遠, 又好像很近。一根粗長的陽具在母親赭紅色的陰戶間進進出出,進時一捅到底, 出時翻出鮮紅嫩肉,沒幾下交合處已泛起星星泡沫。母親端莊秀麗的臉上此刻紅 雲密布,一隻蔥白小手捂住檀口,指縫間溢出絲絲撓人的輕吟,不知是痛苦還是 愉悅。對這一切,奶奶卻視而不見,還是自顧自地嘮叨個沒完。我走到母親跟前, 叫了幾聲媽,她都充耳不聞。陸永平一臉猙獰地看著我,越動越快,母親的叫聲 也越來越大。我一步步後退,猛然一腳踩空,就墜了下去。 book18.org

  睜開眼,星空依舊璀璨,褲襠里卻一片濕熱。我喘口氣,坐起身來。一旁奶 奶尚在呼呼大睡,我卻大汗淋漓,像給人潑了桶漿糊。夜風飄忽忽的,連星星都 被擦亮了幾分。我呆坐半晌,心想應該去洗個澡,一仰脖子卻又躺了下去。迷糊 間大門似乎在響,叮叮咚咚,仿佛電影里的風拂過了陽台上的風鈴。我倒有個風 鈴,猴年馬月表姐送的,卻從沒掛過。我不大好意思,總覺得這麼掛上去太過詩 情畫意,有點和電影里的人比拼生活的意思。這種事總讓我倍感羞愧。這麼想著 猛然一凜,我騰地坐起身來,豎起了耳朵。只有不遠香椿樹的嘩嘩低語和模模糊 糊的犬吠。我不放心地爬起,走到陽台邊往胡同里瞧了瞧,哪有半個人影?猶豫 片刻,我還是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杵在樓梯口聽了半晌,卻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 book18.org

  早上起來母親已經做好了飯。油餅,雞蛋疙瘩湯,涼拌黃瓜以及一小碟腌韭 菜。我邊吃邊豎起耳朵,卻沒有母親的動靜。收拾好碗筷,輕輕叫了兩聲媽,沒 有回應。我掩上門,出去溜達了兩圈。回來時母親已經在洗衣服了,我一眼掃過 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內褲,不由加快腳步進了房間。 book18.org

  就是這天,王偉超給我帶來了幾盤磁帶。多是些校園民謠。印象中有羅大佑 的《愛人同志》、老狼的《戀戀風塵》、一個拼盤《紅星一號》以及張楚的《孤 獨的人是可恥的》。老狼我以前聽過,羅大佑聽說過,至於張楚和紅星一號的諸 君那是聞所未聞。王偉超興沖沖地進來,滿頭大汗,藍T 恤前襟濕了大半。他做 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出一塑料袋磁帶,在床上一張張地鋪陳開,興奮而又滑稽地指 給我看。我望著那些色彩陳舊而又眼花繚亂的玩意兒,一時摸不著頭腦。接下來 就是王偉超的音樂課。他打開錄音機,一張張地輪替、翻面、快進快倒,喋喋不 休,唾液四濺。這是我最早的音樂啟蒙。至今每當我拿到一張新專輯、聽見一首 好歌或者邂逅記憶中的熟悉旋律時,都會想起那個昏暗小屋裡年輕而明亮的眼神。 那種饑渴和清澈,那種因快速發育而瘦骨嶙峋的青澀和純粹,以後的許多年裡我 再也沒遇到過。 book18.org

  中午王偉超在我家吃的飯。我難得地和母親多說了幾句,她卻愛理不理。王 偉超一個勁地夸母親做的菜好吃,奉承得近乎諂媚,卻讓她笑得合不攏嘴。王偉 超臨走才提到邴婕。他問我為毛不問問邴婕。於是我就問了問邴婕。他就告訴我 邴婕去了瀋陽她父母那兒,要再過幾天才能回來。我說哦。他說哦你媽屄啊哦。   送走王偉超回來時,我發現二樓欄杆上還搭著那張舊涼蓆。至於是忘了收還 是剛晾上去,就不得而知了。我死活想不起來清早欄杆上是否空空如也。 book18.org

  當晚,我從廚房往樓上扯根線,插上了錄音機。還沒放幾首,奶奶就抗議了, 說:「這鬼哭狼嚎的都啥玩意兒,有戲沒,聽段戲。」我假裝沒聽見,結果被一 痒痒撓敲得蹦了起來。 book18.org

  夜深人靜,只剩下星星的氣息。奶奶早已呼呼大睡,我卻支著眼皮,苦苦煎 熬。晚飯又喝了好多水,以便半夜能被尿憋醒。我像個夜遊症患者,遊走於屋頂、 樓梯口、院子和父母房間外,側耳傾聽。 book18.org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陸永平似乎再沒來過。好幾次我都想給母親說不如讓我 睡到她的空調房裡,但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讓我的勇氣煙消雲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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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天還是到來了。記得是八月末,月朗星稀,清爽宜人。整個大地都亮 堂堂的,像是鍍上了一層水銀。十點多奶奶就下去了,說是月光太亮,晃人眼。 沒有她的阻撓,我也得以愜意地聽了會兒張楚。這個顧影自憐的瘦弱男人用仿佛 裹在棉被裡的聲音唱道:願上蒼保佑吃完了飯的人民,願上蒼保佑糧食順利通過 人民。我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我更喜歡那首《螞蟻螞蟻》:想一想鄰居女兒聽 聽收音機,我的理想還埋在土裡。再不就是那首應景的《和大夥去乘涼》,聽不 太懂,但至少這會兒我正在乘涼。頭頂的那片銀色像某種藥劑,滲入身體里,讓 人感到安詳。這麼聽著聽著,我只覺眼皮越來越沉。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又響起叮咚叮咚的風鈴聲。似乎還有腳步聲,貓兒一樣 輕。我翻個身,恍惚間一個激靈,立馬醒了大半。豎起耳朵。門確實在響,腳步 聲漸行漸遠,卻頗為耳熟。我爬起來,躡手躡腳地靠近陽台。胡同里有個人,影 子被月光壓成一團,汗衫長褲涼皮鞋,鑰匙鏈都瞅得一清二楚。不是陸永平是誰? 他鞋跟不厭其煩地磕著地,已行至街口。我咬咬牙,長吁口氣,轉身靠近欄杆, 又飛快地縮回了身子。母親還在院子裡!她往堂屋門口踱了幾步,又轉身揚起了 臉,不知是賞月,還是牽掛著嬋娟下的我們。 book18.org

  那晚母親穿著一件藍白睡裙,烏亮秀髮披肩,稍顯散亂。幾縷濕發粘在她紅 霞飛舞的臉蛋上,清澈眼眸吸納著銀色月光,再反射出一潭飽滿湖水。至今我看 不懂那樣的眼神,像銀色厚重的風,雋永、豐饒卻又荒誕不經。母親仰望良久, 嘆了口氣。我躲在欄杆後的身子不由緊了緊。接下來她走到門口,猶豫片刻,又 徑直進了洗澡間。亮燈,關門,很快響起水聲。我背靠欄杆坐下,掃了眼當空明 月,心煩意亂。 book18.org

  正打算起身睡覺,洗澡間開了門,我側著身子往後縮了縮。關燈,關門,嗒 嗒嗒的輕微腳步聲。我扭頭一瞥,登時全身僵硬起來。只見母親一絲不掛,香肩 微縮,藕臂掩胸,步履輕盈,瞬間就進了屋內,卻給這個白銀夜晚空留一抹豐腴 肉色。直到樓下傳來關門聲我才反應過來,拍拍屁股躺到涼蓆上,睡意全無。閉 上眼,各種景象紛至沓來:陸永平滑稽而猙獰的笑,母親雋冷如水的眼神,棗紅 色木桌,水光連連的交合處,還有月光下的健美胴體。那跑動中跳躍的乳房、左 右顛動的肥白寬臀、光潔的背部曲線、豐滿結實的修長大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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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我就下了樓。上個廁所,又到洗澡間洗了把臉。剛要出去,一撇臉 就掃見了洗衣籃里那條睡裙。猶豫了下,我把它輕輕掂起。整個裙後擺都是濕的, 撲鼻一股濃郁的腥臊。我心裡怦怦直跳,老二一下硬了起來,趕忙扔下,倉皇而 出。 book18.org

  臥到床上,好久才平靜下來,遂翻出《福爾摩斯探案集》。記得已看了大半, 那天正好讀到《最後一案》。看到華生在懸崖上聽著震耳欲聾的瀑布聲緬懷摯友 時,我只覺胸中震盪,險些落淚。夏洛克福爾摩斯怎麼會死呢?當然不會啦,下 面就是《新探案》,每篇篇幅長了許多。雖然早知如此,但看到親愛的福爾摩斯 先生再度現身時,我還是激動得要歡呼雀躍。 book18.org

  正看得入迷,門被推開,母親探了個頭:「亮著燈在幹啥啊,喊你也不應聲。」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揚了揚手中的書。母親說:「你還吃不吃飯嚴林?」我這才 發現窗外已艷陽高照。起身出門,母親在院子裡洗衣服,手中正搓著那條睡裙。 我徑直進了廚房。老三樣,油餅、雞蛋疙瘩湯、拍黃瓜。我操起筷子夾了塊黃瓜。 母親在外面笑著說:「年紀輕輕就老年痴呆,趕上你奶奶了。」不知道為什麼, 我突然就心頭火起,啪地摔了筷子。半晌,母親才問:「咋了?」我隔著門帘說: 「天天都是油餅湯黃瓜油餅湯黃瓜,吃不煩啊。」母親站起身,朝廚房走來: 「嚴林我給你說,想吃啥你可以自個兒做。」「你是我媽!」我簡直在吼。「你 媽咋了?你媽就得把你像老天爺一樣供著?」母親走到門口,停了下來。娘倆就 隔著門帘站著。母親俏臉通紅,朱唇緊閉,幾縷髮絲輕輕垂在臉頰。我匆匆撇開 眼,盯著她尚帶著泡沫的手:「不吃了!」說著掀開門帘,轉身上了樓。母親站 在一旁,沒有動。到奶奶院樓頂時,母親喊:「嚴林你有本事兒就別回來!」   奶奶家已吃過早飯。我到時奶奶正在刷鍋。我在廚房轉了一圈,拿了張油餅 就啃。奶奶問:「咋,沒吃飯?」我說沒吃飽。奶奶說:「你媽幹啥吃的?還有 點雞蛋疙瘩湯,給你熱熱。」我趕緊點頭。吃完飯,進到客廳,爺爺在捋狼毫, 電視里播著《西遊記》。造紙廠關門之後,爺爺做過兩年狼毫,留了點,儲在樓 上。上小學時,狗雜老師們總是委託我從家裡捎。初中不練毛筆字之後,我也是 好久沒見過這種東西了。我問爺爺怎麼現在又開始倒騰這玩意兒了。上次腦淤血 後爺爺就有點口齒不清了,他說練練手,對身體恢復好。我也跟著在一邊捋,有 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會兒奶奶也進來了,說地里的玉米苗怎麼怎麼不好,草都 比人高。 book18.org

  很快到了晌午。新聞里儘是泛濫的長江水。爺爺咂著嘴,開始老生常談,講 六八年大水時自己如何英勇地搶救公社的豬。奶奶直搖頭,說老伴竟瞎扯,那年 頭哪有那麼大的豬。我兩耳豎起,傾聽隔壁動靜,殷切奢望母親能來喊我吃飯。 但當然沒有,我有點忐忑不安,又有點決絕的快意。 book18.org

  中午奶奶擀了點麵條,吃蒜辣撈麵。飯間奶奶問我:「不用給你媽打聲招呼?」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飯畢,又捋了會狼毫,我實在呆不下去了。奶奶家能把人 憋瘋。那種無處不在的衰老氣味說不出是該敬畏還是厭惡。 book18.org

  我到水塘遊了會兒泳,也不盡興。置身水中,淹沒在歡娛之間,我卻有點心 不在焉。在一片呆逼的叫罵聲中,我光著脊樑又回到了家裡。大門反鎖,母親應 該在睡午覺。我從奶奶家進去,上了樓。拐到二樓走廊,眼前晾著洗好的衣物, 那張舊涼蓆赫然搭在欄杆上。一旁那些盆栽什麼花早枯成了乾柴。院子裡靜悄悄 的,我到客廳里坐了會兒,也聽不見母親的動靜。出來後,我徑直進了自己房間, 又沉浸在福爾摩斯的世界中。 book18.org

  五點多我上了個廁所,母親似乎在廚房忙活著。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 暮氣沉沉,難怪剛剛悶得要命。我專門進廚房洗了洗手,母親在揉面,準備包包 子。儘管窗戶大開,吊扇轉個不停,屋裡還是熱浪逼人,簡直像進了桑拿房。母 親連衣裙濕了個半透,垂首間大滴大滴的汗珠滾落在案板上。「毛巾。」母親頭 也不抬,突然說。我趕緊到洗澡間扭了條毛巾。「嗯?」母親揚了揚紅彤彤的俏 臉。我上前把毛巾敷到母親臉上,仔細抹了一通。完了又搭上香肩,順帶著把脖 子也擦了擦。母親哼了幾聲,扭開臉,也不看我:「有個吃就不錯了,你以為換 個樣容易?不把你媽熱死。」她周遭升騰著一股濃郁的氣流,說不好是什麼味道, 卻讓我臉紅心跳。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攥著毛巾,傻愣著。母親擠了擠我:「去 去去,別杵這兒礙事兒。」 book18.org

  晚飯小米粥,包子,涼拌萵筍。包子是韭菜雞蛋餡兒和豆沙餡兒,母親各拾 了幾個,讓我給隔壁院送去。隔壁掩著門,黑洞洞的,就廚房亮著燈。爺爺奶奶 可能在街上納涼吧。農村有端著碗到外面吃飯的習慣,母親卻幾乎不出去,父親 出事後更不用說。飯間,母親問我這幾天在看什麼書。我說福爾摩斯。她問好看 不。我說還行。她哼了一聲,幽幽地說:「這麼有本事兒,你還回來幹嘛?」我 半個包子塞在嘴裡,差點噎住。 book18.org

  當晚更是悶熱。我們躺在樓頂,卻像是睡在蒸籠里。空氣黏在身上,讓人呼 吸都困難。爺爺罕見地呆到九點才下了樓。奶奶在一旁搖著蒲扇,一會咒罵老天 爺怎麼還不下雨,一會叮囑我可得小心點別半夜給雨淋壞了。可能包包子熱得夠 嗆,吃完飯母親就呆在房間裡,沒有上樓。雖然熱浪黏人,我翻了幾次身,還是 漸漸闔上了眼皮。畢竟幾天都沒睡個好覺了。 book18.org

  又是叮叮咚咚的風鈴聲。像是濃厚夜幕里的一根銀針。幾乎條件反射般,我 騰地就坐起身來。大門確實在響,叮叮叮,應該是敲在門框上。也許是風,或者 野貓野狗啄木鳥?我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麼。然而,父母房間傳來了響動。開門 聲。細微輕快的腳步聲。幾不可聞的說話聲,像在爭執什麼。大門似乎開了。衣 服的悉索聲。爭執聲。大門閂上了。兩種腳步聲。腳步停頓了下,說話聲。兩種 腳步聲繼續。客廳門閂上了。模模糊糊的關門聲。 book18.org

  我站起來,又坐下去,躺下去,又爬起來。一旁奶奶睡得正香,我卻坐立難 安,心中思緒萬千。我知道陸永平會再來,但沒想到是今天,畢竟昨天剛來過。 我又想到那個錦囊走廊,想到聰明的一休,想到一種叫做發散性思維的思考方式, 但在這個悶燥夏夜,它們統統無效。約莫十來分鐘後,我還是向樓下走去。   樓梯口聽不到什麼聲音,我小心挪到窗外。男女喘息聲。輕微的啪啪聲。   「這不都濕了,還裝。」 book18.org

  「你再胡說立馬滾蛋。」 book18.org

  「好好好。」陸永平似乎停止了抽插。摩挲聲。 book18.org

  「又幹嘛?啊——」母親輕輕叫了一聲,「幹嘛你,快起開!噁心不噁心!」 極其輕微的吸吮聲,若有若無。 book18.org

  母親又嗯了兩聲,低吼:「陸永平!」 book18.org

  吸吮聲不見了,母親卻連連幾聲低吟,喘息也越發粗重。 book18.org

  「哥就喜歡你這味道,鳳蘭。」陸永平似乎抬起了頭。 book18.org

  「變態,沒見過你這麼噁心的。」 book18.org

  「哥就讓你再見識見識。」吸吮聲越來越響,像個沒牙老頭在吃麵條。「上 次爽過今兒個就忘了?」 book18.org

  「你……哦……」母親悶哼一聲,沒了聲音,似乎捂住了嘴。 book18.org

  吮吸聲時有時無,時高時低,時急時緩。母親偶爾泄出幾絲低吟,指縫間的 嗚嗚聲卻越發明顯。 book18.org

  終於伴著幾聲急促的嗚嗚聲,母親喉頭溢出一聲尖細而綿長的低吟。與此同 時,咚的一聲,像是踢在床幫上。 book18.org

  陸永平也是大喘氣,嘿嘿笑著,問爽不爽。母親沒有回應,半晌才冷冷地說: 「你快完事兒快滾蛋,少來噁心人。」 book18.org

  「好好好。」「啪」,陸永平像是拍了下母親的屁股,然後噗地一聲插了進 去。 book18.org

  母親一聲低吟。屋內響起撲哧撲哧的抽插聲。 book18.org

  突然,母親說:「跟你說過不要來了不要來了,你非要來。」 book18.org

  「怕啥,沒事兒的。」 book18.org

  「你是沒事兒。林林這幾天都不對勁兒,吊兒郎當的,你別再來了。」   「盡瞎想,林林那是典型的青春期,叛逆嘛,忽冷忽熱很正常。」 book18.org

  「林林要是有個啥,」母親聲音低了下去,「陸永平,我饒不了你。」   「姑奶奶,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你哥我也年輕過啊,那啥說白了就跟你們女 同志來那事兒一樣。」 book18.org

  「啥話啊你這。」母親噗地笑出聲來,又戛然而止。 book18.org

  「鳳蘭你笑起來真美。」陸永平開始加大力度,撲哧撲哧聲越來越響。   「行了……你,這麼黑哪看得見。」 book18.org

  啪嗒,燈亮了。 book18.org

  「幹嘛你,快關了。」 book18.org

  啪嗒,燈又滅了。 book18.org

  「說實話啊鳳蘭,你眼睛那麼漂亮,這黑咕隆咚也發光啊,咋看不見?」   「行了陸永平,我又不是小姑娘。」母親頓了頓,「我跟你是契約關係。」   「唉,我知道,搞一次少一次嘛。」陸永平嘆了口氣,猛插了幾下。 book18.org

  「哦……你輕點。」 book18.org

  「爽不爽鳳蘭?」陸永平索性開始大力抽插,一時啪啪大作。 book18.org

  「哦……嗯……」母親悶哼起來,「你……小點聲……嗯……」 book18.org

  「怕啥。」陸永平哼哼唧唧的,像是咬起了牙,胯下的節奏讓我想到一篇課 文——暴風驟雨。 book18.org

  母親似在極力忍耐,喉頭的悶哼卻越發高亢。很快,幾聲尖細而急促的低吟 後,屋內只剩下了喘息。 book18.org

  「幾次了?」陸永平笑著問。 book18.org

  母親只是喘氣。 book18.org

  「幾次了嘛?」 book18.org

  「嗯……別咬啊你。」 book18.org

  「別咬?那我就猛插。」陸永平又動起來。 book18.org

  「輕點啊。」 book18.org

  「我輕了你讓我快,我快了你又讓我輕,男人真不容易啊。」陸永平越來越 快。 book18.org

  「啊……別……噁心了你……」母親輕呼了幾聲,又變成了模模糊糊的悶哼, 嘴裡似乎咬了什麼東西。 book18.org

  我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全身靠到了牆上。濃厚廣袤的夜空像一口大鍋。為啥 還不下雨呢。趕快下雨吧,對不對?奶奶說莊稼都旱好久了。奶奶說這樣下去可 不是法子。 book18.org

  「來,換個姿勢。」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母親的悶哼越發高亢時,陸永平停 了下來。 book18.org

  母親似乎不滿地哼了一聲,陸永平嘿嘿地笑了笑。多麼猥瑣啊。 book18.org

  啪啪兩聲脆響,陸永平再次抽插起來。 book18.org

  「鳳蘭啊,哥其實一直挺過意不去。」 book18.org

  母親沒接話,連喘息聲都幾不可聞。 book18.org

  「哥也不是說因為借錢非要咋樣,而是他媽的……」 book18.org

  「就是趁人之危唄。」母親冷冷地打斷他。 book18.org

  許久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輕微的抽插聲。 book18.org

  「哥是太喜歡你了!」陸永平突然說。聲音都在顫抖,整個人像是壓到了母 親身上,引得她一聲驚呼。 book18.org

  「神經病,你小點聲,快起開。」 book18.org

  「哥太喜歡你了,哥第一次去你家……」我一愣一愣的,不知道這個陸永平 到底在說什麼。 book18.org

  「你快點吧,少廢話。」母親不耐煩地打斷他。 book18.org

  陸永平不再說話,但沒一會兒又忍不住了:「哥是趁人之危,但這機會都不 抓住不是楞球嗎?」 book18.org

  「別把大家想的都跟你一樣齷齪。」 book18.org

  「我齷齪?好好,我齷齪。」陸永平像是很生氣,啪啪兩下,大力挺動起來。   母親輕呼一聲,說:「神經病啊你。」 book18.org

  「說實話,在學校就沒人騷擾你?」半晌陸永平蹦出這麼一句,「我不信。」   母親冷哼一聲。 book18.org

  「楞球才信。」陸永平咕噥著,胯下卻越發兇猛。 book18.org

  「你這人……啊……真是個神經……哦……」母親似是哭笑不得,但在陸永 平的攻勢下只剩下了呻吟聲。 book18.org

  「你說得對,哥就是神經。」陸永平深吸了口氣。這波生生入肉,母親的聲 音都顫抖起來。 book18.org

  回到樓頂,奶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我咋不睡覺。我趕緊躺下,生怕催 走奶奶的睡意。沒有一絲風,夜幕生生地壓了下來。半空中不知何時掛了個霧蒙 蒙的圓盤,像學校廁所昏暗的燈。我腦袋空空,筋疲力盡,只想好好洗個澡,舒 舒服服睡一覺。就這麼翻來覆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卻始終聽不到陸永平出去的 聲音。不會是睡著了吧?我靠近欄杆看了看,百般躊躇,還是小心翼翼地踏上了 樓梯。 book18.org

  不到樓梯口就聽到了淫靡的肉體碰撞聲,清脆響亮。還有吱嘎吱嘎的搖床聲, 像是在為悠長綿軟的低吟伴奏。我一呆,險些踢翻腳下的瓷碗。 book18.org

  那晚我背靠水泥護欄,也不知杵了多久。屋內的聲響絲毫不見減弱,反而愈 發急促。或許有一個世紀,耳畔總算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卻又響起模糊的說話聲。 正當我猶豫著是上去還是下去時,那可怕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兩眼一酸便模糊了 視線。 book18.org

  抹抹眼,我一步步走向窗口。我想,如果他們發現,那就再好不過了。有股 氣流在我體內升騰而起,熟悉而又陌生。失落?索然無味?都不確切。 book18.org

  「起來,別在床上了。」 book18.org

  「怕啥,又沒人聽房。」 book18.org

  「哦……你快點。」 book18.org

  「地上太硬,硌我腿疼。」陸永平笑了笑。 book18.org

  「活該。」 book18.org

  這麼說著,吱嘎吱嘎聲卻不見停,反而越來越響。 book18.org

  「鳳蘭,」陸永平聲音黏糊糊的,「你摸摸。」 book18.org

  「幹嘛,你,你噁心不?!」 book18.org

  「不都是你的水?」 book18.org

  「陸永平你別得寸進尺。」 book18.org

  「嘿嘿。」陸永平猛插了幾下,啪啪脆響。 book18.org

  「哦……又發神經啊……你。」母親悶哼連連。 book18.org

  「鳳蘭你真好。」陸永平嘿嘿地笑。 book18.org

  「離我遠點你。」 book18.org

  「哥就聞聞,你可真香。」 book18.org

  「真噁心,你快點,不早了。」 book18.org

  「好嘞。」 book18.org

  又是一陣暴風驟雨。我真擔心父母的床能否經得住這麼折騰,又想這麼搖下 去奶奶會不會給搖醒。 book18.org

  陸永平卻突然停了下來,大口喘氣:「剛你說林林,其實很簡單,林林戀母 唄。」 book18.org

  「別瞎扯。」母親有些生氣。 book18.org

  「真的,男孩都戀母,很正常。」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當然,你哥好歹也識字。」 book18.org

  「喲,那你這不跟沒說一樣嗎?還專門提啥林林。」 book18.org

  「還是張老師嘴厲害。」 book18.org

  母親哼了聲。 book18.org

  「也不知是上面嘴厲害,還是下面嘴厲害。」陸永平笑著,又動了起來。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book18.org

  「那是,自從吃了你這……」陸永平像是湊近了母親耳朵,「哥再吃啥都沒 味兒了。」 book18.org

  「滾蛋!」 book18.org

  「嘿嘿。」 book18.org

  「陸永平你少跟我這兒污言穢語行不行?」 book18.org

  「你呀,又不是小姑娘,屄屄屌屌不是很正常嘛。」陸永平猛力抽插起來。   「你……啊……哦……」母親想說什麼,卻只剩下了呻吟。 book18.org

  「鳳蘭,哥就喜歡你的屄,哥肏你屄,肏你屄。」 book18.org

  「啊……哦……哦……」 book18.org

  那是我記憶中最熱的一晚。沮喪而失落的汗水從毛孔中洶湧而出,在牆上浸 出個人影。陰沉的天空濕氣騰騰,卻硬憋著不肯降下哪怕一滴水。風暴也不知持 續了多久,也許很長,又或許很短,總之在母親壓抑而又聲嘶力竭的呻吟聲中一 切又歸復平靜。夜晚卻並未就此結束。在我準備起身離開時,陸永平說要去洗個 澡,母親當然不願意,讓他快點走。但陸永平一陣嘻嘻哈哈,母親似乎也拿他沒 辦法。我剛躲到樓梯下,陸永平就大大咧咧地出來了,赤身裸體,濕漉漉的肚皮 隱隱發光。待洗澡間響起水聲,我才悄悄上了樓。途經窗口,母親似乎尚在輕喘。   躺到涼蓆上,那團炙熱的岩漿又在我體內翻騰。捏了捏拳頭,神使鬼差地, 我就站了起來。我甚至面對那盞昏黃的月亮打了個哈欠,又輕咳了兩聲。一路大 搖大擺、磕磕絆絆,我都忘了自己還會這樣走路。洗澡間尚亮著燈,但沒了水聲。 我站在院中,喊了幾聲媽,作勢要去推洗澡間的門。母親幾乎是沖了出來,披頭 散發,隻身一件大白襯衫。扣子沒系,靠雙臂裹在身上,豐滿的大白腿直刺人眼。 在她掀開客廳門帘的一剎那,衣角飄動間,我隱約看到豐隆的下腹部和那抹茂密 的黑森林。她一溜小跑,手上攥著件紅色內衣,聲帶緊繃:「媽正要去洗,落了 衣服。」就這短短一瞬,她就擦身而過,進了洗澡間,並迅速關上了門。然而, 這足以使我看到那濕漉漉的秀髮、通紅的臉頰、香汗淋漓的脖頸、誇張顛簸著的 肉臀,以及驚慌迷離的眼神。還有那種氣味,濃郁卻慌亂。我感到一種快意。沖 著洗澡間窗戶,我聲音都在發抖:「有空調你不用,是不是有病啊。」轉身進了 廁所,眼淚卻止不住地奔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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