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改編版) 第二十三卷

簡體

  《尋秦記》卷廿三 book18.org

  第一章 羅敷有夫 book18.org

  項少龍的心神進入止水不波的境界,步伐穩定而暗合某一種節奏,準確地估計得對方接近的速度和距離。自從坐時空機器來到這戰國的年代後,他可是沒有一天不摸著兵器過活,對各類型的兵器都非常熟識。此刻細心聆聽,立即推翻了起始時認為來襲者是持矛的想法,而肯定對方用的是長戟。戟可說是宜刺的矛和橫砍的戈的混合體,既可扎剌,又能勾擊,衝刺時發出的響音,明顯與矛或戈都不同。 book18.org

  項少龍很想回頭看上一眼,但卻知若如此做了,就會失去自己高深莫測之勢,而且會引發對方全力加速沖剌。一陣風迎面吹來,雨雪打得項少龍幾乎要閉上眼睛。風聲更使戟音蹄聲模糊起來。這時後方來騎到了兩丈之內,略一發力,可在眨眼的工夫對他展開攻擊。驀地一聲「沈良受死!」有若平地起了個焦雷般在後方響起。 book18.org

  項少龍猛地閉上眼睛,往右橫移,到了馬道之中,右手放開劍柄,改以左手拔劍。要知他一直靠左方的行人道緩步而行,又以右手握劍,換了任何人由後方攻來,必然以為他會移往左方,好拉長距離,再以右手拔劍擋格。誰知他竟反其道而行,右移到馬道之中,使敵人的長戟完全攻錯了方向。 book18.org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何況是生死相博的時刻。那人驚呼一聲,想把長戟攻擊的方向改變,卻遲了一步。項少龍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在衝過了頭的馬股上。戰馬痛嘶一聲,狂竄往前,差點把那騎士甩下馬來。 book18.org

  看對方一人單騎,逃命似的拖著長戟消失在風雪裹,項少龍心中好笑。今仗得勝看來輕鬆容易,其實個中包含了膽量、時問的拿捏,身法步法各方面的配合。最妙是那陣突來的風雪。他項少龍固然受影響,但對迎風策馬奔來的敵人影響更大,否則他項少龍恐難施展這種策略。 book18.org

  項少龍回劍入鞘,轉入了一條橫巷,急步走了一段路,認準解府的方向,不半個時辰終於到達目的地。他對把門的家將報上姓名,便被領入府內,在外廳等候。奉茶伺侯的小婢都以奇怪的眼光打量他,又交頭接耳,恍似他像頭不知由那處鑽出來的怪物般。 book18.org

  項少龍給看得渾身不自在時,解子元臉青唇白的來了,揮退下人後,坐到他身旁低聲道:「今趟揀的真不是時候,不知誰把我昨夜去逛青樓的事告知了內人,剛才她大發雷霆,只差還未動手打我。沈兄快溜,現在說甚麼她也不會相信的。」項少龍同情地道:「那麼過兩日我再來找解兄吧。」 book18.org

  解子元把他拉起來道:「快點!」兩人急步朝大門走去時,一聲嬌叱傳來,喝道:「哪裹走!」 book18.org

  解子元渾身一震,像被點了穴般動彈不得。項少龍亦是虎軀劇震,不能相信的呆在當場。環珮聲響,解子元的惡妻來到兩人身後,冷笑道:「走到哪裹去,你當我不知道你兩個人的把戲嗎?」又嬌喝道:「解權你給我滾出來,我要你把昨夜的事一字不漏的說出來,萬事有我擔保。」 book18.org

  解子元如遭雷殛,原來連他最後一個「忠僕」都給收服。解權不知由哪裹辮出來,跪倒地上,顫聲道:「少爺!小人是被逼的。」解子元機械化的轉過身去,哭喪著臉道:「這事全是我想出來的,不關沈兄的事。」 book18.org

  項少龍仍背對解子元的夫人:心中百感交集,因為他從聱音認出瞭解子元的夫人正是他曾經深愛過的善柔。她終於放棄了到處流浪的夢想,落葉歸根的作瞭解家婦,還生了兩個兒子。這時他最想做的事,就是頭也不回的離開解府,使善柔永遠都不知道他曾來過。他亦明白解子元為何既愛她又怕她,說實在的,那正是善柔予男人最大的「樂趣」。直至今天,他對與善柔相處的每一刻仍是回味無窮。 book18.org

  解子元的「義氣」,把貴任全欖到自己身上,更使他心中感動。想走是一回事,但卻無法舉腳踏出半步。善柔的矛頭指向他了,喝道:「你叫沈良是嗎?看你生得牛高馬大,卻是膽小如鼠,連正眼看人都不敢嗎?」眾婢僕立時發出「嗡嗡」笑聱。項少龍平靜地道:「解夫人可否把其他人請出廳堂,沈某想私下替解兄說兩句話。」 book18.org

  解子元急道:「這全不關沈兄的事,夫人啊,放沈兄離去好嗎?要罰就罰我好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善柔亦像被點了穴般,不言不語的在發獃。 book18.org

  項少龍感到善柔的目光刺在他背上,心中真不知是何滋味。人人莫明其妙時,善柔道:「所有人都給我滾出去。」解子元愕然道:「為夫也要出去嗎?」 book18.org

  善柔大發嬌嗅道:「為你的甚麼夫,你第一個給我滾出去!」不片晌所有人走得乾乾凈凈,空廣的大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善柔急促的呼吸聲在他身後響起,項少龍緩緩轉過身來,四目交投,雙方都像觸電般抖顫了一下。她豐滿了少許,但艷麗卻更勝往昔。 book18.org

  善柔朝他沖前兩步,旋又停下,辛苦地克制自己要投入項少龍懷內的衝動。項少龍喉頭打結,千言萬語,都不知從何說起。兩人相對相望,項少龍也努力壓制著將善柔湧入懷裡的慾望,最後一聲長嘆,搖頭苦笑,步往大門。善柔追了兩步,低喚道:「少龍!」項少龍轉過頭來,默然的看著她,往日種種情景在心中閃過,終究仍是無法開口,只有轉身走出門外。十多道目光立時落在他身上,婢僕家將們對他能「衣冠皮肉完全無缺」的走出來,都驚訝得合不攏那些張大了的嘴。 book18.org

  解子元橫裹撲出來,揍著他肩頭,朝外門走丟,興奮地道:「沈兄和她說了些甚麼話?」項少龍胡謅道:「嫂子雖是霸道了點,卻非是不明白事理的人。我向她解釋了壓迫力愈大,反抗力愈強的道理,假設她任解兄出去胡混,保證不須太久解兄就生厭倦。」 book18.org

  解子元道:「我怎會厭倦呢?她怎麼答你?」項少龍道:「她說要好好想想。」 book18.org

  解子元大喜道:「這是天大的轉機呢!沈兄留下陪我聊聊好嗎?」項少龍此時肝腸像打了結般難受,那有興趣和他閒聊,投其所懼的恐嚇道:「你最好乖乖的入去陪伴嫂子,若她以為你又在打鬼主意,那就說不定連想想都省回。」解子元大吃一驚,忙放開了摟著項少龍的手,神情教人發噱。 book18.org

  項少龍揮手作別,走出解府,來到風雪漫天的大道。心中一片茫然。來到臨淄後,他一直想方法找尋善柔,卻絕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遇上她,而她還是別人的妻子。解子元該是好夫婿,唉!他確是深愛著善柔。他尊重善柔的選擇,當初她說曾受人救命之恩,應該就是解子元了。自己已擁有眾多妻妾,也該讓她擁有一個全心鍾愛自己的夫君。 book18.org

  風雪打在臉上頭上,既寒且痛,使他像從一個夢中醒過來般。再嘆了一口氣後,項少龍舉步朝賓館走回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誠心為拋棄了仇恨的善柔祝福。回到賓館,肖月潭巳恭候多時,見他這麼早回來,訝道:「我聽你的手下說你會很晚才回來,正要離開,咦,你的臉色為何這麼難看?」 book18.org

  項少龍拉他入房,坐下道:「你該聽過善柔吧!她是致致的親姐,曾與我有一段情,現在竟成瞭解子元的妻子。」肖月潭愕然道:「又會這麼巧的!」 book18.org

  項少龍不想磨在這事上,岔開話題問起鄒衍,肖月潭神色古怪道:「鄒大師不知去了何處去尋找自己的墓穴,已有十多天沒回家呢。」項少龍聽得心都抽搐了一下,無言以對。肖月潭壓低聲音道:「呂不韋今午乘船抵此,同行的尚有韓竭和許商。」 book18.org

  項少龍奇道:「韓竭不是嫪毒的人嗎?」肖月潭道:「只此一事,便可知呂不韋和嫪毒暗中結成一黨。韓竭乃『稷下劍聖』曹秋道四大弟子之一,有他穿針引線,稷下出身的劍士說不定會站在呂不韋和田單的一邊,那形勢就截然不同了。」頓了頓續道:「以呂不韋的手段,必可令齊王深信倘改立田健,將會破壞了和秦國的關係,若再加上曹秋道站在大王子田生和田單的一邊,這場王位之爭,輸家不是田健才怪。」 book18.org

  項少龍無可無不可的道:「誰輸誰嬴,都是齊人的家事。現在我關心的是如何為歌舞伎團的諸位美人兒完成她們的夢想。呂不韋愛怎麼搞便怎麼搞好了。」肖月潭訝道:「我很少見到少龍這麼意氣消沉的,你難道不覺得扳呂不韋的後腿是很有趣的一回事嗎?你今晚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醒來時或者會改變想法。」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除非我能以項少龍的身分出現,否刖如何能左右齊王的決定;而且那樣一來,等若明請呂不韋來對付我。噢!差點忘了告訴你,李園和龍陽君已識穿了我。」肖月潭連忙追問,到項少龍解釋清楚後,肖月潭興奮地道:「若是如此,形勢就完全不同了。現今齊人最怕的就是楚人與三晉聯手,抑制他們對燕國的野心,只要田單不能明目張胆的對付你,我們便容易應付多了!」 book18.org

  項少龍苦惱道:「有其利必有其弊。若我公然以項少龍的身分面世,呂不韋、田單,甚至郭開都會暗施手段來對付我,但假若我仍在充作沈良,則又須應付仲孫龍和齊國劍手的挑惹。正是左右做人難。」 book18.org

  敲門聲響,原來是小屏兒奉鳳菲之命請他去說話,肖月潭低聲說了明天見後,告辭離開,而項少龍則隨小屏兒去見鳳菲。路上小屏兒興奮得挽著項少龍吱喳個不停,像只小喜鵲似的,項少龍也感染了她的喜悅,當然雙手也趁機在她挺翹的雙峰與豐臀摸了個夠,這才前去鳳菲的臥室。 book18.org

  鳳菲正在主樓二樓的廳內撥弄弦琴,發出似有若無,仿似由九天之外傳來的仙音,神情專注。直待項少龍在她對面坐下,仍像覺察不到他的來臨。 book18.org

  小屏兒退往樓下後,項少龍舒適的半臥半坐地倚在軟墊上,既飽餐這美女的絕世容色,又耳聞天籟仙音,因善柔而興的失意惆悵,不由減少三分。鳳菲縴手操琴,再撥出幾個清音後,倏然而止,仰起俏臉往他望來,鳳目生輝道:「沈先生可認得這段樂章嗎?」項少龍呆了一呆,茫然搖頭。鳳菲甜甜笑道:「這正是由你那些小調變化而來的曲譜,你這人呢!竟會聽不出來。」 book18.org

  項少龍搔頭尷尬道:「真的一點都聽不出來,怎會是這樣的。」鳳菲柔聲道:「人家當然不能一板一眼跟足你的曲調,變化幾趟後,就成了這樣子!歡喜嗎?」 book18.org

  鳳菲從未試過以這種撒嬌式的神態語氣跟他說話,項少龍受寵若驚道:「大小姐確是高明,不知是否巳為今次賀壽的樂曲全換上了新調呢?」鳳菲美眸望往窗外的雪夜,嘆道:「你知否人家到這一刻才驚覺到外面正下大雪,自聽到你那些怪調後,鳳菲像著了魔的一首接一首把新曲譜出來。想不到竟可如此容易。」 book18.org

  項少龍大喜道:「恭喜大小姐。」鳳菲的目光移回到他臉上,美目深注道:「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book18.org

  項少龍笑道:「有手有腳,有眼耳口鼻,和任何人都沒有甚麼大分別。」鳳菲道:「可是在我眼中,你卻像是從仙界下凡的神仙,拯救遇上困苦的世人。唉!若真有神仙,那該是多麼美麗的一回事。人世間實在太多事令人生厭,有時我其至會憎厭自己。」 book18.org

  項少龍思量片刻,點頭道:「有很多事確會令人不耐煩的,不過大小姐可知在別人眼中,你可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以能拜倒在你裙下是無比光榮的事。」鳳菲斜椅墊上,嬌笑道:「你的用詞真怪,甚麼『高不可攀的天之驕子』、『拜倒裙下』,唉!鳳菲只是個平凡的人,只有在創作和表演時,我才感到自己有少許的不平凡。」 book18.org

  接著秀眸閃閃的瞧著他道:「今晚在這裡陪人家談話好嗎?每逢作成一曲,我都很難入睡,又總苦無傾談的對象。」項少龍當然知道這是甚麼意思,但還是怔怔的道:「我終是下人,大小姐這樣留我在閏房裹,不怕人會閒言閒語嗎?」 book18.org

  鳳菲哂道:「你前兩晚的勇氣到哪裹去了?換了是別的男人,在眼前情況,恐怕趕都不肯走吧?」項少龍苦笑道:「自得知大小姐的情郎是項少龍後,我愈想愈驚,將來到咸陽時,若有人向他通風報訊,知這我曾在大小姐房內留了一晚,就算甚麼事都沒有做過,我恐怕亦要小命不保,更別提想要飛黃騰達,擁美而歸了。」鳳菲呆了起來,無言以對。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好笑,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她的「項少龍」來壓自己這真正的「項少龍」,實是荒謬絕倫。好一會鳳菲才苦惱道:「男人不是色膽包天的嗎?為何你其他事這麼膽大妄為,偏在此事上如此膽小。」項少龍故作驚訝道:「聽大小姐的口氣,似乎除了想和小人秉燭談心之外,還有別的下文呢?」 book18.org

  鳳菲「噗哧」嬌笑,風情萬種的橫了他一眼,欣然道:「和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一向以來,只有我鳳菲去耍男人,想不到現在卻給你來耍我。來吧!」項少龍愕然道:「來甚麼呢?」 book18.org

  鳳菲嘴角含春嬌媚地道:「先為人家脫掉靴子好嗎?執事大人。」項少龍呆瞪了她半晌,囁嚅道:「大小姐不是認真的吧?這種事開始了就很難中止,那時大小姐想反悔都不行。」 book18.org

  他的話並不假,像鳳菲這種比得上紀嫣然和琴清的美女,蓄意色誘一個男人時,恐怕連坐禪的高僧都要把持不住,何況是剛跟小屏兒動手動腳後的項少龍。忽然間,外面的風雪,室內掩映的燈光,火爐傳來的暖意,都以倍數的強化了那本已存在著浪漫溫馨的氣氛。看她的如花玉容,眉稍眼角的風情,聳胸細腰,誰能不躍然動心。 book18.org

  鳳菲白了他一眼道:「沈執事想到哪裹去了,人家要登榻睡覺,自然要脫掉靴子,剛巧小屏兒不在,只好由你代辦吧了!」項少龍差點給氣死,猛一咬牙,移身過去,探手就拿起她右足。鳳菲驚呼一聲,皺眉道:「沈執事你溫柔一點好嗎?」 book18.org

  項少龍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左手托著她纖足,右手滑上去,愛撫她完美無瑕的小腿,嘆道:「羊脂白玉,不外如是。」鳳菲嬌軀抖顫起來,星眸半閉的柔聲道:「你若答應我不再往上推移,我便任你就這樣占點便宜,當作是報答你令我度過這難關的酬勞吧。」 book18.org

  項少龍好笑道:「大小姐這麼說,豈非在提醒我要繼續深進嗎?」一邊說,手已毫不客氣的往上移去。鳳菲感到項少龍的手越過膝頭,正探索自己不可侵犯的大腿,嬌吟一聲,伸手把項少龍的手隔裙按著。項少龍把手抽了回來,一本正經地為她脫下兩足的綿靴,然後拿她雙足一陣搓揉,弄得鳳菲嬌體發軟,媚眼如絲。項少龍一把將她抱起,往她閨房走去。 book18.org

  鳳菲摟緊他脖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地道:「你害死鳳菲呢!」項少龍奇道:「怎樣害你?」 book18.org

  鳳菲道:「你若令人家愛上了你,不是害死人家嗎?」項少龍心想,就怕你不愛上我,等你真的愛上我時,再來好好享受兩人真正的魚水之歡。將她安放榻上後,項少龍俯頭在她香唇上吻了一口,柔聲道:「大小姐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愛上我,就算你是項少龍的人,沈某也敢跟他周旋到底。」當鳳菲驚訝又感動地望著他時,項少龍已轉身推門出房。 book18.org

  第二章 余情未了 book18.org

  剛離開鳳菲的閨房,便給手下截著報告,張泉在大門外給人打了一頓,只剩得半條性命。項少龍心知肚明是肖月潭使的手段,卻不能不去慰問他。到了張泉房外,撞著他的心腹崑山,這小人一面憤慨的道:「定是仲孫龍派人乾的,臨淄真是野蠻人當道的地方,全無法紀。」項少龍暗忖你們這麼想就最好,可省我不少唇舌,低聲問道:「傷得怎麼樣?」 book18.org

  崑山道:「主要是頭臉中了幾拳,眼腫得差點看不到東西,唇角也爆裂,那樣子令人看得心中難過死了。」言罷唉聲嘆氣的走了。步入房內,出奇地董淑貞和兩個俏婢正為張泉敷治傷處。果如崑山所說的,張泉那副被打得像豬頭的樣子,短時間內休想出來見人。這是肖月潭狠辣之處,務要令張泉難以為呂不韋工作,不得不進一步倚賴他項少龍。 book18.org

  董淑貞坐在榻邊,幽幽的橫了他一眼,嘆道:「那些人真狠心,看!打得副執事變成這個樣子。」張泉呻吟道:「是否沈兄來了!」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千嬌百媚的董淑貞曾陪這卑鄙的人睡過幾晚,心中一陣不舒服,有點不客氣的對董淑貞道:「你們先出去一會,我有話要和張兄說。」董淑貞不悅的蹙起黛眉,吩咐了兩婢退下後,斷然道:「有甚麼密話是淑貞不能聽的?」 book18.org

  張泉艱苦地道:「二小姐請出去片刻。」董淑貞呆了一呆,忿然去了。今趟輸到項少龍坐在董淑貞的位置,俯頭低聲道:「張兄究是怎樣了?」 book18.org

  張泉腫得像豬唇的嘴巴吐出含糊不清的說話道:「我其實沒有甚麼,他們只打我的頭,又迫問我為何去見主子,我當然死都不肯說。唉!最可恨是主子給我的錢都被搶走!那些錢本是要給你的。」此正是肖月潭最厲害的地方,張泉不但沒錢來收買項少龍,還不能再去見呂不韋。 book18.org

  項少龍道:「張兄究竟去見的是誰呢?」張泉道:「現在還不能對你說。唉!想不到有仲孫龍插手在這件事情內,現在我們整團人全在他的爪牙嚴密監視中,你也要小心點。」 book18.org

  項少龍那有心情和他說下去,長身而起道:「張兄好好休息吧!」張泉一把拉首他衣袖,焦急地道:「你怎都要幫我這個忙,遲些我再去弄錢回來給你。」 book18.org

  項少龍道:「我可為張兄做些甚麼呢?」張泉道:「設法成為鳳菲的心腹,打探她和龍陽君的關係。」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若你是鳳菲,就算我成了你的心腹,你會把與自己終身有關的事泄漏給我知道嗎?」張泉辛苦地道:「鳳菲是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包括龍陽君在內。因為魏王對鳳菲亦有野心,所以鳳菲最後只能倚賴你,明白嗎?」 book18.org

  項少龍怔了半晌,才點頭道:「好吧!我看看怎麼辦,但一天未收到錢,張兄休想我肯與你合作。」揮開了他的手,逕自出房。 book18.org

  董淑貞恭候門外,見他步出房門,將他扯到園內的小亭去,幽怨地道:「你是否在惱人家呢!」項少龍哂道:「小人怎敢,二小姐無論怎樣騙我和不信任我,我這小執事亦只好逆來順受。」 book18.org

  董淑貞「噗哧」笑道:「看你怨氣衝天的樣子,淑貞給你賠罪好嗎?唉!人家現在真不知該怎樣才可討你歡心,你是否只好男風不愛女色呢?」項少龍苦笑道:「是否凡認識龍陽君的人,都變成了只喜男風的?」 book18.org

  董淑貞整個嬌軀貼了上來,玉手纏上他的脖子,笑道:「你還要瞞人,只看他瞧你的媚樣兒,雙目噴火似的,就知你是他的男人。因為你若非他的男人,他怎會以這種態度對你。現在淑貞唯一的希望,就是你除了男人外,也歡喜女人。」項少龍呆了起來:心想今次確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這冤屈。探手下去大力握捏一下她彈性十足的豐臀,無奈道:「那你就當我是你想的那樣好了。請問二小姐,可以放我回房休息嗎?」 book18.org

  董淑貞誇張的痛呼哎喲,用力把他抱緊,咬他耳朵道:「你若不歡喜正路,淑貞亦可奉陪。」項少龍握著她香肩,讓她離開少許,正容道:「二小姐的好意,小人心領了。但你仍未弄清楚一件事,就算你和秀真沒獻身與我,我沈良亦會為你們安徘好一切,絕不教你們淪為權貴的姬妾,此事若有一宇虛言,教我沈良不得好死。」 book18.org

  董淑貞平靜下來,怔怔的凝視了他半晌,輕聲道:「你為何肯這麼做?又知否動輒就會惹來殺身之禍?若教鳳菲知道你要破壞她的計劃,第一個不放過你的就是她。」項少龍道:「你說我是傻子笨蛋甚麼都可以,但我卻決定了要這麼做,只要你們肯乖乖聽話,我便有辦法。」 book18.org

  董淑貞嬌媚橫生的扭動著嬌軀道:「我們還不夠乖嗎?」項少龍哂道:「乖得太過分了,不但對我乖,還對張泉和沙立乖,誰有利用價值便對誰乖。但我要求的卻不是這種乖,你回去好好想想。時間巳無多,表演過後,就是行動的時刻,若錯過了時機,莫要怪我沒有幫你。」 book18.org

  董淑貞渾身一顫,伏入他懷內道:「沈良啊!你說得人家六神無主呢!可否清楚點告訴淑貞你為人家作的是何打算呢?」項少龍愛憐地吻了她臉蛋,誠懇地道:「你們若再不肯對我推心置腹,恐怕我亦無能力幫助你們。我的打算就是把你捧為能繼承鳳菲的另一名姬,而鳳菲則可安然歸隱,過她自己選擇的生活。」 book18.org

  董淑貞淒惶地道:「這當然是最理想的安排。但怎能辦得到呢?鳳菲現在視我如敵人,絕不會答應,縱是答應,也須眾人都肯承認才行。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項少龍胸有成竹道:「鳳菲方面包在我身上,至於你能否成為鳳菲以外另一名姬,就要看你自己的本領。」 book18.org

  董淑貞愕然道:「我的本領?」項少龍道:「我會說服鳳菲讓你在其中一台歌舞擔正主姬的角色,只要你的表演不太遜色,而我又能在例如龍陽君等有身分有地位的人為你美言幾句,甚至邀你到某幾個權貴處表演,你說那會是怎麼樣的情況呢?」 book18.org

  董淑貞劇震一下,倏地離開了他,一對美眸閃動著前所未有的神釆,顫聲道:「你真能說服鳳菲嗎?」項少龍伸手捧起她的臉蛋,有點情不自禁地痛吻她的香唇,直至她嬌喘連連時,才放開她道:「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教鳳菲親口向你說,但你卻須和秀真放棄一切不軌行動。現在乖乖的去睡覺吧!」 book18.org

  董淑貞給他吻得嬌體發軟,媚眼如絲的妮聲道:「今晚讓人家陪你好嗎?淑貞給你攪得身子都滾熱了。」項少龍亦是慾火大熾,暗怪自己不該挑起對方情慾,硬下心腸把她扭轉嬌軀,推得她走了十多步,到了通往她宿處的迴廊,笑道:「你不是說我只愛男風嗎?去找秀真告訴她這個消息吧!切記不可予第三個人知道,否則就不靈光!」說完匆匆溜回房去,以墨子心法打坐半天,這才把小腹的熊熊慾火化解,暗忖這樣下去可能真的要去青樓風流一下才行,趕緊鑽入被窩蒙頭大睡。 book18.org

  翌日醒來,還未吃早點,手下來通知解子元找他,項少龍心中暗驚,最怕是善柔告訴了他和自己的關係,那見面時就非常尷尬。好在來到前廳,解子元熱誠如昔,先等他遣退侍奉的婢僕後,才興奮地道:「沈兄真行,內人咋晚不但沒有怪責我,還准我和你交朋友。她說有你看管我,間中出去胡混都沒有關係,啊!沈兄真是我的救星和朋友。」項少龍心中叫糟,知是善柔對他余情未了,所以才會有此轉變,使解子元欣喜若狂。不由問道:「解兄不用上早朝嗎?」 book18.org

  解子元道:「大王昨晚著涼,故休朝一天。嘿!沈兄今晚有空嗎?」項少龍見他像沒有系頸的猴頭般興奮,警告道:「小心尊夫人是試探你的呢?」 book18.org

  解子元拍胸保證道:「我這夫人說得出來的話就一定做得到,絕不會騙我的。她今晚要請沈兄到舍下吃飯,膳後我們就可把臂出遊,讓小弟好好招呼沈兄,哈!」項少龍苦笑道:「你好像一刻都等不來的樣子。」 book18.org

  解子元毫無愧色道:「當然,只有躺伏在陌生美女的懷婁,嗅吸她們的香氣,我的腦筋才會靈活起來。唉!你都不知大王催得我多麼緊,若我不寫好柔骨女的賀壽詞,今次就真的糟了。」項少龍暗忖原來如此,心中一動道:「你這兩天有沒有看過蘭宮媛的排演?」 book18.org

  解子元苦著臉道:「我怎敢見她,昨天在宮內撞到她的相好齊雨,他還對我冷嘲熱諷,若非我脾氣好,定要教他好看。」似是記起另一件事般,忽然又這:「沈兄和仲孫龍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book18.org

  項少龍簡略的說出來後,解子元懊惱道:「這就糟了,昨天他派人來試探我和沈兄的關係,我不虞有他,照實說了是新相識的朋友,唔,待會我要親身去找他說話,再不然就找二王子出頭,不信仲孫龍敢不賣帳?」項少龍好整以暇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兄不用插手此事,徒使事情更複雜,我自有應付之法。」 book18.org

  解子元懷疑道:「沈兄可知仲孫龍在這裡的勢力,可比得上王侯,他若這麼吃了沈兄的虧,是絕不會輕易罷手的。」項少龍道:「放心吧!若真須解兄幫手,我當然會來求解兄!」 book18.org

  解子元道:「以後有甚麼事儘管對我說。現在我要趕回官署辦事,今晚我來接你好嗎?」項少龍還有甚麼話好銳,只好點頭答應。 book18.org

  解子元歡天喜地的站起來,忽聽門官唱喏道:「大小姐到!」解子元嚇了一跳,與項少龍恭立迎迓。鳳菲身穿黃底白花常服,外披一件綿背心,在數名侍婢簇擁下,輕步進了大廳,高雅雍容、艷光四射,看得解子元眼亮起來。鳳菲先狠狠橫了項少龍一眼,才蹙起黛眉瞪著解子元道:「解大人是怎麼了?人說過門不入,解大人卻是入門都不向鳳菲打個招呼!鳳菲是如北令大人不屑一顧嗎?」 book18.org

  解子元也真絕,毫不掩飾地一揖到地道:「鳳小姐錯怪在下呢!自宮宴見過小姐後,在下便給小姐勾去魂魄,直到這天才回復正常,試問在下還怎敢造次?」鳳菲和眾婢都忍不住笑起來。項少龍童心大起,一手摟他肩頭,另一手掩著他眼睛,推他往大門走去,笑對鳳菲道:「小人先護送解大人走,再不走解大人的三魂七魄就要飛了。」鳳菲笑得似花枝亂顫,使得項少龍忙收回眼光,怕像解子元般失了魂魄。把解子元推出府門後,才放開掩他眼睛的手。 book18.org

  解子元籲出一口氣道:「如此尤物,世所罕見。難怪仲孫龍不擇手段,都要把她弄上手。」項少龍道:「解兄心動了?」 book18.org

  解子元正容道:「說來沈兄或不肯相信,每次我回到家中,都會將外邊的女人忘得一乾二凈。」項少龍欣然道:「這就最好,我明白了!解兄只是為了作曲填詩才會去青樓胡混的。」 book18.org

  解子元嘆道:「沈兄確是我的知己。」送走瞭解子元後,鳳菲在廳內候他共進早膳,頗有點妻子侍候夫郎的神態,看得項少龍暗暗心驚。侍候的小屏兒給鳳菲差走後,這美女問道:「解子元見到你時像換了另一個人般,神情又這麼興奮,究竟他因甚麼事找你?」 book18.org

  項少龍故意賣個關子道:「這是男人的秘密,大小姐最好不要知道。」鳳菲大唷道:「你愈來愈不將人家放在眼內了。小心我會對你不客氣。」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大小姐息怒,我們只不過約了今晚到青樓鬼混而已。」鳳菲愕然道:「男人是否都是天生的賤骨頭,放著這裡美女如雲,卻要付錢去討好那些庸姿俗色?」 book18.org

  項少龍聽了她這番以妻妾自居的話語,心中湧起一股甜蜜,故意訝道:「大小姐這話真動聽,是否此處所有美女包括你自己都可任小人一親香澤呢?」鳳菲又氣又惱道:「你還要說這種話!」 book18.org

  項少龍大感快慰道:「大小姐莫忘了每次都說自己是被逼的呢!」鳳菲差點氣得要動手揍他,旋又平靜下來,嘆道:「看來是奴家給你勾了魂魄才真。好像你想我開心,鳳菲便要開心;要人家苦惱,人家就要苦惱。告訴鳳菲好嗎?你如今究竟想人家怎樣呢?」 book18.org

  項少龍柔聲道:「自然是想大小姐乖乖聽話,那我就可順利完成願望。」鳳菲回復冷靜,瞧了他好半晌,輕輕道:「說吧!」 book18.org

  項少龍正容道:「我希望能依團內每個人的願望,完成他們理想。」鳳菲嘆道:「我開始相信你確有這種誠意。但問題是你沈良憑甚麼資格去辦到呢?這不是我答應就成了,還牽涉到其他的人與事。」 book18.org

  項少龍淡淡道:「最關鍵處就是大小姐肯否點頭,其他的由我解泱。」鳳菲哂道:「好吧!算我答應好了。你如何去應付韓闖、仲孫龍、呂不韋和田單這麼多有權有勢的人?」 book18.org

  項少龍正要答話,下人來報,韓闖駕到。 book18.org

  第三章 撲朔迷離 book18.org

  韓闖隔遠便向倆人施禮逍:「鳳菲小姐好,沈良兄好!」項少龍放下心事,如韓闖由龍陽君處得到消息,有備而來,不虞會泄漏自己的秘密。鳳菲大訝道:「侯爺也認識沈良嗎?」 book18.org

  韓闖大步走來,笑道:「當年在邯鄲,沈兄還曾幫了我幾個大忙,怎會不認識呢?」鳳菲倒沒有懷疑,但項少龍在她心中顯然大大加重分量,欣然道:「那鳳菲須否避席讓侯爺先和老朋友敘舊呢?」 book18.org

  這當然只是客氣說話,豈知韓闖猛地點頭道:「鳳小姐真懂體貼我們。」鳳菲為之愕然,似乎項少龍在韓闖眼中比她鳳菲更重要,但話已出口,再收不回來,與上來侍候的小屏兒一齊退出廳外。韓闖坐到項少龍身旁,喜道:「得知少龍無恙,我高興得整晚都睡不著!」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呆了起來,一向以來,他都不大喜歡韓闖。卻想不到他對自己的交情,竟超過了對國家的忠誠。苦笑道:「別忘了小弟乃貴國要除之而後快的人啊!」韓闖嘆了一口氣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大家各為其主,異日說不定尚要在沙場上見個真章。但現在又不是打仗,我們自然仍是肝膽相照的朋友!」 book18.org

  苦笑一聲,韓闖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緩緩道:「當日我戰敗遭擒,自忖必死,豈知少龍想也不想就放了我,我韓闖一生里從未試過那麼感動。現在就算有人拿劍威脅我,我也總不肯做任何對不起少龍的事。」項少龍低聲道:「政儲君正式登基之日,就是我離秦遠赴塞外引退之時,所以侯爺該不會再有與我對陣的機會。」 book18.org

  韓闖一震道:「嬴政怎肯放你走?沒有了你,秦國就等若斷了一隻臂膀。」項少龍道:「這是我和政儲君的約定,但你絕不可因此而疏忽大意。秦國猛將如雲,王剪、桓齮、蒙武、蒙恬無一是好惹的人。」 book18.org

  韓闖曬道:「我才不信有人及得上你。」項少龍失笑道:「別忘了我給李牧打得灰頭上臉,要落荒而逃:」 book18.org

  韓闖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你敗得漂亮,保存了主力,故未算真敗。事後我和李牧談起此事,他也表示佩服。他本有把握盡殲你們深入境內的孤軍,豈知硬給你牽制著耆他,累得他無法在滕翼大軍回到中牟之前銜尾窮追,致痛失良機。否則說不定我們可乘勢組成另一支合縱軍,直殺到咸陽。唉!勝勝負負,就只這麼一步之差。」項少龍笑道:「那你該恨我入骨才對。」 book18.org

  韓闖尷尬道:「少龍勿要耍我。這已是既成事實,我今天能在這裡風流快活,全拜少龍所賜。」項少龍點頭道:「大家既是兄弟,客氣和門面話不要說了,你今趟來臨淄,不只是賀壽那麼簡單吧:」 book18.org

  韓闖笑道:「少龍最明白我。否則齊王壽辰關我屁事,但我卻絕不介意來這裡。你試過齊女沒有,真是精采。」項少龍失笑道:「你是死性不改,到那裡就胡搞到那裡。」 book18.org

  韓闖老臉一紅道:「莫要笑我。這叫得快活時且快活,異日若你秦軍東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韓國。那時我想胡搞亦不成呢。」項少龍道:「我只是說笑吧:」 book18.org

  韓闖鬆了一口氣適:「說真的,我確有些怕你,或者該是尊敬你吧:所以你說話最好留情些,若嚇得我再不敢去鬼混,那就糟了。」兩人對望一眼。忍不住開懷大笑,感受到兩人間再無半點隔閡。韓闖想起一事道:「你知否郭開那傢伙將你的怪兵器獻了給齊王作賀禮,累得齊王接既不是,拒絕更不是。最後不知是誰出的主意,齊王把那東西賜了給曹秋道,供奉在櫻下學宮的大堂里。」 book18.org

  項少龍恨得牙痒痒的道:「今晚我就去把我的百戰刀偷回來。」韓闖駭然道:「千萬不可。曹秋道這老頭兒愈老劍法便愈出神入化,少龍雖是厲害,但遇上他絕不能討好。」 book18.org

  項少龍笑道:「我只說去偷,並非去搶,怕甚麼呢?」斡閱仍是擔心,提議道:「少龍回秦後,只要求贏政修書,請齊人把刀歸還。保證齊人乖乖從命,何用去冒這個險?」 book18.org

  項少龍道:「讓我自己來想想,嘿,能活動一下筋骨也不錯。是了,你是否和鳳菲有密約?」韓闖尷尬道:「原來你知道了,是否有甚麼問題?」 book18.org

  項少龍定神瞧了他好半晌,微笑道:「看來你真有點怕我。」韓闖苦笑道:「現在連李牧都有些怕你,何況是我。有甚麼話就說吧!我從來都猜不透你的。」 book18.org

  項少龍道:「鳳菲今次請你幫忙,許給你甚麼好處呢?」韓閱嘆道:「這本是公平交易。不過看在少龍分上,我惟有忍痛放棄一親鳳菲香澤的機會:」 book18.org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韓閱奇道:「你竟不知此事嗎?早知如此我就不說出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一直以來,無論他或董淑貞等,都被鳳菲騙得深信她要把董淑貞等送與韓闖,以換取韓闖的幫助,此事合情合理,故項少龍採信不疑。怎想得到只是鳳菲放出的煙幕。她為何要說謊?這三大名姬之首究竟在玩甚麼把戲?當日鳳菲說過奉了某人之命來毒殺他,後來又放棄了。這幕後的指使者說不定就是它的真正情郎。他項少龍仇家遍天下,太多的可能性使他無從猜估。 book18.org

  好半晌後,項少龍深吸一口氣。好令頭腦清醒點,低聲道:「鳳菲要你怎樣幫她的忙呢?」韓闖道:「她說要在我韓國的一所別院躲上三個月,待別人都淡忘了對她的事後,她就會離開。」 book18.org

  項少龍道:「她是否講好要和你一起離開臨淄?」韓闖道:「當然是這樣,有我護她誰敢不賣帳。」 book18.org

  項少龍又多發現鳳菲的另一項謊話。因她曾表示過須項少龍送她離開臨淄,再與韓闖會合。她究竟在玩甚麼手段。韓闖嘆道:「唉!想不到會有少龍牽涉在其中,我和龍陽君的好夢都要成空!」項少龍一震道:「你們都不是真心幫她的嗎?」 book18.org

  韓闖惋惜的道:「這種世所罕有、色藝雙絕的大美人,誰肯放她歸隱。唉!其實我和龍陽君約好了先由我享用她一段時間,再由龍陽君接她到魏國獻給魏王,現在當然不敢這麼做,龍陽君都正為此很苦惱哩。」項少龍倒吸一口涼氣,問道:「你知否鳳菲的秘密情郎是誰?」 book18.org

  韓閱愕然道:「她竟有情郎?難怪變得這麼風情撩人的!」項少龍心中一動道:「你何時感到她有這轉變呢?」 book18.org

  韓闖思索了一會後,緩緩道:「該是她咸陽之行後的事。」項少龍拍案叫道:「那她這情郎必是在咸陽時認識的,亦因此動了歸隱嫁人之心。可是她為何要來到這裡才退走?以她的才智,難道不知你們所有人都對她有不軌企圖嗎?」 book18.org

  韓闖苦笑道:「我也給你弄得糊塗,現在你要我怎辦才好?」項少龍沉吟道:「你就裝作甚麼都不知情,照以前般與她虛與委蛇,不要泄漏任何事,遲些我再和你商量。」 book18.org

  韓闖道:「好吧:現在我去和她說兩句話就離開。你可知我落腳的地方嗎?就是隔兩問的聽梅館。有甚麼事隨時可來找我。」 book18.org

  韓闖到後院找鳳菲時,項少龍仍留在廳中沉思。假若鳳菲的情郎是在咸陽結識的,且又是那情郎指使她來害項少龍,那她的情郎便極可能是屬於呂不韋集團的人,那究竟是誰?能令鳳菲傾心的人,絕不會是平凡之輩。會否是管中邪,又或是許商?但細想又不大對。因為若是如此,呂不韋就不用收買張泉來查采鳳菲的情人是誰了。且無論管中邪或許商,都不會為鳳菲捨棄大好的前途。若非是呂系的人,究竟會是誰? book18.org

  項少龍想得頭都大起來時,小屏兒來請他去見鳳菲,他方知韓闖走了。鳳菲在閨樓上的小廳見他,小屏兒退往樓下後,這口不對心的美女美目深注的瞧著他道:「看來各國有頭有臉的人,都是你的老朋友。如此我就更是奇怪,憑你的交遊廣闊,為何要落魄大梁兩年之久,最後竟淪落至當了個小御手?」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篤定,因為張泉確是從大梁的官家馬廊把他「聘」回來的,淡淡道:「正因為他們是我朋友,我才不想他們為難。」鳳菲不解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book18.org

  項少龍正容道:「因為我和趙相郭開勢成水火,若非有我居中奔走,廉大將軍亦難以安然離趙。所以若任何人收留我,就會成了郭開的仇人。」鳳菲呆了半晌,幽幽道:「你和各國權貴有這麼多不清不楚的關係,教人家怎能信任你?」 book18.org

  項少龍曬道:「那又有甚麼分別?你根本從沒有信任我。」鳳菲俏臉轉寒,不悅道:「除了開始的一段時間,我怎樣不信任你了:」 book18.org

  項少龍把心一橫,冷然道:「大小姐的情郎究竟是誰?」鳳菲愕然道:「人家不是說了給你知嗎?」 book18.org

  項少龍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雙日寒芒大盛,緩緩搖頭道:「那只是你用來敷衍我的手段吧!否則大小姐就不會不去中牟,而要到咸陽了。」鳳菲沒好氣的道:「就憑這點便指我騙你,沈執事是否太過魯莽?」 book18.org

  項少龍心念電轉,淡淡道:「不如讓小人來猜猜大小姐肯與之共效于飛的情郎是誰好嗎?」鳳菲一派安詳的道:「嘴巴長在你身上,你愛怎麼猜怎麼說都可以。」 book18.org

  項少龍知她根本不認為自己可以猜中的。而事實上自己確是不知道,只是作勢恫嚇,笑著道:「大小姐以為很難猜嗎?」鳳菲白了他一眼通:「再說廢話,我就把你趕下去。」 book18.org

  項少龍滿懷信心道:「大小姐不會這麼做的。因為你最愛玩遊戲手段,有我這麼一個對手,你不知多高興。」鳳菲嗔道:「你竟敢這樣看人家!」 book18.org

  項少龍好整以暇道:「大小姐自己是雞吃螢火蟲,心知肚明。我這話是對是錯。」鳳菲一呆道:「雞吃螢火蟲?那會有這樣的蟲,真虧你想出來。」 book18.org

  接著苦惱的道:「快說吧!不要再兜兜轉轉。」項少龍大樂道:「這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就是你這句話,已知大小姐的情郎非是項少龍。」 book18.org

  鳳菲小嘴不屑的一撇,淡淡道:「我只是好奇你胡思亂想出甚麼東西來。我何時作過這樣的承認或否認。」項少龍移到她身後,伸手攬著她沒有半分多餘贅肉的動人小腹,略一用力,鳳菲嬌聲呻吟,軟倒在他懷內。項少龍咬著她的小耳珠,嗅吸她安發的香氣柔聲道:「你的情郎定是秦人,卻絕不是項少龍,而且是他的對頭。」 book18.org

  鳳菲嬌軀猛顫,仍堅持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有甚麼根據?」項少龍貼上她嫩滑的臉蛋,笑道:「道理很簡單,因為那時你以為我和張泉有勾結,故想借我之口,使呂不韋誤以為你的情人是項少龍。」 book18.org

  鳳菲道:「可是你又憑甚麼指那人是項少龍的對頭?」項少龍這才知自己露出馬腳,暗罵自己求勝心切,太好逞強。因為鳳菲奉命害項少龍一事。只他項少龍知道,當然不可說出來。眉頭一皺,胡謅道:「因為這等若加深呂不韋對項少龍的仇恨,若非你的情郎是項少龍的死敵,你怎會這樣去害他。」 book18.org

  鳳菲嗔道:「不要胡說,首先我從不懷疑你會和張泉勾結。而我的情郎亦真的是項少龍。唉!不過現在我也有點糊塗了,先不說這些,你來親親人家好嗎?」項少龍淡淡道:「大小姐是否害怕我說下去?」 book18.org

  鳳菲猛地掙脫他的摟抱,別轉嬌軀向著他道:「說吧!看你還說出其麼荒誕的想法來?」項少龍用指頭逗起她的下領,在她唇上蜻蜒點水的輕吻一口,微笑道:「那就很易猜哩!在咸陽能與項少龍一係為敵的只有呂不韋和嫪毒兩大集團,而此人能令大小姐傾心,必然是既有身分地位,又是智勇雙全的人物,呂不韋和嫪毒可以不論,因若是他們,大小姐就不須左瞞右騙。既是這樣,此人是誰,可呼之欲出。」 book18.org

  鳳菲露出震駭的神色,轉瞬又回復平靜,垂首道:「不要胡猜了,鳳菲依從了你便作算吧!」項少龍曬道:「是害怕了嗎?否則何用說這種違心之言。」 book18.org

  鳳菲氣道:「人家這是真心話,不信就給我滾。」項少龍霍地站起,再唬嚇道:「我知道他是誰了。」 book18.org

  鳳菲平靜地道:「我很累,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只想靜靜的休息一會。」項少龍朝樓梯走去,忽然劇震轉身,回頭狠狠盯緊她道:「他是韓竭吧?」 book18.org

  鳳菲猛地一抖,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book18.org

  第四章 惡煞臨門 book18.org

  鳳菲雖不肯承認,但項少龍幾可肯定她的情郎必是韓竭無異。可以想像鳳菲在咸陽認識韓竭,兩人熱戀起來,但卻明白若讓呂不韋或嫪毒知道的話,必會從中阻撓。最糟是呂不韋和嫪毒暗中勾結,那就算嫪毒點頭也沒有用處。所以兩人相約來齊,進行例如私奔等諸如此類的大計。因為韓竭乃曹秋道的得意弟子,放大條道理可陪呂不韋前來臨淄。 book18.org

  在這種情況下,項少龍這執事的作用就大了。因為鳳菲需有人為她安排和掩飾。以使她能安然離齊。既然鳳菲的情人是韓竭,那當日鳳菲要殺他就該是嫪毒和呂不韋聯合策劃的陰謀。鳳菲臨時改變主意,皆因生出要與韓竭遠走高飛之意,故犯不著冒這個殺身之險。再往深處推想,鳳菲說不定是奉田單之命。再由呂不韋安排她以毒指環來加害自己,只要是慢性毒藥,多日後他項少龍才毒發身亡,又或毒盲眼睛諸如此類。陰謀得逞之後,那時鳳菲早安然離開了。 book18.org

  項少龍雖仍未清楚其中細節,但有信心把握了大概的情況。尚未步出前廳。碰上來找他的肖月潭,兩人避到幽靜的東廂去。項少龍道:「有沒有辦法給我弄一分稷下學宮的地形圖?」肖月潭嚇了一跳道:「你要來作甚麼?曹秋道可不是好惹的。」 book18.org

  項少龍道:「我只是去把自己的東西偷回來,齊王將我的百戰刀賜了給曹秋道。掛在稷下學宮的主堂裹。」肖月潭道:「我正想來告訴你這件事,誰說給你知的?」 book18.org

  項少龍把今早韓闖來找他的事說出來。肖月潭眉頭大皺,沉吟良久。道:「少龍勿要怪我多言,韓闖這人我知之甚深。既好色又貪心,自私自利,為求目的,做事從不講原則。就算你對他曾有大恩,亦毫無分別。」想起今早韓闖誠懇的樣子。項少龍很難接受肖月潭這看法,但肖月潭又是一番好意,一時使他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肖月潭語重心長的道:「少龍萬勿鬆懈下來,你現在只是由一極險惡形勢,轉到了另一種險惡形勢里。若我是你,就絕不相信三晉的任何人,反是李園較為可靠,說到底楚人都沒有三晉人那麼感覺到嬴政的威脅。」項少龍苦笑道:「現在我孤身一人,韓闖或龍陽君要對付我還不容易。」 book18.org

  肖月潭搖頭道:「你太易信人,首先韓闖等都知此事絕不可張揚。若讓齊人知道真相,說不定齊王會把你奉為上賓,還恭送你返回咸陽。」頓了頓又道:「又或者乾脆下毒手殺了你滅口,道事誰都不能確定。」 book18.org

  項少龍默然無話。肖月潭續道:「現在誰敢擔當殺害你的罪名。今天殺了你,明天秦國大軍兵臨城下,那可不是說著玩的一回事。」項少龍道:「秘密殺了我又誰會知道呢?」 book18.org

  肖月潭道:「起碼會有李園知道,韓闖和龍陽君豈無顧忌?」再笑道:「要殺你是那麼容易嗎?誰不知項少龍劍法蓋世,而且一旦讓你走脫,這處又非三晉地頭,哪個人有把握可再度擒殺你?若我是他們,首先要教你絕不動疑,然後把你引進無路可逃的絕境,才以卑鄙手段。教你在有力難施下中伏身亡。」 book18.org

  項少龍出了一身冷汗,但心中仍不大肯相信,口上敷衍道:「我會小心。」肖月潭只是以事論事,點頭道:「或者是我多慮吧!但小心點總是好的。照理龍陽君已害了你一次,很難再狠下心腸下第二次手。但人心難測,尤其牽涉到國家和族人的利害,少龍好好的想想吧!」 book18.org

  項少龍拍拍肖月潭的眉頭,感激道:「在這裡老哥你是我唯一完全信任的人,鳳菲的問題現在更是複雜。」肖月潭忙問其故,項少龍說出心中的推斷後,肖月潭眉頭緊鎖道:「我雖不認識韓竭,但觀他不遠千里到咸陽追求榮華富貿,真肯為了個女人放棄一切嗎?」 book18.org

  項少龍同意道:「據說韓竭乃韓國的貴族,在韓時早和嫪毒認識。既肯和嫪毒這種人相交,很難會是個好人,若他是騙鳳菲而非愛鳳菲,問題就更嚴重。」肖月潭笑道:「這種事我們作外人的很難明白。鳳菲確是那種能使男人肯犧牲一切的女人。少龍不妨一試,好過白白便宜韓竭。」 book18.org

  項少龍曬道:「知道了她的情郎是韓竭後,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了。」肖月潭拍案道:「我想到哩,鳳菲必是打算潛返咸陽,作韓竭的秘密情人,而此事已得嫪毒首肯,只是要瞞過呂不韋。」 book18.org

  項少龍嘆道:「鳳菲真箇狡滑,當日我告訴她說張泉背後的主子是呂不韋時,她還裝出震駭不已,慌張失措的姿態表情,騙得我死心塌地,原來我竟是給他玩弄於圈套之中。」肖月潭道:「我還探聽到另一件會使你頭痛的事,你要知道嗎?」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我早麻木了,說出來亦不會有太大的不安。」肖月潭道:「仲孫何忌照我的話去找仲孫龍打聽消息,原來這吸血鬼暗中派人通知稷下那班狂人,說你自恃劍法高明,不把齊國劍手看在眼內。唉!這人如此卑鄙。因怕開罪李園和解子元,故此要暗裡施展卑鄙手段。」 book18.org

  項少龍聳肩道:「早有人來找過我,還吃了暗虧。若是明刀明槍,倒沒甚麼可怕的,總不會是曹秋道親來找我吧!」肖月潭道:「你要小心麻承甲和閔廷章這兩個人,他們最愛撩事生非,一副惟恐大下不亂的性子,但確有真實本領。」 book18.org

  話猶未已,家將費淳慌張來報:「執事不好,有群劍手凶神惡煞的來了,指名道姓的要見執事。」兩人愕然互望,暗忖又會這麼巧的。項少龍不想肖月潭捲入這種麻煩事裡,更不欲暴露兩人的親密關係,堅持一個人去應付來鬧事的人。 book18.org

  自於今早與韓闖的一席話推斷出鳳菲一直在騙他後,他對自己的「一番好意」大感心灰意冷。對韓竭這堪與他項少龍匹敵的劍手,他雖無好感亦無惡感,但若要歸類,此君應該是「好人有限」之輩。但鳳菲卻被他英俊的外表迷倒。他本對鳳菲沒有野心,總希望她託付終身的是個有品格的人。現在他心情大改,決定先把董淑貞等人的去路安排好,順便透過鳳菲與韓竭、呂不韋等大幹一場,帶著小屏兒功成身退,返咸陽去與嬌妻愛兒相會,再耐心等待小盤的登基和與呂繆兩大集團的決鬥後,到塞外與嬌妻美妾俏婢們共度餘生。 book18.org

  肖月潭雖指出韓闖不太可靠,但他卻有信心韓闖對他的交情是超越了人性卑劣的一面。直到此刻,他仍對人性的善良有近乎天真的信念;因為他自己正是這麼的一個人。沒有人比他更痛恨仇殺和鬥爭。但在這時代里,這一切平常得就像呼吸的空氣。 book18.org

  左思右想間,項少龍跨過門檻,踏入前院主廳。五名高矮不一的齊國年青劍手,一字形的排開在大廳正中處,十道目光在他甫進來的剎那,射到他身上去。他們穿的是貴族的武士服,只看他們華麗的佩劍。便知若非公卿大臣之後,就是富商巨賈的兒子。張泉的親信崑山和家將馮亮、雷允兒等一臉憤然之色的站在一旁,顯是被這些傲慢無禮的人激怒了。 book18.org

  說實在的,項少龍現在心情大壞,很想找這些送上門來的人開刀。但卻知如此一來,只會把事情愈鬧愈大,最終就是惹來像仲孫玄華、旦楚、麻承甲、閔廷章那種高手的挑戰。眼前這五人絕沒有這類級數的高手,這從氣勢神態便可斷定。但也不宜太過忍讓,否則對方會得寸進尺,使自己在臨淄沒有立足之處。如何在中間著墨,是最考驗功夫之處。 book18.org

  其中最高壯的青年冷喝道:「來人可是自誇劍無雙的狗奴才沈良。」項少龍冷哼一聲,直迫過去。五人嚇了一跳。手都按到劍把去。項少龍在五人身前半丈許處止步立定。虎目一掃,霎時間把五人的反應全收入腦內,微笑道:「這位公子高姓大名,為何一言便犯下兩個錯誤?」 book18.org

  那高壯青年顯是五人的頭領,雙目一瞪,聲色俱厲道:「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快劍』年常就是本公子,我犯的是甚麼錯?」只聽他的語氣,便知他給自己的氣勢壓著,心中好笑淡淡道:「首先我從沒有認為自己的劍術有甚麼了得,其次我更不是狗奴才。」 book18.org

  另一矮壯青年嘲笑道:「歌妓的下人,不是狗奴才是甚麼東西?」其他四人一起鬨笑,更有人道:「叫你的主子來求情,我們就放過你吧!」 book18.org

  崑山三人和隨項少龍進來的費淳都露出受辱的悲憤神情,但又如這些人是惹不得的,無奈之極。項少龍從容自若,裝作恍然的「啊!」一聲道:「原來替人辦事的就是狗奴才,那齊國內除大王外,不都是狗奴才嗎?」這五人都是有勇無謀之輩,登時語塞,說不出辯駁的話。 book18.org

  項少龍語氣轉趨溫和,施禮道:「敢問五位公子,何人曾聽沈某人白詡劍法無雙,可否把他找出來對質,若真有此事,沈某就叩頭認錯。」五人你眼望我眼,無言以對。崑山乘機道:「小人早說必是有人中傷沈執事哩!」 book18.org

  年常有點老羞成怒的道:「橫豎我們來了。總不能教我們白走一趟,沈執事露一手吧!」項少龍笑道:「這個容易,沈某的劍法雖不堪入五位大家之眼,但卻有手小玩意,看刀!」猛喝聲中,左右手同時揚起,兩把早藏在袖口內的匕首滑到手裡,隨手擲出,左右橫飛開去,準確無誤的分插在東西兩邊的窗框處,高低位置分不差。包括崑山苦在內,眾人無不駭然色變。最難得是左右開弓,都是那麼快和准。 book18.org

  項少龍知已懾著這幾個初生之犢,躬身施禮道:「沈某尚有要事辦理,不送了!」從容轉身,離開廳堂。 book18.org

  項少龍藉肖月潭馬車的掩護。離開聽松院,往找「最可靠」的李園。肖月潭贊道:「少龍真懂齊人愛面子的心態,這麼一來,這五個小子還那敢說出真話,只會揚言你向他們認錯,弄到誰都再沒興趣來找你。」項少龍搖頭嘆道:「仲孫龍既是愛面子的齊人,怎肯罷休。」 book18.org

  肖月潭道:「你今趟找得李園出馬,仲孫龍怎都要忍這口氣的。」頓了頓低聲道:「知否剛才鳳菲和小屏兒在幾個心腹家將護迭下由後門離開了呢?」 book18.org

  項少龍愕然道:「你怎知道?」肖月潭答道:「雲娘見到嘛!是她告訴我的。」 book18.org

  項少龍皺眉道:「會否是去見韓竭?我若可跟蹤她就好了。」肖月潭道:「你在這裡人地生疏,不給人發現才怪。」 book18.org

  此時蹄聲驟響,數騎從後趕來。項少龍探頭出去,原來是金老大和幾名手下策馬追來,叫道:「沈執事留步。」肖月潭吩咐御手停車。金老大來到車窗旁,道:「沈執事有沒有空說幾句話?」 book18.org

  項少龍那能說「不」,點頭答應後。對肖月潭道:「老哥記得給我弄稷下宮的圖則,我會自行到李園處。」 book18.org

  步下馬車時,金老大甩蹬下馬,領他到了附近一間酒館,找了個幽靜的角落。坐下道:「沈兄!你今趟很麻煩呢。」項少龍苦笑道:「我的麻煩多不勝數,何礙再多一件。」 book18.org

  金老大豎起拇指贊道:「沈兄果是英雄好漢。我金老大沒交錯你這朋友。」項少龍心中一熱道:「金老大才真夠朋友,究竟是甚麼事?」 book18.org

  金老大道:「昨晚田單為呂不韋舉行洗塵宴,我和素芳都有參加,我恰好與仲孫龍的一個手下同席,閒聊中他問我是否認識你,我當然不會透露我們間的真正關係。」項少龍笑道:「不是懸賞要取我項上的人頭吧!」 book18.org

  金老大啞然失笑道:「沈兄真看得開,但尚未嚴重至這個地步,你聽過『稷下劍會』這件事嗎?」項少龍搖頭表示未聽過。金老大道:「每月初一,稷下學宮都舉行騎射大會,讓後起者得有顯露身手的機會,今天是二十七,三天後就是下月的劍會,照例他們會邀請一些賓客參加。嘿!那只是客氣的說法,不好聽點就是找人來比試。」 book18.org

  項少龍道:「若他們要我參加?我大可託病推辭,總不能硬將我押去吧!」金老大嘆道:「這些邀請信都是通過齊王發出來的,沈兄夠膽不給齊王面子嗎?聽說仲孫龍的兒子仲孫玄華對沈兄震怒非常,決定親身下場教訓你。他雖不敢殺人,用的亦只是木劍,但憑他的劍力,要打斷沈兄的一條腿絕非難事。」 book18.org

  項少龍立時眉頭大皴,他怕的不是打遍臨淄無敵手的仲孫玄華,而是怕到時田單、呂不韋等亦為座上客,自己不暴露身分就是奇蹟。 book18.org

  金老大低聲道:「素芳說不用替沈兄擔心,你必有應對之道。但我仍力勸沈兄應漏夜離開臨淄,鳳小姐必不會怪你。」項少龍大為意動,這確是最妙的辦法,但董淑貞她們怎辦呢?如此一走了之,日後會成一條梗心之刺,休想心中安樂。金老大再慫恿道:「仲孫龍勢力在此如日中天,連有身分地位的公卿大臣都怕他,沈兄怎都斗他不過的。」 book18.org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多謝老大的提點,這事我或有應付之法。」言罷拍了拍金老大肩頭,往找李園去了。 book18.org

  第五章 同游牛山 book18.org

  項少龍來到李園客居的聽竹別院,與聽松別院只隔了兩個街口。由此可見鳳菲的地位竟可比得上貴為相國的李園。他在門官處報上沈良之名,那人肅然起敬道:「原來是沈大爺,相爺早有吩咐,不過相爺剛出門,沈爺有沒有口訊留下呢?」項少龍很想說著他來找我吧,但想想這似非自己目下的身分該說的話,遂道:「煩先生你告知相國我來過便成。」 book18.org

  此時中門大開,一輛華麗馬車在前後十多名騎士簇擁下馳出大門,但因車窗被垂簾阻隔,看不到裹面坐的是甚麼人。馬車遠去後,項少龍壓下詢問門官的衝動,踏上篩途。 book18.org

  這日天朗氣清,寒冷得來卻很舒服,項少龍雖在人車爭道的熱鬧大街信步而行,心底卻感到孤單寂寞。在逃亡途中,他所有精神時間都用在如何躲避敵人的思量上,反是到了臨惱,遇上這麼多新知舊友,他竟會有寂寞的感覺。他溜目四顧,看著齊都的盛景,深切體會到「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意境滋味。除了肖月潭外,他再無人可以信任。 book18.org

  最痛苦是他根本無可用之兵,否則只要派人密切監視韓闖,便可知他會否出賣自己。例如假設他不斷去見郭開,便可知道他對自己是不忠實了。三晉關係一向密切,郭開的老闆娘更是韓闖的族姐韓晶,若要對付項少龍,兩人必會聯合在一起。在那種情況下,龍陽君怎敢反對。他們唯一的阻礙可能是李園,但他肯否冒開罪三晉來維護自己,恐怕仍是末知之數。 book18.org

  想得頭都大了時,心中忽生警兆,只見一騎迎面而至,馬上騎士俯下來道:「這位兄台怎麼稱?」項少龍愕然望向對方,肯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戒心大起道:「有甚麼事呢?」 book18.org

  那人非常客氣,微笑道:「敝主人是清秀夫人,小人奉她之命,前來請先生往會,因夫人沒有把先生的高姓大名告訴小人,才會冒昧相詢。」項少龍恍然剛才離開聽竹別院的正是清秀夫人的座駕,暗忖若非李園曾告訢她自己來了臨淄的事,就是自己的裝扮糟透了。於是報上沈良之名,隨這騎士往見這曾受過婚姻創傷的美女。 book18.org

  項少龍登上清秀夫人恭候道旁的馬車,這個把自己美麗的玉容藏在重紗之內的美女以她一貫冷靜的聲音道:「上將軍你好!請坐到清秀身旁來。」項少龍知坐到她身旁的邀請,非是意欲要親近一點,只是為要說密話,忙收攝心神,坐了下來。 book18.org

  一股女兒家的芳香沁入心脾時,馬車開出,在繁榮的古都大道上緩緩前進。忽然間,他再不感到寂寞,當因馬車搖晃使兩人的肩頭碰在一起時,不由想起了當年在大粱時,與紀嫣然共乘一輿的動人情景,還有與李嫣嫣那一段深刻難忘的纏綿悱惻。滑秀夫人淡淡道:「上將軍的裝扮很奧妙,若非清秀從李相爺處得知上將軍來了臨淄,恐怕認不出來。」項少龍心下稍安,苦笑道:「希望李相爺不會逢人便說我來了齊國才好。」 book18.org

  清秀夫人不悅道:「李相爺怎會是如此不知輕重的人,只因清秀乃琴太傅及嫣嫣的至交好友,所以才不瞞人家吧!」項少龍衝口而出道:「我還以為夫人與李相爺的關係不太好哩!」 book18.org

  清秀夫人隔簾望往窗外,默然片晌,柔聲道:「又下雪了,只不知牛山現在是何情景,上將軍有興趣陪清秀到那處一游嗎?」項少龍想不到她竟突起遊興,還邀自已相陪,訝道:「牛山?」心中湧起受寵若驚的滋味。 book18.org

  天色暗沉下來,朵朵雪花,瓢柔無力的降下人間。清秀夫人若有所思的凝望窗外,輕輕道:「牛山春雨乃臨淄八景之首,不過近年斧斤砍伐過度,致有牛山濯濯之嘆,幸好經過一番植樹造林,據說又回復了佳木蔥鬱,綠茵遍地的美景,現在隆冬當然看不到這情況哩!」項少龍這才知道「牛山濯濯」的出處,點頭道:「夫人既有此雅興,項某敢不奉陪。」 book18.org

  當清秀夫人發出開赴牛山的指示後,以充滿緬懷的語氣道:「清秀少時曾隨先父到過牛山,時值陽春三月,淄水湍湍,泉水從山隙間流瀉而出,潺流跌岩,水氣蒸騰,如雨似霧,望之宛若霏霏煙雨,到今天仍印象深刻。」項少龍聽她言談高雅,婉轉動人,不由一陣迷醉。暗忖她的臉紗便等若牛山的煙雨,使她深具朦朧的迷人之美。清秀夫人續道:「清秀很怕重遊一些曾留下美好印象的舊地美景,因為深怕與心中所記憶的不符。」 book18.org

  項少龍訝道:「那今趟為何又要重遊舊地呢?」清秀夫人緩緩搖頭道:「我自己都不明白,或者是因有名震天下的項少龍相陪吧!」 book18.org

  項少龍道:「原來項某在夫人心中竟亦有點分量。」清秀夫人朝他望來,低聲道:「剛才妾身見上將軍隻影形單的站在府門處,比對起上將軍在威陽時的前呼後擁,竟生出滄海桑田,事過境遷的感觸。最後忍不住停下車來與上將軍一見,上將軍會因此笑人家嗎?」 book18.org

  項少龍愕然道:「原來夫人竟對項某生出同情之意。」清秀夫人搖頭道:「非是同情,而是憐惜,上將軍可知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 book18.org

  馬車此時穿過城門,朝南馳去。項少龍苦笑道:「夫人此話必有依據,少龍洗耳恭聽。」清秀夫人淡淡道:「上將軍的洒脫和不在乎己身安危的態度,乃清秀生平罕遇,就算不看在琴大姐與嫣嫣的面子,清秀也要助你。」 book18.org

  項少龍壓低聲音問道,「你這些侍衛靠得住嗎?」清秀夫人道:「上將軍放心吧!他們都是隨了妾身十多年的家將,況且他們根本不會想到你是項少龍哩!」頓了頓後,湊近少許,在他耳齊吐氣如蘭,臉紗一顫一顫的道:「昨天李相爺入宮找我的妹子寧夫人,神情困苦,在妾身私下追問,才說出你的事來。」 book18.org

  項少龍一震道:「那就糟了,他還有甚麼話說?」清秀夫人道:「他那會真的向妾身傾吐,但妾身可肯定他確把上將軍視為肝膽之交。問題是他身為楚相,很多時都得把個人得失愛惡拋在一旁,處處以國事大局為重,否則也不須苦惱了。」似乎有點不堪與他距離太近般,別過俏臉遙望窗外,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項少龍陪她嘆了一口氣,一時找不到說話,暗想李園初見他時真情流露的情況過後,自會開始考慮到實際的問題。又或因韓闖的壓力而煩惱起來。除了肖月潭外,自己還可信誰呢? book18.org

  清秀夫人一字一字地緩緩道:「若非是這等天氣,妾身會以趁現在到了城外,勸上將軍不如一走了之,乾乾凈凈。」項少龍想起到大粱時那場大病,兼之人生路不熟,猶有餘悸的嘆道:「我尚有些責任未完成,不過縱有人要對付我,我亦不會束手就擒。唉!在夫人警告少龍之前,我已想到有這種情況出現的。」 book18.org

  清秀夫人點頭道:「事實早證明項少龍是應付危險的能者,況且真正的情況如何,根本沒有人知道,或者妾身只是白擔心吧!」忽又欣然指著窗外遠方一處山麓道:「看!那就是輔助桓公稱霸的名相管仲埋骨之處了。」 book18.org

  項少龍自然挨貼過去,循她目光往外望去,只見山野銀霜遍地,樹梢披掛雪花,素凈純美得使人屏息。這雪白的世界更似和天空連接起來,再無分彼我。不遠處屹立了一座大山,淄河、女水兩河纏繞東西,岸旁數百年樹齡的松樹、樺樹直指空際,景致美不勝收。大山南連另一列層岩蠱蟑的山巒,景色使人嘆為觀止。 book18.org

  清秀夫人垂下頭來,輕輕道:「上將軍,你……」項少龍這才發覺自己胸口貼緊她一邊肩背,尷尬地挪開了一點,觀左右而言他道:「沒有舟楫渡河,恐怕不能登山遠眺!」 book18.org

  清秀夫人幽幽道:「我們要回去了!若妾身想找上將軍,該怎辦呢?」項少龍低聲道:「夫人最好不要牽涉在這件事內,生死有命,若老天爺不眷顧我項少龍,我又有甚麼法子,人算那及天算。」 book18.org

  清秀夫人輕顫道:「人算不及天算,上將軍真看得開,妾身不再多事了?」 book18.org

  回到聽松別院,項少龍心中仍填滿清秀夫人的倩影,揮之不去。他不明白為何她會對自己這麼有影響,或者是因為她那種對世情冷漠不關心的態度,又或因她的酷傲矜持而使自己動心吧。幸好這時的他充滿危機感,趁著有空聞,仔細研究了聽松院的形勢,以備有事發生時可迅速逃命,又把鉤索等東西取出來,緊在腰間,才感到慌虛的心落實了點。處理了一些團中的日常事務後,又探問了臥榻養傷的張泉,便返回房間小息,快睡著時,董淑貞來了。 book18.org

  項少龍擁被坐起身來,董淑貞坐到榻沿,吃了一驚道:「沈執事不是冷病了吧!」項少龍笑道:「老虎我都可打死兩頭,怎會有事呢?二小姐枉顧可是有何指教。」 book18.org

  董淑貞驚魂甫定的拍拍酥胸道:「嚇死人哩!」又橫他一眼道:「定要有甚麼事才可來找你嗎?來!讓我為你推拿,包保你睡得好。」 book18.org

  項少龍翻轉身伏在榻上,欣然道:「讓我試試二小姐的高明手法。」董淑貞脫下外衣,踢掉錦鞋,坐到他背上,伸手為他揉捏肩肌,低聲道:「可找到是誰把曲譜偷龍轉鳳了?」 book18.org

  項少龍想也不想的道:「是小寧。」小寧就是祝秀真的貼身侍婢。董淑貞大樂道:「沈執事今回錯了,偷的人是張泉自己,小寧曾見過他在附近鬼鬼祟祟的,入房後又見有些東西擺亂了,當時不以為意,給秀真問起才說出來。」 book18.org

  項少龍搖頭道:「我才不信,那只是小寧諉過於人吧,噢!這處捏得真舒服,我要睡了!」董淑貞急道:「不要睡,你答應過人家的事有甚麼下文呢?」 book18.org

  項少龍知她問的是鳳菲肯否讓她有獨擔一曲的事,心中叫苦,坦白道:「尚末有機會和她說,明天告訴你好嗎?」董淑貞伏了下來,把他摟個結實,咬他耳朵道:「聽說韓聞和你是老朋友,你會否幫他來害人家呢?」 book18.org

  項少龍對韓聞再沒有先前的把握,苦笑道:「和他只是有點交情吧!那談得上是老朋友,二小姐放心好了,只要我有一口氣在,都會為二小姐盡力。」董淑貞一顫道:「沈良你為何語調悲觀,以前胸有成竹的定力到哪裹去了?」 book18.org

  項少龍一個大翻身,把她壓在體下,貪婪地吻她的香唇,揉捏著她豐滿柔嫩的乳房,早已挺硬的龍莖在她胯間猛烈地磨頂著,直至她咿唔嬌喘,裙擺濡濕,這才放開她道:「世事每每出人意表,誰能真的胸有成竹,只能盡力而為,所以我才需要你們的真心信任。」董淑貞媚眼如絲的瞧著他,秀目射出灼熱的神色,啞聲道:「原來你並不只是歡喜男人的,為何不繼續下去?」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誰說我歡喜男人呢?」自知道有可能被韓闖等出賣後,他的情緒陷進難以自拔的低潮,很想找尋一些刺激,好轉移自己的精神心事,而董淑貞正是送上門來的刺激,她動人的肉體,正可使他忘掉了所有不如意的事。董淑貞探手勾著他的脖子,同時一雙修長的玉腿纏上腰際,軟聲道:「空口白話有甚麼用?用行動來證明你是喜歡女人吧。」 book18.org

  項少龍的意志終於崩潰,正準備脫去衣衫,劍及履及時,有人在門外叫道:「沈爺,解子元大人來了,正在大廳等你。」項少龍腦袋才清醒過來,暗自慶幸差點又把事情搞複雜了。但同時也生出不妥當的感覺,現在離黃昏尚有個多時辰,解子元為何這麼早就來? book18.org

  第六章 舊情難再 book18.org

  解子元的臉色頗難看,一副心事怔仲的樣子,見到項少龍一把扯著他往大門走去,道:「小弟忽然有急事,怕不能在約好的時間來接沈兄,所以提早來了。」項少龍道:「解兄既有急事,大可改作另一天。」 book18.org

  解子元搖頭道:「那解子元就有禍了,我本想遣人來接你,但想想都是不妥當,橫豎順路,待沈兄到舍下後,請恕小弟失陪一會。」 book18.org

  兩人步出大門,廣場中三十多名家將,正和馬車恭候他們大駕。項少龍還是第一趟見到解子元這種陣仗駕勢,愕然道:「解兄好威風。」解子元搖頭嘆道:「我才不想這麼張揚,是仲孫龍迫我這麼做的,上車再談。」 book18.org

  從衛拉開車門,兩人登車坐好,馬車開出院門,解子元嘆了一口氣道:「不要看臨淄表面熱鬧繁榮,其實人人自危,都恐怕朝不保夕。」項少龍低聲問道:「解兄指的是否兩位王子的王位之爭?」 book18.org

  解予元訝道:「原來沈兄亦知內情。」項少龍道:「略知一二吧,看解兄愁眉不展,是否有甚麼突變,令解兄煩惱?」 book18.org

  解子元再嘆一口氣,沉聲道:「有些事沈兄知道了絕不會有益處。沈兄先到舍下,與內人聊聊,小弟見過仲孫龍後,才回來會沈兄。嘿!今晚怎都要出外逛逛,沈兄可懂怎樣和內人說項哩!」項少龍啞然失笑道:「我還以為解兄忘了。」 book18.org

  解子元苦笑道:「小弟現在比之以往任何一刻,更須到青樓解悶。」項少龍關心善柔,自然愛屋及烏,關心起解子元來,但卻知解子元絕不會隨便將王室的鬥爭向他這外人說出來,心念電轉,已明其故,試探道:「不是呂不韋在玩手段吧?」 book18.org

  解子元一震道:「沈兄怎會知道?」項少龍壓低聲音道:「我曾在咸陽住過一段日子,與秦廷的一些重量級人物非常稔熟,深悉呂不韋這奸賊的手腕,所以才能猜中。」 book18.org

  解子元愕了一愕,玩味道:「重量級人物,這形容詞小弟還是初次聽到,細想又非常貼切,沈兄認識些甚麼人?」項少龍隨口說出了李斯、昌平君兄弟等人的名字,當然包括了自己在內。解子元聽得瞠目結舌,籲出一口氣道:「這麼說沈兄和贏政身邊一群近臣都有交情?最厲害的當然是項少龍,呂不韋千方百計都扳不倒他,順口一問沈兄,贏政究竟是否呂不韋和朱姬的兒子?」 book18.org

  項少龍肯定道:「當然不是!否則他們的關係怎會鬧得這麼僵。究竟呂不韋做了甚麼事,累得解兄如此煩惱?他是否對你們大王說了些甚麼話?」解子元顯然心腸極好,搖頭道:「這種事動輒就是抄家城族的大禍,小弟怕累了沈兄,沈兄最好仍是不要理會。」 book18.org

  項少龍知不宜逼他,心想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把善柔的家抄了。但一時卻苦無良策,因為根本不知箇中情況。解子元岔開話題道:「看來鳳菲很器重沈兄!」項少龍想起與鳳菲糾纏不清的關係,隨口應了一聲,心中轉到齊國的王位之爭上。本來與自己全無關係的事,卻因善柔的緣故而變得直接有關。 book18.org

  田單和呂不韋都是玩陰謀手段的專家,以仲孫龍、解子元等這一系的人,雖有各國之助,但能否成為贏家,仍屬未知之數。鄒衍若在就好了,由他這以預知術名震天下的大宗師指著星星月亮說上兩句話,比其他任何人的雄辯滔滔對齊王更管用。這時馬車來到解府,項少龍下車後,解子元足不著地的原車走了,到仲孫龍處與自己的黨人密議。 book18.org

  小婢領項少龍到內府見善柔,而項少龍則在心中不住自我警惕,告訴自己善柔已作人婦,絕不可再續前緣,否則怎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善柔姑終是善柔,沒有一般女子的軟弱扭捏,神態如常的將下人全趕出偏廳後,劈面便道:「我嫁了人後就變成會吃人的老虎嗎?一見到人後就拚命逃跑,是否這一段時光逃慣了?」接著「噗哧」一聲,橫了他充滿少婦風情的一眼,喘氣笑道:「壞傢伙到那裡都是壞傢伙,竟敢串通子元來騙我,若不是看在致致分上,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book18.org

  項少龍見善柔「凶神惡煞」的模樣,反放下心來,毫不客氣坐下來,微笑道:「不抱兩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來給我看看嗎?小弟對任何長得像柔大姐的小傢伙,都好奇得要命,他們是否剛出世便懂舞拳弄腳打人踢人?」善柔笑得似花枝亂顫的倒在地席處,嗔道:「真想揍你一頓,唉!作瞭解夫人後,想找個敢還口或還手的人絕不容易,師傅現在又不肯再舞劍弄棒,他那班徒弟更是窩囊,累得人怪手癢的。」 book18.org

  項少龍駭然道:「難怪解兄要遭殃呢!」善柔狼狠瞪著他道:「不要把我說得那麼可怕,不若我們拿木劍對打玩兒好嗎?」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你師傅有四個最得意的弟子,我知道其中兩人是韓竭和仲孫玄華,其他兩人是誰呢?」善柔一臉不屑道:「甚麼四個得意弟子?我才不知道,只知師傅最疼我善柔,仲孫玄華這龜蛋只懂縮頭縮腦,每次要他動手過招,都推三推四,真想把他的卵蛋割下來。嘻!」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捧腹大笑,這刁蠻美女做了母親,仍不改一貫本色,確令他欣慰。順口問道:「田單知道你成瞭解夫人嗎?」善柔冷哼道:「知道又怎樣,我不去找那老賊算帳,他已應拜祖酬神。唉!真奇怪,殺了那假貨後,我心中所有仇怨都消了,田老賊雖仍是活生生的,但我竟可將他當作了死人。」 book18.org

  項少龍正容道:「談點正事好嗎?你可悉韓竭?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品性如何?」善柔膘起可愛的小嘴道:「可以和嫪毒狼狽為奸的,會有甚麼好人。我一向對他都沒有好感,不過手下尚算有兩下子。」忽又皺眉道:「你為何仍不滾回咸陽,致致要擔心死了。」 book18.org

  項少籠苦笑道:「我是走投無路才溜到這裡來,你當是來遊山玩水嗎?」善柔點頭道:「聽說道路河道都給這十多天的連綿大雪封了,離開了火爐便做不成人似的。遲些我著子元使人把你送走吧!」 book18.org

  項少龍吃了一驚道:「萬萬不可,千萬莫要讓解兄知道我的身分,否則將來事情傳了出去,他便要犯上欺君之罪。」善柔傲然道:「憑他解家的地位,最多不當官算了,官有甚麼好當的?」 book18.org

  項少龍知她因父親當官遭抄家而對此深痛惡絕,同意道:「解兄人太善良!確不大適合在官場打滾。」善柔笑道:「他和你都不是好人,整天想到外邊鬼混,你差點就成了幫凶。」 book18.org

  項少龍淡淡道:「愈得不到手的東西愈珍貴,你試試迫他連續出去胡混十晚,包他厭得以後都不再去。而且他到青褸去,似乎是要找作曲的靈感,非是真的胡來。」善柔杏目圓瞪道:「是否他央求你來向我說項求情呢?」 book18.org

  項少龍事實上如解子元般那麼懼怕善柔,舉手投降道:「柔大姐該明白我是站在那一方的吧!」善柔解凍地甜甜笑道:「當然知道啦!你來了真好,這樣吧,子元到外面胡混時,你就來陪我。」 book18.org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善柔道:「這才公平嘛!」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坦白說,現在我每一天都為保全自己的小命想辦法,我……」善柔嗔道:「算了!你是寶貝嗎?誰要你陪,兩個都給我滾得遠遠的,否則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啞口無言。善柔卻橫了他一眼,「噗哧」笑道:「只是唬你吧;人家怎捨得趕你走呢?項爺是小女子的第一個情郎,這麼小小面子都不給你,你還如何能在子元面前神氣起來。這樣吧,今晚准你們去勾三搭四,但初更前必須回來,否則子元就要到你處去睡。」又摸摸肚子嚷道:「不等子元!要吃東西了。」 book18.org

  膳罷,解子元仍未回來,項少龍乘機告辭回聽松院,剛跨入院門,把門的手下道:「楚國李相爺派人來找沈爺,但沈爺不在,只好走了。嘿,沈爺的人面真厲害,我們這班兄弟以後都要跟著你呢!」項少龍暗忖自身難保,那有能力照顧諸位兄弟,敷衍兩句時,這叫池子春的年青家將壓低聲音道:「小人有一件事定要告訢沈爺,但沈爺心中有數就好,千萬不要泄漏是我說出來的。」 book18.org

  項少龍訝道:「甚麼事?」池子春道:「今天我見谷明、房生兩人鬼鬼祟祟的溜出街外,便吊著尾跟去看看,原來他們竟是去見沙立,看來不會有甚麼好事。最怕他們是要對付沈爺你呢。」 book18.org

  項少龍心想自己又非三頭六臂,怎能同時應付這麼多方面的事。上上之策就是立即動手做另一對滑雪板,趁城外雪深至腰的千載一時良機,立即「滑走」,保證蹤使東方六國追兵盡起,亦拿他不到。這想法確是誘人之極,問題是他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更何況解子元那邊的事仍未知情況,教他怎放心一走了之。拍了拍池子春肩頭,勉勵了他幾句,才朝內院走去。 book18.org

  池子春卻追上來,拉他到一角道:「尚有一事說給沈爺你聽,穀明回來後,去了見二小姐,接著二小姐和秀真小姐就出門去了。」項少龍心中大怒,董淑貞和祝秀真竟如此不知好歹,仍與沙立勾結,枉自己還為她們冒生命之險而留下來。 book18.org

  回到內院,肖月潭在臥室所在那座院落的小偏廳等候他,欣然道:「你要的東西,老哥已給你辦妥,看!」說著由懷裹掏出一卷帛圖,打開給他過目,正是項少龍要求的稷下學宮簡圖。項少龍喜道:「這麼快就弄來了。」 book18.org

  肖月潭道:「費了我兩個時辰才繪成呢。」指著圖上靠最右邊的城門道:「這是大城西邊的北首門,又叫稷門,學宮就在稷門之下,系水之側,交通便利,且依水傍城,景色宜人,故學宮乃臨淄八景之一,是遊人必到之地。」 book18.org

  項少龍細觀帛圖,嘆道:「稷下學宮就像個城外的小城,城牆街道應有盡有,若胡亂闖進去找一把刀,等若大海撈針。」肖月潭指著最宏偉一組建築道:「這是稷下學堂,乃學宮的聖殿,所有儀典均在這裡舉行,你的百戰刀就掛在大堂的南壁上。」 book18.org

  項少龍猛下決心道:「我今晚就去把刀拿回來。」肖月潭愕然道:「該尚未是時機吧,少龍何不待離開齊國前才去偷刀?」 book18.org

  項少龍斷然道:「我今晚偷刀後,明早就離開臨淄,免得韓闖等人為我費盡心思,左想右想。」肖月潭駭然道:「大雪將臨淄的對外交通完全癱瘓了,你怎麼走?」 book18.org

  項少龍信心十足的道:「我有在大雪裹逃走的方法,否則也來不到這裡,老哥放心好了。」肖月潭皺眉道:「能立即離開實上上之策,但你不是說過要幫助鳳菲、董淑貞她們嗎?」 book18.org

  項少龍冷哼道:「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天真想法,事實上我只是她們的一隻棋子,現在我心灰意冷,只好只為自己打算。」這番話確是有感而發。目下他唯一不放心就是善柔,不過齊國的內部鬥爭,豈是他所能管得到,留下來亦於事無補。下了明天即離的決定後,他整個人變得無比輕鬆。吹縐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既然鳳菲、董淑貞等都當自己是大傻瓜,他那還有興趣去多管閒事。 book18.org

  肖月潭道:「我現在去為你預備衣物乾糧,明早來掩護你出城。」忽又想起一事似的皺眉道:「今晚你怎樣去偷刀?除非有特別的通行證,否則這麼夜了,誰會給你開城門?」 book18.org

  項少龍一拍額頭道:「我忘記城門關閉呢,」不由大感苦惱,想起積雪的城牆根本是無法攀爬的,但心念電轉,暗忖連聖母峰都被人征服,區區城牆,算是甚麼?心中一動道:「老兄有沒有辦法給我弄十來把鐵鑿子?」 book18.org

  肖月潭有些明白,欣然道:「明天我到鄰街那間鐵鋪給你買吧!是否還需要一個鎚子呢?」項少龍笑道:「橫豎都是偷東西,我索性今晚一併去偷鎚偷鑿,省得事後給人查出來。」 book18.org

  肖月潭同意道:「若是要走,實是宜早不宜遲。」伸手拉起他的手道:「呂不韋塌台後,或者我會隨你到塞外去,對中原我已厭倦得要命。」 book18.org

  肖月潭離開後,項少龍把血浪取出來,又檢查了身上的攀爬裝備,一切妥當後,仍不放心,在兩邊小腿各穀了一把匕首,休息半晌,穿衣往後院門走去。大雪仍是無休止地降下來,院內各人都避進屋內去。院門在望時,項少龍心生警覺,忙躲到一棵大樹後。 book18.org

  院門張開,三道人影溜進來。項少龍借遠處燈火的掩映,認出其中兩人是鳳菲和小屏兒,另一人則是個身形高挺的男子,但卻看不到樣子。鳳菲依依不捨的和那人說了幾句話後,那人沉聲道:「千萬不要心軟,這個沈良只是貪你的財色。」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震,認出是韓竭的聲音。知道是一回事,確定又是另一回事。忽然間,他有點恨起鳳菲來,以她的智慧,竟看不穿韓竭英俊的外表下有的只是豺狼之心。 book18.org

  鳳菲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到韓竭走後,兩主婢才返樓去了。項少龍心中一動,追了出去,在暗黑的巷道裹,韓竭送鳳菲回來的馬車剛正開出。由於巷窄路猾,馬車行速極緩。項少龍閃了過去,攀著後轅,無聲無息的到了車頂上,伏了下來。他並不知道這麼做有任何作用,純是碰碰運氣,若馬車定的非是他要去的方向,他可隨時下車。在這樣的天氣里,偷雞摸狗的勾當,是最方便不過。 book18.org

  第七章 稷下劍聖 book18.org

  馬車轉入大街,速度增加。項少龍瀏目四顧,辨認道路,心想這該不是往呂不韋所寄居相國府的方向,韓竭究竟想到甚麼地方去?他本意只是利用韓竭的馬車神不知鬼不覺的離去,以避過任何可能正在監視著聽松院的人,但此刻好奇心大起,索性坐便宜車去看個究竟。長夜漫漫,時間足夠他進行既定的大計。 book18.org

  他拉上斗篷,心情舒暢輕鬆。自今早得肖月潭提醒後,被好朋友出賣的恐懼形成了一股莫名的壓力,使他困苦頹唐。但猛下決心離開後,這股恐懼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唯一擔心的就只是善柔。假若解子元在這場鬥爭中敗陣,以田單的心狠手辣,善柔便要面對另一場抄家滅族的大禍。但對此他卻是有心無力,徒呼奈何。 book18.org

  馬車左轉右折,最後竟駛入解府所在的大街去。項少龍心中大訝,韓竭到這裡要見誰?馬車在仲孫龍府第的正門前停下來,接著側門打開,一個高挺的人閃了出來,迅速登車。馬車又緩行往前。項少龍更是奇怪。要知韓竭是隨呂不韋來臨淄,該算是田單一方的人,與仲孫龍乃死對頭。為何韓竭竟會來此見仲孫龍府的人,還神秘兮兮,一副怕給人看見的情狀。想到這裡,那還猶豫,移到車頂邊沿,探身下去,把耳朵貼在廂壁處全神竊聽。 book18.org

  一把低沉有力的聲音在廂內道:「師兄你好,想煞玄華了。」原來竟是有臨淄第一劍美譽的仲孫玄華,仲孫龍的得力兒子。韓竭的聲音響起道:「你比以前更神氣,劍術必大有進步。」 book18.org

  仲孫玄華謙虛幾句後道:「師兄勿要笑我,咸陽的情況如何?聽說師兄非常風光哩!」韓竭笑道:「嫪毒用人之際,對我自是客氣。不過此人心胸狹窄,不能容物,難成大器。反是呂不韋確是雄材大略,如非遇上個項少龍,秦國早是他囊中之物。」 book18.org

  仲孫玄華冷哼道:「項少龍的劍法真是傳言中那麼厲害嗎?」韓竭嘆道:「此人真有鬼神莫測之機,教人完全沒法摸清他的底子,你該看過他的百戰刀吧!誰能設計出這樣利於砍劈的兵器來?」 book18.org

  仲孫玄華同意道:「師尊收到大王送來那把刀後,把玩良久,都沒說半句話,我看他是心動了。近十年來少有看到他這種神情。」韓竭道:「先說正事,你們要小心田健與田單達成協議。」 book18.org

  車頂的項少龍心中劇震,終於明白解子元為何會像世界末日的樣子。果然仲孫玄華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已知此事,想不到田單竟有此一著,師兄有甚麼應付的良策呢?」韓竭道:「這事全是呂不韋從中弄鬼,穿針引線,把田單和田健拉在一起。唉!田單始終是當權大臣,若他肯犧牲田生,田健便可穩坐王位,非若以前的勝敗難測,你們現在的處境確非常不利。」 book18.org

  仲孫玄華憤然道:「我們父子為田健做了這麼多工夫,他怎能忽然投向我們的大對頭?」韓竭嘆道:「朝廷的鬥爭就是這樣。對田健來說,誰能助他登上王位,誰就是功臣,況且……唉!我都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呂不韋向田健保證,只要田單在位,秦國就不會攻齊,還會牽制三晉,讓他可全力對付燕人,你說這條件多麼誘人。」 book18.org

  仲孫玄華冷哼道:「只有傻子才會相信這種話。說到底,這只是秦人遠交近攻的政策。」偷聽的項少龍糊塗起來,弄不清楚韓竭究竟是那一邊的人。韓竭忽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聽不清楚的項少龍心中大恨時,仲孫玄華失聲道:「這怎麼成?家父和田單勢成水火,怎有講和的可能。而且以田單的為人,遲早會拿我們來做箭靶的。」 book18.org

  韓竭道:「這只是將計就計,田健最信任的是解子元,若你們能向田健提出同樣的條件,保證田健仍會向著你們。」聽到這裡,項少龍沒有興趣聽下去,小心翼翼翻下車廂,沒入黑暗的街巷去。 book18.org

  項少龍找了西城牆一處隱蔽的角落,撕下一角衣衫包紮好錘頭,把一根根銎子不斷往上釘到積雪的城牆去,再學攀山者般踏著鐵鑿登上牆頭。巡城兵因避風雪,都躲到牆堡內去。項少龍借鉤索輕易地翻到城外,踏雪朝稷下學宮走去。大雪紛飛和黯淡的燈火下,仍可看出高牆采院的稷下學宮位於西門外一座小山丘之上,房舍連綿,氣勢磅薄。 book18.org

  項少龍這時已不太擔心解子元在這場齊國王位之爭中的命運。既然田健最信任解子元,即管田健投向轉軌的田單,當亦繼續重用解子元。犧牲的只是仲孫龍和大王子田生。拿了百戰寶刀便立即有那麼遠逃那麼遠的想法,實令他無比興奮。有滑雪板之助,頂多三十來天便可回到咸陽溫暖的家裡。世上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嗎? book18.org

  他由稷下學宮左方的雪林潛至東牆下,施展出特種部隊擅長的本領,翻入了只有臨淄城牆三分一高度的學宮外牆內去。認定了其中的主建築群後,項少龍打醒十二個精砷朝目標潛去。接連各院的小路廊道在風燈映照下冷清清的,不聞喧譁,只遠處間中傳來弄簫彈琴的清音,一片祥和。此時快到初更,大多數人早登榻酣睡,提供了項少龍很大的方便。 book18.org

  到了主堂的花園處,才見三個文士裝束的人走過。項少龍忙藏在一棵樹叢後,豈知那三人忽然停下來賞雪,累得項少龍進退不得,還要被迫聽他們的對答。其中一人忽地討論起「天」的問題,道:「治國首須知天,若不知天道的運行變化和其固有的規律,管治國家就像隔靴搔癢,申公以為然否?」那叫申公的道:「勞大夫是否因見大雪不止,望天生畏,故有此感觸?」 book18.org

  另一人笑道:「申公確是勞大夫的知己,不過我卻認為他近日因鑽研荀況的『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才有此語。」暗裡的項少龍深切體會到稷下學士愛好空言的風氣,只希望他們趕快離開。勞大夫認真地道:「仇大人今趟錯了,我對荀況的『制天命而用之』,實不敢苟同。荀況的『不治而議論』,只管言不管行,根本是脫離現實的高談闊論。管仲的『人君天地』就完全是兩回事,是由實踐的迫切需要方面來認識天人的關係。」 book18.org

  申公呵呵大笑道:「勞大夫惹出我的談興來哩!來吧!我們回舍再煮酒夜話。」 book18.org

  三人遠去後,項少龍叫了聲謝天謝地,閃了出來,蛇行鼠伏的繞過主堂外結了冰的大水池,來到主堂西面的一扇窗下,挑開窗扇,推開一隙,朝內瞧去,只見三開間的屋宇寬敞軒昂,是個可容百人的大空間,南壁的一端有個祭壇似的平台,上方掛有方大匾,雕鏤著『稷下學堂』四字。最令項少龍印象深刻是堂內上端的雕花梁架、漆紅大柱,使學堂看來更是莊嚴肅穆,使人望之生畏。 book18.org

  此時大堂門窗緊閉,惟只平台上有兩盞油燈,由明至暗的把大堂沐浴在暗紅的色光里。虎目巡逡了幾遍,才發覺百戰刀高懸在東壁正中處,但若跳將起來,該可剛好碰到刀把的尾端。項少龍心中大喜,跨過窗台,翻了進堂內,急步往百戰刀走去。 book18.org

  大堂內似是靜悄無人,但項少龍心內卻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非常不舒服。項少龍手握血浪劍柄,停下步來。「咿呀」一聲,分隔前間和大堂的門無風自動的張開來。項少龍心叫不好,正要立即退走,但已遲了一步。隨著一陣冷森森的笑聲,一個白衣人昂然步進廳來,他的腳每踏上地面,都發出一下響音,形成了一種似若催命符的節奏。最奇怪是他走得似乎不是很快,但項少龍卻感到對方必能在自己由窗門退出前,截住自己。 book18.org

  更使人氣餒心寒的是,對方劍尚未出鞘,但已形成一股莫可抗禦和非常霸道的氣勢,令他感到對方必勝的信心。如此可怕的劍手,項少龍尚是初次遇上。 book18.org

  項少龍猛地轉身,與對方正面相對。這人來到項少龍身前丈許遠處,才油然立定。烏黑的頭髮散披在他寬壯的肩膊處,鼻鉤如鷹,雙目深陷,予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他垂在兩側的手比一般人長了少許,面膚手膚均晶瑩如白雪,無論相貌體型都是項少龍生平罕見的,比管中邪還要高猛強壯和沉狠。他的眼神漯邃難測,專注而篤定,好像從不需眨眼睛的樣子。黑髮白膚,強烈的對比,使他似是地獄裡的戰神,忽然破土來到人間。 book18.org

  項少龍倒抽一口涼氣道:「曹秋道?」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頭道:「正是本人,想不到曹某今午才收到風,這晚便有人來偷刀,給我報上名來,看誰竟敢到我曹秋道的地方來撒野?」 book18.org

  項少龍的心直沉下去。知道他來偷東西的,只有韓闖和肖月潭兩人,後者當然不會出賣他,剩下來的就是韓闖,這被自己救過多次的人,竟以的種借刀殺人的卑鄙手段來害自己,實教他傷心欲絕。站在三晉的立場,項少龍最好是給齊人殺了,那時秦齊交惡,對三晉實是有利無害。 book18.org

  項少龍這時打消了取刀離去的念頭,但求脫身,連忙排除雜念,收攝心神,「鏘」的一聲拔出血浪,低喝道:「請聖主賜教!」他知此事絕難善了,只好速戰速決,覷準時機逃之夭夭,否則若惹得其他人趕來,他更插翼難飛。 book18.org

  曹秋道淡淡道:「好膽色,這十年來,已沒有人敢在曹某人面前拔劍。閣下可放手而為,因曹某下了嚴令,不准任何人在晚上靠近這大堂。若有違令者,將由曹某親手處決,而閣下正是笫一個違規者。」 book18.org

  項少龍見對方劍未出鞘,但已有睥睨天下,擋者披靡之態,那敢掉以輕心,微俯向前,劍朝前指,登時生出一股氣勢,堪堪抵著對方那種只有高手才有的無形精神壓力。曹秋道劍眉一挑,露出少許訝色,道:「出劍吧!」 book18.org

  項少龍恨不得有這句話,對這穩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劍聖級人物,他實心懷強烈的懼意,故見對方似不屑出劍的託大,那會遲疑,施出墨氏補遺三大殺招最厲害的攻守兼資,隨著前跨的步法,手中血浪往曹秋道疾射而去。項少龍實在想不到還有那一式比這招劍法更適合在這情況下使用,任曹秋道三頭六臂,初次遇上如此精妙的劍式,怎都要採取守勢,試接幾劍,才可反攻,那時他就可以進為退,逃命去也。 book18.org

  曹秋道「咦」了一聲,身前忽地爆起了一團劍芒。項少龍從未見過這麼快的劍,只見對方手一動,劍芒立即迫體而來,不但沒有絲毫採取守勢的意思,還完全是一派以硬碰硬的打法。心念電轉里,他知道對方除了劍快外,劍勢力道更是凌厲無匹,奧妙精奇,比之以往自己遇過的高手如管中邪之輩,至少高上兩籌。那即是說,自己絕非他的對手。這想法使他氣勢陡地弱了一半,再不敢硬攻,改採以守為攻,一劍掃出。 book18.org

  「鐺!」項少龍施盡渾身解數,橫移三尺,又以步法配合,才勉強劈中了曹秋道溯胸而來的一劍。只覺對方寶劍力道沉重如山,不由被震退半步。曹秋道收劍卓立,雙目神采飛揚,哈哈笑道:「竟能擋我全力一劍,確是痛快,對手難求,只要你能再擋曹某九劍,曹某就任閣下離開。」 book18.org

  項少龍的右手仍感痠麻,知對方天生神力,尤勝自己,難怪未逢敵手。因為只要他拿劍硬砍,就沒有多少人吃得消,何況他的劍法更是精妙絕倫至震人心魄的地步。在這劍道巨人的身前,縱使雙方高度所差無幾,他卻有矮了一截的窩囊感覺。不要說多擋他九劍,能再擋下一劍實在相當不錯。 book18.org

  項少龍明知若如此沒有信心,今晚必要飲恨此堂,可是對方無時不在的逼人氣勢,卻使他大有處處受制的頹喪感。他已如此,換了次一級的劍手,恐怕不必等到劍鋒及體,就會心膽盡裂而亡。曹秋道之所以能超越了所有的劍手,正因他的劍道修養,達至形神一致的境界。 book18.org

  曹秋道冷喝道:「第二劍!」唰的一聲,對方長劍照面削來。項少龍正全神戒備,可是曹秋道這一劍仍使他泛起無從招架的感覺。這一劍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速度完全操控在曹秋道手裡。但偏偏項少龍卻感到曹秋道這劍上貫足了力道。以常理論,愈用力則速度愈快,反之則慢。可是曹秋道這不快不慢的一劍,偏能予人用足力道的感受。 book18.org

  項少龍心頭難過之極,更便他吃驚是這怪異莫名的一劍,因其詭奇的速度,竟使他生出把握不定,對其來勢與取點無所捉摸的彷徨。他實戰無數,但還是首次感到如此的有力難施。吃驚歸吃驚,卻不能不擋格。幸好他一向信心堅凝,縱使在這等劣勢里,也能迅速收拾心情,回復冷靜。 book18.org

  直覺上他感到假若後退,對方的劍招必會如洪水缺堤般往自己攻來,直至他被殺死。別無選擇下,項少龍坐馬沉腰,畫出半圈劍芒,取的是曹秋道的小腹。 book18.org

  理論上,這一劍比之曹秋道的一劍要快上一線。所以曹秋道除非加速,又或變招擋御,否則項少龍劃中曹秋道腹部時,曹秋道的劍離他臉門該至少仍在半尺之外。曹秋道冷然自若,哼了一聲,沉腕下挫,準確無誤的劈在項少龍劃來的血浪劍尖處,就像項少龍配合好時間送上去給他砍劈似的。項少龍暗叫不好,「叮」的一聲,血浪鋒尖處少了寸許長的一截,而他則虎口欲裂,無奈下往後退去。 book18.org

  曹秋道哈哈一笑,劍勢轉盛,喝道:「第三劍!」當胸一劍朝項少龍胸口搠至。項少龍此時深切領會到這名聞天下的劍術大宗師,其劍法實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看似簡單的招數,無不暗含玄機,教人防不勝防。就像這似是平平無奇的一招,但卻令人感到他把身體所有力量,整個人的感情和精神,全集中到這一劍去,使這本是簡單的一劍,擁有莫可抗衡的威懾力。 book18.org

  以往項少龍無論遇上甚麼精湛招數,都能得心應手的疾施反擊,反是現在對上曹秋道大巧若拙的招式,卻是縛手縛腳,無法迎架。問題是項少龍此刻正在後退的中途間,而曹秋道的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攻來,使他進退失據,由此可見曹秋道對時間拿捏的準確。自動手之始,項少龍處處受制,這樣下去,不屍橫地上才怪。 book18.org

  項少龍猛一咬牙,旋身運劍,底下同時飛出一腳,朝曹秋道跨前的右足小腿閃電踢去。曹秋道低喝道:「好膽!」項少龍一劍劈正曹秋道刃上,卻不聞兵器交擊的清音,原來曹秋道在敵劍碰上己刃時,施出精奧無倫的手法,持刃絞卸,竟硬把項少龍帶得朝前跲踉衝出半步,下面的一腳踢勢立時煙消瓦解。 book18.org

  項少龍心知要糟時,劍風勁嘯之聲倏然響起,森森芒氣,從四方八面湧來,使他生出陷身陷濤駭浪里的感覺。際此生死關頭,項少龍把一直盤算心中的逃走之念拋開,對曹秋道的兇猛劍勢視若無睹般,全力一劍當頭朝曹秋道劈去。在這種形勢下,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選最短的路線,迫對方不得不硬架這一招,否則即管厲害如曹秋道,亦只會落個兩敗俱傷。 book18.org

  但他仍是低估了曹秋道。驀地左胸脅處一寒,曹秋道的劍先一步刺中他後,才往上挑起,化解了他的殺著。項少龍雖感到鮮血泉涌而出,對方劍尖入肉的深度只是寸許,但若如此失血下去,不用多久,他就要失去作戰能力。由於對方劍快,到這刻他仍未感到痛楚。 book18.org

  曹秋道大笑道:「第四劍!」項少龍心生一計,詐作不支,手中血浪頹然甩手墮地,同時往後蹌踉退去。曹秋道大感愕然時,項少龍退至百戰寶刀下,急跳而起拿著刀鞘的尾端,把心愛的寶刀取下來。曹秋道怒喝道:「找死!」手中劍幻起重重劍芒,隨著沖前的步伐,往項少龍攻去。 book18.org

  項少龍把久違的寶刀從鞘內拔出,左手持鞘,右手持刀,信心倍增。「鐺!」出乎曹秋道意料之外,項少龍以刀鞘子硬擋了曹秋道一劍,接著健腕一揮,唰唰唰一連三刀連續劈出,有若電打雷擊,威勢十足,凌厲至極。曹秋道吃虧在從未應付過這種利於砍劈的刀法,更要命是對方先以刀鞘架著他的劍,才疾施反擊。不過他並沒有絲毫慌張失措,首次改攻為守,半步不讓的應付項少龍水銀瀉地般攻來的刀浪。 book18.org

  刀劍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項少龍感到對方便像一個永不會被敵人攻陷的堅城,無論自己的刀由任何角度攻去,對方都有辦法化解。這感覺對他的心志形成一股沉重壓力。但自己能使他只可固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已足可自豪。 book18.org

  項少龍一聲長笑,再劈出凌厲無匹的一刀後,才往後退去,叫道:「第幾劍了?」曹秋道愕然止步,這才記起早過了十劍之約。項少龍順手撿起血浪,穿窗逃逸。 book18.org

  第八章 生死邊緣 book18.org

  走了十來步,項少龍雙腿一軟,倒在雪園裡,中劍處全是斑斑血漬,滲透衣服,這時始感到劇痛攻心。他勉力爬起來,腦際一陣暈眩,自知剛才耗力過?,又因失血的關係,再沒有能力離開這裡。假若留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明天不變了僵直的冰條才怪。遠方隱有人聲傳來,看來是兩人的打鬥聲,驚動了宮內的人,只因曹秋道的嚴令,故沒人敢過來探查吧! book18.org

  項少龍取出匕首,挑破衣衫,取出肖月潭為他旅途預備的治傷藥敷上傷口,包紮妥當,振起精神,爬了起來。先前的人聲已然斂去,一片沉靜。項少龍把血浪棄在一處草叢內,把百戰刀包好背上,忍著椎心的痛楚,一步高一步低的往外圍摸去。 book18.org

  經過了數重房舍,項少龍再支援不住,停下來休息。心想這時若有一輛馬車就好了,無論載自己到哪裡去,他都不會拒絕。以他目前的狀態,滑雪回咸陽只是痴人作夢。想到這裡,忙往前院的廣埸潛去。照一般習慣,馬兒被牽走後,車廂都留在廣場處,他只要鑽進其中一個空車廂,捱到天明,說不定可另有辦法離開。 book18.org

  片刻後他來到通往前廣場的車道上,四周房舍大多烏燈黑火,只其中兩三個窗子隱透燈光,不知是哪個學士仍在燈下不畏嚴寒的努力用功。項少龍因失血耗力的關係,體溫驟降,冷得直打哆嗦,舉步維艱。 book18.org

  就在這刻,車輪聲由後傳來。項少龍心中大訝,這麼夜了,誰還要乘車離宮呢?忙躲到一旁。馬車由遠而近。正是韓竭的座駕,項少龍還認得那御者的裝束。項少龍叫了聲謝天謝地,趁馬車過時閃了出去,奮起餘力攀上車頂,任由車子將他送返臨淄古城。 book18.org

  當夜他千辛萬苦才摸近聽松院,倒在蓆上立即不省人事,直至日上三竿,仍臥在原處,喚醒他的是肖月潭,駭然道:「你的臉色為何這麼難看?」項少龍苦笑道:「給曹秋道刺了一劍,臉色怎會好看。」 book18.org

  肖月潭失聲道:「甚麼?」項少龍把昨晚的事說出來,然後道:「現在終於證實了兩件事,首先是鳳菲的情郎確是韓竭,其次就是韓闖出賣了我。」 book18.org

  肖月潭苦惱道:「以你目前的狀態,能到哪裡去呢?」項少龍道:「有三天時間我就可復原,屆時立即遠走高飛,甚麼事都不管。」 book18.org

  肖月潭道:「讓我去告訴其他人說你病了。這三天你儘量不要離開聽松院,這裡總比外面安全。」項少龍苦笑道:「希望是這樣吧!」 book18.org

  肖月潭走後,項少龍假裝睡覺,免得要應付來問病的人。午未之交時,肖月潭回來為他換傷藥。低聲道:「真奇怪,稷下學宮那邊沒有半點消息,好像昨晚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但至少他們該傳出百戰刀不見了的事。」項少龍沉吟道:「你看曹秋道會否猜出昨晚偷刀的人是我項少龍呢?」 book18.org

  肖月潭拍腿道:「該是如此,只有慣用百戰刀者才可把該刀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亦只有項少龍方可把曹秋道殺得一時難以反擊。」旋又皺眉道:「若曹秋道把你在此地的事告訴齊人,將使事情變得更複雜。」 book18.org

  項少龍道:「橫豎我都要走的,有甚麼大不了。最精采是沒有人敢明目張胆來對付我,像韓闖便要假借他人之手來殺我。」說到這裡,不由嘆了一口氣。被好朋友出賣,最今人神傷心痛。肖月潭明白他的感受,拍拍他道:「李園他們有沒有遣人來探聽消息?」 book18.org

  項少龍搖頭道:「照道理李園知道我曾找他,怎都該來看看我有甚麼事。」肖月潭沉吟片刻,道:「或者他是問心有愧,羞於面對你。唉!曹秋道真的那麼厲害嗎?」 book18.org

  項少龍猶有餘悸道:「他的劍術確達到了突破體能限制、超凡入聖的境界,我對著他時完全一籌莫展,只有挨打的份兒。」肖月潭道:「你知否一般所謂高手與他對陣,連站都站不穩,不用動手就要擲劍認輸。」 book18.org

  項少龍感同身受道:「我也有那種感覺。」肖月潭思索道:「假設打開始你用的是百戰刀,勝負會是如何呢?」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結局可能是連小命都不保。」肖月潭訝道:「你這人是真正的謙虛,且不把勝負放在心上。照我看你落在下風的最大原因,是因知道被好友出賣,心神震盪下無法凝起鬥志,又一心想溜,所以發揮不出平時一半的實力。假若換了環境,用的又是百戰寶刀,你當是曹秋道的勁敵。」 book18.org

  項少龍的自信早在昨晚給曹秋道打跑,嘆道:「現在我只想有那麼遠逃那麼遠,以後都不再回來。以前無論在多麼兇險惡劣的情況下,我都沒有想過會死,但曹秋道那把劍卻似能不住撩起我對死亡的恐懼。劍道達到這種境界,確是使人驚佩。」肖月潭嘆了一口氣,岔開話題道:「鳳菲來過沒有?」 book18.org

  項少龍答道:「所有人都來過,就只她不聞不問,我對她早心淡了。」這時董淑貞知他「醒」過來,要來見他,肖月潭乘機離去。這美女蓮步姍姍的在榻沿坐下,仲手撫上他臉頰,秀眸射出深刻的感情,幽幽道:「好了點嗎?唉!好好一個人,怎會忽然病倒呢?」 book18.org

  項少龍很想質問她為何會搭上沙立這卑鄙小人,終還是忍下這衝動,有神沒氣道:「這事要問問老天爺才成。」董淑貞忽伏在他胸膛上,悲切的哭起來。項少龍明白她的心情,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撫上她香肩,愛憐地道:「這豈是哭泣的時候,二小姐為了自己的命運,必須堅強起來。」 book18.org

  董淑貞淒然道:「我的命運,只能由你們男人來決定,現在你病得不明不白,教人家怎辦?」項少龍氣往上涌,哂道:「又不是只得我一人幫你,二小姐何用淒惶至此?」 book18.org

  董淑貞嬌軀一顫,坐直身體,淚眼盈盈地愕然道:「你這麼說是甚麼意思,我和秀真現在只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絕沒有三心兩意。」項少龍不屑道:「若是如此,昨天為何仍要和沙立暗通消息?」 book18.org

  董淑貞惶急道:「這是誰造的謠,若我或秀真仍有和沙立勾結,教我們不得好死。」項少龍細審她的神色,知她該非做戲,心中大訝,同時省悟到池子春是沙立的人,故意說這些話,既可誣陷董祝兩女,又可取得自己的信任,以進行某一陰謀。自己竟差點中計。不過另一個頭痛的問題又來了,若兩女的命運全交在自己手上,他怎還能獨自一走了之。但現在他是自身難保,那有能力保護她們? book18.org

  董淑貞秀眸淚花打轉,滾下兩顆豆大的淚珠,苦澀的道:「我和秀真現在都是全心全意信任你,你……」項少龍伸手按在她豐潤的紅唇上,截斷她的話,低聲道:「你有沒有法子通知龍陽君,教他來見我。」 book18.org

  董淑貞點頭道:「我明白了,此事淑貞可立即去辦,絕不會教人知道。」董淑貞去後,似對他不聞不問的鳳菲來了。不知如何的,項少龍感到她的神情有點異樣,眼神里藏著一些他難以明白的東西。她以慣常優美動人的風姿,坐在他旁,探出右手。撫上他的額頭,柔聲道:「幸好只是有點熱,有言先生為你診治,很快該可痊癒。」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韓竭,嘆了一口氣道:「多謝大小姐關心,歌舞排練的情況如何了?還有五天就是齊王壽宴舉行的時候呢。」鳳菲苦澀地道:「聽你說話的口氣,就像個陌生人般,我們的關係為何會弄成這樣子的?」 book18.org

  項少龍這時才發覺她的鬢髮有點凌亂。一副無心打理的模樣,舉手為她整弄秀髮,順口道:「小屏兒今天沒為你理頭梳妝嗎?」鳳菲苦笑道:「聽到你好生生一個人會忽然病倒,那還有甚麼心情。」說到這裡,自然地舉起一對縴手撥弄秀髮。 book18.org

  項少龍的目光首先落在她因舉手而強調了酥胸玲瓏浮凸的線條上,接著目光上移,立時給她纖指上精緻的銀指環吸引了整個心神,心中劇震。鳳菲停止了理髮的動作,訝道:「你的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這銀指環正是那隻暗藏毒針的暗殺利器,當日在咸陽醉風樓,鳳菲曾向他坦然承認有人教她以此環來毒殺他項少龍,她又將指環棄於地上,以示打消此意。現在這危險的指環忽然出現在她的玉指上,不用說是韓竭逼她來殺自己,以顯示她對韓竭的忠誠,難怪她的神情這麼有異平常。 book18.org

  鳳菲當然不知他看破了它的陰謀,微嗔道:「為何不答人家?」項少龍壓下心中波濤洶湧的情緒,同時大感頭痛。假若鳳菲以環內的毒針來刺他,他該怎辦呢?這一針他當然不能硬捱,但若揭破,等若告訴她自己就是項少龍,這情況確是兩難之局。 book18.org

  在他呆若木頭時,鳳菲撲在他胸膛上,淒然道:「為何鳳菲竟會在這種情況下遇上你這個人?」項少龍知她是有感而發,不過他關心的卻是她玉指上的殺人兇器,忙一把抓著地想摟上他脖子的「毒手」,同時分她神道:「為何大小姐會看上肯與嫪毒同流合污的人呢?」 book18.org

  鳳菲心中有鬼,嬌軀猛顫,坐直身體,又把「毒手」抽回去,裝出生氣的樣子怒道:「不要胡猜好嗎?人家根本不認識韓竭。」項少龍把心神全放在毒指環上,嚴陣以待道:「還要騙我,大小姐想不想知道昨晚韓竭送你回來後,去了見甚麼人?」 book18.org

  他這話只是順口說出來,但話出口時,才心神一顫。仲孫龍不是欲得鳳菲而甘心的人嗎?韓竭去見仲孫龍的兒子,是否有甚麼問題?鳳菲「啊」的一聲叫起來,瞪著他啞口無言。項少龍放下心來,知她絕不會在未弄清楚韓竭去見的是甚麼人前暗算自己。微微一笑道:「大小姐若仍否認,我們就不用談下去。」鳳菲垂下俏臉,低聲道:「他去見誰呢?」 book18.org

  項少龍淡淡道:「是仲孫玄華。」鳳菲失聲逍:「甚麼?」 book18.org

  項少龍伸手拍拍她的臉蛋,含糊地道:「大小姐好好的去想吧!我累得要命,須睡他一覺。只有在夢中,我沈良方可尋找躲避這充滿欺詐仇殺的人世的桃花源。」鳳菲愕然道:「甚麼是桃花源?」項少龍將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娓娓道出,但人物和時代當然順口改了。 book18.org

  鳳菲忽地淚流滿臉,想說話時泣不成聲,再次撲入項少龍懷裡,悲切道:「人家現在該怎辦才好?」項少龍坦白道:「此事還有待觀察,韓竭去見仲孫玄華,並不代表甚麼,大小姐可否給點時間小人去查看查看。」 book18.org

  鳳菲搖頭道:「但他至少該告訴我會去見仲孫玄華啊!」項少龍歉然道:「很多男人都慣了不把要做的事情說給女人聽的。」 book18.org

  鳳菲默然片晌,才幽幽道:「若換了是別人,在這種情況下,是絕不會為韓竭說好話的。唉!沈良啊!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項少龍苦笑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只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明知大小姐騙我害我,仍不忍見你傷心落淚。」 book18.org

  鳳菲坐直嬌軀,任由項少龍為她拭掉淚珠,神情木然。項少龍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幸好龍陽君來了,打破了這僵局。 book18.org

  當鳳菲的位置換上龍陽君後,項少龍若無其事道:「我差點給韓闖害得沒有命見君上。」龍陽君駭然道:「這話怎說?」 book18.org

  項少龍知道龍陽君由於對自己的「感情」,絕難作偽,判斷由他真不知道此事,遂把昨晚的事說出來。龍陽君不斷色變,沉吟片晌,斷然道:「雪剛停了,待這兩日天氣好轉後,奴家立即護你離開臨淄。」項少龍道:「此事萬萬不可,否則君上將難逃貴國罪責。我現在只想知道韓闖有沒有將我的事告訴郭開。」 book18.org

  龍陽君道:「這事可包在我身上,現在回想起來,韓闖確曾在言語上向我試探,這賊子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其教人鄙視。」項少龍道:「我卻不會怪他,他這麼做實是迫於無奈,憑著大家的交情,應付他亦不困難,最怕是他通知了郭開,那就危險多了。」 book18.org

  龍陽君站起來道:「奴家立即去查,只要我向韓闖詐作想害你,保證他甚麼都說出來。」 book18.org

  龍陽君去後,項少龍心情轉佳,傷勢竟像立即好了大半。這一著他是押對了。以龍陽君和他的交情,很難狠下心來第二次害他。想著想著,沉沉睡了過去,給人喚醒時,已是黃昏時分。 book18.org

  解子元來了。 book18.org

  第九章 冤家路窄 book18.org

  解子元坐在榻旁的軟墊上,搔頭道:「你怎會忽然病得臉無人色似的,小弟還想找你去逛逛呢。」項少龍愕然道:「你的事解決了嗎?」 book18.org

  解子元道:「就算解決不了,小弟都要為蘭宮媛寫成最後壓軸那一曲,今次糟了,最怕大王怪責我。」項少龍為他著急道:「只有五天時間了,怎辦才好。你自己去不行嗎?」 book18.org

  解子元苦笑道:「內人只信任你一個人,我若不帶你回家給她過目,甚麼地方都去不了。」項少龍獻計道:「你說要去仲孫龍處商量要事不就成嘛。」 book18.org

  解子元嘆道:「仲孫玄華那傢伙怎敢瞞她,只一句就知我在說謊。」項少龍推被而起道:「那小弟只好捨命陪君子,抱病和你去胡混吧。」 book18.org

  項少龍其實並沒有甚麼事,只因失血太多,故而臉色蒼白。但經過半晚一天的休息,恢復了體力,只是傷口仍隱隱作痛吧!。 book18.org

  到瞭解府,善柔見到他的模樣,嚇了一跳,支開解子元,私下問道:「發生了甚麼事?」項少龍苦笑道:「給你的師傅捅了一劍。」 book18.org

  善柔失聲道:「甚麼?」項少龍以最快方法,扼要地把昨晚的事說出來,善柔尚未來得及說話,解子元回來了,兩人只好改說其他事。 book18.org

  離開解府後,解子元有若甩繩野猴般興奮道:「我們到蘭宮媛的玉蘭樓去,這妮子對我應有點意思。」項少龍心想蘭宮媛應比鳳菲和石素芳更認不出自己,點頭道:「今晚全聽解兄的吩咐。」 book18.org

  解子元雀躍道:「只要我告訴這柔骨美人今晚是為了作曲而到她那裡去,怎樣沒空她都要來向我獻媚的。」項少龍提醒道:「別忘了初更前定要回家,否則沒人可救得了你。」 book18.org

  解子元正容道:「小弟到青樓去,只是想感受那種煙花地的氣氛,用以提起心思,絕非有甚麼不軌企圖,有這麼的兩個時辰盡可夠樂了!」項少龍笑道:「原來如此,我就放心了。」 book18.org

  解子元忽地嘆了一口氣,瞧往車窗外雪後一片純白的世界。項少龍瞭解地通:「還在為政事心煩嗎?」解子元苦笑道:「說不心煩就是違心之言,今早我見過二王子,唉!這些都是不該對你說的。」接著精神一振道:「到了!」 book18.org

  在從衛前呼後擁中,馬車駛進臨淄聲名最著的玉蘭樓去。在熱烈的招待下,兩人被迎入樓內。際此華燈初上的時刻,玉蘭樓賓客盈門,非常熱鬧。兩人被安排到二樓一個布置華麗的廂房,婢女自然是侍奉周到。項少龍奇道:「為何樓內的人都像對解兄非常熟絡和巴結的樣子?」解子元自豪道:「別忘了一來小弟的作品乃這裡必備的曲目,二來我昨晚特別請仲孫龍給我在這裡訂房,在臨淄誰敢不給他面子。」 book18.org

  此時那叫蘭夫人的青樓主持來了,未語先笑又大拋媚眼道:「嬡嬡知道解大人肯來探她。開心得甚麼人都忘記了。刻下正沐浴打扮,立即就來,解大人和沈爺要不要點多兩個女兒來增添熱鬧?」 book18.org

  她雖是徐娘半老,但妝扮得體,又有華麗的羅裳襯托,兼之身材保持得很好,故此仍頗為惹眼,最厲害是她縱情言笑,自有一種嬌媚放蕩的神態,最能使男人心猿意馬,想入非非。使項少龍亦不由贊一聲齊女不論老嫩,都是非同凡響,善柔和趙致正是其中表表者。解子元聞言笑得合不攏嘴來,忙說:「不用了!我們是專誠為媛小姐來的。」 book18.org

  蘭夫人帶著一股香風到瞭解子元身旁,在兩人蓆間坐下,半個人挨到解子元身上,把小嘴湊到解子元旁咬著耳朵說起密話。項少龍見解子元陶醉的樣子,便知蘭夫人說的必是男人最愛聽和受落的說話。接著解子元和蘭夫人齊聲笑起來,後者這才有閒把美目移到項少龍身上,媚笑道:「媛媛今晚是解大人的了。沈爺要不要奴家為你挑個女好兒呢?」 book18.org

  項少龍忙道:「在下今晚只是來作陪客。」蘭夫人也不勉強,煙視媚行的去了。解子元卻真箇精神百倍,由懷中掏出一卷布帛,令侍婢給他取來筆墨,就那樣即席作起曲來。 book18.org

  項少龍不敢擾他,半趴在軟墊上,閉目假寐。那兩名善解人意的年青美婢,不用吩咐便來為兩人推拿揉捏。項少龍心中卻有另一番感觸,至此才深切體會到身份的重要。自己仍是那個人,但因身份的不同,再不若以前般無論到甚麼地方,都成了眾人注意的核心人物。像蘭夫人便顯然對自己不在意。想著想著竟睡了過去。 book18.org

  朦朧中他似是聽到一把柔軟得像棉絮的女子歌聲,從天外處傳入耳內。他雖聽不清楚對方在唱甚麼,但卻感到她吐字之間流泄出無限的甜美,彷彿飄逸得有若輕煙迷霧,使曲子似如在憂傷的水波中不住晃動,清柔得像拂過草原的微風。項少龍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睜眼時才發覺蘭宮媛來了,正伏在解子元背上輕輕詠唱他剛出世的曲子。對面席上還多了個挺拔雄壯的年青男子,見他醒來,隔席向他打了招呼,又全神貫注到蘭宮媛和解子元處。 book18.org

  一曲既罷,那年青男子鼓掌道:「曲既精采,媛小姐又唱得好,玄華佩服佩服!」項少龍心中一震,這才知道此人就是仲孫龍之子,名震臨淄的劍手仲孫玄華。解子元倒入蘭宮媛懷裡,斜目往項少龍瞧來,喜道:「沈兄醒來了,我們喝一杯,今晚不醉無歸。」 book18.org

  蘭宮媛的美目落到項少龍身上,骨溜溜轉了兩轉,閃起異樣的光芒,才又回到解子元處,不依道:「不准解大人提這個『歸』字,今晚讓人家好好侍候你嘛!」解子元和仲孫玄華對視大笑。項少龍坐直身體,不好意思的道:「小弟睡了多久?」 book18.org

  仲孫玄華笑道:「我來了足有整個時辰,沈兄一直睡著。若非媛小姐肯開金口,否則怕誰都喚不醒沈兄。」蘭宮媛親自為三人斟酒,有這柔骨美女在,登時一室春意,整個氣氛都不同了。酒過三巡後,蘭宮媛挨回解子元懷裡,對他痴纏得令人心生妒意。 book18.org

  仲孫玄華向解子元嘆道:「佳人配才子,小弟從未見過媛小姐肯這麼順從人意呢!小弟便從未試過媛小姐這種溫柔滋味。」解子元一副飄然欲仙的陶醉樣兒,不知人間何世。仲孫玄華將承繼自乃父的窄長瞼龐轉往項少龍,雙目寒芒電閃道:「家父對沈兄的飛刀絕技念念不忘,不知小弟能否有一開眼界的機會?」 book18.org

  項少龍心叫來了,微笑道:「至少要待小弟病癒才成。」暗道那時我早就溜了。仲孫玄華點頭,語帶諷刺道:「這個當然。哈!沈兄該正是鴻運當頭,有瞭解大人這位好朋友。」 book18.org

  蘭宮嬡訝道:「甚麼飛刀之技?仲孫公子不要打啞謎似的好嗎?」解子元笑道:「只是一場誤會吧!媛小姐知否沈兄是鳳大小姐的團執事。」 book18.org

  蘭宮嬡愕然朝項少龍望來,秀眸明顯多了點不解的神態,「嗯」的一聲,卻沒有說話。項少龍卻渾身不自然起來,正打算託病脫身時,蘭夫人來了,親熱地挨坐仲孫玄華身旁,妮聲道:「奴家想借媛嬡片刻光景,請三位大爺給奴家少許面子,萬勿介意。」蘭宮媛嬌嗔道:「他們不介意,奴家可介意呢!不過蘭姨這麼疼媛媛,媛媛怎麼介意,亦都要勉為其難!」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叫絕,這些名姬無一不是手段厲害,這麼和蘭夫人一唱一和,他們有甚麼可以反對的。仲孫玄華亦非易與,淡淡道:「是否齊雨兄來了?」蘭夫人嬌笑道:「仲孫公子一猜就中,來的尚有秦國的大人物呂大相國。」 book18.org

  仲孫玄華雙目電芒閃動,冷哼道:「若論秦國的人物,首推項少龍,呂不韋嘛!哼!」蘭宮媛聽到,若有似無地飄了項少龍一眼,忽然有感而發的嘆了一口氣,從解子元懷裡站起來,柔聲道:「妾身打個招呼,立即回來。」 book18.org

  解子元忙起立恭送,並向項少龍打個眼色道:「媛小姐不用介懷,在下亦到回家的時候。」蘭宮媛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不依道:「妾身怎都不會讓公子走的,若是這樣,人家就留在這裡好了。」轉向蘭夫人問道:「仲父那邊來了多少人?」 book18.org

  今趟輪到項少龍大吃一驚,忙道:「嬡小姐不去招呼一下,那可不太好吧!」蘭夫人笑道:「仲父聞得解大人和仲孫公子在這裡,正要過來打招呼!」言罷去了。 book18.org

  項少龍那敢猶豫,施禮道:「小弟有點頭暈腳軟,想先一步告退,三位請了。」除了蘭宮媛外,其餘兩人皆投來奇怪的目光,項少龍大步朝門口走去,剛把門打開,只見蘭夫人挽著神采飛揚的呂不韋,迎面而至,後面跟著齊雨、旦楚和韓竭三人。雙方打個照面,呂不韋雄軀猛顫,愕然止步,不能置信地瞪著項少龍這宿敵。韓竭,齊雨和旦楚顯然尚未認出項少龍,均訝然望著兩人。 book18.org

  蘭夫人更不知甚麼一回事,笑道:「真巧呢!奴家是剛好碰見仲父和三位大人走過來呢。」項少龍心中叫苦,進退不得,硬著頭皮微笑施禮道:「沈良見過仲父!」 book18.org

  呂不韋眼中掠過複雜無比的神色,旋即恢復常態,呵呵笑道:「沈先生像極呂不韋的一位故友,真給嚇了一跳。」韓竭則聞沈良之名,眼中掠過殺機。項少龍卻知呂不韋已認出自己,只是不揭破吧!退人房去,免得攔在門口。忽然間,他湧起滔天鬥志,再沒有任何顧忌。說實在的,他已非常厭倦偽裝別人的把戲。 book18.org

  呂不韋帶頭進入房內,仲孫玄華等忙起立致禮。此子剛才還表示不把呂不韋放在眼內,但看現在連大氣都不敢透出一口的樣子,便知他給呂不韋的威名和氣勢震懾了。解子元讓出上座,自己移到項少龍那席去,因這一個房只有四個座席,故此與項兩人共一席。蘭夫人見蘭宮媛仍纏在解子元旁,遂親自侍候呂不韋。 book18.org

  蘭宮嬡擠在項少龍和解子元中間。忽然挨到項少龍處,低聲問道:「沈爺為何又不走?」項少龍苦笑道:「這麼走太沒禮貌了。」 book18.org

  呂不韋先舉杯向各人敬酒,接著的一杯卻向著項少龍道:「鳳小姐有沈良兄為她打理團務,實是她的福氣!」項少龍知他看穿自己暗中破壞他對凰菲的圖謀,微笑舉杯回敬道:「那裡那裡,小弟只是量力而為!」 book18.org

  眾人大訝,若論身份,兩人差了十萬八千里。可是呂不韋進來後,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項少龍身上去。齊雨、韓竭和旦楚等三人與項少龍接觸的機會少之又少,當然無法像呂不韋那樣一個照面就認出項少龍來,無不心中納悶,為何呂不韋竟像是認識和非常重規這個小人物呢?蘭夫人邊為呂不韋斟酒,邊訝道:「仲父和沈先生是否素識?」呂不韋眼中閃過深沉的殺機,淡淡道:「確曾有過來往,異地重逢,教人意想不到。」 book18.org

  眾人聽呂不韋語氣里充滿感慨,顯是非常「看重」這沈良,無不對此人刮目相看。項少龍心知肚明呂不韋現在腦袋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殺死自己,心念電轉道:「今趟來臨淄,那想得到會見到這麼多老朋友。」呂不韋聞言大感愕然,更且沉吟不語。 book18.org

  項少龍當然明白他的難題,就算給他以天作膽,亦絕不敢公然行兇殺死他這上將軍。因為只要小盤事後知道呂不韋曾在這裡見過他,然後他項少龍又忽然給人殺了,他呂不韋就休想脫罪。所以只有在誰都不知項少龍就是沈良的情況下,呂不韋方可逞凶。他甚至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以免日後會泄出消息。尤其是齊人,因他們絕不想負上殺害項少龍的罪名。 book18.org

  仲孫玄華對頂少龍的態度完全改觀,試探道:「沈兄原來相識滿天下,難怪與韓侯和龍陽君都那麼稔熟。」這麼一說,項少龍立知團內有仲孫龍的線眼,說不定就是沙立一系的人。呂不韋則雄軀微顫,顯然知道失去了殺害項少龍的機會,甚至還要保護他不被別人加害,否則將來可能還要蒙上嫌疑或負上罪名,情況不妙之極。眾人都呆瞪著項少龍,不明白這個鳳菲歌舞團的新任執事,為何能得到各國公卿大臣的器重。 book18.org

  項少龍舉杯道:「這都是各位給的面子,小弟敬各位一杯。」眾人弄不清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一臉茫然的舉杯回敬。呂不韋卻知項少龍在警告白己莫要輕舉妄動,喝罷正容道:「沈兄這兩天是否有空?可否找個時間再碰碰頭,又或呂某親來拜候。」此番話一出,各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這是甚麼一回事呢?以呂不韋的身份地位和一向睥睨天下的高傲自負,怎會紆尊降貴的去見這沈良?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相見爭如不見,仲父三思才好。」眾人一聽更由驚訝變成震駭,知道兩人的關係大不簡單。原本以酥胸緊挨著呂不韋臂膀的蘭夫人,亦忘情的坐直嬌軀。蘭宮嬡則美目一瞬不瞬的在旁邊凝視著項少龍。 book18.org

  呂不韋眼中閃過怒火,低頭看看手上的空杯子,沉聲道:「沈良畢竟是沈良,那天呂某聽到沈先生獨闖仲孫府,就該猜到沈先生是故人了。」仲孫玄華立即不自然起來,乾咳一聲。項少龍心中暗罵,知呂不韋不單要挑起仲孫家和自己的嫌隙,還想把自己真正的身份暗示出來,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像仲孫玄華那類劍手慕名來向他挑戰。若在公平決鬥下殺死自己,小盤亦難有話說。但當然呂不韋不可直接揭穿他就是項少龍,所以才說得這麼含糊。 book18.org

  室內此時靜至落針可聞,遠方傳來管弦絲竹之音,氣氛奇異之極。項少龍淡淡道:「那天全賴仲孫兄的令尊高抬貴手,又有李相爺在旁說項,否則小弟恐難在這裡喝酒和聽媛小姐的仙曲了。」仲孫玄華見頂少龍給足面子,繃緊的臉容放鬆下來,舉杯敬道:「那裡那裡,只是一場小誤會!」 book18.org

  解子元這時才有機會說話,笑道:「真的只是小小誤會,大家把這杯喝了。」旦楚等仍是一臉狐疑,心神不屬的舉杯喝酒。蘭宮媛先為項少龍添酒,才再為各人斟酒。項少龍趁蘭宮媛離席,兩人間少了阻隔,湊過解子元處低聲道:「別忘了嫂夫人的囑咐。」 book18.org

  解子元一震嚷道:「各位見諒,小弟要趕回家去!」 book18.org

  第十章 開心見誠 book18.org

  項少龍回到聽松院,那居心叵測的池子春在主堂前迎上他道:「小人又有要事要向執事報告。」項少龍虛與委蛇道:「甚麼事?」 book18.org

  池子春左顧右盼後,低聲道:「不若借一步到園內說話,那就不虞給人看見。」項少龍皺眉道:「這麼夜了:甚麼人會看到我們?」 book18.org

  池子春煞有介事的道:「其實我是想領執事到園裡看一對狗男女幽會。」項少龍愕然半晌,暗忖難道今早還誓神劈願的董淑貞在說謊話?壓低聲音道:「是二小姐嗎?」 book18.org

  池子春點頭道:「還有沙立,若非我一直留意穀明等人,仍不知他們安排了沙立偷進來。」項少龍心中無名火起,冷冷道:「帶路!」 book18.org

  池子春喜色一掠即逝,帶路繞過主堂,沿著小徑朝後園走去。踏入花園時,四周寂靜寧謐,明月高掛天際,卻不覺有人。項少龍心生疑惑,問道:「人呢?」池子春指著後院遠方一角的儲物小屋道:「就在柴房裡,我們要小心點,穀明等會在附近給他們把風,執事隨小人來吧!」不待他答應,逕自繞過後院小亭左方的花叢,看來是想由靠後牆的小徑走去。 book18.org

  項少龍大感不妥,董淑貞若有和沙立勾結,私下見面絕不稀奇。但在目前這種形勢下,他今早又曾懷疑過她和沙立的關係,照理怎都不會仍要在這麼侷促的地方幽會。想到這裡,腦海浮現出池子春剛才的喜色,那就像因他中計而掩不住得意之情的樣子。 book18.org

  池子春走了十多步,見他木立不動,催道:「執事快來!」項少龍招手喚他回來,把他帶到一叢小樹後,道:「我尚有一事末弄清楚。」 book18.org

  池子春道:「甚麼事?」項少龍指指他後方道:「那是誰?」 book18.org

  池子春愕然轉身,項少龍抽出匕首,從後一把將他箍著,匕首架到他咽喉處,冷喝道:「還想騙我,二小姐仍在她的閨房裡,我親眼看到的。」池子春顫聲道:「沈爺饒命,小人不知二小姐返回房間了。」只這句話,便知池子春心慌意亂,根本分不清楚項少龍只是詐語。 book18.org

  項少龍以毫無情緒的語調冷冷道:「誰在那裡伏擊我,只要你敢說不知道。我立即割開你少許咽喉,任你淌血致死。」池子春的膽子比他預估的小許多,全身打震,哆嗦道:「沈爺饒命,是沙立迫我這麼做的。」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仲孫玄華對他們的事瞭如指掌,心中一動問道:「仲孫龍派了多少人來助沙立?」池子春完全崩潰下來,顫聲道:「原來沈爺甚麼都知道,小人知罪了。」 book18.org

  項少龍終弄清楚沙立背後的指使者,整個人輕鬆起來,沙立若非有人在他背後撐腰,祝秀貞和董淑貞怎會將他放在眼內。其他如谷明、富嚴之徒,就更不會聽他的命令。若非身上負傷,這就去狠狠教訓沙立和那些劍手一頓。可是不借這機會懲治他們,又太便宜這些卑鄙之徒。項少龍抽出池子春的腰帶。把他扎個結實,又撕下他的衣服弄成布團塞滿他的大口,才潛出去,從另一方向往柴房摸去。 book18.org

  潛蹤匿隱本就是他特種部隊的例行訓練,直到迫至柴房近處,敵人仍一無所覺。項少龍留心觀察,發覺柴房兩扇向著花園的門窗,都半敞開來。屋頂處則伏了兩人,都手持弓箭,假若自己冒然接近,不給人射個渾身都是箭矢才怪。再留心細看,連樹上都藏了人,確是危機四伏。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好笑,閃到柴房後,悄悄把後面一扇窗的窗門以匕首挑開,再將窗門推開少許,朝內望去。很快他便習慣了柴房內的黑暗,借點月色,隱約見到每面窗前都伏有兩人,正嚴陣以待的守候著。沙立的聲音響起道:「池子春那狗奴才怎樣辦事的,和那狗雜種躲在那裡幹甚麼?」再一人沉聲道:「似乎有些不妥。」 book18.org

  項少龍沒有聽下去的閒情,躲到一旁打燃火熠,再竄到窗旁,采手朝其中一堆似是禾草的雜物拋下去。驚叫聲在屋內響起,一片慌亂。木門敞開,數名大漢鼠竄而出,往後院門逃去。項少龍後屋後撲出,大喝道:「哪裡走!」認準沙立,匕首擲出。沙立慘嚎一聲,仆倒地上,小腿中招。樹上的人紛紛跳下,加入逃跑的行列,轉瞬由後門逸走。 book18.org

  項少龍施施然走出去,來到沙立躺身處,用腳把他挑得翻轉過來。沙立慘叫道:「不要殺我!」柴房陷在熊熊烈燄中,將沙立貪生怕死的表情照得絲毫畢露,醜惡之極。 book18.org

  鳳菲大發雷霆,將所有與沙立勾結和暗中往來者立即清洗出歌舞團。沙立則給五花大綁,扎個結實,準備明早送上齊王,務要求個公道。沙立被押走時,已過二更,鳳菲請項少龍隨她回閨樓,到了樓上的小廳時,鳳菲語帶諷刺道:「沈執事不是病得爬不起來嗎?為何轉眼又和解子元溜了出去混,更大發神威,擒凶懲惡?」項少龍疲態畢露的挨坐席上,淡淡道:「剛才我見到你的情郎。」 book18.org

  鳳菲背著他瞧往窗外,平靜答道:「由今晚開始。鳳菲再沒有情郎,以後都不會有。」項少龍感受到她語調里哀莫大於心死的意態,嘆道:「不是這麼嚴重吧!」 book18.org

  鳳菲搖頭道:「你不明白的了。我曾向他提及仲孫龍的事,請他憑仲孫玄華師兄弟的身份,說幾句話,卻給他一口回絕,並明言不會私下去見仲孫玄華。唉!」接著幽幽道:「鳳菲現在已心灰意冷,只想找個隱僻之地,靜靜度過下半生,甚麼風光,都一概與我無關。」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這也正是我的夢想,我對戰爭和仇殺,早深切厭倦。」鳳菲別轉嬌軀,幽幽地望著他道:「終於肯說出真心話了嗎?鳳菲早知你是這樣的人,到時你可願帶著人家跟小屏兒一起隱居世外,人家甚麼都依你了。」 book18.org

  項少龍瀟洒笑道:「如果大小姐肯答應讓二小姐作接班人,我可保證大小姐跟小屏兒都能順利離開,屆時你要不要跟著我,也都隨大小姐高興。」鳳菲不信地道:「你憑甚麼可保證能辦到呢?」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項少龍這三個字夠了嗎?」鳳菲嬌軀劇震。秀眸烈射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呆瞪了他好半晌,頹然倒坐,嬌呼道:「這不是真的?」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若不是我,今天大小姐來探病時,小弟又怎會見毒指環而色變,趕著將韓竭見仲孫玄華的事說出來。」鳳菲羞慚垂首,六神無主的道:「鳳菲那樣對你,為何你仍願這樣對人家呢?」 book18.org

  項少龍道:「因為我是真心的關心你,而我知道,你只是慣了與對你有狼子野心的人周旋,故不敢輕易信人吧!」鳳菲兩頰飛紅,頭垂得快陷進她深邃的乳溝內,聲如蚊蚋地道:「人家現在羞得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了…」 book18.org

  項少龍摟著她發燙的嬌軀,柔聲道:「現在你真的成為項少龍的情人,該想想接下來怎麼服侍我這個便宜情郎才對。呂不韋今晚巳認出沈良就是我項少龍,再隱瞞身份對自己就有害無益。明天我就以項少龍的身份,晉見齊王。那時誰想動你,均須考慮嚴重的後果。」鳳菲一震道:「你不怕會被人加害嗎?」 book18.org

  項少龍哈哈笑道:「我要是怕,就不是項少龍了。若我在這裡有甚麼事,齊人亦不能免禍。我也厭倦了左遮右瞞的生活,現在歸心似箭,只想儘早帶你與小屏兒回家。大小姐若是想在咸陽重起爐灶,我亦保證絕無問題。」鳳菲垂下熱淚,獻上心甘情願的火熱香吻,低聲道:「鳳菲此刻猶如死後重生,一切都聽項郎安排」 book18.org

  翌晨項少龍尚未睡夠,就給人喚醒過來,說仲孫玄華在大廳等候他。項少龍記起沙立的事,心中明白,出廳見仲孫玄華,果然他客套一番,立即切入正題道:「小弟有一不情之請,萬望沈兄給點面子我仲孫家。」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明白,如他昨晚見呂不韋如此對待自己,巳覺自己大不簡單,又發覺解子元和他項少龍交情日深,就生出退縮之意,再不斤斤計較「飛刀之怨」,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微笑道:「仲孫兄既有這話,我沈良怎敢計較,沙立就交回仲孫兄,其他話都不必說了。」仲孫玄華那想得到他這麼好相與,伸出友誼之手道:「我交了沈兄這位朋友。」 book18.org

  項少龍探手與他相握道:「小弟一直都當仲孫兄是朋友。」仲孫玄華尚要說話,費淳神色慌張地來報道:「秦國的仲父呂不韋爺來找執事!」 book18.org

  仲孫玄華想不到呂不韋真的來找項少龍,而且是在項少龍明示不想見他的情況下,大感愕然,呆瞪項少龍。項少龍拍拍他肩頭道:「仲孫兄該猜到沈良是小弟的假名字:遲點再和仲孫兄詳談吧!」仲孫玄華一面疑惑的由後廳門溜了。 book18.org

  呂不韋的大駕光臨,令整個歌舞團上上下下震動起來,惟只鳳菲心中有數,其他人都是不明所以。這名震天下的秦國仲父甫進門便要求與項少龍單獨說話,其他人退出廳外後,呂不韋喟然長嘆道:「少龍真厲害,竟能化身沈良,躲到了臨淄來。」項少龍淡淡道:「仲父怕是非常失望吧?」 book18.org

  呂不韋雙目寒芒一閃,盯著他道:「少龍何有此言?儲君不知多麼擔心你的安危,現在給老夫遇上少龍,自會全力護少龍返回咸陽。今次來只是看少龍的意向為何。」項少龍斷然道:「此事遲一步再說,現在我再沒有隱瞞身份的必要。故想請仲父正式向齊王提出本人在此的事,好讓我能以本來身份向他請見。」 book18.org

  呂不韋沉吟片晌,又嘆了一口氣道:「為何我們間的關係會弄至如此田地?」項少龍語帶諷刺道:「這似乎不該由末將負責吧?」 book18.org

  呂不韋道:「是我錯了,只不知事情是否仍有挽回的地步。只要我們同心合力輔助政儲君,天下實我大秦囊中之物。」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大懍。他太清楚呂不韋的性格,堅毅好鬥,無論在甚麼情況下絕不會認輸,更不肯認錯。現在肯這麼低聲下氣的來說話,只代表他再有一套殺手?,故暫時要將自己穩住。那會是甚麼厲害的招數?項少龍淡淡道:「由始至終,我項少龍都是愛好和平的人,只是被迫應戰。我們之間的事已非只憑空口白話可以解決的了。」 book18.org

  呂不韋裝出誠懇的樣子道:「本仲絕不會怪少龍會這度想。當日本仲想把娘蓉許配少龍,正是表示想修好的誠意。只因這刁蠻女兒不聽話,才使事情告吹。」頓了頓凝望他緩緩道:「現在本仲就去把少龍的事告知齊王,少龍好好想想本仲剛才的話。但無論少龍怎樣不肯原諒我,本仲決定放棄與少龍的爭執,讓時間來證明這事好了。」 book18.org

  呂不韋走後,項少龍仍呆坐席上。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呂不韋有了對付他的殺著,才有這麼矯情作態,假若不能識破他的手段,說不定又會一敗塗地。但只是殺死他項少龍,一日有小盤在,呂不韋仍未算獲得全勝,想到這裡,登時恍然大悟!他已猜到呂不韋的殺手?是甚麼了。那就是他項少龍和小盤唯一的致命破綻,小盤的真正身世。 book18.org

  若是嫪毐由朱姬口中得知過程,又由朱姬處得到那對養育「真羸政」的夫婦的住址,企圖把他們帶回咸陽,抖出真贏政早已過世的事,不但小盤王位難保,他項少龍更犯了欺君大罪。還好當初有備無患,早已將張力夫婦及附近鄰居遷離邯鄲,否則現在歷史上恐怕就沒有秦始皇了。當時送走張力夫婦的事只告訴小盤,未即告訴朱姬,所以朱姬一直以為張力夫婦還在邯鄲。項少龍想到這裡,不禁心頭湧上一陣酸楚,朱姬顯然是已經決心幫助嫪毐對付他及小盤,否則怎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嫪毐,再轉知呂不韋? book18.org

  現在呂不韋自以為有這麼一著撒手鑭,必然可將小盤與他拉下權位,現在應該是去邯鄲的人尚未回報,為了怕它們帶走張力夫婦,甚至殺人滅口,這才想辦法穩住自己。 book18.org

  此時鳳菲來了,柔順的坐到他身旁,低聲道:「現在就和淑貞她們說清楚好嗎?」項少龍壓下波盪的情緒,點頭同意。 book18.org

  歌舞團的事在幾經波折下圓滿解決,但他自己的事,卻是方興未艾,張力夫婦之事雖不構成威脅,但也因此少了能證實小盤身份的證人,朱姬反而更會因此懷疑他,偏偏他又百口莫辯!刻下他已沒有留在臨淄與呂不韋周旋的心情,只希望能儘早趕返咸陽,與小盤一起應付這個「身份危機」。唉!何時才能有安樂的日子呢? book18.org

  第十一章 謁見齊王 book18.org

  肖月潭神情肅穆的為項少龍回復原貌,後者亦心事重重,使房內的氣氛相當沉重。項少龍終覺察到肖月潭的異樣,訝道:「老兄有甚麼心事?」肖月潭嘆丁一口氣道:「我太清楚呂不韋的為人了,他怎都不會讓你活著回到咸陽,愈是甜言蜜語,手底下愈是狠辣厲害。」項少龍擔心的卻是小盤的身份危機,暗責自己確是後知後覺,一旦呂不韋和嫪毒聯手,必會想到這個破綻上去,更糟是此事連想請人幫手也不行。 book18.org

  肖月潭續道:「在現今的情況下,我也很難幫得上忙。假若一提是李園、韓闖、郭開等要對付你,再一邊的呂不韋和田單又想要你的命。你的形勢比前更兇險百倍。只要製造點意外,例如塌屋、大浪、大風沉船,儲君便很難入任何人以罪。」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龍陽君,暗忖他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救星。只不知為何他仍未有消息來,照理他去試探韓闖後,該第一時間來告知他個中情況難道又再有變數?口上卻反安慰肖月潭道:「至少我在臨淄應是安全的,因為誰都不敢公然對我行兇。」肖月潭道:「這仍是很難說。假若田單使人通過正式挑戰的方式,把你殺死,政儲君將很難為你報復。你的傷勢怎樣了?」 book18.org

  項少龍看看銅鏡中那個親切又陌生的原貌,活動了一下臂膀道:「最多兩三天,我可完全復原過來。」肖月潭道:「我不宜再常來找你,否則會惹起韓闖懷疑,唉。事情的發展,真令人擔心。」 book18.org

  此時手下來報,龍陽君來了。項少龍在東廳見龍陽君,後者知道他要揭開了自己的身分後,閃過吃驚的神色,苦惱道:「這樣事情會復離多了。」項少龍不想再費神在此令人心煩的事上,問起他韓闒的反應。龍陽君先垂首沉吟片刻,才抬頭瞧著他道:「曹秋道會不會碰巧是在你偷刀時剛好在那裡呢?」 book18.org

  項少龍肯定的搖頭道:「絕對不會,他親口對我說得到有人盜刀的消息。究竟韓闖怎麼說?」龍陽君雙目閃過不安之色,低聲道:「奴家照計劃向韓闖提出應否對付你的問題,卻給他痛罵了一頓。看來並不是他出賣少龍,會否是少龍忘記把把此事告訴其他人呢?」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肖月譚,當然立即把這可能性刪除,道:「韓闖會否高明至可識穿君上是在試探他呢?」龍陽君道:「看來他並非裝姿作態,這麼多年朋友,他很難暪過奴家,這事真教人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項少龍生出希望,假若有李園、韓闖、龍陽君站在他這一邊,他要安抵咸陽,自是輕而易舉。龍陽君道:「少龍不用擔心。無論如何奴家也會站在你這一邊,不若我們今晚就走,只要返回魏境,奴家就有方法送你回秦。」項少龍大為心動,道:「但鳳菲她們怎辦呢?」 book18.org

  龍陽君道:「只要你留下一封信交給韓闖或李園,請他代你照顧她們,那無論他們心中有甚麼想法,都只有照你的吩咐去行事。」項少龍更為意動,旋又想起道路的問題,龍陽君道:「這兩天天氣暖了點,又沒有下雪,河水該巳解凍,我隨便找個藉口,便可用船把你送走,擔保就算事後有人想追你,亦追你不到。」 book18.org

  一來項少龍心切回家,二來臨淄實非久留之地。他終同意了龍陽君的提議,約定了今晚逃亡的細節。此時韓竭和旦楚聯袂而至,說入宮見齊王的時間到了。 book18.org

  項少龍是首次由大城進入小城,乘輿朝子城北的宮殿而去,沿途的建築又要比以民居為主的大城建築更有氣勢。只見公卿大臣的宅第,各衙門的官署林立兩旁,說不盡的富麗堂皇,豪華壯觀。 book18.org

  旦楚和韓竭兩人表面都裝得必恭必敬,客氣有禮,前者還負起介紹沿途景物之責。 book18.org

  抵達王宮時,呂不韋和田單聯袂相迎,就足禮數。寒暄過後,田單不失一代豪雄本色,呵呵笑道:「無論是上將軍的朋友或敵人,無不對上將軍佩服得五體投地。天下間若非有上將軍這等人物在。會使人大感乏味。」項少龍心中已有逃走大計,回復了往昔的揮灑自如,微笑道:「人生如戲,得田相有此雅量,佩服的應屬少龍才是。」同時注意到田單已老態畢呈,無復當年之勇。 book18.org

  呂不韋扮出真誠親切的模樣,道:「大家都是老朋友,大王正心急要見少龍,有甚麼話,就留待田相設宴款待少龍時再說吧。」 book18.org

  齊襄王接見頂少龍的地方是宮殿內最宏偉的桓公台,亦是三日後凰菲表演的壽宴場所。桓公台是王殿區最宏偉的建築組群,位於小城北部偏西處。距小城西牆只有八十餘丈,是一座宏偉的高台,這長方形的高台南北長達二十五丈,東西二十許丈,高度則是五丈有餘,其磅礴之勢可想而知。登上高台,可俯瞰在桓公台和金鑾殿間可容萬兵操演的大廣場。 book18.org

  桓公台本身非常有特色,似若一座平頂的金字塔,台頂有兩層,東、西、北三角陡斜,南面稍緩,建了登台石階百多級,台頂四周砌以灰磚矮花牆。台頂中間再有一個高出五尺許的方形平台,台面鋪的是花紋方磚,典雅貴氣。齊王在桓公台下層的「點將殿」接見項少龍,陪著的還有大王子田生和二王子田健。 book18.org

  齊襄王年在七十許間,身矮且胖,一副有神沒氣的樣子。使人搪心他隨時會撒手歸西。田生和田健兩位王子都是中等身材,樣貌肖似,雖五官端正,卻都是頗為平凡,望之不似人君。比較起來。田生一副酒色過度的模樣,而田健則有精神多了。 book18.org

  氣氛卻是出奇的輕鬆親切。禮儀過後,項少龍和呂不韋坐於齊王下首。再一邊則是田生。田健和田單。齊王以他那對昏花老眼仔細打量了項少龍後,在台階上的王座處呵呵笑道:「昔日張儀作客楚國,宴會時傳看當時楚人視為鎮國之寶『和氏璧』傳來傳去,忽然不翼而飛,有人懷疑是張儀偷的,把他打了一頓。張儀回家時,問妻子看看他舌頭還在否,說只要舌頭還在。就甚麼都不用怕。哈……」眾人慌忙陪笑,但都不明白他為何會說起這故事來。 book18.org

  齊王欣然道:「張儀就憑這沒有被人打斷的三寸不爛之舌,封侯拜相;項上將軍則憑手中之劍,成了上將軍,一舌一劍,可謂先後互相輝映。」項少龍初次領教到齊人荒誕的想像力,應道:「大王這比喻真妙。」 book18.org

  田生笑道:「不過大將軍已改用自創的長匕首,棄劍不顧哩。」齊王瞪了田生一眼,不悅道:「難道寡人不曉得嗎?寡人已命人去把上將軍的寶劍取回來。」 book18.org

  今次輪到項少龍大感尷尬,張口欲言,卻不知該怎說才好。難道說自己早把刀偷回來,還給曹秋道捅了一劍嗎?同時亦明白到齊王與大王子田生的關係非常惡劣,難怪田單臨時轉頭,改投田健。不過看田單的衰老樣子,也不會比齊襄王長命多久。 book18.org

  齊襄王談興極濃。侃侃而言道:「自先王提出『尊王攘夷』,我大齊一直抱著匡天下、和合諸侯之志。至貴國商君變法,我們齊秦兩國,隱為東西兩大國,合則有利,分則有害,其形勢顯而易見。今次仲父親臨,又有上將軍作客,我們更加多三分親近,實為最大的賀禮。」殿內諸人神熊各異。田生剛給王父責怪,低頭噤若寒蟬。田健則以熱切的眼神,望向項少龍。呂不韋雖然陪笑,但神情卻不太自然。田單仍是那副胸藏城府、高深莫測的樣子。 book18.org

  此時有一近臣,走上王台,跪地把一個信簡呈上齊王,還說了幾句話。齊王聽得臉露訝色。向項少龍望來道:「曹公說已把寶器歸還上將軍,還有帛信一封,請寡人轉交上將軍。」田單大訝道:「這是甚麼一回事,上將軍見過曹公嗎?」項少龍大感不妥,含糊點頭。 book18.org

  齊王使那內侍臣將信簡送到項少龍手上,項少龍取出帛書看後,微笑道:「承曹公看得起,約末將於壽宴後一天在稷下學宮的觀星台切磋技藝,未將不勝榮幸。」田單和呂不韋喜色一閃而沒。齊王則龍軀劇震,臉色更蒼白了。 book18.org

  項少龍則心中好笑,三天後他該已安抵魏境,別人就算笑自己怕了曹秋道,他也不會在意。現時他最不想遇上的兩個人,一個是李牧,再一個就是這可怕的曹秋道。 book18.org

  項少龍甫離桓公台。就給解子元截住,扯到一旁道:「上將軍騙得小弟好苦,原來你……」項少龍先向解子元以眼色示意,再向田單、呂不韋等施禮道:「不敢再勞遠送,讓末將自行離去吧!」 book18.org

  田單道:「這幾天定要找個時間敘敘。」言罷輿呂不韋去了。解子元細看了項少龍現在的尊容,嘆道:「項兄果是一表人材,不同凡響。」 book18.org

  兩人並肩朝宮門舉步走去時,項少龍淡淡道:「解兄的消息真快。」解子元傲然道:「宮中有甚風吹草動,休想可瞞得過我。」 book18.org

  項少龍笑道:「那你知否曹秋道剛向小弟下了挑戰書,定了四日後子時在稷下的觀星台比武,到時卻不准任何人在旁觀戰?」解子元色變道:「這怎辦才好?唉!你還可以笑得出來。」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若非今晚可以溜走,便絕笑不出來。現在當然是兩回事。安慰他道:「大不了就棄刀認輸,難道他可殺了我嗎?」解子元愕然道:「項兄若這麼做,不怕嬴政責怪嗎?」 book18.org

  項少龍這才想起自己代表的是秦人的榮耀,棄刀認輸當然不行,但溜走卻是再一回事。總好過給一向劍下不留情的曹秋道一劍殺了。壓低聲音道:「兄弟自有應付之法,解兄不用擔心。」解子元苦笑道:「不擔心就是假的,曹公的劍道已到鬼神莫測的境界,不知多少名震一方的超卓劍手,對者他就像小孩碰著個壯漢,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book18.org

  項少龍深有同感,這時來到停車處,侍從拉開車門,讓兩人登車。坐好後,馬車開出。項少龍問道:「到哪裡去?」解子元道:「去見仲孫龍,他要親自向項兄謝罪。」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陣感觸。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莫此為甚。一旦回復項少龍的身分,整個世界都改變了。像歌舞團上下人等立即對自己奉若神明,紛來討好。反是扮作沈良時,感覺上還自然得多。 book18.org

  解子元又道:「仲孫龍父子得知你是項少龍後。非常興奮。央我來求項兄一同對抗呂不韋,有項兄說幾句話,二王子說不定會改變心意。」項少龍道:「解兄可否安排我在今天與二王子碰碰頭,但這並非為了他們父子,而是為解兄做的。」 book18.org

  解子元感動地道:「項兄真夠朋友,就定在今晚吧!」 book18.org

  項少龍望往窗外的街道,家家戶屍都在掃雪鏟雪,嚴寒的冬天快過去了。仲孫龍父子在府門倒屣相迎,熱情如火。項少龍現在成了他們唯一的救星。對齊人來說,沒有比與秦國維持良好的關係更重要。如此齊國方可安心兼并宿敵燕國,擴張領土,進而一統天下。田單之所以能從仲孫龍手上爭取田健,皆因他有呂不韋這張皇牌。假若比呂不韋對羸政更有影響力的項少龍站到仲孫龍這邊來,田健那還用改投一向支持他玊兄的田單。在這種情況下,仲孫龍自是對項少龍情如火熱。 book18.org

  在大廳坐好後,仲孫龍先向項少龍致歉,要說話時,項少龍先一步道:「在公在私,我項少龍亦會為解兄和龍爺盡心盡力,所以客氣話不用說了。」仲孫龍父子大喜過望。解子元道:「現在小弟立即入宮見二王子,安排今晚的宴會,在甚麼地方好呢?」 book18.org

  仲孫龍思忖片刻,道:「不若就到玉蘭樓,會比較自然一點。」解子元喜上眉梢道:「那確是好地方。」 book18.org

  仲孫玄華向項少龍道:「玄華精選了一批一流的劍手出來,撥給上將軍使用,他們的忠誠都是無可置疑的。上將軍在臨淄期間,他們只會聽上將軍的差遣。」項少龍道:「仲孫兄想得真周到,不過此事可否明天才開始?」心想明天我早已走了。 book18.org

  仲孫玄華恭敬道:「一切全聽上將軍吩咐。」接著皺眉道:「聽說師尊向上將軍下了約戰書,這確是令人頭痛的事。待會玄華會去謁見師尊,看可否央他收回成命。」 book18.org

  項少龍搖頭道:「不必多此一舉,令師決定了的事,連你們大王都左右不了,小弟亦想見識曹公的絕世劍法。」仲孫龍緊張的道:「曹公平時雖和藹可親,但劍出鞘後從不留情,假設上將軍有甚麼損傷,那就……唉!」 book18.org

  換了未領教過曹秋道的厲害前,假如有人像仲孫龍般以認為他必輸的口氣向他說出這樣的話,他會大為生氣。現在當然不會,笑道:「我有自保之法,龍爺不用擔心。」仲孫玄華靈光一閃道:「不若我和師妹一起去見師尊,他最疼愛師妹,說不定肯破例只作為切磋玩玩了事。」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自有打算,微笑道:「真的不用你們費神,仲孫兄本身是劍手,當知劍手的心意吧!」仲孫玄華頹然點頭,道:「上將軍真是了得,師尊對比武這類事早心如止水,只有上將軍才能令他動心,看來都是上將軍那把寶刀累事。」 book18.org

  仲孫龍道:「項兄太出名了,我看玄華你最好去警告麻承甲和閔廷章這兩個撩事斗非的人,他們若來挑戰項兄,是很難拒絕的。」仲孫玄華雙目寒芒爍動,冷哼道:「他們若想挑戰上將軍,首先要過得我仲孫玄華這一關。」 book18.org

  項少龍心想今晚即走,隨口道:「讓我試試刀也好,仲孫兄有心了。」仲孫玄華露出崇慕之色,肅然起敬道:「難怪上將軍能威震咸陽,只看上將軍這種胸襟氣魄,便知上將軍刀法已達何等高深的境界,玄華甘拜下風。有機會希望上將軍也能指點玄華兩招。」 book18.org

  項少龍失笑道:「仲孫兄手癢了。還是想秤秤小弟的斤兩,看是否須向尊師求他放過我。」仲孫玄華給他看破心事,老臉一紅,尷尬道:「上將軍說笑了,玄華確是誠心求教。」 book18.org

  仲孫龍忽道:「我仲孫龍特藉此機會,向上將軍表明心跡,對鳳菲小姐本人再不敢有非份之想。若有遠比言,教我仲孫龍暴屍荒野,請上將軍代為轉達此意,並為我仲孫龍向大小姐致歉。」項少龍心中一動,道:「小弟可能會先大小姐一步離開臨淄,還要麻煩龍爺幫小弟照顧大小姐返回咸陽。」 book18.org

  仲孫龍拍心口保證道:「這事可包在我仲孫龍身上。請上將軍放心。」採花者竟成了護花人,可知世事往往出人意表。 book18.org

  解子元一震道:「不若項兄在與曹公比武前,找個藉口回秦。那就不是甚麼事都可迎刃而解嗎?」仲孫玄華首先贊成,提議道:「不若就說貴嶽病重,那誰都不會怪上將軍失約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十萬個同意,暗叫英雄所見略同,欣然道:「過了今晚,看看和二王子談得怎麼樣才說吧。」眾人見他沒有拒絕,登時輕鬆起來。 book18.org

  項少龍起立告辭,仲孫龍「依依不捨」地直送他到大門,再由仲孫玄華和解子元兩人陪他返回聽松院。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左右為難 book18.org

  項少龍返抵聽松院時,費淳迎上來道:「報告項爺,張泉、崑山兩人走了。」項少龍早忘記了兩人,聞言愕然道:「有沒有攜帶行里?」 book18.org

  費淳垂手恭敬答道:「裝滿了兩輛騾車。大小姐都知道這件事。」項少龍暗忖這倒落得乾乾凈凈,正要先回房去,費淳有點尷尬的道:「項爺,歌舞團解散後,一眾兄弟可否追隨項爺呢?」 book18.org

  項少龍拍拍他肩頭道:「歌舞團不會解散,你們該盡心盡力扶持二小姐,周遊列國,好過悶在一個地方。」說罷舉步登上主堂的台階。費淳追究在他身後道:「大小姐、二小姐都請項爺去見他,還有幸月小姐,噢:差點忘了,言先生來了,在東廂等候項爺,說有十萬火急的事。」 book18.org

  項少龍見自己變得這麼受歡迎,頭都大了起來,當然是先往見肖月潭。肖月潭立在窗前,負手呆看窗外的園景,到項少龍來到他身後,才平靜地道:「少龍:我有個很壞的消息。」項少龍嚇了一跳,問道:「甚麼壞消息?」 book18.org

  肖月潭道:「今天我易容改裝跟蹤韓闖,這忘恩負義之徒竟偷偷去見郭開,商量了整個時辰才離開。」項少龍中心湧起淒酸的感覺,我不負人,人卻負我,還有甚麼話好說的。這傢伙愈來愈高明,連龍陽君都給他騙了。無奈道:「甚麼都沒有所謂哩:我今晚就走,龍陽君已安排好一切。」 book18.org

  肖月潭轉過身來,采手抓著他兩邊肩頭,肅容道:「怎麼走?水路兩路交通完全被大雪癱瘓下來。龍陽君和韓闖是一丘之貉,都是想要你的命。」又道:「我之所以心中動疑,皆因龍陽君來見韓闖,兩人談了片刻,韓闖便去找郭開,你說這是甚麼一回事。」 book18.org

  項少龍色變道:「甚麼?」肖月潭嘆道:「少龍你太信任朋友了。可是當利益涉及國家和整個家族的生死榮辱,甚麼交情都會給撇在一旁。對三晉的人來說,你項少龍三字已成了他們的催命符,只有把你除去,他們方可安心。」 book18.org

  項少龍頭皮發麻,若不能走,他豈非要面對曹秋道的神劍和其他種種煩事?決然道:「那我自己走好了。」肖月潭道:「你的臂傷仍未痊好,這麼走太危險哩。」頓了頓續道:「聽說曹秋道已向你下了戰書,你難道不戰而逃嗎?」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我還有甚麼辦法呢?老兄的消息真靈通。」肖月潭道:「不是我消息靂通,而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散播,弄得舉城皆知。使你難以避戰。唉!你有沒有想過這麼的溜了,對你會造成很大的損害,呂不韋必會大肆宣揚,以影響你在秦軍心中的神聖地位。」 book18.org

  項少龍愕然道:「明知是送死,還要打嗎?」肖月潭道:「若憑你現在這種心態,必輸無疑。但只要看他親自約戰,可知他認定你是能匹配他的對手。」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也可能是韓竭奉呂不韋之命,請他來對付我。」肖月潭道:「這只是你不瞭解曹秋道,根本沒有人能影響他。此人畢生好劍,弱冠之年,便周遊各地,找人切磋劍藝,聽說二十五歲後,從未嘗過敗北的滋味,博得劍聖美名。」。 book18.org

  項少龍一聽,這簡直就是武俠小說里的獨孤求敗,失聲道:「那你還要我接受他的挑戰?」肖月潭正容道:「這只是以事論事,秦人最重武風和劍手的榮譽,你輸了沒話好說:但若不戰而逃。對你威望的打擊卻是難以估計。或者你可用利用他上次親口說出的承諾,逼他十招之內無法擊敗你就任你離開,那說不定可圓滿收場,大家和氣下台。」 book18.org

  項少龍大為心動,點頭道:「不若我正式向齊王提出,表面當然大說風光話,甚麼不希望見有人受傷諸如此類。」肖月潭沉吟片晌,道:「不若直接修書給曹秋道,這老傢伙心高氣傲,對上趟十招內未留下你,必然不甘,故必肯應承。假若無人知道此事的話,而你又能撐得過這十招,那人人都會當作你們兩人平手,對彼此的聲名當是有益無害。」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曹秋道可能已摸清他百戰刀法的路子,非若上趟般猝不及防,頹然道:「這十劍可不易捱。無論速度、力道和招式,我都遜於他。」肖月潭抓著他肩頭的手猛力一搖,聲色俱厲道:「項少龍:你看著我,現在是你的生死關頭。假若你仍認定必輸無疑,就永遠都回不了咸陽跟塞外去見你的妻兒。只要三天後你有命從稷下官的觀星台走下來,那晚你立即離開臨淄,回秦後全力對付呂不韋。否則你以前所有的努力都完了。」 book18.org

  項少龍渾身冒出冷汗,驚醒過來。虎目神光閃閃,回望肖月潭沉聲道:「我明白了,項某絕不會有負肖兄的期望,我項少龍一定要活著回到咸陽的。」肖月潭放開抓著他的手,道:「我現在到你房中寫信,畫押後就親自給你送到曹秋道手上,然後就看他有沒有這豪情了。」 book18.org

  項少龍步入後院的大花園,鳳菲等正在鏟去了積雪的露天處排演舞樂,由董淑貞試唱壓軸主曲。他現在已頗為識貨。發覺蕫淑貞比之鳳菲又是再一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不像鳳菲的放任慵懶,而是帶著如詩如畫的清麗情味,但在怨懟中卻搖曳某種難以形容的頑皮與熱情,非常動人。 book18.org

  眾女均全神投進曲樂去,所以項少龍踏入園褢時,並沒有引起注意,只鳳菲來到他旁,低聲道:「當淑貞唱罷此曲後,就由上將軍宣布鳳菲退隱嫁入項家,淑貞則成為鳳菲的繼承者,稷下宮那一台則由淑貞擔任。」項少龍柔聲道:「你願意嗎?」 book18.org

  鳳菲「噗哧」笑道:「甚麼願不願意的?你化身沈良不就是存心要勾引人家嗎?」項少龍心頭一暖,岔開話題道:「韓竭來找過你嗎?」 book18.org

  鳳菲白了他一眼,幽幽嘆道:「人家正為此事找你,他說去見仲孫玄華,是想探聽仲孫龍對我的事,還指天誓日的說絕不會辜負鳳菲。說得人家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項少龍苦笑道:「看來你還不是真心想嫁我這上將軍。這種事外人很難幫忙的。不過仲孫龍已保證不會對你再有不軌之念,還打包票會保護大小姐到咸陽去找我。」 book18.org

  鳳菲嬌軀一軟,倒在他懷裡道:「聽你的語氣,好像龍陽君和韓闖全都靠不住似的,又似暗示韓竭另有圖謀,這是甚麼一回事呢!」 book18.org

  此時歌聲樂聲攀上最高潮,充盈著歡娛喜慶的氣氛,炫麗燦爛,活力充沛,再在一記編鐘的清響里,一切倏然而止,但餘韻卻繚繞不去。董淑貞領著眾姬,來到項少龍和鳳菲身前,盈盈拜倒,嬌聲問好。 book18.org

  項少龍深切感受到整個歌舞團的氣氛都改變了,人人鬥志激昂。充滿對前途的憧憬和生機。想起今晚若不告而去,對她們的士氣定會造成嚴重的打擊,不由雄心奮起,像她們般鬥志昂揚。把對曹秋道的懼意全丟諸腦後。董淑貞站起來時,已是熱淚盈眶,秀眸射出說不盡的感激之意。 book18.org

  此時下人來報,燕國大將徐夷則求見。項少龍心中暗嘆,知道又要應付再一種煩惱了。徐夷則便服來拜候他,更沒有從人,論派勢遠及不上龍陽君等人。不見多年,他臉上加添了不少風霜,似是生活並不好過。 book18.org

  客氣話後,兩人分賓主坐下,這燕國大將喟然道:「今日我們把盞談心,明天可能便要對陣沙場,教人欷歔不已。」項少龍也頗有感觸,問起太子丹的近況。徐夷則嘆道:「與虎狼為鄰,誰能活得安逸,齊人對我們的土地野心,上將軍不會不知道。今次我們本不想派人來,但郭開卻慫恿丹太子,說若能扶起田健,壓抑田單,說不定形勢有變。所以末將才來了。也認識到無論誰人當權,都不會息止野心。」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嘆。趙人和燕人還不是恩怨交纏,當年他乘時空機器初抵貴境時,燕人侵趙的大軍剛被廉頗打敗,直攻到燕人的薊都去。那時魏、韓、齊、楚等聈手向趙人施壓,逼趙人退兵,曾幾何時,又輪到齊人對燕用兵,今次卻輪到楚人去扯齊人後腿,皆因三晉在強秦的威脅下,無力應付齊人。 book18.org

  整個戰國史都是大國兼并小國的歷史。誰不奉行擴張政策,藉蠶食別國土地來壯大國勢、加強實力,誰就要給別人吞滅。假設燕人比齊人強大,那現在苦著臉的就是齊人了。自被趙人大敗後,燕人就在亡國的邊緣上掙扎,若非日後太子丹派出荊軻去刺殺小盤,恐怕沒有多少後人會對燕國留有印象。 book18.org

  徐夷則續道:「丹太子現在駐馬武陽,那是武水旁的大城,比較接近南方,以應付齊人的威脅,上將軍若有空,丹太子會非常歡喜見到老朋友。」項少龍苦笑道:「現在我對能否活著回到咸陽都欠缺信心,那還談得上其他事。」 book18.org

  徐夷則正容道:「上將軍是否指曹秋道約戰一事?此事必是田單、呂不韋在後推波助瀾,上將軍必要小心應付。我們曾派出幾個一流劍手挑戰曹秋道,好挫齊人威風,豈知連仲孫玄華那一關都過不了,想起也教人氣餒。」項少龍心知肚明此事是因韓闖陷害他而惹出來的,不想再談,岔開話題道:「徐兄何時回燕?」 book18.org

  徐夷則答道:「本打算壽宴翌晨立即離開,現在當然要等看到上將軍挫敗曹秋道才走。」項少龍搖頭道:「徐兄對我期望太高了。」 book18.org

  徐夷則微感愕然,通:「尚未交手,為何上將軍卻像沒有甚麼信心似的。」項少龍當然不能告訴他已領教過曹秋道的厲害,只好含糊其詞,改談其他事。徐夷則閒聊兩句後,轉入項少龍最害怕的正題道:「今次夷則來拜候,實還有一事相求。」 book18.org

  項少龍只好道:「徐兄請言無礙。」徐夷則正容道:「我們之所以會參加合從軍攻打貴國,實非所願,皆因為勢所迫,否則在齊人威脅下,將變得孤立無援,假若去此心腹之患,敝國絕不會參與合從之舉。」 book18.org

  項少龍皺眉道:「事關重大,徐兄可作得主嗎?」徐夷則嘆道:「這並非是否可以作主的問題,而是做主的願望。現在田單和呂不韋遙相勾結。貴國軍隊壓得三晉無力北顧,給與田單能有機會北犯我境。只要上將軍向齊人暗示不會坐看他們擴張領土,那齊人縱有天大膽子,都不敢像現在般放恣。只是一句說話,上將軍就可為貴國羸得敝國的友誼。」 book18.org

  項少龍尚是首次捲入這種進退兩難的情況下,他雖能影響小盤,皆因他一直都沒存私心,事事為他著想。要知秦國自商鞅以來,便訂下了遠交近攻的國策,聯齊楚而凌三晉。至於燕人,自燕昭王築黃金台聘來樂毅等破齊名將,曾威風過一陣子後,秦人從不把僻處東北的弱燕放在眼內,故怎會為燕人開罪齊人。再一方面,他卻要為善柔打算,助解子元將田健爭取回來,在某一程度上他勢要許諾田健呂不韋答應他的事,那自然包括了燕國這塊肥肉在內。 book18.org

  他深切感受到自己並非搞政治的人,當然他可輕易騙得徐夷則的心,佯作答應。然後陽奉陰違,只恨他卻非是這種人。項少龍苦笑道:「我要答應此事,只是一句話那麼容易,卻恐怕不易辦得到。」徐夷則臉色微變道:「那或者是小將誤會了,還以為上將軍是丹太子真正的朋友。」 book18.org

  項少龍言道:「徐兄言重了。朋友就是朋友,絕不會改變。但問題現在我非是正式出使來齊,又有呂不韋在旁牽制,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不敢輕率答應,可否待我想想再說。」再嘆一口氣道:「假若我給曹秋道一劍殺掉,那就說甚麼都沒用。」 book18.org

  徐夷則容色稍緩,有點不好意思道:「是小將太急躁了,一切自該留待上將軍由稷下官凱旋歸來才說。」徐夷則言罷起立告辯,剛把他送到府門,李園來了。 book18.org

  往日項少龍清閒得可抽空睡午覺,現在卻是應接不暇,忙得差點沒命。項少龍請李園到大廳等他,先趕去為肖月潭寫好的信畫押,再匆匆朝大廳走去,給小屏兒截著道:「大小姐有十萬火急的事,叫你立即去見她。」這小妮子眼角含春,嬌俏異常,看得他都興奮起來了,卻又苦於諸事纏身,還未有空閒享受那晚兩人獨處時的香艷風情。 book18.org

  項少龍苦惱道:「但李園正在大廳等我呢!」小屏兒道:「那亦要先去見小姐,因為清秀夫人偷偷到了她處。」項少龍這才知道清秀夫人原來和鳳菲亦有交情,權衡輕重後,趕了去見這美人兒。 book18.org

  清秀夫人仍是臉垂重紗,不肯以玉容相示,鳳菲識趣避開後,清秀夫人開門見山道:「上將軍可知你的處境非常險惡?」項少龍點頭沉聲道:「夫人有甚麼新的消息?」 book18.org

  清秀夫人道:「李相當然不會將他的事告訴我,不過我已命人留心他,這兩天韓闖不時來找他密談,上將軍觀人於微,當知韓闖非是善類,李相一向不大歡喜韓闖,忽然變得如此親密,自是令人起疑。」項少龍嘆道:「我明白了。多謝大人,項某非常感激。」 book18.org

  清秀夫人淡淡道:「此事我只是為琴清跟嫣嫣做的,否則她們定會怪我。我們這些婦人女子,只知上將軍有大恩於李相,而李相若以怨報德,就是大錯特錯,其他的事都不想理。也不敢再耽阻上將軍的正事,上將軍請自便吧。」項少龍也已習慣了她表面的冷漠,施禮告退,往見李園。途中想起這些老朋友們,當初見面時都是爾虞我詐的對手,而後因緣際會成為朋友,如今為了自己的國家又要重回當初的爾虞我詐,不禁唏噓感概。不過想起自己身邊的美女們,俱是蕙質蘭心,千嬌百媚,對自己更是始終如一,不離不棄,頹喪之心立即煙消雲散。 book18.org

  李園獨坐廳內,默默喝茶,神情落寞,不知是否因要出賣項少龍而心境不安。項少龍在他旁坐下,忽然玩心一起,道:「麻煩李兄通知有關人等,今晚小弟決定不走了。」李園劇震道:「項兄今晚要走嗎?」 book18.org

  項少龍細察他神情,怎看都不似作偽,奇道:「韓闖那忘恩負義的傢伙沒告訴你嗎?」李園不迭叫屈道:「我真不知此事,今次我來找你。就是要告訴你韓闖這傢伙給郭開說服要害你,同時嫁禍給呂不韋,好惹起貴國的內亂。咦?難道你誤會我會和他們一鼻孔出氣嗎?若是如此,我李園還是人嗎?嫣嫣也會怨我一世了。」 book18.org

  項少龍有些糊塗起來,分不清楚誰忠誰奸,但想起清秀夫人的話,心情定了下來,故意道:「那這兩天為何不來找我。若我今晚真的走了,豈非落進韓闖和郭開的陷阱嗎?」李園慚愧道:「這幾天韓闖頻頻來找我說話,我也留想過好否對此事不聞不問,但最後都鬥不過自己的良心,少龍勿要怪我,是小弟的意志不夠堅定。」 book18.org

  項少龍嘆道:「你們有否想過,有我一日在秦與呂不韋互相牽制,秦國都難以全力攻打你們。否則會是怎麼樣的情況,你們當可想見。」不由又想起小盤的身分危機,那會使他和小盤陷在絕對的下風,就算昌平君等仍支持小盤,但已失去了往日合法的理據。不過他立即放下這份擔心,別說呂不韋,就算朱姬也無法證實小盤不是贏政,所以不論他們如何打擊小盤,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book18.org

  李園苦笑道:「其實龍陽君也不想出賣少龍,只因他一時鬆口告訴了韓闖他曾在大梁見過你,事後又沒有報知魏王增,被他以此威脅,怕被揭了出來累及親族,才迫得要與他合作。他對你的感情。比任何人都來得深厚,故最痛苦亦是他。項兄該明白我的意思。」項少龍佯怒道:「韓闖這傢伙可太過分了。表面還滿口仁義道德,難怪他特別怕我,因為內心有愧。咍!既是內心有愧,那他這人仍不算太壞。」 book18.org

  李園苦笑道:「想不到項兄仍有心情說笑,韓闖確亦非常苦惱,這麼做有一半是被郭開迫出來的。問題是韓闖身邊有人對郭開通風報訊,使事情泄漏出來,現在韓國最不敢得罪的就是趙人,韓闖更怕了韓晶,怕她向韓王進讒。那他就糟透了。」項少龍笑道:「早知如此,當日順手一劍將郭開宰了,就不會有現在的煩惱。」 book18.org

  李園道:「換了誰都不會有分別,為了掙扎求存。誰不是不擇手段,只是我做不出這穜事吧:照我看,韓闖不用你吩咐都會把今晚送你離臨淄布的陰謀取消,因為借曹秋道的劍,總好過用他自己的手。」只這一句話,項少龍可斷定李園應沒有參與陰謀,否則就該知道逃走的事是由龍陽君負責,表面上韓闖並不知情。心情轉佳,道:「那至少在與曹秋道比武前,我是安全的了。」 book18.org

  李園嘆道:「理該如此,不過我卻得聞臨淄的劍手都躍躍欲試,想先秤秤你的斤兩。」項少龍冷哼道:「我目下的心情並不太好,他們最好不要來惹我。」 book18.org

  李園沉吟道:「曹秋道確是曠古爍今的劍術大師,少龍有把握嗎?」項少龍想起與曹秋道的「十招之約」,豪情漸生,笑道:「要擊敗他是不一定,但曹老兒要我認輸也不容易。」 book18.org

  李園大訝,卻沒再作追問,還想說下去時,今次輪到解子元來找他。李園知不宜在旁,匆匆走了。項少龍把解子元迎入廳里,後者苦笑道:「約是約好了。可小弟卻有個難題,夫人她不信我今晚和你在一起,要見過你才肯信。」項少龍心知肚明善柔只是找藉口見他,苦笑道:「今次由我到府上接解兄好了。」 book18.org

  解子元喜道:「項兄真夠朋友,二王子知道可與項兄見面,興奮得不得了,說你的一句話,在嬴政面前比呂不韋的十句話更管用。」項少龍暗忖齊國之亡,皆因這種心態而來。 book18.org

  解子元道:「今晚定要再找柔骨美人來陪酒,給她挨著都不知多麼舒服。」項少龍道:「她不是田單的人嗎?我當初還給她刺了一刀,差點小命不保。讓她知道我們說甚麼不太好吧!」 book18.org

  解子元驚訝道:「你們還有過這段過節嗎?放心好了。她是出名不理政事的。而且說出去亦沒甚麼打緊,只要讓二王子知道有你支持我們就成。」項少龍想起今早齊王毫不給面子的斥責大王子田生,暗道難怪人人都看漲田健的行情。解子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據傳大王會在壽宴上正式宣布繼位的太子人選,肯定是二王子無疑。所以我們才要借項兄壓壓田單和呂不韋的氣燄。」 book18.org

  項少龍那想得到自己會以這種形式與呂不韋和田單進行政治鬥爭,可見政治手段確可殺人不見血。自己從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變成不但可影響秦國政壇,還能左右別國政局,確是始料所難及。解子元告訴他約定的時間,又匆匆趕去通知仲孫龍父子。 book18.org

  項少龍返房把密藏的百戰刀取出,掛在腰際,心想此刻就算曹秋道不答應十招之數,他也要拚盡全力與曹秋道周旋到底。他親身體會過曹秋道的厲害,只有像與管中邪決鬥時那般拋開生死勝負,心凈澄明,才有機會保住小命和鳳菲主婢共赴咸陽。如果心存僥倖,一開始就萌生怯意,以曹秋道登峰造極的境界,自己氣勢必然全盤崩潰,恐怕不消一招就成了劍下亡魂,哪還有命可逃? book18.org

  不過到現在為止,他仍弄不清楚龍陽君是否真的出賣自己?只要今晚看看他會否取消離開臨淄的安排,就可清楚了。 book18.org

  他此刻心中百念叢生,想到園中練習刀法,但一時卻不知從何開始。沉吟間,幸月帶著一股香風擠入他懷襄,把他摟個結實,嬌喘細細道:「上將軍騙得我們很苦呢!」項少龍擁著她豐滿動人的嬌軀,面對著如花玉容,心中煩悶盡去,但因自己已與鳳菲主婢有了約定,不想再傷害她的芳心,只好道:「幸月小姐不是須綵排歌舞嗎?」樂聲仍隱隱從園處慱來,故項少龍會有此語。 book18.org

  幸月俏目生輝地凝注他,妮聲道:「大小姐在指點二小姐的唱功做手,奴家惦掛上將軍,所以趁機溜來看你嘛!」最難消受美人恩,項少龍一向對這美歌姬並無惡感,怎忍心硬是拒絕她,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道:「你是否會繼續追隨二小姐呢?」 book18.org

  幸月道:「這個當然。我們做周遊歌姬的都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就是莫要嫁入豪門,要嫁就嫁布衣平民,又或獨身終老。唉!我們甚麼男人沒見過呢?對男女之事早心淡了。」項少龍先是愕然,旋即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道:「不過像你們那樣能為自己作主的歌姬仍不多,豪門養的歌姬都是沒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book18.org

  幸月親親他的臉頰,媚笑道:「起始人家以為你是沈良,又見歌舞團解散在即,真想從了你,現在則只想好好侍候上將軍。今晚人家到你處來好嗎?你現在的樣子好看多了。」項少龍大為意動,可是自己現在連鳳菲與小屏兒都沒碰過,哪敢與幸月顛鸞倒鳳?只好婉拒道:「現在我必須保留體力,以應付與曹秋道那老傢伙一戰,若還有命,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你呢!」 book18.org

  幸月欣然道:「一言為定。」獻上香吻,情動非常。 book18.org

  幸月走後,項少龍看看天色,心想不若到街上逛逛,安步當車到解府去見善柔和接解子元,好過坐在這褢胡思亂想。打定主意後,換上武士服,外披擋風長綿襖,戴上帽子,溜了出去。 book18.org

  這日天色極佳。在此日落西山的時候,街上人車往來,好不熱鬧。他的劍傷已大致痊癒,加上又有百戰寶刀在手,除非大批武士來圍攻他,否則總能脫身,但當然不會有人敢公然來殺他。若是單打獨鬥,倒可借之用來練劍。起始時他提高警覺,用了種種方法測探是否有人跟蹤他,仍一無所覺時,放下心來。全情享受漫步古都的情趣。 book18.org

  齊國婦女的開放程度,僅次於秦趙兩國。秦國因蠻風餘緒,婦女仍充滿游牧民族的味道。趙國則因男丁單薄,王室鼓勵男女相交,所以趙秦兩國的女子都不怕男人,活潑多情,至乎在街上與陌生男子打情罵俏。齊女卻似是天生多情,不知這是否臨海國的特性,很少有害羞的。 book18.org

  項少龍獨行街上,便不時遇上結伴同遊的齊女秋波拋迭,眉目傳情,充滿浪漫旖旎的氣氛。他所到之處,要數楚女最是保守,較極端的就像清秀夫人,連粉瞼都不肯讓男人看,神態語氣都擺明只可遠觀,不是可隨便採摘。不由想起莊夫人與尤氏姐妹,她們是南方少數民族,作風又大膽多了。 book18.org

  在輕快的腳步里,項少龍踏入解府,不用通傳,下人把他帶往善柔居住的庭院。善柔把他扯到偏廳,大嗔道:「你怎能答應師傅的挑戟,這麼快就忘了給他捅了一劍嗎?」項少龍苦笑道:「現在是他來惹我,小弟只是受害者。」 book18.org

  善柔跺著腳道:「你這人呢!你項少龍有什麼斤兩,我善柔不清楚嗎?這樣去等若送死。輸便輸吧,有甚麼大不了的。」項少龍苦笑道:「我現在代表的是秦國武士的榮辱,不過話說回來,比武不是都要殺人才可了結吧!」 book18.org

  善柔怨道:「你太不明白師傅了!只要一劍在手,就不講情面,誰都左右不了他。以往對上他的,都是不死即傷,你上次只著了輕輕一劍,不知是多麼走運。」又道:「我剛去見過師傅,請他收回成命,豈知他說難得有你這樣的對手,怎也不肯改變心意。真氣死人了!」 book18.org

  項少龍不忍她擔心,先叮囑她千萬不要說向人知,才把肖月潭的十招之計說將出來。善柔聽罷,籲出一口涼氣道:「師傅克敵制勝,每在數招之間,你當十招易捱嗎?」項少龍一拍腰間寶貝,情不自禁地傲然道:「你當為夫是好相與的嗎?就算前面被你師傅刺了一劍,憑我的百戰寶刀還不是說走就走!」 book18.org

  善柔見到他的百戰寶刀,立時秀眸亮閃,毫不客氣抽出來把玩,喜道:「久未與高手過招,就找你來試吧。」項少龍當然知她厲害,忙道:「現在不成,給小弟多一晚時間,讓傷口全好了,才和你較量。」 book18.org

  善柔狠狠道:「明天本姑娘就來找你,到時若推三推四。我就揍你一頓。」言罷「噗哧」嬌笑,神態有多麼迷人就那麼迷人。項少龍心中暗嘆,善柔是他誠切想留在身邊的女子,卻已成了人家之婦。自己雖是妻妾成群,但總有些遺憾。 book18.org

  善柔湊近他少許肅容道:「若能使田老賊失勢。那比殺了他還教他難過,我也算報了大仇。所以找一直都不准子元那混帳傢伙投靠田單。可笑仲孫玄華還以為我對他們父子另眼相看。」項少龍點頭道:「我明白的,怎都要幫柔姐出這口氣。」 book18.org

  著柔笑臉如花嬌嗲的道:「早知你是好人來呢!」 book18.org

  這時解子元才回來,換過衣服,善柔送他們出門時,還不忘提醒項少龍明天會找他練武。馬車開出解府,解子元警告道:「在臨淄無人不給我夫人打怕了,連仲孫玄華都怕給她逼去比試,項兄小心點才好。」項少龍嘆道:「若連她那關都過不了,還憑甚麼去見曹秋道他老人家呢?」解子元一想也是,大笑自己糊塗。 book18.org

  聽著蹄音輕聲,項少龍閉上眼睛,心神卻飛返咸陽與塞外的嬌妻美妾身上。 book18.org

  《尋秦記》卷二十三終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