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第十三卷 book18.org
第一章 太子燕丹 book18.org
滕翼聽罷,整個人呆若木雞,良久說不出話來。面對善柔時,確是沒有人不頭痛,可是自她離開後,又沒有人不苦苦牽掛著她。她卻在芳華正茂的時間慘遭不幸。善柔是這時代罕有獨立自主的女性,堅強而有勇氣,只要她想做的事,不達目的誓不干休。而她正是為自己的心愿而犧牲了!項少龍雙手捧臉,默默流下了英雄熱淚,卻沒有哭出聲來。這時有手下要進來報告,給滕翼喝了出去,吩咐鐵衛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book18.org
滕翼伸手拍著項少龍肩頭,沉痛地道:「死者已矣,現在我們最重要是如何為她報仇!我的親族等若死在田單手裡,這兩筆帳一起和他算吧!」當項少龍冷靜了點,滕翼道:「你猜田單會否把這事告知呂不韋,又或直接向儲君投訴,所謂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秦人勢不能坐視田單被人襲殺。」 book18.org
項少龍悲慼地道:「不知是否善柔在天有靈,在我想到她自殺之時,腦筋忽地變得無比清晰,在剎那間想到了所有問題,才有此豪語。」頓了頓續道:「秦人就算派兵護送田單離去,只是限於秦境,一出秦境,就是我們動手的良機。問題是我們先要弄清楚田單的實力,在秦境外有沒有接應他的軍隊,這事只要我找龍陽君一問,立可盡悉詳情。」 book18.org
沉吟半晌後,嘆道:「田單可說是自作孽,因為他獨善其身,沒有參加最近一次的合縱。趙人因上趟他密謀推翻孝成而對他恨之刺骨,韓人則因與趙國太后關係密切,不會對他特別優容。在這種種情況下,他只有取魏境或楚國兩途,前者當然近多了,卻不及楚境安全,若我猜得不錯,他會偕同李園一齊離開,那麼我的安排就似乎應萬無一失了。」滕翼愕然道:「若他在秦境有秦人保護,楚境有楚人接應,我們那還有下手之機?」 book18.org
項少龍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淡淡道:「為了善柔和二哥的深仇,我將會不擇手段去對付這惡人,首先我要設法把李園迫離咸陽,田單總不能未和呂不韋談妥便匆匆溜走。」滕翼皺眉道:「先不說你有甚麼方法迫走李園,你是如何知道呂不韋和田單尚未談妥呢?」 book18.org
項少龍道:「這只是一種直覺。一來昨晚宴會時兩人仍不斷交頭接耳,現又想藉善柔威脅我去為他做事,凡此種種,顯示他已確信是我假扮董匡,且很可能是呂不韋故意泄漏與他知悉,但他與呂不韋應仍互相猜忌,故仍有事未曾辦妥,需藉由威脅我來達成目的。現在多想無益,讓我們去分頭行事,二哥負責查清楚田單身邊有多少人,我則去找龍陽君和太子丹,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滕翼愕然道:「太子丹?」 book18.org
項少龍道:「在咸陽城內,沒有人比他更該關心田單的生死了,不找他找誰呢?」再輕輕道:「派人告訴致致,今天我實在難以抽出任何時間了。」在這一刻,他下了決心永遠都不把善柔的遇害告訴趙致。 book18.org
龍陽君見項少龍來找他,喜出望外。把他引到行府幽靜的東軒,聽畢後為他很感難過,安慰了幾句,知是於事無補,轉入正題道:「齊國最近發生馬瘟,我看他只是想你給他一、二千匹上等戰馬,以濟燃眉之急吧!當然,他也有可能要你做些損害呂不韋的事;對呂不韋,他比對秦人更顧忌。只看呂不韋上場不到三年,竟為秦人多取得三個具有高度戰略性的郡縣,可知道呂不韋的厲害,若秦國變了呂家天下,誰都要飲恨收場。」 book18.org
項少龍沉聲道:「君上會否反對我殺死田單呢?」龍陽君搖頭道:「不但不會,高興還來不及。你猜得對,田單將取道楚境返齊。有支一萬人的軍隊,由他的心腹田榮率領,正在那裡等他。你須在他們會合之前,發動襲擊。除秦國外,對我們最大的威脅就是齊人,若可除去田單,三晉無人不額手稱慶。上趟獨他不加入合從軍,早惹起公憤,他分明是想坐收漁人之利。」 book18.org
旋又嘆道:「只恨我們現在的兵力都集中防守魏秦邊境,實難抽調人手助你,大王更未必答應。不過我可使人偵查楚境齊軍和楚人的虛實,保證準確妥當。」項少龍感激道:「這幫我很大的忙了。我有把握憑自己手上的力量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不知田單今次來了多少人?」 book18.org
龍陽君道:「在城內約有三百許人,城外駐有一支齊國騎兵,人數在千人之間,是齊軍的精銳,若加上李園的人,總兵力將超過三千人。少龍萬勿輕敵,尤其你只能在他們離開秦境始能動手,一個不好,就要給田單反噬一口。」項少龍道:「我當然知道田單的厲害,但我也有些能耐是他夢想難及的。」 book18.org
龍陽君怎知他指的是二十一世紀的戰術和技術。還以為他有足夠實力,順口道:「少龍你有王命在身,怎可隨便溜開幾個月呢?」這又是難以解釋的事,難道告訴他自己和儲君關係特別嗎?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我會有辦法的。」 book18.org
商量了聯絡的方法後,項少龍告辭離去,把疾風和鐵衛留在龍陽君處,徒步走往隔太子丹寄住的行府,向門衛報上官銜名字,不到片刻功夫,太子丹在幾名從人簇擁下,親身出迎。項少龍暫時擱下徐夷亂兩次偷襲他的恩怨,施禮道:「丹太子你好,請恕項少龍遲來問候之罪。」 book18.org
見到他不由想起了荊軻。若沒有刺秦一事,恐怕自己不會知道有太子丹這麼一號人物。風度絕佳的太子丹欣然施禮,道:「項將軍乃名震宇內的人物,燕丹早有拜會之心,只恐將軍新拜要職,事務繁忙,才擬苦待至田獵之後,始登門造訪,將軍現在來了,燕丹只有倒屣相迎。」搶前拉著他的手,壓低聲音道:「說句真心話,燕丹對紀才女花歸項府,實在妒忌得要命。」言罷哈哈大笑起來。 book18.org
項少龍陪他大笑,心中有點明白,為何荊軻會甘心為他賣命了。能名垂千古的人物,均非簡單的人。 book18.org
太子丹又把身旁諸人介紹他認識。其中印象特別深刻的有三個人。第一個是大夫冷亭,此君年在四十許間,樣貌清瞿,一對長目閃動著智慧的光芒,身量高頎,只比項少龍矮上兩寸許,手足特長,予人靜如處子,動若脫兔的感覺,應是文武兼資的人物。接著是大將徐夷則,只聽名字,當是徐夷亂的兄弟,三十來歲,五短身材,但頭顱特大,骨骼粗橫,是擅於徒手搏擊者最顧忌的那種體型。兼之氣度沉凝,使人不敢對他稍生輕忽之心。 book18.org
另一個則是像太子丹般風度翩翩公子哥兒模樣的尤之,介紹時燕丹尊之為先生,此人只比太子丹大上兩三歲,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給人極佳的印像。但項少龍卻看穿他是太子丹的首席智囊。 book18.org
客氣話後,太子丹把他引進大廳內。分賓主坐下後,兩名質素還勝呂不韋送出的燕國歌姬的美女,到來侍候各人,奉上香茗。隨燕丹陪坐廳內的除剛才三人外,還有燕闖和燕軍這兩個應屬燕國王族的將軍,侍從都撤往廳外。項少龍呷了一口熱茶後,開門見山道:「小將想和太子說幾句密話。」 book18.org
太子丹微感愕然,揮退了兩名美女後,誠懇地道:「這些都是燕丹絕對信任的人,項將軍無論說的是甚麼事,都可以放心。」項少龍心中再贊太子丹用人勿疑的態度。在六對眼睛注視下,若無其事道:「我想殺死田單!」太子丹等無不駭然一震,目瞪口呆。只有尤之仍是那從容自若的態度。 book18.org
項少龍盯著太子丹,細察他的反應。太子丹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與他對視了一會後,驚魂甫定地道:「將軍有此意不足為奇,只是為何要特別來告訴我?」項少龍虎目環掃眾人,緩緩道:「在解釋之前,先讓我項少龍把太子兩次派徐夷亂偷襲小將的事一筆勾銷,俾可衷誠合作,不須互相隱瞞。」 book18.org
這幾句話更如石破天驚,連六人中最冷靜的尤之亦禁不住露出震駭神情,其他人更不用說了。到此刻太子丹等當然知道董匡和項少龍二而為一,是同一個人了。雙方間籠罩著一種奇異的氣氛。好一會後,燕丹一聲長嘆,站了起來一揖道:「項兄請勿怪燕丹,為了敝國,燕丹做了很多違心之事。」項少龍慌忙起身還禮,心慶沒有挑錯了人。假若太子丹矢口否認,他以後都不用理這個人了。 book18.org
兩人坐下後,氣氛已大是不同。冷亭眼中閃過欣賞之色,點頭道:「到這刻我才明白,為何將軍能縱橫趙魏,在秦又能與呂不韋分庭抗禮了。」尤之淡然道:「項將軍知否要殺田單,實乃難比登天的事,且將軍身為秦將,此事不無顧忌。」 book18.org
項少龍知道他在試探自己的底細,若他只是想借燕人之手去除掉田單,自己則躲在背後,自然會教這六個人看不起他。說到底這仍是一宗交易,事成與否完全關乎利益的大少。項少龍微笑道:「現在李園和田單狼狽為奸,前者通過乃妹李嫣嫣,生下王儲,若孝烈歸天,李園這新上任的權貴,不得不藉助齊人之力,對付在楚國根深蒂固的春申君;田單則要藉助李園之力,拖著三晉,好讓他能向鄰邦拓展勢力。故要對付田單,不得不把李園計算在內。至於秦國軍方,除呂不韋外,我均有人脈疏通,各位可以放心。」 book18.org
太子丹籲出一口長氣道:「到現在燕丹才親身體會到項兄的厲害,對各國形勢洞察無遺。我不再說多餘話,請問項兄如何解決楚人的問題。要知田單若與李園同行,實力大增,到楚境時又有雙方大軍接應,可說是無懈可擊,我們縱有此心,恐怕亦難達致目的。」 book18.org
項少龍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從容自若道:「李園的事,包在小將身上,我會教他在田獵之前,離秦返楚,破去兩人聯陣之勢,李園乃天性自私的人,自顧不暇時,那還有空去理會自己的搭檔。」 book18.org
各人聽得一頭霧水。徐夷則忍不住道:「項將軍有甚麼錦囊妙計呢?」項少龍油然道:「請恕我賣個關子,不過此事在這兩天內將可見分曉,若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也無顏來見諸位了。」 book18.org
太子丹斷然道:「好!不愧是項少龍,假若李園果然于田獵前溜回楚國,我們便手合作,使田單這狗賊永遠都回不了齊境。」 book18.org
項少龍早知這結果。燕齊相爭,一向水火不容,互謀對方土地,加上燕人曾入侵齊國,被田單所破,致功敗垂成,自對田單恨之入骨,若有除去田單的機會,那肯放過。對他們來說,最顧忌的就是李園。若把李園一併殺死,等若同時開罪了齊楚兩個都比燕人強大的國家,可不是說著玩的一回事。現在若少了對楚人這顧慮,事後又可把責任全推在項少龍身上,此事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項少龍與太子丹握手立誓後,匆匆趕往找鹿公,推行下一步的大計。自出使歸來後,他還是如此積極的去辦一件事。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是如何深愛著善柔。項少龍沉聲道:「我要殺死田單。」鹿公嚇了一跳,駭然道:「你說甚麼?」 book18.org
這已是項少龍今天第五次說要殺死田單。第一次是當著田單本人說,接著是對滕翼、龍陽君、太子丹,現在則在鹿公的內軒向這秦國軍方第一把交椅的上將軍說出來。如此明目張胆去殺一個像田單這種名震天下的人物,若非絕後,也應是空前了。項少龍以充滿信心和說服力的語調道:「這是唯一破去秦廷變成呂家天下的手段。」鹿公大惑不解道:「這與田單有甚麼關係呢?」 book18.org
項少龍淡淡道:「東方諸國最近一趟合縱來攻我大秦,為何獨缺齊國呢?」鹿公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後才道:「少龍是否指呂不韋和田單兩人互相勾結?」 book18.org
項少龍胸有成竹道:「以前呂不韋最怕是沒有軍功。現在先後建立東方三郡,功勳蓋天,陣腳已穩,又受到五國聯軍的深刻教訓,故眼前要務,再非往東征伐,而是要鞏固在我大秦的勢力,鄭國渠的事只是他朝這目標邁出的第一步。」鹿公聞言動容。這兩天他曾多次在徐先和王齕等軍方將領前發牢騷,大罵呂不韋居心叵測,為建渠之事如此勞民傷財,損耗國力,阻延統一大業。 book18.org
項少龍知他意動,鼓其如簧之舌道:「所以現在呂不韋連楚結齊,孤立三晉和燕人,為的就是由外轉內,專心在國內建立他的勢力,如若成功,那時我大秦將會落入異國外姓人手裡了。」這一番說話,沒有比最後一句更能對鹿公這大秦主義者造成更大的震撼了。鹿公沉吟半晌後,抬起頭來,雙目精芒閃動,一瞬不瞬地瞪著銅鈴巨目看著項少龍,沉聲道:「在談此事前,我想先要少龍你解開我一個心結,為何你那麼有把握認為政儲君非是呂不韋的野種呢?」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喜,知道鹿公被自己打動了,所以才要在此刻弄清楚這問題,方可以決定是否繼續談下去。坦誠地望著他道:「道理很簡單,因為我對此事亦有懷疑,故在呂不韋的心腹肖月潭臨終前問起此事,他誓言政儲君千真萬確是先王骨肉,在那段成孕的日子裡,姬後只侍候先王一人。」鹿公皺眉道:「我知肖月潭是誰,他應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他既為呂不韋心腹,至死為他瞞著真相,乃毫不稀奇的事。」 book18.org
項少龍兩眼一紅,淒然道:「肖月潭臨死前不但不是呂不韋的心腹,還恨他入骨,因為害死他的人正是呂不韋。」鹿公並沒有多大震駭的神情,探出一手,抓著項少龍的肩頭,緊張地道:「這事你有否人證物證?」項少龍悲憤搖頭。 book18.org
鹿公放開了他,頹然道:「我們曾對此事作過深入調查,可是由於活著返來的對此事均一無所知,屈斗祁和他的人則不知所終,所以雖是疑點重重,我們仍奈何不了呂不韋。不過只看你回來後立即退隱牧場,便知不妥。」嘆了一口氣後續道:「我深信少龍之言不假,看來再不須滴血認親了。」 book18.org
項少龍堅決地搖頭道:「不!此事必須照計劃進行,只有這樣,才可肯定儲君乃先王的骨肉。」鹿公深深地看著他道:「我喜歡少龍這種態度。昨天杜壁來找我,說你在先王臨終前,曾在他耳旁說了一句話,先王就去了,當時少龍說的是甚麼呢?」 book18.org
項少龍心知肚明杜壁是由秀麗夫人處得知此事,毫不猶豫道:「我告訴先王,假若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就算赴湯蹈火,亦要為他報仇。」原本的話當然不是這樣,項少龍故意扭曲少許,避了呂不韋的名字,又變成了只是「假設」。鹿公霍地立起,兩眼射出凌厲的光芒,跺足仰天一陣悲嘯,歇下來時暴喝道:「好!少龍,你須我鹿公如何助你?」 book18.org
項少龍忙陪他站起來,恭敬地道:「呂不韋現在權勢大增,為了避免內亂,首先要破他勾引外人的陰謀,若能殺死田單,不但對我大秦統一天下大大有利,還可迫使呂不韋窮於應付外患,以保東方三郡,那時我們就可逐步削除他在國內的勢力了。」鹿公顯然心中憤然,抓著項少龍的手臂,來到後花園裡,緊繃著老臉,咬牙切齒道:「我們何不召來大軍,直接攻入呂不韋的老巢,殺他一個片甲不留呢?只要儲君點頭,我可輕易辦到此事。」 book18.org
項少龍低聲道:「千萬不可,現在呂不韋頗得人心,若漏出風聲,給他先發制人,就大事不妙,說不定儲君太后都給害了。其次即管成功了,成嶠和高陵君兩系人馬必乘勢爭奪王位,秦室若陷此局,再加東南六國煽風點火,大秦說不定分崩離析,三家分晉,正是可鑑的前車。」鹿公容色數變後,有點軟弱地按在項少龍肩頭上,低聲道:「說吧!要我怎樣助你呢?」項少龍湧起狂喜,知道鹿公這麼的點了點頭,田單至少有半條命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之內。 book18.org
第二章 秦女刁蠻 book18.org
離開上將軍府,項少龍馬不停蹄,幸好琴清府在同一條的王宮御道上,只隔了二十多座王侯將相的府第。此時由於不想那麼惹人注目,鐵衛們早被他遣回都騎衛所,疾風也隨之回去。為了方便走路,他脫下了笨重的戰甲,改穿一般的武士服,不過由於他體型異於常人,說不惹人注目只是偽話,但在心理上總安心一點。 book18.org
此時太陽逐漸往西山落下去,道上行人車馬疏落,項少龍想起善柔,不由湧起淒涼悲痛!只有不斷地去為她的大仇努力奔走布置,始能舒緩心中的悲鬱苦楚。蹄聲驟響。一隊十多騎,由前方疾馳而至。項少龍警覺性極高,定睛一看,立時愕然。原來竟是一隊全女性的騎士,五顏六色、爭妍鬥麗的武士服,把這批美娘子襯得像一團彩雲,由長街遠處飄了過來。她們像在比拚馬速騎術,逢車過車,遇騎過騎,瞬眼間來至近前。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昌平君說起以乃妹嬴盈為首的女兒軍,禁不住好奇心,用神打量。一馬當先的是位身穿黃白色夾雜武士服的少女,生得美賽天仙,比之呂娘蓉亦毫不遜色。策馬疾馳,更盡顯她的青春和活力。她有一對趙致般的長腿,嬌美處可與烏廷芳爭一日之短長,膚色雪白晶瑩有如紀嫣然。腰身纖幼美好,但胸脯脹鼓豐腴,非常誘人,活色生香,實是擁有魔鬼身材的美麗天使。項少龍不由心中喝采。 book18.org
隨行的女兒軍隊員,比起她來遜色多了。最特別處是她秀美的俏容常掛著一絲既驕傲又自得的笑意,像是世上所有男人,只配給她作踏腳的馬蹬,誘人之極。不過街上的男人看到她,都紛紛垂下目光,不敢行注目之禮。項少龍差不多可肯定這使人矚目的美女便是嬴盈時,她也看到了他,一對亮如夜空星辰的點漆美眸,立時亮了起來。 book18.org
項少龍嚇得垂下頭去,避開她的眼光。嬴盈一聲嬌叱,整隊十五人的女兒軍如響斯應,一起勒馬停定,整齊一致,比訓練有素的軍隊不遑多讓。項少龍心知不妙,低頭疾走,同時頗感茫然。難道這批女兒軍惡霸至隨街挑選像樣的男人尋釁嗎? book18.org
這想法仍在腦海中盤旋時,風聲響起,嬴盈的馬鞭在頭上旋了一圈,在蓄滿力道時,照著他的厚背揮打過來。項少龍心中大怒。這刁蠻女真是太過霸道,自己與她不但無怨無仇,還互不相識,竟見人便打。聽准鞭勢,反手一抓,鞭端落在手上。若對方是男子,他會用力反拉,讓對方翻跌馬下,當場出醜。但對方是如此嬌美動人的青春玉女,憐香惜玉之心使他手下留情。 book18.org
嬴盈嬌呼一聲,用力回扯。項少龍轉過身來,用力相抵。這美嬌娃的力道可不賴,馬鞭挺得筆直時,兩人打了個照面,目光交擊,相隔只有六尺,正是馬鞭加上兩條手臂的長度。街上行人紛紛避難似的逃開去。那批女兒軍嬌叱聲中,散開了扇形圍了上來,把項少龍迫在牆角處。嬴盈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甜美笑容,另手一抽馬韁,戰馬如臂使指,往後退去。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贊,放開鞭梢。「鏗鏘」聲中,眾女同時拔劍,在馬背上遙指項少龍,嬌呼叱罵,其中竟夾雜了幾聲「狗雜種」「你的娘」那類只有市井之徒才說的粗話。項少龍大感頭痛,才知遇上了古時代的「不良少女」。嬴盈收回馬鞭,大感得意,又沖前少許,向眾女喝道:「想殺人嗎?快把劍收起來!」 book18.org
項少龍和眾女同時大惑不解,後者們聽話得很,長劍回到鞘內去。嬴盈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道:「果然了得!好傢夥!乖乖的隨本姑娘來,讓我試試你的劍法。」項少龍愕然道:「姑娘知我是誰嗎?」 book18.org
嬴盈不耐煩地道:「你又沒有告訴我,誰知道你是那裡來的不識抬舉的狂妄之徒?」眾女這時看清楚了他的英偉模樣,見他傻楞楞的樣子,敵意大減,開始對他評頭品足。項少龍聽她口氣,似是曾與自己有點瓜葛,可是遍搜枯腸,卻想不起任何事,歉然道:「對不起,在下身有要事,請恕不能奉陪。」 book18.org
嬴盈不屑地翹起可愛驕傲、稜角分明的小嘴,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人來!給我把他拿下!」項少龍對著這刁蠻女,哭笑不得時,眾女兒軍已奉命出手,其中兩女揮手一揚,兩張捕獸網當頭罩下,其他諸女劍再出鞘,迫了過來。遠處雖有圍觀的人,不過可能平時領教慣這些刁蠻女的霸道手段,又不清楚項少龍是誰,沒人敢幹涉。項少龍哈哈一笑,滾倒地上,恰恰在網沿外逸去,來到嬴盈的戰馬蹄前。 book18.org
戰馬受驚下跳起前蹄,眼看再踏下時要蹬在項少龍身上,項少龍一個前翻,到了馬側處。嬴盈反應神速,手中馬鞭劈頭蓋臉的往項少龍抽下來。項少龍大喝一聲,彈了起來,移到馬尾處,避過鞭抽。豈知嬴盈穿上長靴的美腿由馬蹬處脫了出來,往後一伸,撐往項少龍胸口處。項少龍那想得到她如此了得,一時輕敵下,勉強側退少許,但左肩已給她的靴底擦過,留下了一小片汙漬。其他女兒軍大為興奮,呼嘯追來。 book18.org
項少龍見勢不妙,搶過車道,擠入了對面正四散「逃命」的看熱鬧人群中,由一條橫巷趁「兵荒馬亂」之際溜走了。到了琴清的府第時,項少龍仍有啼笑皆非的感覺,開始有點明白昌平君兩兄弟的感受。 book18.org
管家方叔來到廳中,把他領往內軒去。琴清和紀嫣然兩人正在廳中撫琴弄簫,樂也融融。烏廷芳、趙致、秀夷、田貞、田鳳等和琴府的十多個婢女,則聚在軒外的大花園裡,在夕陽的餘暉下,輪流抱著已懂走上幾步的項寶兒盪韆鞦,不時傳來歡樂的笑聲。只恨項少龍想到的卻是善柔,眼前歡樂的情景,適足使他更添創痛。 book18.org
他先到園裡與烏廷芳、趙致與秀夷打了個招呼,抱著項寶兒盪了幾下韆鞦,才回到軒內,逕自坐到兩女同一蓆上,只隔了張長几,免去了一切禮數。琴清欣然道:「寶兒玩了整天,不肯睡午覺,真奇怪他撐得住。」項少龍凝望著窗外的夕照,聽諸女逗玩寶兒的嬌笑聲,有感而發道:「孩童的想像力最是豐富,甚麼東西落到他們眼裡,都通過想像把它們轉化成多采多姿、妙境無窮的事物。所以在我們大人看來平平無奇的東西,他們都可樂而不疲。待日後長大了,想像力會被殘酷的現實代替,那或者就是認識到現實必須付出的代價了。」 book18.org
兩女對望一眼,均被他這番發人深省的話深深地打動了,一時說不出話來。項少龍收回目光,移到兩女處,立時看呆了眼。她們宛若兩朵爭妍鬥麗的鮮花,誰都不能壓倒對方。紀嫣然嬌艷,與琴清的雅秀,確是人間極品。 book18.org
琴清俏臉微紅,垂下螓首,輕柔溫婉地道:「項先生終找到時間來探看妻兒了嗎?」話完後才知出了語病,玉臉更紅了。紀嫣然向項少龍使了個曖昧的眼色,低聲道:「項郎為何滿懷感觸呢?」 book18.org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琴清識趣的藉口溜出了花園,讓他們說話。項少龍沉聲道:「還記得春申君寫給趙穆的那封信嗎?你能否著你的家將照筆弄一封出來呢?」紀嫣然道:「這個沒有問題,他們中有此能手,但內容寫甚麼呢?」 book18.org
項少龍道:「那是春申君給李園的密函,通知他楚王病危,著他立即趕返楚都,但卻千萬要瞞著秦人,以免秦人知道楚政不穩,其他詞語,由你斟酌吧!」紀嫣然愕然道:「發生了甚麼事?」 book18.org
項少龍的熱淚不受控制的湧出眼角,沉痛地道:「善柔死了!」 book18.org
小盤在寢宮接見他,揮退宮娥內侍後,訝道:「發生了甚麼事?」 book18.org
項少龍把對鹿公說的那一套搬了出來,特彆強調呂不韋勾結齊楚的害處。小盤沉吟半晌,皺眉道:「可是遠交近攻的政策,一向是我大秦的國策,呂不韋只是循著這條路線發展,理應沒有不妥當的地方。」項少龍這時清楚體會到小盤再不是個任人擺布的孩子,點頭道:「儲君說得不錯,但問題是呂不韋另有居心,若讓他穩住了國外的形勢,他便可以專心國內,誅除異己,若有一天鹿公、徐先等大臣都給他害死,那時我們還憑甚麼和他鬥爭呢?」 book18.org
小盤一震道:「最怕師傅都給他害死了。」項少龍倒沒想過自己。雖說他要殺死田單,主要因善柔而起。但他對呂不韋的懷疑,卻非是無的放矢。試過五國合從軍迫關之禍後,呂不韋調整了他的策略,轉而謀求鞏固在國內的勢力。莊襄王對他已失去了利用價值,反成為障礙,這無情無義的人便下毒手把他除去,好扶植以為是親生子的小盤。 book18.org
現在他須要的是喘一口氣的時間。若與東方六國仍處在交戰的狀態,他絕不敢動搖秦國軍方的根本,例如撤換大批將領,改為起用無論聲望或資歷經驗全部欠奉的自己人。可是若能穩住東方六國,只要有幾年時間,他便可培植出心中理想的人選,在文武兩方面都把秦國控制在手內。那時他就算要把秦國變作呂家的天下,亦非沒有可能的事。 book18.org
而對東方六國,三晉由於有切膚之痛,呂不韋不論用那種懷柔手段,均不會生效。所以他索性置諸不理,只聯齊結楚,訂立以例如燕歸齊、魏歸楚,而趙韓歸秦一類的密約,那他就可放心對付國內所有反對勢力了。 book18.org
經過一番解說,小盤終幡然大悟。由這可看出,項少龍和小盤的關係已不同了。換了以前,無論項少龍說甚麼,小盤只有聽命的份兒。現在他開始會由自己以君主的角度,去考慮和決定。他愈來愈像歷史上的「秦始皇」了。 book18.org
項少龍趕到昌平君兄弟的將軍府,比約定時間遲了半個時辰,不過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在他現在的心情下,能來赴約已是對他們兄弟相當不錯了。他抱著醜媳婦也得見公婆的心情,帶著肩膊那些許她靴底留下的汙漬,在下人引領下,舉步進入正舉行晚宴的大廳,立時嚇了一跳。 book18.org
那非是人多人少的問題,而是廳內左右兩旁的十席里,只有昌平君、昌文君和安穀傒三個男人,其他是清一色的女將。門衛宣布「都騎統領項少龍到」時,原本吵得像把市集搬了來的大廳,立時靜得落針可聞。昌平君跳了起來,迎出大門,先把項少龍扯了出去,愁眉不展道:「我也想不到舍妹竟召來了大批女兒軍,把其他的客人都嚇得逃命去了,只有小安還算老友。唉!若非他是今天的主賓,恐怕也溜掉了。幸好你今晚來了,否則……唉!來!進去再說。」 book18.org
今次輪到項少龍一把扯著他,籲出一口涼氣道:「她們來幹甚麼?」昌平君道:「還不是要見你這紅人。」 book18.org
項少龍囁嚅道:「她們是誰?」昌平君低聲道:「都是未出嫁的閨女,沒有一個年紀超過十八歲的,最厲害的就是舍妹嬴盈和鹿公的寶貝孫女鹿丹兒。若不能教她們滿意,今晚你休想脫身。」 book18.org
項少龍正想問怎樣才能教她們滿意時,嬴盈嬌甜的聲音在昌平君身後響起道:「大哥啊!你不是想教項統領臨陣逃走吧?」她的視線被昌平君擋著,一時間看不清楚項少龍模樣,說完這句話後,才與項少龍打了個照面,一對美目立時亮了起來,嬌叱道:「原來是你!」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不就是小將嗎?」昌平君訝道:「你們認識的嗎?」 book18.org
嬴盈跺足道:「他就是那個在市集出手抱不平,後來又不肯留步一見的可惡傢伙了。」項少龍這才恍然。那天來請他去見主人的家將,口中的小姐原來就是這刁蠻貴女,尚幸沒有見到自己和圖先在一起,否則可要糟透了。難怪今天一見自己即動手拿人。 book18.org
昌平君倒沒有懷疑,笑道:「那好極了,舍妹回來後,雖惱你不肯見她,可是……」嬴盈扠起蠻腰,大怒道:「你敢再說下去!」 book18.org
昌平君嚇了一跳,陪笑道:「不說便不說。來!我們進去喝杯酒,以前的事,全是誤會。」嬴盈雀躍道:「快來!」喜孜孜的在前領路。 book18.org
項少龍看著她美麗的背影,特別是這時代罕有的修長玉腿,禁不住有點意亂情迷。忽然間,他彷彿回到以前那整天打架鬧事,爭風吃醋的黑豹酒吧,再不感到要應付這批女兒軍是件苦差事。在某一程度上,他有點怕回到家裡,見到任何與善柔有關的人和事。自知道善柔凶多吉少後,他不住找事情來做,就是要麻醉自己,以最刺激的方式來令自己沒閒情去痛苦。直至善柔死了,他才知道她在他心中占了多麼重要的一個席位。 book18.org
第三章 女兒軍團 book18.org
在數十位少女注目禮的迎接下,項少龍與昌平君隨在嬴盈粉背之後,進入大廳里。項少龍那堪稱是當代最完美的體型,一身素淡灑逸的武士服,偏是肩頭處有小片礙眼的汙漬,右手握在劍柄上,左手隨意在另一旁擺動著,就像是首席模特兒步過伸展台,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今天有份對他動粗的,見到原來他就是打動了咸陽所有女性芳心的項少龍,都看呆了眼。 book18.org
嬴盈逕自往自己的席位走去,與她同席的絕色美女,不待她回席便奔了出來,拉著她一邊耳語一邊歸席。項少龍與昌平君,先來到昌文君、安穀傒擺滿酒食的長几前,昌平君嘆道﹕「少龍終於來了,總算我們這兩個做哥哥的,可以交差了。」 book18.org
昌文君失望地道﹕「少龍為何不帶紀才女來給我們一開眼界?大兄又說曾提醒過你了。」安穀傒失笑道﹕「少龍!現在你該知這兩個傢伙的煩厭了,幸好小弟遠行在即,忍受他兩兄弟的責任,惟有卸在項兄的肩頭上了,真是十二萬分的抱歉。」 book18.org
項少龍縱有千般煩惱,萬種傷心,在這充盈著火熱青春的地方,面對著眼前這三位相識未久,但已瀰漫著真誠味兒的朋友,聽著後方有若搗破了蜂巢的嗡嗡少女耳語聲,整天繃緊著的神經,倏地放鬆下來,隨手抓起個酒壼時,後面傳來嬴盈的嬌笑道﹕「千萬別喝酒!否則項統領輸了時,會硬不認帳了。」項少龍愕然凝住,拿著酒壼,轉過身去,大惑不解道﹕「喝酒和輸贏有何關係﹖」 book18.org
大廳靜了下來。嬴盈和與她同席的美麗少女,並肩來到項少龍身前,一副挑釁惹事的刁蠻樣兒。安穀傒在後面嘆道﹕「少龍現在該知道這群丫頭的厲害了,若她們明刀明槍的來,勝敗分明,要宰要搶,小弟認命。偏是這麼多古靈精怪的主意,教人防不勝防。」 book18.org
那美麗的少女杏目一瞪,接著又笑靨如花,嘴角掛著一絲得意洋洋的表情,淡淡道﹕「剛陞了官發了財的安將軍啊!我們本來也算你在咸陽城算是個人物!哼!從小到大都是那樣,輸了便賴帳,項統領才不會學你那樣,連接受評選的勇氣都欠缺。」項少龍別回頭去,與安穀傒對視無奈苦笑時,昌平君湊到他耳旁低聲道﹕「她們自封為內王廷,舉凡外王廷,嘿!即不是她們鬧著玩的那個王廷封出來的將軍,都須經她們作二度評選,以決定是否有那個資格。」 book18.org
嬴盈不耐煩地道﹕「少說廢話,項少龍你快出來和丹兒比拚誰好酒量。」說到「丹兒」時,神氣地翹起拇指,朝身旁的美少女指點著。項少龍的眼睛不由落到鹿丹兒的俏臉上,首次凝神打量這鹿公的刁蠻孫女兒。鹿丹兒亦起眼睛對他行注目禮,嘴角笑吟吟的,美目則閃著興奮、愛鬧和驕傲的神色。 book18.org
不過她確生得很美,年紀絕不超過十六歲,在這時代來說,剛到了出嫁的年齡,可是只要看到她野在骨子裡的厲害樣兒,少點斤兩的大丈夫恐怕難製得住她。比起嬴盈,她矮了小半個頭,可是身段均勻,腰肢因大量運動的關係,沒有半點多餘脂肪,見到他的男人若不湧起摟上手溫存一下的衝動,就不是正常的了。她和嬴盈都是渾身青春火熱、活力無限、皮膚吹彈得破,白里透出嬌艷健康的酡紅,誘人至極。比對下嬴盈稍勝秀氣,她卻多了一份艷媚。 book18.org
看戲看全套,項少龍慣性地目光下移,落在她傲然聳挺的酥胸上。正暗贊「秦女豐隆」時,鹿丹兒粉臉微紅,垂下了目光。安穀傒正籌謀反擊之法,見狀大笑道﹕「哈!丹兒害羞臉紅了,這真是咸陽最罕有的異事。」嬴盈愕然往身旁的拍檔望去,跺足嗔道﹕「丹兒!」 book18.org
鹿丹兒狠狠瞪了令她失態的項少龍一眼,昂然道﹕「誰臉紅﹖只是天氣太熱吧!拿酒來!」項少龍這時已摸清楚這批女兒軍,只是咸陽城愛玩鬧事,來自各王族大臣的貴女團,由於她們身份均非同小可,又被寵縱慣了,故能「橫行無忌」,弄致人人頭痛。當下擁出了十多個嘻嘻哈哈的女孩子軍,搬來長几跟酒,準備戰場。 book18.org
安穀傒來到項少龍旁,笑道﹕「你的酒量如何﹖這妮子的酒量可不是說著玩的。」項少龍奇道﹕「為甚麼要斗酒呢﹖」 book18.org
嬴盈踏前兩步,興奮地道﹕「凡你們男人自以為勝過我們女子的,我們都要和你拚個高低,明白了沒有﹖」安穀傒發出一連串嘲弄的「啐啐」聲,哂道﹕「神氣甚麼﹖不過是想灌醉項統領後,再趁他醉醺醺時迫他比試,勝了便可到處宣揚了,這種詭計,我安穀傒大把的有得出賣。」 book18.org
鹿丹兒正暗嗔安穀傒揭破了她失態的事,以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揶揄神態笑嘻嘻道﹕「敗軍之將,何足言勇﹖那趟射箭比輸了,不怪自己學藝不精,只懂賴在別人身上,真沒有出息。」安谷傒向項少龍苦笑道﹕「現在你該明白了。」項少龍惟有以苦笑回報。 book18.org
嬴盈威風凜凜地指揮道﹕「除比試者外,其他人全給回席。」帶頭領著手下女兒兵們,返回席位去。昌平君在項少龍耳旁道﹕「好自為之了!」與昌文君和安谷傒返席去也。 book18.org
鹿丹兒有點怕項少龍的眼光,坐了下來,取起放在她那方的酒道﹕「我們先喝掉一罈酒,然後到後園在月色下比箭術,快點啊!究竟你是否男人,扭扭捏捏的!」女兒軍那裡立時爆出一陣鬨笑,交頭接耳,吵成一團。項少龍摸摸肚皮,暗忖自己由今早到現在,沒有吃過半點東西,空肚子喝酒乃是大忌,自己又非豪飲之人,比試下必敗無疑,把心一橫道﹕「女娃兒這麼沒有耐性,只是這項,已輸了給我。」故意狠狠盯了她胸脯一眼,往獨占一席的嬴盈走去,在她對面坐下,踞幾大嚼起來。 book18.org
嬴盈蹙起黛眉道﹕「你餓了多少天哩﹖」眾女孩又是一陣震天嬌笑。項少龍懶得理會她,自顧自狼吞虎咽,同時心中奇怪,安穀傒乃好酒量的人,為何竟喝不過一個年輕女娃兒。忽地靈機一觸,想起二十一世紀的酒吧女郎,喝的都是混了水的酒,既可避免喝醉,又可多賺點錢。想到這裡,長身而起,回到「戰場」處,在鹿丹兒對面坐了下來,順手把身旁那酒拿起放到這刁蠻女身前几上,指了指她抱著的那道﹕「我喝你那罈酒,你喝我這罈!」 book18.org
全場立時變得鴉雀無聲。鹿丹兒方寸大亂,嬌嗔道﹕「那一罈都是一樣,快給本小姐喝!」安穀傒哈哈大笑跳了起來,捧腹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我上趟竟比輸了!」 book18.org
鹿丹兒氣得俏臉通紅,怨懟地橫了項少龍一眼,旋又「噗哧」嬌笑,放下罈子,溜了開去。昌平君等一聲歡呼,擁出來把項少龍這大英雄迎回席內,比打了場勝仗更興高采烈。眾女全笑彎了腰,一點沒有因被揭破奸謀感到羞愧。嬴盈與鹿丹兒一輪耳語後,走過來道﹕「這個算兩下扯平吧!」昌文君奇道﹕「明明是少龍贏了,怎來個兩下扯平﹖」 book18.org
嬴盈不屑地道﹕「二哥有眼無珠,連統領肩上被本小姐的靴底印下的泥漬都看不到,怎麼不是兩下扯平﹖要定勝負,還須重新比過。」安穀傒奇道﹕「這是甚麼一回事?」項少龍笑著正說明原委,嬴盈已橫蠻地道﹕「是好漢的就不准賴帳,來!我們現在比力氣。」項少龍愕然道﹕「比力氣!」 book18.org
嬴盈嬌笑道﹕「當然甚麼都要比,看你們還敢否整天說『弱質女流』這類不自量力的氣人話兒。」言罷返回己方去。昌平君向項少龍道﹕「千萬不要輕敵,男婆子天生蠻力,咸陽城沒有多少人斗得贏她。」 book18.org
這時項少龍看到對席走了個生得比男人還要粗壯的女子出來,另有人取出長索,又畫地為界,顯是要來一次拔河競賽。項少龍心中奇怪,無論女人生得如何粗壯,總受先天所限,或可勝過一般男人,但怎都不能壓倒像昌平君這類武技強橫之輩,不由朝她的鞋子望去,又見地上鋪上了層滑粉一類的粉末狀東西,登時心中有數,昂然步出場心,向男婆子道﹕「為了防範舞弊營私,我提議雙方脫掉鞋子,才作比拚!」 book18.org
眾娘子軍靜了下去,無不露出古怪神色。嬴盈像首次認識到他般,呆瞪了一回後,跺足嗔道﹕「又給你這傢伙看破了,你讓讓人家不可以嗎﹖」那種嬌憨刁蠻的少女神態,連她兩個兄長都看呆了眼。話尚未完,眾女笑作一團,嘻哈絕倒,充滿遊戲的氣氛。項少龍啼笑皆非的回到席上,三位老朋友早笑得東翻西倒。 book18.org
安穀傒喘著氣辛苦地道﹕「今晚的餞行宴真是精采,甚麼氣都出了。」鹿丹兒在那邊嬌呼道﹕「不准笑!」雙方依言靜了下來。 book18.org
昌平君道﹕「看你們還有甚麼法寶﹖」項少龍此刻才明白到這批女兒兵,只是一群愛鬧的少女,終日千方百計的去挫折男人的威風,其實並無惡意,故此人人都對她們愛憐備致,任她們胡為。鹿丹兒道﹕「假功夫比過了,算項少龍你過關,現在我們來比真功夫。」 book18.org
安穀傒哂道﹕「還有甚麼好比,你們能贏得王剪嗎﹖少龍至少可與老王平分秋色,你們還是省點功夫算了。來!丹兒先唱一曲我安大哥聽聽,看看有沒有進步﹖」鹿丹兒扮了個鬼臉,不屑道﹕「我們剛才只是要試試項統領是否像你那般是個大蠢蛋吧!現在卻是來真的。」 book18.org
安穀傒為之氣結。項少龍笑道﹕「比甚麼都可以,但題目要由我來出,否則拉倒算了。」鹿丹兒嬌媚地道﹕「先說來聽聽!」嬴盈再不敢小覷項少龍,扯了扯鹿丹兒的衣袖。 book18.org
鹿丹兒低聲道﹕「不用怕他!」今次輪到安穀傒等爆出一陣鬨笑,氣氛熱鬧之極。項少龍取起酒盅,喝了兩大口。火辣的酒灌入喉嘴裡,不由又想起善柔,心中一痛,嘆了一口氣。昌文君湊到他耳旁道﹕「少龍是否有心事呢﹖」 book18.org
項少龍搖了搖頭,勉力振起精神,朝鹿丹兒道﹕「首先我要弄清楚,你們派何人出戰,不過無論是誰,我都當她代表你們全體,輸了就是你們全體輸了,以後再不能來纏我比這比那的。」眾女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起來,對項少龍再不敢掉以輕心。項少龍向擠在他那席的三人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你們看著吧!」 book18.org
安子傒讚嘆道﹕「少龍真行,為我們咸陽城受盡欺壓的男兒漢吐氣揚眉。」眾女這時已有定計,嬴盈站了起來,挺起聳彈的酥胸,昂然道﹕「若是動手過招,由本小姐一應接過。不過你只可以設法打掉我的劍,不可以碰到我身體,免得傷了我時,你負擔不起那罪責。」 book18.org
項少龍早領教夠了她們為求得勝,不講道理和公平的蠻來手段,不以為怪道﹕「由你來與我動手過招嗎﹖好極了!讓我們先摔個跤玩兒看!」眾女一起譁然。嬴盈氣得臉也紅了,怒道﹕「那有這般野蠻的?」昌平君等則鼓掌叫好。 book18.org
安穀傒顯然與她們「怨隙甚深」,大笑道﹕「摔完跤後,盈妹子恐要退出女兒兵團,嫁入項家了,否則那麼多不能碰的地方給人碰過,少龍不娶你,怕才真承擔不起那罪責呢﹖」項少龍切身體會到秦人男女間言笑不禁的開放風氣,禁不住有點悔意,若如此挑動了嬴盈的芳心,日後將會有一番頭痛。另一方面卻大感刺激,真如回到了二十一世紀,在黑豹酒吧與浪女們調笑挑逗的狂野日子裡。 book18.org
鹿丹兒「仗義執言」道﹕「若是征戰沙場,自是刀來劍往,拚個死活,但眼前是席前比試,難道大伙兒互相廝扭摔角嗎﹖當然要比別的哩!」眾女譁然起,自然是幫著嬴盈,亂成一片,吵得比墟市更厲害。項少龍一陣長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後,從容道﹕「戰場之上,無所不用其極,例如要擒下敵酋,有時自然要藉助其他手段,難道告訴對方,指明不准摔跤才動手嗎﹖」 book18.org
眾女聽得好笑,一時忘了敵我,鬨堂嬌笑,氣得鹿丹兒跺腳嬌嗔,才止住笑聲,不過間中忍俊不住的「噗哧」失笑,卻是在所難免。項少龍步步進迫道﹕「給我拿蓆子來,你們既說男人能做到的,你們女兒家都可做到,便莫要推三推四,徒教人笑掉牙齒。」嬴盈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白了他一眼道﹕「算你厲害,不過此事尚未完結,我們暫時鳴金收兵,遲些兒再給你見識我們大秦女兒家的厲害。撤退!」 book18.org
在四人目瞪口呆中,眾女轉瞬走得一乾二凈,不過沒有人泛上半點不愉之色,都是嘻嘻哈哈的,顯是對項少龍大感滿意。四人大樂,把酒談心。直至兩更天,才依依不捨地結束了歡聚。 book18.org
項少龍與安穀傒一道離開,走在街上時,項少龍收拾情懷後正容道﹕「有一事想請安兄幫忙!」與他在夜靜的街道上並騎而行的安穀傒笑道﹕「我和少龍是一見如故,喚我作谷傒便成了,說出來吧!只要力所能及,我定會為少龍辦妥。」 book18.org
項少龍見前後侍衛都相隔不遠,壓低聲音道﹕「我想穀傒你為我封鎖與楚境連接的邊防,任何想與那邊通信的齊人,都給我扣留起來。」安穀傒微震道﹕「少龍想對付田單嗎﹖」只此一個反應迅捷的推斷,就知安穀傒能當上禁軍統領,絕非僥倖。 book18.org
項少龍低聲道﹕「正是如此,但真正要對付的人卻是呂不韋。儲君和鹿公均知此事,不過此乃天大秘密,有機會安兄不妨向他們求個證實。」 book18.org
安谷傒道﹕「何須多此一舉,少龍難道會陷害我嗎﹖這事可包在我身上。」沉吟片晌又道﹕「我有方法可令現時駐於楚國邊疆的齊楚兩軍,後撤十多里,這樣做會否有用處呢﹖」 book18.org
項少龍奇道﹕「穀傒怎能做到此事﹖」安穀傒胸有成竹道﹕「我們和楚人的邊境,是山野連綿的無人地帶,誰都弄不清楚邊界在那裡,大約以河道山川作分野。只要我泡製幾起意外衝突,再找來齊楚將領談判,各往後撤,那田單離開我境後,仍要走上大段道路才可與己方人馬會合,那時就算楚境的齊人收到風聲,迫近邊界,我仍可借他們違約之實,把他們圍起來或加以驅趕,方便少龍行事。嘿!我們大秦怕過誰來﹖」 book18.org
項少龍大喜,與他擬定了行事細則後,才依依分手。回府途中,項少龍又生出來到這時代那種夢境和真實難以分辨的感覺。想起自己由一個潦倒街頭的落泊者,變成了秦始皇身邊的首席紅人,又與權傾大秦的呂不韋形成分庭抗禮之勢,現在還用盡了手上籌碼,與名震千古的田單展開生死之爭,不由百感叢生。 book18.org
命運像一隻無形之手,引導他以與史書上的事實吻合無間的方式,創造著歷史。可是史書上明明沒有他項少龍這號人物,這筆帳又該怎麼算呢﹖他的下場又是如何﹖他禁不住糊塗起來了。 book18.org
第四章 有情無情 book18.org
回到烏府,滕翼仍未睡覺,一個人在廳中獨自喝悶酒,卻沒有點燈。項少龍知他仍在傷痛善柔的噩耗,坐到他身旁,默然無語。滕翼把酒壼遞給他道:「田單今天到相府找呂不韋,直至午飯後才離開,應是向呂不韋告你的狀了。後來田單又找了李園,三弟一句話,就嚇得田單屁滾尿流了。」 book18.org
項少龍灌了一口酒下肚,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淌下來,沉聲道:「那就最好不過了。呂不韋為了安他的心,必然告訴他會在田獵時把我除去,那樣縱使李園先一步回楚,田單亦不會離開,因為他怎也要待我被害身亡後,才放心經楚返齊。」滕翼酒氣薰天地道:「我倒沒有想到這點,可見柔兒在天之靈,正在冥冥中向這奸賊索命。」 book18.org
項少龍問道:「嫣然那封假信起草了嗎?」滕翼點頭道:「收到了,我立即以飛鴿傳書,寄返牧場,據嫣然說。只須一晚工夫,清叔等便能依據那封春申君給趙穆的舊信,假冒一封出來,保證李園看不出任何破綻。」 book18.org
飛鴿傳書,是項少龍引進到烏家兵團的秘密武器之一,使訊息能在牧場和咸陽烏府間傳遞,最近才實際應用。項少龍默默再喝了兩口酒後,抹掉眼淚沉聲道:「告訴了荊俊嗎?」滕翼嘆了一口氣道:「明天吧!總要給他知道的,他得了那燕女後心情大佳,就讓他多快樂一天吧!」 book18.org
旋又問道:「李園接信後,真的會立即趕返楚國嗎?」項少龍冷笑道:「李園之所以拿美麗的妹子出來左送右送,就是為了傚法呂不韋女色奪權,異曲同工。若聞得考烈垂危,那還有空理會田單,呂不韋更會慫恿他立即趕回去,進行奸謀,不過今次他要殺的卻是自以為是第二個呂不韋的春申君,此君真是既可憐復可笑。」 book18.org
滕翼嘆道:「三弟你愈來愈厲害了。每一個環節都照顧得到,絲毫不漏。」項少龍冷笑道:「為了善柔和二哥的血仇,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和田單分出生死。而能否殺死莫傲,乃事情關鍵所在。否則若有此人出主意,我們可能會一敗塗地,被呂不韋借田單來反咬我們一口。」 book18.org
滕翼道:「這正是我擔心的問題,若呂不韋派出人馬,護送田單往楚境與齊軍會合,事情勢將非常棘手。」項少龍胸有成竹道:「記得我和二哥說過高陵君嬴傒與趙將龐煖暗中勾結嗎?若我猜得不錯,這兩人應會在田獵這段時間內發動叛變,那時呂不韋自顧不暇,怎還有空去理會田單,只要我們令田單覺得咸陽是天下間最危險的地方,他惟有立即溜往楚境,那時我們機會就到了。」說到這裡,天色逐漸亮了起來,兩人卻半點睡意都欠奉。 book18.org
項少龍長身而起道:「不知如何?我心中很掛著嫣然她們,趁天色尚早,我到琴府去探望她們,二哥好應回去陪嫂子了。」滕翼哂道:「你去便去吧!我還想思索一些事情。」 book18.org
琴清正在園內修理花草,見項少龍天尚未全亮,便摸上門來,訝異地把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精緻的銅盒子裡,著下人拿回屋內,淡然道:「她們尚未起榻,聽說項統領有夜睡的習慣,累得嫣然妹等都慣了遲登榻,不若陪我走兩步好嗎?」 book18.org
能與這絕代佳人散步,項少龍心裡當然是千肯萬肯,陪著她在這花香滿溢、處處奇花異卉的大花園裡,漫步於穿林渡溪、連亭貫榭、縱橫交錯的小道上。鳥鳴蟬叫中,園內充滿生機。琴清神色淡然地領著路,帶點責怪的口氣道:「項統領頭髮蓬亂、衣冠不整、肩帶汙漬,又兩眼通紅,滿身酒氣,是否昨晚沒有闔過眼呢?」項少龍倒沒有想過這些問題,愕然道:「你只偷瞥了我一眼,竟能看出這麼多事來?」 book18.org
琴清別過俏臉,白了他一眼道:「你這人用詞既無禮又難聽,誰偷瞥你了?」項少龍聽她嗔中帶喜,知她並非真的怪責自己,苦笑道:「我現在的頭腦仍不大清醒,唉!我這樣子實不配來見琴太傅,免得我的酒臭,污染了太傅的幽香哩!」 book18.org
琴清倏地止步,轉過身來,尚未有機會說話時,宿酒未消,失魂落魄的項少龍撞入了她懷裡。兩人齊聲驚呼,往後退開。看著俏臉火炙的琴清,項少龍手足無措道:「唉!真的對不起!是我糊塗!有沒有撞痛你呢?」說這些話時,琴清酥胸那充滿彈跳力和軟如綿絮的感覺,仍清晰未褪地留在他胸膛處。 book18.org
琴清狠狠橫了他一眼,回復淡然的樣兒,輕輕道:「大家都是無心之失,算了吧!不過舊帳卻要和你計較,一個守禮的君子,怎能隨便提及女兒家的體香呢?」項少龍搔頭道:「我根本就不是甚麼君子,亦沒有興趣做君子,坦白說!我真有點怕見琴太傅,因怕犯了無禮之罪,自己還不知道哩!」 book18.org
琴清俏臉沉了下來,冷冷道:「是否因為怕見我,所以才勸琴清到巴蜀去,好來個眼不見為凈呢?」項少龍大感頭痛,投降道:「只是說錯一句話吧!琴太傅到現在仍不肯放過在下嗎?不若我跪下叩頭謝罪好了。」 book18.org
琴清大吃一驚,忙阻止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哼!你在耍無賴。」項少龍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後,離開小路,越過花叢,到了附近一條小橋下的溪流旁,跪了下地,用手掬起清水,痛快地拍上臉孔。琴清來到他身後,皺起眉頭看著他粗放豪邁的動作,俏目卻閃著大感有趣的光芒。 book18.org
項少龍又用水濕了頭髮,胡亂撥了幾下,精神大振地站了起來,仰望天上的藍天白雲,舉手嚷道:「今天是我項少龍餘生開始的第一天,我定不可辜負它!」琴清細念了兩遍,才把握到他的意思,嬌軀輕顫道:「難怪嫣然常說你是個深不可測的人,隨口的一句話,都可啟人深思,回味無窮。」 book18.org
項少龍灼灼的目光打量了她一會後,笑道:「想不到無意中竟得到與琴太傅一席話的機會,可惜我有要事趕著去辦,不過已心滿意足了。」琴清綻出一個罕有清甜親切的笑容,柔聲道:「是琴清的榮幸才對,其實我是有事想和項統領商量,統領可否再撥一些時間給琴清呢?」 book18.org
項少龍其實並沒有甚麼迫切的事,只是怕對著她久了,忍不住嘴癢出言挑逗,惹來煩惱。琴清魅力之大,可不是說笑的一回事。現在看到她那似有情若無情的動人神態,心中一熱,衝口而出逗她道:「原來是另有正事,我還以為琴太傅對我是特別好了一點。」琴清立時玉臉生霞,杏目圓瞪,嬌嗔道:「項統領!你怎可以對琴清說這種輕薄話兒哩?」 book18.org
嬌羞中的琴清,更是使人心動。項少龍雖有點悔意,又大感刺激。換了以前的琴清,聽到這番話,必會掩耳疾走,以後都不會再見他,但現在琴清似嗔還喜的神態,適足以挑起因昨夜的情緒波動和失眠,仍是如在夢中的他的靈覺。幸好尚有一絲理智,項少龍苦笑道:「琴太傅請勿生氣,是我糊塗,致口沒遮攔吧!」 book18.org
琴清平靜下來,低聲道:「昨天太后向我提及儲妃的人選問題,還詢問我意見。」項少龍清醒過來,微震道:「太后有甚麼想法?」 book18.org
琴清移前少許,到離他探手可及處俏生生立定,美目深注地道:「她說呂不韋力陳儲君迎娶楚國小公主的諸般好處,可破東方六國合從之勢,只是因以鹿公徐先等為首諸大臣的反對,才使她有點猶豫難決。」項少龍不自覺地朝她移近了點,俯頭細審她像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麗容顏,沉聲道:「琴太傅給了她甚麼意見呢?」 book18.org
琴清顯然受不住他那「侵略性」的距離,挪後了小半步,垂頭輕輕道:「琴清對她說,政儲君年紀雖少,但很有主意和見地,何不直接問他呢?」項少龍鼻端處滿是由她嬌軀傳過來的芳香,神魂顛倒地再踏前半步,柔聲道:「我猜太后定會拒絕詢問儲君的意見。」 book18.org
琴清再退後了少許,訝道:「你怎猜得到的呢?」項少龍忽然很想看到她受窘的羞嗔樣子,不能控制地迫前了少許,使兩人間達致呼吸可聞的近距離,有點放肆地巡逡著她起伏轉快的酥胸,因低垂著頭,由後衣領似天鵝般探了出來優美修長的粉頸,輕輕道:「這叫作賊心虛,這些天來,她都儘量避免面對政儲君。」 book18.org
今趟琴清再沒有移後躲避,但連耳根都紅透了,低聲道:「琴清最怕酒氣哩!」項少龍一震下醒了過來,抹了一額冷汗,知道自己差點情不自禁侵犯了她,歉然退後兩步,頹然道:「我還是告退好了。」琴清起霞燒雙頰的玉臉,美目閃動著前所未有的異采,默默地凝視著他,卻沒有說話。 book18.org
項少龍立時招架不住,手足無措道:「嘿!琴太傅為何這樣看著我?」琴清「噗哧」嬌笑道:「我想看看你為何話尚未說完,又像以前般嚷著要走呢?是否也是作賊心虛哩!」 book18.org
項少龍暗叫了聲「我的媽啊!」這與紀嫣然齊名的美女,不但丰姿獨特、高貴優雅,最引人的卻是她的內涵,每與她多接觸一次,愈覺得她美麗誘人,難以自持,與妮夫人更是各擅勝場。他今天早早到這裡來,是要借紀嫣然等的魅力來沖淡心中的傷痛,而潛意識中亦有點希望見到琴清。那是一種非常複雜和矛盾的心態。正如紀嫣然所說,琴清乃秦人高高在上的一個美的典範,玉潔冰清的象徵,是沾惹不得的絕世佳人。但偏是她這特別的地位和身份,卻使他有著偷吃禁果那無與倫比的興奮和刺激。當年在邯鄲遇到趙妮也是被她高貴典雅的氣質吸引著。 book18.org
對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那並不存在道德上的問題。琴清並非屬於秦人,而只是屬於她自己。項少龍勉強壓下內心的衝動,口上仍忍不住展開反擊,瀟洒地聳肩擺手道:「我尚未偷過任何東西,何來心虛的問題哩?」琴清顯是控制情緒的絕頂高手,回復了止水不波的雅淡,若無其事道:「項統領問心無愧就成了!怎樣哩?你仍未表示對秦楚聯婚的意見啊!」 book18.org
項少龍苦惱地道:「對這種事我不大在行,琴太傅可否點醒末將其中關鍵所在呢?」琴清嗔道:「你這人有時精明厲害得教人害怕,像是有先見之明的異能﹔有時卻糊塗得可以。儲妃的問題,自是關係重大,徐先王齕均屬意鹿公的孫女鹿丹兒,好使未來的太子能有純正的血統,而呂不韋則蓄意破壞他們這願望,因為他本身並非秦人,故望能藉此事來擊破我們秦人這心態上的堤防,項統領明白了嗎?」 book18.org
項少龍恍然大悟。說到底這仍是來自大秦的種族主義和排外的微妙情緒,對他這「外人」來說,自是沒有相干。但對秦人來說,卻是代表秦族的堅持,及與呂不韋的鬥爭,一個不好,會使小盤陷進非常不利的處境。琴清嘆道:「我勸太后切勿倉卒決定,至少要待一段日子,看清形勢,才可以定下儲妃的人選。」項少龍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那鹿丹兒確長得很美,但卻是頭雌老虎,非常厲害。」 book18.org
琴清失笑道:「你終遇上那批紅粉兵團了!」項少龍苦笑道:「那是昨晚的事。」 book18.org
琴清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陪她們通宵達旦吧!」項少龍淡淡道:「我那來這樣的閒情呢?」 book18.org
琴清低聲道:「那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故,昨夜嫣然獨自一人在園內弄簫,簫音淒怨激憤,令人聞之欲淚。是否仍把琴清當作外人,不肯說出來讓人家為你們分憂?」項少龍淒然道:「這是因剛接到故人的噩耗,不過此事只有嫣然知曉,琴太傅……」 book18.org
琴清點頭道:「明白了!項統領要不要去看看嫣然她們呢?該起來了吧!」項少龍搖頭道:「我想先回衙署打個轉,若有時間再來看她們吧!」 book18.org
琴清道:「統領最好和政儲君談談關於儲妃的事,我相信他有能力作出最好的決定。」項少龍點頭答應,告辭去了。心中卻多添了一種沒法說出來的悵惘。但其中又隱隱然夾雜著難以形容的刺激和興奮。無論是他自己又或琴清,均知道兩人正在一條「非常危險」的路上偷偷的走著,而雙方都快沒有自制的能力。 book18.org
第五章 巧布圈套 book18.org
項少龍回到都騎衙署時,腦際仍充滿了對琴清的甜美回憶。﹖但偏在善柔噩耗傳來,心情惡劣、徹夜無眠、宿酒未醒這種最不適當的時候,反情不自禁,有意無意地挑惹琴清,真是沒來由之極。人確是難解的動物,他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莫名其妙。假若琴清擺起一向的架子,直斥己非,那倒「相安無事」,偏是這以貞潔美行名著天下的絕代佳人,也是神態曖昧。似嗔還喜、欲迎還拒。 book18.org
兩人間現在那種微妙的關係,本身已具有最強大的誘惑力。神思恍惚時,在大門處撞上荊俊,這小子神秘地道:「三哥!昨夜釣到了一條大魚!」項少龍一呆道:「甚麼大魚﹖」 book18.org
荊俊得意洋洋道:「你聽過呂邦這人嗎﹖」項少龍清醒了點,低聲道:「是否呂不韋的人﹖」 book18.org
荊俊道:「不但是呂家賊子之一,還是呂雄的寶貝兒子,這傢伙不知如何,看上了人家美麗的嬌妻,竟當街調戲,剛好徐先路過,才解了圍。那知這小子心有不甘,人家小夫妻已離城避開他了,這色鬼仍鍥而不捨,漏夜率領十多名家將追出城去,截著人家,打傷了男的,正要對女的行淫時,給我及時趕到,將他和一眾從犯當場逮著。哈!你說這條魚夠大嗎﹖」項少龍訝道:「你怎能去得那樣及時呢﹖」 book18.org
荊俊更是眉飛色舞,笑道:「這全賴陶公的情報組,知道了此事後,立即通知小弟。我最清楚呂邦的性格,他看上了的東西,從不肯罷休。於乎著人監視著他,這小子果然給逮著。今趟確是萬分精采,秦人對姦淫之徒,刑法嚴峻,只要將呂邦解送都律所,他怎樣都逃不了刑罰,最好給他來個閹刑,只要想想呂雄那心痛的樣子,就可稍出一口惡氣了。」項少龍思索半晌後,問道:「現在呂邦等人被扣押在那裡,相國府的人知道了這件事嗎﹖」 book18.org
荊俊拉著他穿過衙堂,往後堂走去,興奮地道:「昨夜我把有關人等,包括那對年輕夫婦,全部秘密運到這裡來,呂邦和他的人給關在牢里。唉!不過卻有個頭痛的問題,這小子當然矢口不認,推得一乾二凈,最糟糕是那對受害的小夫妻,知道呂邦是相國府的人後,慌了起來,不肯挺身作證,只是求我放他們走,說以後再不想踏足咸陽城了。」項少龍立即頭痛起來,若沒有人證,給呂邦反咬一口,可能會弄到周身是蟻。問道:「二哥呢﹖」 book18.org
荊俊嘆道:「他今早的心情看來不佳,問了呂邦沒夠兩句,就賞了他一個耳光,現在去了對那小夫妻軟硬兼施,真怕他會忍不住揍人。」項少龍最明白滕翼現時的心情,忙道:「先去看二哥再說!」 book18.org
加快腳步,隨荊俊往扣押那對小夫妻的內堂走去。尚未跨過門檻,傳來了滕翼悶雷般的喝罵聲,守在入門處的烏言著等人,都是一面無奈的神色,不用說是到現在尚沒有結果。項少龍步進等若辦公室的內堂,與那對呆立在滕翼跟前的年輕夫婦打個照面,同時愕然。兩人叫道:「恩公!」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又會這麼巧的,原來是那天赴圖先約會時,在市集遇到給惡漢追打的那對夫婦,當時項少龍不但給他們解了圍,還義贈了他們一筆錢財。滕翼愕然道:「你們認識項大人嗎﹖」項少龍誠懇地道:「這事遲點再說!賢夫婦差點為奸人所害,何故卻不肯指證他們﹖豈非任由惡人逍遙法外。說不定很快又有別的人遭他們的毒手了。」 book18.org
周良和嬌妻對望一眼後,毅然道:「只要是恩公吩咐,愚夫婦縱使為此事送命,亦不會有半點猶豫。」滕翼大喜道:「兩位放心,事後我們會派人送兩位離去,保證沒有人能傷害你們。」 book18.org
項少龍淡然道:「最遲明天早上,賢伉儷應可遠離險境了。」就在這刻,他擬好了對付呂雄的整個計劃。 book18.org
紅松林遇襲,呂雄是主要幫凶之一,現既有此千載一時的報復良機,他肯放過嗎﹖小盤聽畢整件事後,皺眉道:「犯事的只是呂邦,況且他又沒有真的姦淫那婦女,只可將他重重打上几杖,很難真的拿他怎樣。」李斯笑道:「微臣看項統領胸內早有奇謀妙計了!」 book18.org
項少龍失笑道:「想瞞過李大人確是難比登天,我現正安排把消息巧妙地傳入他爹呂雄的耳內,騙呂雄說他的寶貝兒子犯了姦殺良家婦女的頭等大罪,只要他情急下闖進都騎衙署來要人,我或有方法教他入彀。」小盤深思熟慮地緩緩道:「呂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book18.org
項少龍和李斯對望一眼,交換了心中驚異之意。這政儲君愈發不簡單了,開始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見地。項少龍從容道:「此人其實只是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庸材,自到秦國後,便以呂不韋之下呂族中的第二號人物自居,氣燄迫人,據聞今趟他雖當上都衛副統領,卻是非常不服氣給管中邪騎在頭上,見到他都不肯致敬施禮。」小盤訝道:「項卿怎能對相府的事如此清楚﹖」 book18.org
項少龍當然不會把圖先這大內鬼抖露出來,輕描淡寫道:「呂不韋可以收買我的人,臣下自不會對他客氣了。」 book18.org
小盤沉吟片晌,思索著道:「呂雄若是這麼一個人,確是可以利用。」轉向李斯道:「李卿家立即使人把呂不韋、鹿公、徐先、王齕、蒙驁、蔡澤、王綰等數人召入宮來議事,寡人務要令呂雄求助無門,好教他魯莽行事。」李斯欣然領命去了。 book18.org
小盤等書齋內只剩下他和項少龍後,才露出興奮之色道:「此事鬧得愈大愈好,我可藉此事立威,一殺呂不韋的氣燄,這奸賊最近得到太后的支持,更是趾高氣揚,竟向太后進言,要正式把他策封為攝政大臣,確是無恥之尤。」項少龍皺眉道:「太后怎麼說呢﹖」 book18.org
小盤忿然道:「太后給那嫪毒迷得神魂顛倒,除了在師傅的事上不肯讓步外,對他總是言聽計從,曾兩次找我去說這件事,唉!為了這事,我兩晚睡不安寢了。」項少龍想起在電影里的呂不韋,人稱「仲父」。「仲」喻指的是春秋時齊國的一代賢相管仲,又含有是另一個父親的意思,乃呂不韋自比賢如管仲、又儼然以儲君父親身份自居之意。忍不住笑了出來道:「那不如給他打個折扣,只封他為仲父,順便害害他了。」小盤精神大振,連忙追問。 book18.org
項少龍道:「此事必須在滴血認親後才可進行,否則會招來反效果。」於是把「仲父」的喻意說了出來,又解釋了這稱謂的另一意思。小盤皺眉道:「那我豈非真的認賊作父了嗎﹖」 book18.org
項少龍輕鬆地道:「這只是個虛銜,全無實質的權力,但卻有兩個好處。首先是安了這奸賊的心,教他再難提出更狂妄的要求﹔另一方面卻可使鹿公等對他更是不滿,由於有滴血認親這如山鐵證,鹿公等大臣只會認為是呂不韋硬把自己捧作『假王父』,使他更是位高勢危,沒有好日子過。」小盤大訝道:「師傅為何竟能隨意想出這麼特別的名銜呢﹖」 book18.org
項少龍有點尷尬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腦海里忽然冒出了這個名詞。」小盤看了他好一會後,徐徐道:「此事待我想想,師傅啊!我並非不採納你的意見,只因事關重大,還該聽聽李斯的想法。」 book18.org
項少龍欣然道:「儲君開始有自己的灼見,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不高興呢﹖看著你長大成人,已是我最大的欣慰了。」起立告退道:「呂雄應接到消息了,我該回去應付他。」 book18.org
小盤站了起來,有點難以啟齒地低聲道:「師傅可否見見母后,只有你才可使母后脫離嫪毒的控制。」項少龍苦笑道:「問題是我如果扯進去,那呂不韋絕不會放過我,而軍方會鄙視我,你娘更不會饒過我的!」小盤聽了也知確有難處,就不再提了。 book18.org
剛離開書齋,立即給昌文君截著,這傢伙道:「少龍先原諒我泄露你行的過錯,舍妹正在宮門處候你,嘿!你該知她不會有甚麼好事做出來的了。」項少龍急著趕回都騎署對付呂雄,聞言嚇了一跳,道:「那我只好由別處溜走了。」 book18.org
今次輪到昌文君嚇了一跳,道:「萬勿如此,那樣她就知是我泄露了她的技倆,你還是去敷衍敷衍她吧!就當是賣個人情給我,今晚我來找你去喝酒,以作贖罪。」項少龍失笑道:「我聽過有對子女二十四孝的老爹,似你般對妹子二十四孝的親兄,就從所未聞了。」 book18.org
昌文君以苦笑回報,低聲道:「我看舍妹對少龍很有好感,當然哩!她嘴上怎也不肯承認,但只要看到她昨晚見過你後興奮雀躍的樣子,便瞞不過她哥哥我這對銳利的眼睛。哈!她算不錯吧!」項少龍搖頭苦笑道:「莫要說笑了,先讓我去看她又有甚麼耍弄我的手段吧。」 book18.org
兩人談笑著往正宮門走去,穿廊過殿,轉入正門廣場前,昌文君才溜掉。項少龍硬著頭皮往正守待著他的十八鐵衛走過去,隔遠看到嬴盈和鹿丹兒這兩個刁蠻秦女,正在試騎他的愛騎疾風,旁邊烏舒等鐵衛對她們沒有半點辦法。嬴盈隔遠看到了他,一抽馬韁,朝他奔來,笑意盈盈地道:「項將軍你好,我們姐妹不服氣,又來找你較量了。」 book18.org
看著她那刁蠻可愛、充滿青春活力的誘人樣兒,項少龍真想跳上馬背,箍著她的小蠻腰,靠貼香背,繞城痛快地馳上一個大圈,可惜此事只能在腦中想想,苦笑道:「這事何時才能完結呢﹖」疾風在他旁停下,伸長馬頸,把頭湊過來和他親熱。項少龍愛憐地摟拍疾風,拉著它和馬上的嬴盈朝鹿丹兒等人走去,苦笑道:「我認輸投降好了,大小姐可否高抬貴手,放過在下?」 book18.org
嬴盈不悅道:「那有這麼無賴的,項少龍你是否男子漢大丈夫﹖我不管你,快隨我們到城外去先比騎術,再比其他的。」鹿丹兒笑著迎上來道:「是否又多了個膽怯沒用的傢伙哩?」 book18.org
項少龍為之氣結,忽地心中一動道:「算我怕了你們,比甚麼都可以,但我要先返衙署,處理了一些事後,才陪你們玩耍。」嬴盈矯捷地跳下馬來,嗔道:「誰要和你玩耍﹖只是見你還勉強像點樣兒,本姑娘才有興趣秤秤你的斤兩。」 book18.org
鹿丹兒介面道:「男人都是這樣,給點顏色便當作大紅人,嘿!臭美的!」項少龍擺出毫不在乎的高姿態道:「不讓我回去衙署便拉倒,你們不稀罕就算了!」 book18.org
兩女失聲道:「稀罕﹖」大笑聲中,項少龍躍上馬背,大嚷道:「不管你們要怎樣也好!弟兄們,我們回署去了。」輕夾疾風,箭般往大門馳去。兩女氣呼呼地跳上馬追去。 book18.org
項少龍和兩個刁蠻女跳下馬來時,無不感受到衙署內有股特別的氣氛。大堂處擠滿了都騎軍,人人臉露憤慨之色,堂內隱約傳來喝罵的吵聲。項少龍心中暗喜,領著兩女往大門舉步走去,擠在入口處往裡望的都騎軍,見項少龍回來,忙讓出路來,有人低聲道:「統領,都衛的人來鬧事了。」 book18.org
「統領大人到」的聲音響起時,項少龍在開始感到有趣的兩女陪伴下,昂然進入大堂。堂內壁壘分明。一端是以滕荊兩人為首的十多個都騎軍高級將領,另一邊則是呂雄和二十多名都衛親兵。項少龍使個眼色,烏舒等十八鐵衛扇形散開,包圍了呂雄等人的後方處。呂雄頭也不回,冷笑道:「可以說話的人終於回來了。」 book18.org
這句話配合著呂雄的神態姿勢,可看出他不但不將項少龍當作高上兩級的上司,甚至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內。嬴盈對秦國軍制相當熟知,把小嘴湊到項少龍耳旁低聲道:「都衛不是你轄下的人嗎﹖」給她如蘭的芳香口氣吹進耳內,又癢又舒服,項少龍柔聲道:「你兩個乖乖留在這裡,不要讓他們知道,好給我作個見證。」 book18.org
兩女更是興奮,並不計較項少龍吩咐的口吻,擠在入門處看熱鬧。布置妥當,項少龍來到滕荊兩人中間,對著臉如火炭般的呂雄故作驚奇道:「呂大人口中那個『可以說話的人』,未知指的是何人呢﹖」滕翼和荊俊為了挑起他的怒火,故意鬨笑起來,其他都騎軍也合拍地附和著。呂雄眼中閃過充滿殺機的怒火,一字一字地道:「指的當然是項統領,你不是可以話事的人嗎﹖」 book18.org
項少龍目光一凝,毫不留情喝道:「好膽!」堂內的細語和笑聲,立時斂去,變得鴉雀無聲,氣氛更趨緊張。呂雄想不到項少龍竟敢對自己這個相府紅人如此不客氣,臉色大變,但又知自己確是說錯了話,逾越了身份,一時間失了方寸,不知如何應付。項少龍淡淡道:「呂雄你見到本將軍,不施軍禮,已是不敬,還口出狂言,沒有上下尊卑,是否知罪﹖」 book18.org
呂雄自有他的一套,傲然冷笑道:「統領若認為我呂雄犯錯,大可向呂相投訴。」在場的都騎將士,全體譁然。荊俊嬉皮笑臉道:「異日呂雄你若被派往沙場,是否亦只聽呂相一人的話,只有他才能管你呢﹖或事事都要派人回咸陽找呂相評理呢﹖」都騎軍又發出一陣鬨笑,夾雜著嬴盈和鹿丹兒的嬌笑聲。 book18.org
呂雄被人連翻哂笑,面子那掛得住,勃然大怒道:「荊俊你算甚麼東西,竟敢……」滕翼截斷他哂道:「他若不算東西,你更不算東西,大家都是副統領,說起來荊副統領還比你要高上半級。」這些話出來,登時又是哄堂大笑,兩女竟然鼓掌叫好,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呂雄和他的手下們的臉色更難看了。 book18.org
項少龍不容他有喘息定神的機會,大喝道:「呂雄你太放肆了,給我跪下!」堂內外處雙方近七十人,立時靜了下來,屏息以待。呂雄愕然退後一步,聲色俱厲道:「項少龍你莫要迫人太甚!」 book18.org
滕翼知是時候了,下令道:「人來,給項統領把這違令狂徒拿下!」眾都騎軍早摩拳擦掌,登時撲出了十多人來。呂雄目的本是來要回被扣押的寶貝兒子,豈知在項少龍等蓄意挑惹下,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里,兼又一向恃著呂不韋這大靠山,看不起任何人,此時怎容給人當犯人般拿著,「鏘!」的一聲拔出佩劍,失了理智的狂嚷道:「誰敢動手﹖」 book18.org
他的隨從都是來自呂族的親兵,平時橫行霸道,心想有呂不韋作後盾,那怕你小小一個都騎統領,全體亮出兵器,布陣護著呂雄。項少龍與滕荊兩人交換了個眼色後,先喝止了不知應否動手的都騎兵,搖頭嘆道:「呂副統領若不立刻放下手中兵器,跪地受縛,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呂雄獰笑道:「你能拿我怎樣呢﹖」 book18.org
項少龍從容一笑,打出手勢。十八鐵衛敏捷一致地解下背上的弩弓,裝上勁箭,搶往戰略性的位置,瞄準敵人,把呂雄一眾硬迫往一邊牆壁處。到退無可退時,呂雄醒覺過來,喝止了手下們示弱的行為,厲聲道:「項少龍!你這是甚麼意思﹖」荊俊怪笑道:「你手上的長劍是甚麼意思,我們手上的弩箭就是那種意思,你說是甚麼意思了﹖」 book18.org
由於氣氛有若箭在弦上,一觸即發,沒有人敢弄出任何聲音來,只有嬴盈和鹿丹兒兩女那理得這麼多,給荊俊的語調說話逗得「噗哧」嬌笑。今趟呂雄當然察覺到她們的存在,往入門處望去,沉聲道:「這兩個女娃兒是誰﹖」其中一個都騎軍的校尉官叱喝道:「連這兩個鼎鼎有名的女英雄嬴盈小姐和鹿丹兒小姐都不識芳駕,呂雄你還當甚麼都衛副統領。」 book18.org
呂雄總算有點小聰明,聞言臉色劇變,大感不妥。若沒有都騎軍以外的人在場,無論他犯了甚麼錯誤,事後總可推個一乾二凈,但現在當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了。項少龍鑑貌辨色,知他生了退縮之意,豈容他有反悔機會,大喝道:「呂雄你若不立即棄劍下跪,我會教你後悔莫及!」他始終堅持呂雄下跪認錯,就是要教他難以接受。 book18.org
呂雄猶豫了片晌,尚未有機會答話,項少龍下令道:「射腳!」機括聲響,十八枝弩箭電射而出。在這種距離和室內的環境里,根本避無可避,呂雄的手下登時倒下了十八個人,都是給勁箭透穿了大腿。弩箭再次上弦架好。呂雄雖沒有受傷,不過已銳氣全消,更怕項少龍公報私仇,憤然擲下長劍,厲聲道:「算你狠!我倒要看看你怎樣向呂相交待。」他身後七名尚未受傷的手下,紛紛棄劍投降。 book18.org
嬴盈和鹿丹兒想不到項少龍真敢痛下辣手,都看呆了美麗的大眼睛。項少龍打了個手勢,都騎軍擁了上去,把呂雄等八個沒有受傷的人綁個結實,硬迫他們跪了下來。在咸陽城裡,都騎軍一向自視高於都衛軍,怎受得這種閒氣。項少龍這種敢作敢為的手段,正大快他們心懷。 book18.org
項少龍不理那些倒在血泊里呻吟的人,來到呂雄面前,淡淡道:「呂副統領,這是何苦來由﹖令郎只不過是打傷了個人,為何要鬧得動刀動槍的呢﹖」呂雄劇震頭,失聲道:「甚麼﹖」 book18.org
項少龍柔聲道:「你聽不清楚嗎﹖不過甚麼都沒有關係了。現在我就和你到呂相處評評理,看看是誰不分尊卑﹖是誰以下犯上﹖」呂雄臉上血色盡退,剎那間,他知道一時不慎下,掉進了項少龍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book18.org
第六章 始皇立威 book18.org
咸陽宮西殿的議政廳中,小盤高踞三級台階最上一層的龍席,負責文書紀錄的李斯的席位設於他後側處。次一層坐著太后朱姬。其他大臣分列兩旁,席地而坐。一邊是呂不韋、蔡澤、王綰和蒙驁,另一邊是徐先、鹿公、王齕三人。當討論到鄭國渠一事時,昌平君神色凝重地進來稟告,說項少龍有急事求見,眾人大感愕然。 book18.org
小盤自然心中有數,立即命昌平君把項少龍召入來。項少龍昂然進廳,行過君臣之禮後,把整件事陳說出來,然後道﹕「此事本屬臣下職權範圍內的事,可是呂雄口口聲聲說要由呂相評理,由於事關呂相清譽,臣下不敢私自處理,故報上來望由儲君、太后和呂相定奪。」呂不韋氣得臉都青了,大怒道﹕「這混帳傢伙現在那裡﹖」 book18.org
只看這麼一句話,就可知呂不韋的專橫。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在身為儲君的小盤表示意見後,才輪得到其他人說話,呂不韋如此霸氣迫人地發言,實犯了不分尊卑先後之罪。而他雖表示出對呂雄的不滿,卻仍是以家長責怪下輩的口氣,非是秉公處理的態度。小盤早有準備,從容道﹕「右相國請勿動氣,首先讓我們把事情弄個一清二楚。」轉向朱姬道﹕「太后!王兒這麼做對嗎﹖」 book18.org
朱姬望著階下傲然挺立的項少龍,鳳目射出無比複雜的神情,又瞥了正瞪著她打眼色的呂不韋,幽幽嘆道﹕「照王兒的意思辦吧!」在這種情況下,她只有支持自己的愛兒。鹿公徐先等露出訝異之色,想不到這年輕的儲君,竟有應付複雜危機的大將之風。任何明眼人都可看出,此事牽涉到呂不韋和項少龍的鬥爭,事情可大可小。 book18.org
小盤壓下心中興奮,不理呂不韋,向項少龍平靜地道﹕「呂邦所以尚未犯下淫行,只是因及時被人揭發,不能得手,此乃嚴重罪行,不知項卿家是否有人證﹖」項少龍道﹕「那對夫婦正在廳外候命,可立即召來,讓儲君問話。」 book18.org
蔡澤插入道﹕「儲君明鑑,此等小事,盡可發往都律所處理,不用勞神。微臣認為當前急務,應是弄清楚呂副統領是否因出於誤會,一時意氣下與項統領發生衝撞,致冒犯了項統領。都騎都衛兩軍,乃城防兩大支柱,最重要是以和為貴,化干戈為玉帛,請儲君明察。」這番話自是明幫呂雄。蔡澤乃前任宰相,地位尊崇,換了在一般情況,小盤會給他一點情面,但現在當然不會就此了事。本要發言的徐先和鹿公,一時間只好把到了咽喉的話吞回肚內去。 book18.org
呂不韋容色轉緩,當其他人除李斯和項少龍外,均以為小盤會接受蔡澤的提議時,這未來的秦始皇一拍龍幾,昂然長身而起,負手步下龍階,到了朱姬席前,冷然道﹕「蔡卿家此言差矣!我大秦自商鞅變法,最重將遵軍法,稟守尊卑之序,故能上令下行,士卒用命,使我軍縱橫無敵,稱雄天下。」 book18.org
再移前步下最低一級的台階,銳目環視眾臣,從容自若道﹕「若有人違反軍法,公然以下犯上,而我等卻視若罔見,此事傳了開去,對軍心影響之大,誰能估計﹖故對此事寡人絕不會得過且過,如真證實呂副統領確有犯下此等重罪,定須依軍法處置,不可輕饒。」廳內人人聽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這仍是個大孩子的儲君,能如此侃侃而論,言之成理,充滿一代霸主的氣概。 book18.org
呂不韋和朱姬像是首次認識到小盤般,愕然聽著。只有俯頭作卑微狀的李斯眉飛色舞,因為這兩番話的撰稿人就是他。鹿公振臂喝道﹕「好!不愧我大秦儲君,軍令如山,賞罰分明,此正是我大秦軍屢戰不敗的憑依。」小盤微微一笑後,見人人目光全投在自己身上,不由一陣心怯,忙回到龍席坐下,稍有點泄氣地道﹕「眾卿有何意見﹖」 book18.org
蔡澤被他間接罵了一頓,還怎敢作聲﹖噤若寒蟬地垂下了頭。呂不韋雖心中大怒,對這「兒子」又愛又恨,終還是不敢當著眾人公然頂撞他,而事實上他亦心知肚明這小儲君言之有理,惟有往朱姬望去,希望由她解圍。朱姬明知呂不韋在求她相幫,若換了不是項少龍,她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現在只好詐作視如不見了。 book18.org
蒙驁乾咳一聲,發言道﹕「少龍和呂副統領,均是微臣深悉的人,本不應有此事發生。照微臣猜估,其中可能牽涉到都騎都衛兩軍一向的嫌隙,而由於兩位均上任未久,一時不察,致生誤會,望儲君明鑑。」朱姬終於點頭道﹕「蒙大將軍之言有理,王兒不可魯妄行事,致傷了軍中和氣。」 book18.org
呂不韋見朱姬終肯為他說話,鬆了一口氣道﹕「這事可交由本相處理,保證不會輕饒有違軍法的人,儲君可以放心。」小盤、項少龍和李斯三人聽得大叫不妙時,一直沒有作聲的徐先長身而起,來到項少龍旁,淡然道﹕「微臣想和少龍到外面走一轉,回來後始說出心中的想法,請儲君賜准!」除了項少龍三人外,其他人都大為錯愕,不知他葫蘆里賣的是甚麼藥。 book18.org
項少龍欣然隨著徐先去了後,王綰待要趁機說話,給小盤揮手阻止道﹕「待左相國回來後再說吧!」王綰想不到小盤如此威霸,只好把說話吞回肚內去。 book18.org
議政廳在奇異的靜默里。眾人都不由把眼光投到小盤這未來的秦始皇身上,像首次認識他般打量著。他仍帶童稚的方臉露出冷靜自信的神色,坐得穩如泰山,龍目生芒,教人摸不透他心內的想法。 book18.org
朱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兒子長大了。這些天來,她正如項少龍那久旱逢甘露的形容般,與嫪毒如膠似漆,旦旦而伐,極盡男歡女愛,好借情慾來麻醉自己,避開這冷酷的現實。在她傳奇性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四個男人就是莊襄王、呂不韋、項少龍和眼前的愛兒,但命運卻使她與他們形成了複雜難言的關係。尤其是呂不韋下毒手害死了莊襄王,使她不知如何自處,令她愧對小盤和項少龍。最要命的是切身的利益迫得她不得不與呂不韋聯成一氣,力保自己母子的地位。 book18.org
只有嫪毒能令她忘掉了一切。在這剎那,她直覺感到與兒子間多了一道往日並不存在的鴻溝,使她再難以明白自己的儲君兒子了。 book18.org
呂不韋則更是矛盾。一直以來,他都和小盤這「兒子」保持著非常親密的關係,對他戮力栽培,望他成材,好由父子兩人統治大秦,至乎一統天下,建立萬世不朽的霸業。這亦是他要不擇手段置項少龍於死地的原因,他絕不容任何人分薄了小盤對他的敬愛。可是他卻從未想過小盤會因王權而與他發生衝突,在這一刻,他卻清楚地感覺到了。 book18.org
他此時仍未看破整件事是個精心設計的布局,只以為小盤在秉公處理這突發的事件。呂雄的無能和愚蠢,他早心中有數,否則就不會以管中邪為主,呂雄為副了。諸萌命喪於項少龍之手,對他的實力造成了嚴重的打擊,使他在人手上的安排陣腳大亂。現在終給呂雄攪出個難以收拾的局面來。他此際心中想到唯一的事,就是殺死項少龍,那他的霸業之夢,才能不受干擾。 book18.org
至於蔡澤和王綰這兩個傾向呂不韋的趨炎附勢之徒,則有如給當頭棒喝般,首次認識到小盤手上操縱著的王權,始終是凌駕於呂不韋之上,非是任由太后和權相操縱。隨著他的成長,終有一天他會成為主事的君王。 book18.org
蒙驁的想法卻較為單純。他之所以有今天,是拜呂不韋所賜,對呂不韋可說是死心塌地,現時他手中兵權之大,比之王齕有過之而無不及,成為了呂不韋手上最大的籌碼。無論發生了甚麼事,他都只會向呂不韋效忠。 book18.org
王齕的想法則比他複雜多了。這位秦國的大將軍是個擴張主義者和好戰的軍人。只有南征北討,方可使他感到生命的意義。這令他逐漸靠向呂不韋,因為在呂不韋膽大包天的冒險精神下,正好能使他盡展所長,東侵六國。但忽然間,他體會到這尚未成年的儲君,已隱焉表現出那種胸懷壯志,豪情蓋天的魄力和氣概,使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自己的立場。 book18.org
鹿公這軍方最德高望重的人,是個擁護正統的大秦主義者,打一開始便不喜歡呂不韋這外人。且由於項少龍的關係,使他釋去了懷疑,深信小盤乃莊襄王的骨肉,現在見到小盤表現出色,更是打定主意,決定全力扶助這未來的明主。殿內眾人各想各的,一時間鴉雀無聲,形成了怪異的氣氛和山雨欲來前的張力。 book18.org
頃刻後徐先和項少龍回來了。項少龍到了王齕旁止立不前,剩下徐先一人來到龍階之下。徐項兩人施禮後,徐先朗朗發言道﹕「稟告儲君太后,微臣可以絕對保證,此事非關乎都騎都衛兩軍下面的人的派系鬥爭,致生誤會衝突。」呂不韋不悅道﹕「左相國憑何說得這麼有把握呢﹖」 book18.org
徐先以他一向不亢不卑、瀟洒從容,令人易生好感的神態道﹕「呂邦在咸陽街頭,曾當眾調戲人家妻子,為微臣路過阻止,還把呂邦訓斥了一頓,當時已覺得呂邦心中不服。剛才微臣往外走上一轉,就是要看看那對小夫妻,是否乃微臣見過的人,現經證實無誤,可知此事有其前因後果,非是都騎里有人誣害呂邦,製造事端。至於呂雄硬闖都騎衙署,強索兒子,先拔刀劍,以下犯上一事,更是人證俱在,不容抵賴。」 book18.org
眾人至此才明白他要往外走一轉的原因,連蒙驁也啞口無言。呂不韋則恨不得親手捏死呂邦,經徐先的警告後,這小子仍是色膽包天,干出這種蠢事來。小盤冷哼一聲道﹕「呂邦定是想在事後殺人滅口,才敢如此不把左相國的說話放在心上。」眾人心中一寒,知道這年輕儲君,動了殺機。這正是整個布局最微妙的地方,由於有徐先的指證,誰都不會懷疑是荊俊蓄意對付呂雄父子了。 book18.org
朱姬蹙起黛眉,沉聲道﹕「呂邦是蓄意行事,應無疑問﹔可是左相國怎能肯定呂雄確是首先拔劍,以下犯上呢﹖」徐先淡淡道﹕「因為當時嬴盈和鹿丹兒均在場,可作見證。」 book18.org
鹿公一呆道﹕「小丹兒怎會到了那裡去﹖」呂不韋冷笑一聲道﹕「這事真是奇怪之極,不知少龍有何解釋﹖」眾人的眼光,全集中到立於左列之末的項少龍處。 book18.org
徐先道﹕「這事微臣早問過少龍,不若把昌文君召來,由他解說最是恰當。」小盤下令道﹕「召昌文君!」 book18.org
守門的禁衛立時將上諭傳達。候命廳外的昌文君走進殿來,下跪稟告,把嬴盈和鹿丹兒守在宮門,苦纏項少龍比斗一事說了出來。呂不韋的臉色變得難看之極,撲了出來,下跪道﹕「儲君明鑑,呂雄如此不分尊卑上下,違抗上級命令,微臣難辭罪責,請儲君一併處分。」今次連項少龍都呆了起來,不知應如何應付,呂不韋這樣把事情攬到身上,朱姬怎也不會容小盤令呂不韋難以下台。 book18.org
朱姬果然道﹕「相國請起,先讓哀家與王兒說幾句話,才決定如何處理此事。」呂不韋心知肚明朱姬不會容許小盤降罪於他,仍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道﹕「太后請頒布處分,微臣甘心受罰!」 book18.org
朱姬見他恃寵生驕,心中暗罵,又拿他沒法,低聲對小盤道﹕「右相國於我大秦勞苦功高,更由於日理萬機,有時難免管不到下面的人,王兒務要看在相國臉上,從寬處理此事。」小盤臉無表情的默然不語,好一會後才在眾人期待下道﹕「既有右相國出面求情,呂雄父子死罪可免。但今趟之事關係到我大秦軍心,凡有關人等,包括呂雄在內,全部革職,永不准再加入軍伍。呂邦則須當眾受杖五十,以儆傚尤。管中邪身為呂雄上級,治下無方,降官一級,至於統領一位,則由項卿家兼任。右相國請起。」 book18.org
朱姬固是聽得目瞪口呆,呂不韋亦失了方寸,茫然站了起來,連謝恩的話也一時忘了。項少龍趨前跪倒受命,暗忖這招連消帶打,使自己直接管治都衛的妙計,定是出自李斯的腦袋。小盤猛地立起,冷喝道﹕「這事就如此決定,退廷!」眾人忙跪倒地上。小盤把朱姬請了起來,在禁衛和李斯簇擁下高視闊步的離開。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湧起怪異無倫的感覺,同時知道廳內這批秦國的重臣大將,如他般終於真正體會到「秦始皇」睥睨天下的氣魄和手段。而他卻只還是個未成年的大孩子。 book18.org
項少龍為了怕給鹿丹兒和嬴盈再次纏著,故意與鹿公、徐先、王齕等一道離開。踏出殿門,呂不韋和蒙驁正在門外候著,見到項少龍出來,迎過來道﹕「今趟的事,全因呂雄而起,儲君雖赦了他的死罪,本相卻不會對他輕饒,少龍切勿把此事放在心上。」鹿公等大為訝異,想不到呂不韋如此有度量。只有項少龍心知肚明因呂不韋決意在由後天開始的三天田獵期內,務要殺死自己,才故意在眾人前向他示好,好讓別人不會懷疑他的陰謀。 book18.org
當然,那個由莫傲和管中邪兩人想出來的殺局,必定是天衣無縫,毫無破綻痕跡可尋。項少龍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兒,歉然道﹕「這事小將是別無他法,呂相請勿見怪。」呂不韋哈哈一笑,與鹿公等閒聊兩句後,親熱地扯著項少龍一道離宮,氣得守在門外的鹿丹兒和嬴盈只有乾瞪眼的份兒。看著呂不韋談笑自若,像沒有發生過甚麼事的神態表情,項少龍不由心中佩服。笑裡藏刀才最是厲害! book18.org
第七章 絕處逢生 book18.org
呂不韋堅持要送項少龍一程,後者欲拒無從下,惟有坐上他的豪華座駕。車子經過已大致完成,只欠些修飾的新相國府時,呂不韋躊躇志滿地指點著道:「田獵大典後,我會遷到這風水福地來,這是咸陽地運的穴眼,不過鄒老師卻說由於天星轉移,八年後地氣將會移進咸陽宮去,哈!那正是儲君加冕的時刻。多麼巧!」 book18.org
項少龍對風水一竅不通,但對歷史卻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聞言呆了起來,對鄒衍的學究天人,更是驚嘆。呂不韋伸了個懶腰,笑道:「有八年當頭的鴻運,可給我完成很多事了!」項少龍不由心中佩服,呂不韋剛打了一場敗仗,眼下卻像個沒事人般,一副生意人的本色,不怕賠本的生意,只要能從別處賺回來就行了。 book18.org
呂不韋忽然探手親切地摟著他的肩頭,微笑道:「新相府萬事俱備,只欠了位好女婿,少龍明白我的意思吧!現在你見過娘蓉了,還不錯吧!我呂不韋最疼惜就是這寶貝女兒了。」項少龍心中暗嘆,這可說是最後一次與呂不韋修好的機會了。這以大商家出身的秦室權相,最初是因利益與他拉上關係,亦因利益而要以辣手對付他,現在再次把他拉攏,仍是「利益」這兩個字。他可說是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者,只論利害關係,其他的都可以擺在一旁。 book18.org
換了別人,遭到剛才那種挫折,多少會有點意氣用事,他卻毫不計較,反立即對項少龍示好。如此類推,即使成了他的女婿,又或像小盤的「親生骨肉」,在利害關係下,他亦可斷然犧牲,呂雄正是個例子。項少龍直覺感到,呂不韋不但要通過小盤,把秦國變成他呂家的天下,說不定還會由自己來過過做君主的癮兒。 book18.org
呂不韋見他沒有斷然拒絕,只是沉吟不語,還以為他意動,拍了拍他肩頭道:「少龍考慮一下吧!下趟定要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無論如何,呂雄這蠢材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了。」 book18.org
馬車停了下來,原來已抵達衙署正門。項少龍道謝後走下馬車。心裡明白,呂不韋將會于田獵時再問他一趟,若答案是「否」的話,就會照原定計劃在田獵時對付自己了。 book18.org
回到衙署,人人對他肅然致敬,項少龍才想到今趟不但小盤立了威,自己亦在都騎軍內立了威,以後指揮起這些出身高貴的都騎時,試問誰敢不服﹖滕翼和荊俊早回到署內,三人相見,禁不住大笑一番,暢快至極。呂雄的政治前途就此完蛋,實比殺了他更令這滿懷野心的人更難過。滕翼笑罷,正容道:「今次連帶將管中邪都給害了,這小子必定心中大恨。」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有一事將會使我和他更是勢成水火,因為呂不韋剛向我重提婚事,限我在下趟見他時答覆。」荊俊眨眼道:「這呂娘蓉可算美人胚子,不若把她娶過來玩玩,先報點仇也好。」 book18.org
滕翼怒喝道:「你當你三哥是甚麼人﹖」荊俊立時閉口。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這事確令人頭痛,坦言拒絕的話,呂不韋可能受不了,不過亦顧不得那麼多了。」 book18.org
滕翼待要說話時,近衛來報,嬴盈和鹿丹兒又找上門來了。項少龍與兩女放騎馳出城門,沿著官道奔下山坡,來到一望無際的平原處,際此仲春時節,漫野翠綠,又有這兩位刁蠻的美女作伴,不由煩憂盡去,心懷大放。嬴盈興奮地來到他旁,指著地平處一座小山巒道:「那是著名的『歇馬坡』,山上有株參天古柏,旁有清泉,我們就以那裡為目標,誰先抵達,就算誰贏了,以後見面,都要執下屬之禮,為期三個月。」 book18.org
另一邊的鹿丹兒嬌笑道:「當然不止是比賽馬力那麼簡單,比賽者可以用任何方法,阻止對手得勝,但可不准傷害對手或馬兒,明白了嗎﹖」項少龍愕然道:「馬兒跑得那麼快,那來餘暇對付別人呢﹖」 book18.org
嬴盈橫了他媚態橫生的一眼,長腿一夾馬腹,馳了開去,嬌笑像春風般吹回來道:「那我們便不知道了!」鹿丹兒同時馳出。項少龍慣了她們的「不擇手段」,更沒有時間計較兩女「偷步」,策著疾風,箭般追去。說到騎術,項少龍屬半途出家,比起王剪這種似可在馬背上吃飯睡覺的人,當然萬萬不及。但若只比速度,憑著疾風,應該不會輸於任何人,問題是念在兩女在倒呂雄一事上幫了個大忙,今趟好應讓她們贏回一仗,好哄兩位小姐開心。 book18.org
在美女面前認輸,也可視為一種樂趣。有了這想法後,再無爭雄鬥勝之心,作個樣子,遠遠吊著兩女的馬尾,朝目的地輕鬆弛去。草原山野在蹄起蹄落間往後方退去。項少龍不由想起了眾位妻妾,等大勢底定,他定要好好陪伴她們,使她們下半生能過點舒適幸福的日子。 book18.org
前方兩女沒進了一片疏林里。項少龍的思索又來到了琴清身上。感情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往往愈是克制,誘惑力便愈強大,他和琴清間的情況就是這樣。根本不用男歡女愛,只要兩人相對時那種微妙的感覺,已有偷吃禁果的動人滋味。假設能永不逾越那道無形的界限,這種形而上之的精神偷情,實在更是美麗。問題是若有某一剎那忽然一發不可收拾,就糟糕透了。 book18.org
假若仍在二十一世紀,有人告訴他自己會在美色當前時苦苦克制,他絕不會相信,但現在終於發生了,可知他的轉變是多麼厲害。神思飛越中,林木掩映間,人馬闖進了疏林內。兩女的背影在疏林深處時隱時現。這時代的女子出奇地早熟,或者是由於十四歲已可嫁人的關係,風氣如此,像嬴盈和鹿丹兒才不過十五、六歲,已是盛放的鮮花,更因自少學習騎射劍術,體態健美,比之別國美女,多添了一份矯捷輕盈的味兒,要說她們不誘人,只是捫著良心說謊話。 book18.org
但項少龍卻不想招惹她們。一來是因既無暇亦無心於攪新的男女關係,況且這兩位美女皆為權貴世家,尤其是鹿丹兒,更是儲妃人選之一,若他拈手,就是與小盤爭風了,這是他絕不肯做的事。這並非二十一世紀,一夕之緣後大可各散東西。特別是這些有身份地位的貴女,弄上手必須負上責任,而他項少龍到時要抽身去塞外就非常困難,只是個琴清,已使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善處了。 book18.org
正思索間,忽感不妥。眼角黑影一閃,項少龍警覺望去,一面網子似的東西迎頭罩來,撒網的人卻躲在一叢矮樹後。項少龍本能地拔出血浪,一劍劈去。豈知網子倏地收緊,把血浪纏個結實,還往外猛扯。項少龍心中暗笑,儘管兩女加起上來,恐仍難敵自己的神力。想都不想,用力抽劍,還使了下巧勁,欲順勢把這特製的怪網割斷。 book18.org
豈知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狂扯而來,項少龍大惑不解時,連人帶劍給拉下馬去,跌了個四腳朝天。疾風空馬馳出十多步後,停了下來,回頭奇怪地瞪著他。對方扯力不斷,項少龍無奈下惟有放手,任由從未脫手的配劍被人奪走。 book18.org
兩女的嬌笑聲立時由草叢後傳來。項少龍心中明白,對方必是借馬兒之力,以巧計奪劍,為之氣結,索性躺在草地上,看著樹頂上的藍天白雲。不旋踵,兩女的如花玉容出現在上方處,俯頭往他這敗將看下來,笑得花枝亂顫,得意洋洋。嬴盈雀躍道:「原來你是這般不中用,以後我們再沒有興趣理會你了。」 book18.org
項少龍感受著疲倦的脊骨,平躺地上那舒服入心的滋味,微笑道:「真不再理我嗎﹖那真是求之不得了。」鹿丹兒把奪得的血浪插在他臉旁,不屑道:「臭美的男人,人家稀罕你嗎﹖真不明白紀嫣然為何要嫁你,連佩劍都保不住。」 book18.org
嬴盈跺足嗔道:「丹兒!你還要和他說話嗎﹖你是否耳朵聾了,聽不到他說恨不得我們不理睬他。走吧!以後我都不要再見到他了。」鹿丹兒略作猶豫時,早給氣苦了的嬴盈硬扯著去了。待蹄聲遠去後,疾風馳了回來,低頭察看主人。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著坐了起來,暗忖這樣也好,怕只怕這兩個刁蠻女仍不肯放過他。嬴盈這麼受不了他的說笑,其實正因是稀罕和看重他,故份外下不了氣。就在此時,疾風露出警覺的神色,豎起了兩隻耳朵。完全基於戰士的直覺,項少龍一掌拍在疾風的馬股上,大喝道:「走!」疾風與他心意相通,放開四蹄,往前奔去。 book18.org
同一時間,項少龍撲地滾入剛才兩女藏身的矮樹叢中。機括聲響。十多支弩箭勁射入樹叢里。此時項少龍已由另一邊滾了出來,橫移到一顆大樹後,順手由腰內拔出兩枚飛針。對方應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俟兩女離開,才現身施襲。他沒有防範之心,皆因呂不韋理該不會在這種微妙的時刻使人襲擊自己。因為若他遇襲身亡,最大的兇嫌自是非他莫屬了。 book18.org
風聲響起,一支弩箭由左側樹後電射而來。項少龍猛一閃身,弩箭貼臉而過,插在身後樹上,其險至極。他一個翻騰,就地向箭發處滾了過去。樹後的蒙面敵人正要裝上第二支弩箭時,項少龍的血浪已透腹而入。眼角人影閃掠,項少龍連轉頭看一眼的時間也欠奉,揮手擲出飛針,兩聲慘叫,先後響起。 book18.org
項少龍知道不可停下來,又就勢滾往一堆草叢裡,剛才立身處掠過了四支弩箭,可見敵人的兇狠和必要置他於死地的決心。足音由後方響起,來犯者不會少於二十人。項少龍收起長劍,左右手各握著兩枚飛針,憑聲往後連珠擲出,又橫滾開去。一聲淒厲的慘叫由後方傳來,四枚飛針,只有一枚建功。敵人紛紛找尋隱起身形的戰略地點。 book18.org
直到此刻,敵人仍只是以弩箭對付他,幸好敵人對他的飛針非常顧忌,不敢強攻,否則他早已送命。不過這並非辦法,敵眾我寡下,只要敵人完成包圍網,他將必死無疑。他唯一的優點,就是驅走了疾風,只要再翻上馬背,便有希望逃生了。 book18.org
項少龍再往前滾去,快要來到另一株大樹時,大腿火辣般劇痛,一枝弩箭擦腿而過,連褲子帶走了大片皮肉,鮮血立時涔涔淌下。他悶哼一聲,移到樹後。步聲驟響。項少龍探頭後望,只見一個蒙面大漢,正持弩弓往他撲來,忙擲出飛針。那人臉門中針,仰後翻倒,弩箭射到了半空。三枝弩箭由樹後疾射而至,幸好他及時縮了回來。 book18.org
鮮血不受控制地狂流出來,劇痛攻心。項少龍知道這是關鍵性的時刻,振起求生的意志,勉力往前滾去,躲到一堆亂石之後,頭腦一陣暈眩,知是失血過多的現象,忙拔出匕首,割下了一截衣袖,緊在腿傷處。敵人處傳來移動時帶動草葉的響聲。項少龍心中大愁,現在他的行動力因腿傷而大打折扣,更無力在偷襲者完成包圍網前,逃出去與疾風會合。 book18.org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前方兩樹間連接著一條絆馬索。項少龍心念電轉,明白了這是嬴盈和鹿丹兒兩女布下對付他的第二重機關。再環目一掃,竟發現另外還有兩條絆馬索,把前方去路攔著。足音再次迫來。項少龍又氣又喜,暗忖幸好疾風沒有經過此處,亦知道這是目下唯一的逃生機會,精神大振,跳了起來,往前狂奔而去,同時嘬脣發出尖銳呼喚疾風的哨聲。 book18.org
風聲勁起。項少龍飛身撲過絆馬索,翻滾而去。勁箭在頭頂呼嘯而過。他再彈起來時,疾風的蹄聲由遠而近。後方一聲呼嘯,敵人再顧不得隱起身形,扇形般狂追而來。項少龍在樹叢間左穿右插,把速度提至極限,引誘敵人發放弩箭。要知為弩弓裝上弩箭,是既費力又耗時的事,很多時還要藉助腳力,所以發放了一箭後,敵人若不想讓他溜走,就必須暫時放棄裝上弩箭,好全力追趕他。少了弩箭的威脅,比的就是腳力了。 book18.org
疾風此時出現在左前方百丈許外,全速奔來。項少龍由於腿傷的關係,走得一拐拐的,愈來愈慢,幸好不出所料,弩箭攻勢停了下來,只餘下敵人急驟的奔跑聲。接著是驚呼倒地的叫響,當然是給絆馬索摔倒了。項少龍趁機大叫道:「敵人中伏了!快動手!」後方一陣混亂。這時疾風奔至身前,項少龍撲上馬背,打橫衝出。 book18.org
順勢回頭瞥了一眼,只見蒙面敵人翻倒了七、八個在地上,未倒下的仍有六、七人,其中一人的身形非常眼熟,正擲出手中長劍,往疾風插來,手勁與準繩,均無懈可擊。項少龍揮劍橫格,同時大笑道:「旦楚將軍不愧田相手下第一猛將!」一夾疾風,像一片雲般飛離險境。 book18.org
第八章 糾纏不清 book18.org
烏府內,滕翼親自為他包傷口,駭然道:「這箭只要歪上一寸,三弟莫想能逃回來。」荊俊此時回來道:「查過了!旦楚仍沒有回來,那兩位刁蠻小姐早安全歸家了。」 book18.org
項少龍皺眉苦思道:「我敢肯定今日有份與會的大臣里,必有人與田單暗通消息,否則他怎能把握到這麼好的時機。」一旁的陶方點頭道:「假若少龍遇害,人人都會以為是呂不韋下的手,那時秦國就有難了。」 book18.org
荊俊插口道:「會不會真是呂不韋通過田單向三哥下毒手,事後大可推說是別人陷害他哩!」滕翼道:「應該不會,對方擺明連嬴盈和鹿丹兒都不放過,只因她們走早了一步,才沒遇上旦楚和他的人吧!」 book18.org
項少龍暗籲出一口涼氣,剛才情況的兇險,乃平生僅遇,若非因兩女布下的絆馬索,再詐得敵人陣腳大亂,現在休想能安坐在此。陶方道:「幸好箭上沒有淬毒,可見由於事起倉卒,旦楚等亦是準備不足,否則結果就完全兩樣了。」頓了頓又道:「只要我們查出有那位大臣,離開議政廳後立即找田單,就知是誰與田單暗中勾結。一天找不出這人來,始終是心腹之患。」 book18.org
項少龍道:「我看不會那麼容易查出來吧!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會有一套秘密的聯絡手法,不愁被別人看破。」滕翼接入道:「只憑他能猜到嬴盈和鹿丹兒會纏你到城外較量,就知此人不但深悉咸陽城的事,還須是與嬴盈等相當接近的人。若這立論正確,呂不韋和蒙驁均該與此事無關。」 book18.org
荊俊正想發表高見時,烏舒奔進來道:「牧場有信來了!」項少龍大喜,取過竹筒,拔開蓋子,把一封帛書掏了出來,果然是那封冒充春申君寫給李園的偽信。眾人看過,都嘆為觀止。陶方道:「少龍準備怎樣把這封偽信交到李園手上﹖」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備車,今趟要由你們扶我去見鹿公了。」步下馬車時,項少龍才領教到滋味,當受傷的左腿踏到地上去時,傷口像裂了開來般痛入心脾。烏言著和另一鐵衛荊別離,忙左右扶持著他,朝鹿公將軍府的主宅走去。門衛都訝然看著他。項少龍報以苦笑,登上門階,到廳內坐下,才令兩人到門外等候他。 book18.org
俏婢兒來奉上香茗,瞪著好奇的大眼偷瞥著他,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兒。項少龍心中奇怪,想問她時,一團黃影,旋風般由內進處沖了出來,到了他幾前坐了下來,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原來是聞風而至的鹿丹兒。只見她小嘴一翹,神氣地道:「想不到堂堂都騎大統領,只不過摔了一跤,就那麼跌斷了狗腿子,真是笑死天下人,羞極了。」 book18.org
項少龍看著她嬌俏的模樣,苦笑道:「你們不是打定主意不理睬我這沒用的手下敗將嗎﹖為何丹兒小姐又這麼有興致了﹖」鹿丹兒微一愕然,接著大發嬌嗔道:「誰理睬你了,只是你摸上門來吧!還要說這種話﹖」 book18.org
項少龍微笑道:「算我不對好了,丹兒小姐請勿動氣。」鹿丹兒氣鼓鼓地瞪著他,向身旁掩嘴偷笑的美婢道:「看甚麼!給滾入去!」嚇得那小俏婢慌忙溜掉。 book18.org
此時氣氛頗為微妙,兩人都不知說些甚麼話才好,這刁蠻美麗的少女更是進退兩難,項少龍心中一軟,為她解圍道:「後天就是田獵大典了,丹兒小姐作好了準備嗎﹖」鹿丹兒愛理不理地道:「誰要你來管我的事。哼!你這人最不識抬舉,累得盈姐哭了,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book18.org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鹿丹兒愈想愈氣,怒道:「甚麼甚麼的﹖你當自己是甚麼東西﹖我們要來求你嗎﹖我恨不得一劍把你殺了。」 book18.org
項少龍暗自心驚,眼前的鹿丹兒,乃咸陽琴清外絕對碰不得的美女,因為她正是儲妃人選之一。愛的反面就是恨。像嬴盈和鹿丹兒這種心高氣傲的貴女,份外受不起別人的冷淡,尤其這人是她們看得上眼的人。 book18.org
正不知說甚麼時,鹿公來了。鹿丹兒低聲道:「項少龍!我們走著瞧吧!」一陣風般溜了。鹿公在上首坐下時,搖頭嘆道:「這小娃子很難侍候,我也拿她沒法兒。」項少龍惟有以苦笑回報。 book18.org
鹿公正容道:「你的腿是甚麼回事﹖不是給丹兒弄傷了吧?」項少龍低聲把遇襲的事說了出來。鹿公勃然大怒道:「田單真是好膽,到了這裡仍敢行兇,真是欺我秦國無人耶﹖」 book18.org
項少龍道:「這事很難追究,呂不韋亦會護著他。」由懷裡掏出那封偽造的書信,交給鹿公過目。」鹿公看後,點頭道:「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會在今晚把信送到李園手上,最近有位原本在春申君府作食客的人來投靠我,就由他作信使好了,保證李園不會起疑心。」 book18.org
項少龍大喜道:「這就最好了!」鹿公沉吟片晌後,有點難以啟齒地道:「小丹真令我心煩!」 book18.org
項少龍訝道:「令孫小姐有甚麼問題呢﹖」鹿公道:「你不知道了,這幾天小丹除了你外,還找上管中邪,對他的劍法和人品氣度讚不絕口,這小子又懂討女兒家的歡心,你說我應否心煩﹖」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心中一沉,皺眉道:「婚嫁之事,不是由你老人家作主嗎﹖」鹿公搖頭道:「我大秦族自古以來,一直聚族而居,逐水草以為生計。男女自幼習武,更有挑婿的風俗,任由女子選取配得上自己的情郎,有了孩子才論婚嫁。自商鞅變法後,情況雖有改變,但很多習慣仍保留下來,所以若丹兒真的看上了管中邪,老夫也很難阻止。」 book18.org
今次輪到項少龍大感頭痛。這可說管中邪打進秦人圈子的最佳方法,若給他把鹿丹兒弄上了手,成了鹿公的孫女婿,不但使鹿丹兒當不成儲妃,亦使他的身份地位大是不同,對付起來困難多了。這種男女間的事,外人根本無權過問。管中邪無疑是很有魅力的人,就算自己亦沒有把握能在這方面勝得過他。苦笑道:「鹿公不是有意把孫小姐嫁入王宮嗎﹖」 book18.org
鹿公嘆道:「這是徐先和騰勝的主意吧了!丹兒往時也有入宮陪儲君讀書,這兩天纏上了管中邪後,便失去了這興致。呂不韋這招真辣,使我再不敢向太后提出丹兒的婚事。」鹿公雙目閃過殺機,沉聲道:「我派人警告了管中邪,若他真的敢碰丹兒,就算有呂不韋作他靠山,我也要找人把他生剝了,但問題是幾乎每趟都是丹兒自己送上門去找他,教我無計可施。」頓了頓忽道:「少龍和他交過了手嗎﹖」 book18.org
項少龍搖頭表示尚未交手。鹿公道:「此人劍術非常厲害,昨晚在送別龍陽君的宴會上,大展神威,連敗各國著名劍手,連田單的貼身衛劉中夏都敗在他手上,大大的露了一手。現在咸陽已有傳言,說他的劍法在你和王剪之上,嘿!好小子!」項少龍動容道:「鹿公看過他出手,覺得怎樣﹖」 book18.org
鹿公沉聲道:「他的劍法非常怪異,以緩制快,以拙剋巧,比起你的劍法,可說各擅勝場,但我卻怕你在膂力上遜他一籌。」項少龍開始感到管中邪對他的威脅,而這種形勢,極可能是那莫傲一手營造出來的,此人不除,確是大患。假若嬴盈和鹿丹兒兩位咸陽城的天之驕女,都給他弄了上手,那他將能融入秦人的權力圈子裡,對他項少龍更是不利。 book18.org
只要呂不韋派他再打兩場勝仗,立下軍功,就更加不得了。想深一層,如果自己拒絕了呂娘蓉的婚事,肯定呂不韋會把愛女嫁給管中邪,而此君將會成為呂不韋手下的第二號人物。是否該把他幹掉呢﹖那會是非常困難和危險的事,或者要和他來一趟公平的決戰,不過只是想起他比得上囂魏牟的神力,勝過連晉的劍法,項少龍便心中打鼓,難以堅持這「解決」的方法。 book18.org
離開上將軍府後,他強烈地思念著妻兒和愛婢,不過礙於那枴行的左腳,怕她們擔心,才放棄了這衝動。而他深心處,隱隱知道自己其實很想再見到琴清,縱使沒有肉體的接觸,只要能看到她的音容笑貌,雅致的丰姿,已是最大的享受。 book18.org
回到烏府後,項少龍向滕荊兩人告知了鹿公府之行的情況,提到了鹿丹兒和管中邪的事,嘆道:「呂不韋這一招實令人難以招架,男女間的事誰都插手不得,最糟是秦女風氣開放,又可自選嬌婿,連父母都管她不著。」荊俊聽得心痒痒地道:「鹿丹兒和嬴盈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女,若全被管中邪弄上手,令人想起都心中不服氣,唉!我說起來都是個堂堂副統領,為何她們不來尋我開心呢﹖」 book18.org
滕翼沉聲道:「不要說這些無聊話了,在現時來說,我們根本沒有餘暇去理這方面的事,亦不到我們理會,還有一天就是田獵大典,我們要擬好計劃,好對付那莫傲,同時要應付呂不韋的陰謀。」項少龍道:「小俊摸清楚了田獵場的環境嗎﹖」 book18.org
荊俊興奮起來,取出一卷帛圖,攤在几上,陶方這時剛好返來,加入了他們的密議。荊俊解釋道:「田獵場占地近百里,界於咸陽和梁山之間,一半是草原和縱橫交錯的河流,其他是山巒丘穀,營地設在田獵場最接近咸陽城的東端一處高地上,涇水由東而來,橫過北方,檢閱台就設在營地下方的大草原處,分早獵和晚獵,如要動手,當然是在有夜色掩護時最佳了。」陶方擔心道:「少龍的腿傷,多少會有些影響。」 book18.org
項少龍道:「這事是鬥智而非鬥力,而且坐在馬背上,腿傷應沒有太大影響。」滕翼道:「田獵有田獵的規矩,首先是禁止使用弩弓,亦不准因爭逐獵物而進行私鬥,人數方面也有限制。最受人注目是第三天的晚獵,由狩獵最豐的單位派出人選,到西狩山行獵較量,該處盛產虎豹等猛獸,誰能取回最多的獸耳,就是勝利者。」 book18.org
所謂單位,指的是軍中的單位,例如禁衛軍、都騎軍、都衛軍便是三個獨立的單位,其他如上將軍府、左右丞相府,都是不同的單位,用意是提拔人材,就像一場比拚騎射的考試。為了展示實力和激勵鬥志,像田單這些外人亦會被邀參加,好比拚高低。 book18.org
荊俊道:「布置陷阱並不困難,問題是如何把莫傲引到那裡去,這傢伙的壞心術最多,恐怕很難令他上當。」項少龍道:「有些甚麼陷阱,可否說來聽聽﹖」 book18.org
荊俊精神大振道:「其中一著手段,就是把一種取自蜂后的藥液沾點在莫傲身上,只要他經過蜂巢附近,保證可要了他的命。」陶方皺眉道:「若他穿上甲冑,恐怕只手臉有被螫的可能,未必能致他於死地。」 book18.org
滕翼道:「陶公有所不知了,在西狩山一處斜坡旁的叢林裡,有十多巢劇毒的地蜂,只要叮上十來口,人就要昏迷,多幾口的話,神仙怕都難打救,問題就是怎樣誆他到那裡去,因為他只是文官,不會直接參與狩獵,這計劃對付管中邪反容易一點。」陶方色變道:「這麼說,呂不韋對付少龍亦應不是太困難的了。」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只要想想那毒計是由莫傲的腦袋裡走出來,便知非是易與,看來我可暫且拖著呂娘蓉的婚事,待殺了莫傲後,才與他計較,始是聰明的做法。」滕翼嘆道:「三弟肯這樣做嗎﹖」 book18.org
項少龍雙目神光一閃道:「兵不厭詐,否則就要吃大虧,或者佯作答應後我們再利用管中邪,破壞呂不韋這如意算盤,此事隨機應變好了。」陶方省起一事道:「我差點忘了,圖先著你明天黃昏時分去會他,應有新的消息。」 book18.org
滕翼長身而起道:「夜了!少龍早點休息吧!若仍走得一枴一枴的,怎樣去與圖先會面。」項少龍在兩人扶持下,朝寢室走去。心中一片茫然。由與呂不韋鬥爭到現在,雖然不斷落在下風,但從沒有像這刻般的心亂如麻,無論是呂娘蓉、鹿丹兒又或嬴盈,每個都令他大感頭痛,有力難施。他清楚地感覺到,即管成功除去了莫傲,這個管中邪仍有可能使他一敗塗地。這刻他只希望能摟著紀嫣然她們好好睡一覺,自己未來的命運實太難以逆料了。 book18.org
第九章 拒婚之恨 book18.org
翌日起床時,腿傷疼痛大減,傷口處還消了腫。項少龍大讚滕翼的山草藥了得,滕翼警告道:「這兩天你絕不可作激烈的動作,否則傷口爆裂時,恢復時間就長了。」項少龍心中一動道:「我想到最佳應付莫傲和管中邪陰謀的方法了,就是因傷退出狩獵,橫豎說起打獵,我比你們差遠了。」滕翼笑道:「那會使很多人失望了。」 book18.org
吃早點時,呂不韋忽然派人召他往見。項少龍想起呂娘蓉的事,大感頭痛,無奈下只好匆匆趕往相府。在府門處遇上前往南門都衛衙署的管中邪,後者全無異樣神態地向他執下屬之禮,笑道:「這幾天很想找項大人喝酒聊天,只恨公私兩忙,抽不出時間來,今天出門遇貴人,相請不若偶遇,不如今晚由我請客,加上昌文君兄弟,大家歡敘一夜。」 book18.org
由於兩人間那種微妙的關係,反使項少龍難以拒絕,無奈答應後,裝出抱歉的神態道:「因呂雄的事,累得管大人降官一級,我……」管中邪哈哈一笑,拉著他走到一旁低聲道:「項大人勿將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呂雄是自取其咎,怨不得任何人。小弟降職亦是難卸罪責。」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心中生寒,這人城府之深,確教人心中懍然。定下了今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後,項少龍才往書齋拜見呂不韋。呂不韋正在吃早點,著項少龍坐下與他共進早膳後,肅容道:「聽城衛的報告說,少龍昨天黃昏在城外遇襲,受了箭傷,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知否是誰人做的﹖」項少龍道:「他們都蒙著了頭臉,不過假若我沒有猜錯,其中一人應是田單手下的猛將旦楚。」 book18.org
呂不韋臉色微變,藉吃糕點掩飾心中的震盪。項少龍明白他動容的原因,因為假設田單成功了,最大的嫌疑者將是他呂不韋本人,那等若田單在陷害呂不韋。項少龍索性坦然道:「田單已識破了我董馬痴的身份,由於我有位紅粉知己落到他手上,他竟以此威脅我,幸好當時給我看穿那位紅粉知己早給他害了,所以一時氣憤下,當著他的臉說要殺他報仇,他自然要先發制人了。」 book18.org
呂不韋沉吟不語,好一會才道:「他怎能把時間拿捏得這麼天衣無縫,就像我為了呂雄這蠢材的事,心懷不忿,派人去找你算帳的模樣。幸好當時我是和你一道離開,在時間上趕不及遣人吊著你和那兩個刁蠻女,否則我也脫不了嫌疑。」項少龍心中佩服,呂不韋無論氣魄風度,均有使人為之懾服,甘心向他賣命的魅力,像眼前這番說話,便充滿推心置腹的坦誠味道。 book18.org
項少龍道:「當日在邯鄲時,田單曾暗示在咸陽有與他勾結的人,還表示蠻有對付我的把握,那人當然不應是指呂相,該是昨天與會的其他六位大臣之一。」呂不韋點頭道:「鹿公、徐先、王齕和蒙驁四人都應該沒有問題,餘下的就只有蔡澤和王綰兩人,其中又以蔡澤嫌疑最大,說到底他仍是因我而掉了宰相之位,哼!竟然擺出一副依附於我的模樣,看我如何收拾他吧!」 book18.org
項少龍吃了一驚道:「還是查清楚一點才決定吧!」呂不韋冷笑道:「這事我自有分寸,是了!娘蓉的事你決定好了嗎﹖」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無毒不丈夫」這句話,把心一橫道:「呂相如此看得起我項少龍,我怎敢不識舉,此事……」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嬌叱道:「且慢!」 book18.org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時,愛穿紅衣的呂娘蓉像一團烈燄般推門而入,先對呂不韋道:「爹不要怪守衛有疏職守,是我不准他們張聲的。」項少龍忙站起來行禮。呂不韋皺眉道:「爹和項統領有密事商量,蓉兒怎可在外面偷聽﹖」 book18.org
呂娘蓉在兩人之前亭亭玉立,嬌憨地道:「只要是有關娘蓉的終身,娘蓉就有權來聽,入鄉隨俗,秦人既有挑婿的風俗,娘蓉身為堂堂右相國之女,自應享有這權利,娘蓉有逾禮嗎﹖」呂不韋和項少龍臉臉相覷,都不知應如何應付這另一個刁蠻女。呂娘蓉眼神移到項少龍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傲然道:「若想娶我呂娘蓉為妻,首先要在各方面都勝得過我,才可成為我呂娘蓉的選婿對像之一。」 book18.org
呂不韋不悅道:「蓉兒!」呂娘蓉跺足嗔道:「爹!你究竟是否疼惜女兒﹖」 book18.org
呂不韋向項少龍攤攤手,表示了無奈之意,柔聲道:「少龍人品劍術,均無可挑剔,還說爹不疼愛你嗎﹖」項少龍卻是心中暗笑,剛才他並非要答應婚事,只是希望以詐語把事情拖到田獵後才說,亦好使呂不韋不疑心是他殺死莫傲,豈知這位曾被他拒婚的三小姐竟躲在窗外偷聽,現在到來一鬧,反是正中他下懷。 book18.org
呂娘蓉蓮步輕搖,婀娜多姿地來到項少龍身前,仰起美麗的俏臉打量他道:「我並沒有說一點都不喜歡他呀!只是有人更合女兒心意,除非他能證明給我看他才是更好的,否則休想女兒會挑他為婿。」她對著項少龍,卻是只與她爹說話,只是這態度,就知她在有冤報冤,向項少龍討回曾被拒婚的屈辱。 book18.org
她雖是明媚動人,但由於與呂不韋的深仇,項少龍對她並沒有任何感覺,微微一笑道:「那三小姐心中的理想人選是誰呢﹖」呂娘蓉小嘴微翹,惱恨地白他一眼道:「我的事那到你來管,先讓我看看你在田獵的表現吧!」 book18.org
項少龍向呂不韋苦笑道:「那恐怕要教小姐失望了。」呂不韋皺眉道:「蓉兒不要胡鬧,少龍受人暗算,傷了大腿,明天……」 book18.org
呂娘蓉不屑地道:「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有甚麼資格作女兒的丈夫,爹!以後都不可再提這頭婚事了,女兒寧死都不會答應。」嬌哼一聲,旋風般去了。項少龍心中大喜,表面當然裝出失望的神態。 book18.org
呂不韋著他坐下後嘆道:「這女兒是寵壞了,少龍不須放在心上,過幾天我再和她說說看。」項少龍忙道:「一切聽呂相吩咐!」心中卻在想要設法使管中邪知道此事,他會有方法使呂娘蓉不對他「變心」,例如把生米煮成熟飯那類手段,那自己就可化解了呂不韋這一招了。 book18.org
呂不韋沉吟片晌後,低聲道:「少龍是否真要殺死田單﹖」項少龍苦笑道:「想得要命,只是相當困難,當時是氣憤衝口而出,事後才知太莽撞了。」 book18.org
呂不韋點了點頭,苦思頃刻,待要說話時,下人來報,李園有急事求見。呂不韋大感愕然,長身而起道:「此事容我再想想,然後找你商議,我要先去看看李園有甚麼事﹖」項少龍忍住心中喜意,站了起來。李園終於中計了。 book18.org
離開相府,項少龍立即入宮謁見小盤,這大秦的小儲君在寢宮的大廳接見他。侍候他的宮女均年輕貌美,有兩三個年紀比小盤還要少,但眉目如畫,已見美人兒的坯形。小盤和他分君臣坐好後,見他對她們留神,低笑道:「這都是各國精挑來送給我的美人兒,全都是未經人道的上等貨色,統領若有興趣,可挑幾個回去侍候你。」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當日自己還制止他非禮妮夫人的侍女,,現在倒由他來讓自己挑女人,真是風水輪流轉,只是卻無福消受,笑笑搖頭道:「儲君誤會了,我只是怕你沉迷女色,傷了身體。」 book18.org
小盤肯定地道:「統領放心好了。」伸手揮退眾宮娥,才笑道:「要說對女人的功夫,天下有誰及得上師傅?只看雅姨對師傅這般死心塌地,就可見一般。如果師傅肯出手,哪輪得到嫪毐這般倡狂?只是現下身在宮廷,時時謹慎,況且當年親眼見到趙王荒淫誤國的醜惡,我是絕不會把精神荒廢在女人身上了。」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這或者是小盤能成為一統天下的霸主原因之一,環顧其他六國君主王太子,誰不於酒色逸樂,只有小盤有因母親美色,險些母子均被趙穆害死的切身之痛,這才視身旁美女如無物。點頭道:「女人有時亦可調劑身心,但最緊要有節制。」 book18.org
小盤哈哈笑道:「徒兒受教了,琴太傅亦常提醒我這方面的事。不過改日大局底定,師傅定要好好教我幾手,讓我大展神威。」頓了頓道:「聽昌文君說你受了箭傷,去探你時師傅卻早睡了覺,害得我擔心了一晚,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呢﹖」 book18.org
項少龍把事情說出來後,小盤亦想到呂不韋指出的問題,動容道:「這事必有內奸,否則不會曉得那兩個女娃子會纏你出城比斗﹖」項少龍道:「這事交由呂不韋去煩惱吧。是了!昨天你擺明不聽你母后的話,事後她有沒有責怪你。」 book18.org
小盤冷笑道:「她自搭上了嫪毒後,就有點怕我,教訓是教訓了幾句,還著我藉田獵的機會,把管中邪升回原職,我已答應了,犯不著在這種小事上和她爭。」提起管中邪,項少龍記起了鹿丹兒的事,說了出來。 book18.org
小盤眼中閃過森寒的殺機,冷然道:「呂不韋真膽大包天,竟敢派人來和我爭女人,看他日後有甚麼好下場。」項少龍暗忖:當然是給你迫死了。順口問道:「你歡喜那鹿丹兒嗎﹖」 book18.org
小盤笑道:「那是個相當難服侍的丫頭,若論美麗,我身邊的女人比得上她的大有人在,只不過非是鹿公的孫女吧!哼!我不歡喜任人安排我的婚姻,話事的人該是我這儲君才對。」項少龍皺眉道:「我看太后是不會由你自己拿主意的。」 book18.org
小盤得意地道:「我早有應付之策。」項少龍待要追問,李斯捧著大卷宗公文來了。行禮後,李斯將文件恭敬地放到几上,道:「儲君在上,微君幸不辱命,趕了兩晚夜,終弄好了外史的職權,請儲君過目。」 book18.org
項少龍才省起這外史是自己根據包公想出來給內史騰勝的新職位,想不到牽涉到這麼繁重的文書工作。小盤欣賞地望著李斯道:「那個燕國美女是否仍是完璧﹖」李斯偷看了項少龍一眼,尷尬地道:「微臣這兩天連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找不到。」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一頭霧水時,小盤欣然道:「大前天呂不韋送了個燕女來給寡人,寡人遂轉贈李卿家,那知李卿家為了公事,竟可視美色如無物,寡人非常欣賞。」李斯忙下跪謝小盤的贊語,感動之情,逸於言表。 book18.org
至此項少龍才明白有明君才有明臣的道理,換了別人,怎會從這種地方看出李斯的好處。坐定後,小盤伸手按著几上的卷宗道:「這就是寡人和太后的交易了,我送她的姦夫一個大官,又附贈大屋,她自然要在寡人的婚事上作出讓步。那個楚國小公主,寡人可收之為妃嬪,至於誰作儲妃,則要待寡人正式加冕再作決定。」 book18.org
項少龍心叫厲害,秦始皇加上李斯所產生的化學作用,確是擋者披靡,至少歷史已證明瞭這是「天下無敵」的組合。李斯關心地道:「聽說項大人受了箭傷哩!現在見到你才安心點。」小盤插入道:「項卿不若由御醫檢視傷口好嗎﹖」 book18.org
項少龍婉言拒絕了,正要說話時,昌文君來報,呂不韋偕李園求見。三人心知肚明是甚麼一回事,項少龍遂與昌文君一道離開,李斯則留下陪小盤見客。溜出後殿門,來到御園裡,昌文君把項少龍拉到一角,不安道:「都是我妹子不好,扯了你到城外,累少龍遭人暗算了。」項少龍笑道:「怎可錯怪令妹,這種事誰都想不到呀!」 book18.org
昌文君道:「我本想找你去逛青樓,才知你受傷後提早就寢。今晚由我請客,管大人說你已答應了。哼!若讓我找出是誰做的,保證他人頭落地。」項少龍道:「不要說得這麼誇張,敢對付我的人不會是善男信女,嘿!你的好妹子怎樣了﹖」 book18.org
昌文君嘆道:「昨天由城外回來後,就關上門大發脾氣,又不肯吃飯,你也知我們兄弟倆公務繁忙,爹娘又早死,我們那來這麼多時間去哄她。」接著有點難以啟齒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我只是承認被打敗了,請她們高抬貴手再不要理會我,令妹便大發嬌嗔,扯著鹿丹兒走了。」昌平君喜上眉梢道:「看來她真的喜歡上了你,嘿!你對她有意思嗎﹖」 book18.org
項少龍故意嘆道:「自從有了紀才女後,光是你們這些男人嫉妒的眼光就已經讓我應接不暇,哪有空閒再惹你妹?現在只要專心為儲君辦事,回家抱我的美人就夠了。」昌平君同情地道:「三年前我的一名小妾因病過世,我也有你這種心情,不過男人就是男人,很快就會復原過來,或者少龍需要多點的時間,只要你不是對她全無意思就成了。不過我最明白嬴盈的性格,報復心重,她定會弄些事出來,使你難過,唉!我也不知該怎麼說了。」今趟輪到項少龍來安慰他。 book18.org
昌平君把項少龍送至宮門,兩人才分手。項少龍返回衙署,滕荊兩人均到了西郊去,聯同昌文君布置明天田獵大典的事宜。他處理了一些文書工作後,有人來報,周良夫婦求見。項少龍還以為他們今早已被送離咸陽,至此才知他們仍留在衙署里,忙著人把他們請進來。坐定後,項少龍訝道:「賢夫婦為何仍留此不去呢﹖」 book18.org
周良不好意思地道:「小人和內人商量過了,希望能追隨項爺辦事,我家三代都是以造船為業,不知項爺有否用得著小人的地方﹖」項少龍凝神打量了兩人,見他們氣質高雅,不似普通百姓,禁不住問道:「賢夫婦因何來到咸陽呢﹖」 book18.org
周良道:「實不相瞞,我們原是宋國的貴族,國亡後流離失所,她……」看了乃妻一眼後,赧然道:「她並非小人妻子,而是小人的親妹,為了旅途方便,才報稱夫婦。今次到咸陽來是碰碰運氣,希望可以弄個戶籍,干點事情,安居下來。」 book18.org
項少龍為之愕然。周良的妹子垂首道:「小女子周薇,願隨項爺為奴為婢,只希望大哥有出頭的日子。」項少龍細審她的如花玉容,雖是不施脂粉、荊釵布裙,仍不掩她清秀雅逸的氣質,難怪呂邦不肯放過她,心中憐意大起,點頭道:「賢兄妹既有此意思,項某人自會一力成全,噢!快起來!折煞我了。」兩人早拜跪地上,叩頭謝恩。 book18.org
項少龍這二十一世紀的人最不慣這一套,忙把他們扶了起來。深談了一會後,手下來報,太子丹來了,項少龍著人把周良兄妹送返烏府,由陶方安置他們後,才到大堂見太子丹。與太子丹同來的還有大夫冷亭、大將徐夷則和那風度翩翩的軍師尤之。 book18.org
命親衛退下後,項少龍微笑道:「太子是否接到消息了﹖」太子丹佩服地道:「項統領果有驚人本領,李園真箇要立即趕返楚國,不知統領使了甚麼奇謀妙計呢﹖」 book18.org
項少龍避而不答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只不知太子是否決定與項某共進退呢﹖」太子丹識趣地沒有尋根究底,把手遞至他身前。項少龍伸手和他緊握了好一會,兩人才齊聲暢笑,兩對眼神緊鎖在一起,一切盡在不言之中。對太子丹來說,眼前最大的威脅,並非秦國,而是田單這充滿亡燕野心的強人。 book18.org
放開手後,太子丹道:「此事我不宜出面,若我把徐夷亂的五千軍馬,交與統領全權調度,未知統領是否覺得足夠呢﹖」尤之接入道:「鄙人會追隨統領,以免出現調度不靈的情況。」 book18.org
項少龍喜出望外,想不到太子丹這麼爽脆和信任自己,欣然道:「若是如此,田單休想能保著項上人頭。」又商量了行事的細節後,太子丹等才告辭離去。項少龍心情大佳,忽然強烈地思念著嬌妻愛兒和田氏姐妹,遂離開衙署,往琴府去也。 book18.org
第十章 東郡民變 book18.org
趕到琴府,寡婦清在大廳接待他,道﹕「嫣然妹她們到了城外試馬,準備明天田獵時一顯身手,我有點不舒服,所以沒有陪她們去。」項少龍關心地道﹕「琴太傅沒有事吧﹖」表面看來,她只是有點倦容。 book18.org
琴清垂首輕搖道﹕「沒有甚麼!只是昨夜睡不好吧!」起頭來,清澈若神的美目深深注視著他道﹕「我有點擔心,昨天黃昏時我由王宮返來,遇上到咸陽來參加田獵的高陵君,打了個招呼,他表現得很神氣,真怕他會弄出事來。」 book18.org
高陵君就是因華陽夫人看上了莊襄王,致王位被奪的子傒了。項少龍吃了一驚,知道由於自己忙於對付田單,把這個人忽略了。龍陽君曾說高陵君與趙使龐煖有密謀,當時並不太放在心上,究其原因,皆因沒有把龐煖當是個人物,現在給琴清提醒,不由擔心起來。琴清道﹕「或者是琴清多疑吧!有你保護儲君,我還有甚麼不放心哩!」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若要公然起兵叛變,怎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最怕是陰謀詭計,防不勝防吧!唔!這事應該通知呂不韋,分分他的心神,對自己亦是有利無害。他應比自己更緊張小盤的安危。琴清見他沉吟不語,幽幽一嘆道﹕「昨天陪太后共,那討厭的嫪毒整天在身旁團團轉,惡形惡狀,真不明白太后怎會視他如珠如寶。」 book18.org
項少龍苦笑道﹕「他是名副其實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惜沒有多少人能像琴太傅般,可看穿其中的敗絮。」琴清嬌軀微顫,秀眸亮了起來,訝然道﹕「難怪嫣然妹說和你交談,永遠都有新鮮和發人深省的話兒,永遠都不會聽得厭倦哩!」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熱,忍不住道﹕「琴太傅是否有同感呢﹖」琴清俏臉一紅,赧然白了他一眼後,垂下螓首,微微點頭。那成熟美女的情態,動人至極。項少龍的心神被她完全吸引,但又有點後悔,一時間無以為繼,不知說甚麼話才好。頃刻的靜默,卻像世紀般的漫長。 book18.org
琴清低聲道﹕「項統領吃過了飯嗎﹖」項少龍衝口而出道﹕「吃過了!」 book18.org
琴清「噗哧」嬌笑,橫了他風情萬種的一眼道﹕「終給我抓著統領說的謊話了,現在才是巳時,那有這麼早開午飯的﹖不想陪琴清共膳,找個甚麼公務繁忙的藉口,便不用給琴清當場揭破了。」項少龍大感尷尬,期期艾艾,一張老臉火燒般紅了起來。 book18.org
琴清出奇地沒有絲毫不悅,盈盈而起道﹕「我沒時間理你了,現在琴清要把膳食送往城外給你的眾嬌妻們,項統領當然沒有空一道去吧!至少要抽空去吃飯啊!」項少龍愈來愈領教到她厲害起來時咄咄逼人的滋味,囁嚅道﹕「確是有些事……嘿!琴太傅請見諒則個。」 book18.org
琴清綻出個含蓄但大有深意的笑容後,看得大開眼界的項少龍失魂落魄時,又回復了一貫清冷的神情,淡淡道﹕「項統領請!」竟是對他下逐客令。項少龍隨著她手勢的指示,往大門走去,琴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默不作聲。項少龍湧起惡作劇的念頭,倏地停了下來,琴清那想到這一向謹守禮數的人有此一著,嬌呼一聲,整個嬌軀撞在他背上。 book18.org
那感覺要怎樣動人就那麼動人。項少龍在這剎那回復了初到貴境時的情懷,瀟洒地回身探手挽著她不盈一撚的小蠻腰,湊到她耳旁低聲道﹕「琴太傅!小心走路了。」琴清也不知多久沒有給男人的手探到身上來,渾體發軟,玉頰霞燒,像受驚的小鳥般抖顫著,兩手便來推他。項少龍不敢太過分,乘機放開了她,一揖到地說﹕「請恕項少龍無禮,琴太傅不用送客了。」 book18.org
在琴清一臉嬌嗔,又惱又恨的表情相送下,項少龍心懷大暢的離開了。在這一刻,他恢復了浪子的心情。由於縛手縛腳的關係,這些日子來他給琴清、嬴盈、鹿丹兒諸女弄得左支右絀、暈頭轉向、反擊無力。到現在才有出了一口氣的感覺。想起剛才摟著她纖柔腰肢的享受,一顆心登時躍動起來。這或者就是情不自禁了。忽然湧起的衝動,最是難以控制啊。 book18.org
項少龍來到相府,接見他的是圖先,後者道﹕「平原郡發生民變,相國接到消息後,立即趕入王宮見太后和儲君。」項少龍心中一懍,平原郡是由趙國搶回來的土地,在這時候發生了事情,極可能是龐煖一手策劃的,其中有甚麼陰謀呢﹖呂不韋的反應,當然是立即派出大軍,趕往維護自己一手建立出來的郡縣,否則說不定連毗的上黨和三川兩郡,會有樣學樣,同時叛變,再有韓趙等國介入時,形勢可能一發不可收拾,那東方這三個戰略重鎮,就要化為烏有,白費心血了。 book18.org
為了應付這種情況,呂不韋必須把可以調動的軍隊全部派往平原郡鎮壓民變,那時咸陽就只剩下禁衛、都騎、都衛三軍了。在一般的情況下,只是三軍已有足夠力量把守咸陽城,但若在田獵之時,朱姬和小盤都到了無城可恃的西郊,就是另一回事了。假設高陵君能布下一支萬人以上的伏兵,又清楚兵力的分布和小盤的位置,進行突襲,並非沒有成功的機會。愈想愈心寒,又不便與圖先說話,遂起身告辭。 book18.org
圖先把他送出府門,低聲提醒了他到那間民房見面後,項少龍忙朝王宮趕去。快到王宮時,一隊人馬迎面而至,其中最觸目是嬴盈和鹿丹兒兩女,左右伴著管中邪。項少龍雖對兩女沒有野心,但仍禁不住有點酸溜溜的感覺。兩女若論美色,可說各有千秋,但嬴盈的長腿、纖幼的腰肢和豐挺的酥胸,卻使她更為出眾,誘人之極。兩女見到項少龍,都裝出與管中邪親熱的神態,言笑甚歡,對項少龍當然是視若無睹。 book18.org
管中邪自不能學她們的態度,隔遠領著十多名手下向他行禮致敬。項少龍回禮後,管中邪勒馬停定,道﹕「平原郡出了事,儲君太后正和呂相等舉行緊急會議。」兩女隨著管中邪停了下來,擺出愛理不理的氣人少女神態,不屑地瞪著項少龍。項少龍心中好笑,先向她們請安,才說﹕「管大人要到那裡去﹖」 book18.org
管中邪從容瀟洒地道﹕「兩位小姐要到西郊視察場地,下屬陪她們去打個轉,順道探訪昌文君他們,天氣這麼暖,出城走走亦是樂事。」項少龍哈哈笑道﹕「有美相伴,自然是樂事了!」不待兩女有所反應,策騎去了。 book18.org
唉!若非與呂不韋如此關係,管中邪應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那時他只會為朋友有美垂青而高興。但現在卻感到棋差一著,給管中邪占了上風,而他則是束手無策。 book18.org
抵達王宮時,會議仍在議政廳內進行著。昌平君把項少龍拉到一角道﹕「你見到嬴盈嗎﹖」項少龍點了點頭。昌平君道﹕「是否和管大人在一起。」 book18.org
項少龍再點頭,道﹕「聽說是要到西郊視察田獵場的地勢。」昌平君嘆了一口氣道﹕「今早我給左相國徐大將軍找了去訓話,要我管教妹子,不要和呂不韋的人這麼親近,今趟我是左右做人難,項大人能否救救我﹖」 book18.org
項少龍當然明白這小子的意思,苦笑道﹕「你該知管中邪是個對女人很有辦法的人,本身條件又好,無論體魄外貌劍術談吐,均無可挑剔,明刀明槍我亦未必勝得過他,何況是搶女人?再說我對你妹子也是束手無策,兩者相加已是穩敗無疑,還是饒了我,一切聽天由命吧。」昌平君愕然道﹕「怎能聽天由命,我們這一輩的年輕將領,最佩服就是徐先的眼光,他看的事絕錯不了,若嬴盈嫁了給管中邪,將來受到株連怎辦才好。呂不韋現在的地位還及不上以前的商鞅君,他不是也要給在鬧市中分了屍嗎﹖外人在我大秦沒多少個能有好收場的,官愈大,死得愈慘。」 book18.org
項少龍倒沒從這角度去想這個問題,一時間啞口無言。兩兄弟之中,以昌平君較為穩重多智。昌文君則胸無城府,比較愛鬧事。昌平君嘆道﹕「現在你該明白我擔心甚麼了,問題是與管中邪總算是談得來的朋友,難道去執著他胸口,警告他不可碰嬴盈,但又交待不出理由嗎。」項少龍為之啞然失笑,昌平君說得不錯,難道告訴管中邪,說因怕他將來和呂不韋死在一塊兒,所以不想妹子和他好﹖昌平君怨道﹕「枉你還可以笑出來,都不知我是多麼煩惱。」 book18.org
項少龍歉然道﹕「只是聽你說得有趣吧了!說到婚嫁,總要你們兩位兄長點頭才能成事,管中邪膽子還沒有那麼大吧。」昌平君忿然道﹕「像你說得那麼簡單就好了,假若呂不韋為管中邪來說親,甚或出動到太后,我們這兩個小卒兒可以說不嗎﹖」 book18.org
項少龍一想也是道理,無奈道﹕「你說了這麼多話,都是想我去追求令妹罷了!這點就先別想了。何不試試先行巧妙及婉轉點地警告管中邪?鹿公已這麼做了。」昌平君苦笑道﹕「鹿公可倚老賣老,不講道理,四十年後我或者可學他那一套,現在卻是十萬個行不通。嘿!難道你對我妹子一點意思都沒有嗎﹖在咸陽,寡婦清外就輪到她了,當然,還有我們尚未得一見的紀才女。」 book18.org
項少龍失笑道﹕「你倒懂得算帳。」昌平君伸手拿著他手臂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之了,怎麼樣﹖」又看著他手臂道﹕「少龍你長得非常粗壯。」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實在喜歡昌平君這朋友,無奈道﹕「我試試看吧!但卻不敢包保會成功。」昌平君大喜,此時會議結束,呂不韋和蒙驁、王齕神色凝重地步下殿門,邊行邊說著話。呂不韋見到項少龍,伸手召他過去。項少龍走到一半時,呂不韋已與蒙王兩人分手,迎過來扯著他往御園走去,低聲道﹕「少龍該知發生了甚麼事,現經商議後,決定由蒙驁率兵到平原郡,平定民變。王齕則另領大軍,陳兵東疆,一方面向其他三川、上黨兩郡的人示威,亦可警告三晉的人不可妄動。」 book18.org
頓了頓再道﹕「這事來得真巧,倉卒間駐在咸陽的大軍都給抽空了,又碰上田獵大典,少龍你有甚麼想法﹖」項少龍淡淡道﹕「高陵君想謀反了!」 book18.org
呂不韋劇震道﹕「甚麼﹖」項少龍重複了一次。呂不韋回過神來,沉吟頃刻後,來到御園內一條小橋的石欄坐了下來,示意他坐在對面後,皺眉道﹕「高陵君憑甚麼策反了平原郡的亂民呢﹖」項少龍坐在另一邊的石欄處,別過頭去看下面人工小河涓涓流過的水,隱見游魚,平靜地道﹕「高陵君當然沒有這本領,但若勾結了趙將龐煖,便可做到他能力以外的事。」呂不韋一拍大腿道﹕「難怪龐煖葬禮後急急腳的溜了,原來竟有此一著。」 book18.org
接著雙目閃過森寒的殺機,一字一字緩緩道﹕「高陵君!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再轉向項少龍道﹕「他若要動手,必趁田獵這大好良機,這事就交給少龍去處置,若我猜得不錯,高陵君的人將會趁今明兩天四周兵馬調動的混亂形勢,潛到咸陽附近來,高陵君身邊的人亦不可不防,但那可交給中邪去應付。」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笑,想不到高陵君竟無意中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呂不韋怎麼蠢也不會在這微妙的形勢下對付自己,這當然亦因他似是答應了呂娘蓉的親事有關係。呂不韋站了起來道﹕「我要見太后和儲君,少龍要不時向我報告,使我清楚情況的發展。」項少龍扮出恭敬的樣子,直至他離開後,才策馬出城,往西郊趕去。 book18.org
第十一章 識破陰謀 book18.org
項少龍偕十八鐵衛抵達西門處時,剛好遇上紀嫣然等回城的車隊。馬車在寬敞的西門大道一旁停下,項少龍跳下馬來,先到烏廷芳、趙致、秀夷、田氏姐妹和項寶兒所乘坐的馬車前問好。烏廷芳等都是俏臉紅撲撲的,使項少龍感覺到她們因大量運動帶來的活力。項寶兒見到項少龍,揮著小手喚爹。趙致怨道﹕「你這幾天很忙嗎﹖」項少龍陪笑道﹕「田獵後我找幾天來陪你們吧!」 book18.org
烏廷芳嬌憨道﹕「致姐莫要管他,我們和清姐遊山玩水,都不知多麼寫意。」項少龍伸手入窗擰了她和項寶兒兩張同樣嫩滑的臉蛋,又關心地與田氏姐妹說了幾句話後,才往後面一輛馬車走去。帘子掀了起來,露出紀嫣然和琴清的絕世容姿,後者俏臉微紅,狠狠的盯著他,似嗔還喜。項少龍看得心跳加速。 book18.org
紀嫣然露出一個千嬌百媚的甜蜜笑容,柔聲道﹕「項郎到西郊去嗎﹖」項少龍點頭應是,順口向琴清道﹕「平原郡發生民變,平亂大軍將於明天出發,此事極可能與高陵君有關,現在呂不韋已知此事,還著我全權處理,琴太傅可以放心了。」 book18.org
琴清抵敵不住他的目光,垂下俏臉,情況非常微妙,充滿了男女間的吸引張力。紀嫣然嬌軀微顫,低聲道﹕「呂不韋這幾天是否不斷對你示好哩?」項少龍想起他重提婚事,點了點頭。紀嫣然湊到他耳旁以僅可耳聞的聲音道﹕「他真的要殺你哩!所以才作出種種姿態,使人不會懷疑到他身上,你若不信,可向太后和政儲君試探,當會發覺呂不韋清楚地給了他們這種錯覺,唉!夫君你太易相信別人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懍,但仍是有點不太相信,茫然點了點頭。紀嫣然伸手重重在他手臂了一把,嗔道﹕「想想吧!以呂不韋的精明,怎會不密切監視高陵君,何須你去提醒他﹖高陵君如若造反,最高興的人就是他哩!」這幾句話琴清亦聽到了,露出注意關懷的神色。項少龍虎軀一震,終於醒覺過來,施禮道﹕「多謝賢妻指點,項少龍受教了。」 book18.org
紀嫣然望往琴清,後者正怔望著項少龍,被紀嫣然似能透視人心的清澈眼神射過來,作賊心處的再次粉臉低垂。紀嫣然嗔怪地白了項少龍一眼,深情地道﹕「小心了!」待車隊遠去後,項少龍才收拾情懷,往西郊趕去,心情與剛才已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了。 book18.org
出城後,項少龍策著疾風,領著十八鐵衛,沿著官道往田獵場馳去。運送物資到獵場的車隊絡繹不絕,非常熱鬧。道旁是原始林區,數百年樹齡的老松、樺樹直指天空。離城三里許處,地勢開始起伏不平,每登上丘巒,可見到涇水在東南方流過,隱見伐下的木材順水漂往下游處的田獵場,以供搭建臨時營地之用。 book18.org
際此春夏之交,長風陣陣,拂過草原山野,令項少龍頓覺神清氣爽,聽著樹葉對風聲的應和,心頭一片澄明。涇河兩岸沃野千里,小河清溪,縱橫交錯。森森莽莽、草原遼闊,珍禽異獸,出沒其中。穿過了一個兩邊斜坡滿布雲杉的谷地後,眼前豁然開朗,涇水在前方奔流而過,林木蔥蔥鬱郁,松樹的尖頂像無數直指天空的劍刃。在如茵的綠草坪上,搭起了大大小小的營帳,井然有序,以千計的都騎和禁衛軍,正在河旁忙著,兩道木橋,橫跨涇水。 book18.org
項少龍在一處小丘上停了下來,縱目四顧。草浪隨風起伏,疏密有致的樹林東一遍西一塊,不時冒起丘巒,一群群的鹿、馬、翎羊等野生動物,聚在岸旁處蹓躂,不時發出鳴叫,一點不知道明天將會成為被追逐的獵物。太陽移向西處,山巒層疊高起,那就是盛產猛獸的西狩山了。項少龍暗忖若要在這種地方隱藏一支軍隊,由於有丘穀樹木的掩護,該是輕而易舉的一回事。他以專家的眼光,默默審視了地勢後,心中有點把握時,才馳下山坡,往近河高地的主營方向奔去。 book18.org
犬吠馬嘶之聲,在空中蕩漾著。繡著「秦」字的大纛,正隨風飄揚,與天上的浮雲爭妍鬥勝。工作中的人員,見到他這位統領大人,均肅然致敬。與眾鐵衛旋風般馳過一座座旗幟分明,屬各有身份地位的重將大臣的營房,才來到高起於正中處的主營。昌文君正監督手下在四周斜坡頂設立高達兩丈的木柵,加強對主營的保護。 book18.org
在這平頂的小丘上,設了十多個營帳,除小盤和朱姬外,其他都是供王族的人之用。項少龍跳下馬來,道﹕「為何現在才加上高木柵﹖時間不是緊迫了點嗎﹖」昌文君道﹕「是呂相的意思,今早接到平原郡民變的消息後,他便下令我督建木柵,限我明早前完成。」 book18.org
項少龍暗叫好險,紀嫣然說得不錯,呂不韋對高陵君的陰謀早智珠在握,還裝模作樣來騙他,好教他失了防備之心,以為呂不韋仍倚重著他。昌文君指著近河處的一堆人道﹕「兩位副統領正在那裡與獵犬戲耍為樂,我的刁蠻妹子也在該處,穿白色捆綠邊武士衣的就是她了,黃紫間色的是鹿丹兒。」接著低聲道﹕「大哥和少龍說了嗎﹖」 book18.org
項少龍微一點頭,道﹕「咸陽這麼多年青俊彥,令妹沒一個看得上眼嗎﹖像安穀傒便是個比我更理想的人選。」 book18.org
昌文君嘆道﹕「穀傒確是個人材,與少龍各有千秋,問題是他們自幼就在一起玩耍,像兄妹多過像情侶,所以從沒涉及男女之事。」頓了頓續道﹕「我們大秦和東方諸國很不相同,婚娶前男女歡好是很平常的事,贏盈亦和不少年青小子好過,但沒有一段關係是長的,到遇上你後才認真起來。」 book18.org
項少龍哂道﹕「她對管中邪認真才對,你兩兄弟硬把我架了上場,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昌文君陪笑道﹕「那隻因我兩兄弟欣賞你吧了!嘿!我們都不知多麼寶貝這妹子。其實老管也不錯,看他的身手多麼矯捷,他只是錯跟了呂不韋吧。」 book18.org
遠處傳來喝采聲,管中邪戴起甲制的護臂,閃動如神地與其中一頭獵犬戲耍著。項少龍召來疾風,道﹕「我去了!」昌平君忙教人牽馬來,陪他往眾人圍聚處馳去。在大隊親衛追隨下,兩人來到人堆外圍處下馬。 book18.org
滕翼正聚精會神觀察著管中邪蹤躍的步法,見到項少龍,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與昌文君打了個招呼後,示意項少龍隨他遠遠走開去,來到河旁一堆亂石旁,道﹕「這傢伙城府極深,在這種情況下仍可把真正的實力收藏起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項少龍回頭望去,點頭同意道﹕「他是我們所遇的劍手中最危險的人物,使人莫測高深,我從未見過他動氣或有任何震驚的表情,只是這種沉著的修養,我已自問不及。」 book18.org
滕翼微笑道﹕「但你的長處卻是不會輕敵,換了荊俊,便怎都不信有人可勝過他了。」項少龍笑道﹕「是了!這小子到那裡去了。」 book18.org
滕翼道﹕「踩場去了,愈能把握田獵場的形勢,就愈有對付莫傲的把握,你的腿傷怎樣了﹖」項少龍道﹕「好多了,但仍是不宜奔走,否則會爆裂流血。」 book18.org
滕翼道﹕「今早我給你換藥時,見已消了腫,以你的體質,過兩天該好的了。」項少龍欣然道﹕「現在我倒要多謝齊人這一箭,呂不韋要殺我,怕沒那麼輕易了。」 book18.org
滕翼愕然道﹕「三弟不是說呂不韋想與你修好嗎﹖」項少龍嘆了一口氣,把紀嫣然的話說出來,順帶告訴他東郡民變和高陵君的事。滕翼沉吟片後道﹕「高陵君的事交由我去辦,必要時就動用我們的精兵團,這個功勞絕不能讓管中邪搶去。」 book18.org
說時兩人眼角瞥見管中邪、昌文君、鹿丹兒和嬴盈等朝他們走過來,滕翼向他打了個眼色,低聲道﹕「我去找小俊!」先一步脫身去了。昌文君隔遠向他擠眉弄眼大聲道﹕「項大人,我們到箭場去試靶看,管大人有把鐵弓,聽說少點力氣都拉不開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叫苦,昌文君當然是想製造機會,好讓他在兩女前一殺管中邪的威風,只是他卻有自知之明,他的箭術雖可列入高手之林,但實遜於王剪或滕翼,甚至及不上死鬼連晉。管中邪只要差不過連晉,則出醜的定會是自己。管中邪瀟洒地舉手以示清白道﹕「我絕無爭勝之心,只是兩位小姐和嬴大人興致勃勃,亦想項兄給小將一開眼界吧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罵,裝出抱歉的表情道﹕「怕要教管大人失望了,我腿上的傷口仍未復原,不宜用力,還是由管大人表演好了。」管中邪愕然道﹕「請恕小將魯莽了,小將見大人行走如常,還以為沒有甚麼大礙哩!」 book18.org
贏盈俏臉一寒道﹕「項大人不是砌詞推搪吧!」鹿丹兒則低聲吐出「膽小鬼!」三個字,拉著嬴盈,不屑地掉頭而去,並向管中邪嬌聲道﹕「管大人!我們自己去玩耍吧!」管中邪謙然施禮,隨兩女去了。剩下項少龍和昌文君兩人對視苦笑。 book18.org
項少龍想起圖先的約會,乘機告辭,返咸陽城去了。在路上想起兩女不留情臉的冷嘲熱諷,並不覺得難受,只奇怪自己變了很多。以前在二十一世紀混日子時,甚麼都是爭強鬥勝,酒要喝最多,打架從不肯認第二。但現在這好勝心已大大減弱,事事均從大局著想,不會計較一時的成敗得失。所以兩女雖對他態度惡劣,仍不覺得是甚麼一回事。或許因為自己對她們並無妄想者,也或者這就是成熟了吧! book18.org
回到咸陽,趁尚有點時間,先返烏府,向陶方問了周良兄妹的住處後,遂往看視兩人。他們給陶方安置在東園供鐵衛住宿的一列房舍其中之一內,環境相當不錯。項少龍舉步進入小廳時,秀美的周薇正在一角踏著紡布機在織布,周良則坐在一張小几旁把弄著一個似是手鐲的奇怪鐵器,見他進來,兄妹忙起立施禮。不知是否出於同情心,項少龍特別關懷他們,先向周薇笑道﹕「周小姐是否為令兄織新衣哩?」周薇俏臉倏地紅了起來,垂頭「嗯!」了一聲。 book18.org
項少龍大感奇怪,卻不好意思追問她畏羞的原因,坐到几子的另一邊,著兩人坐下後,向周良問道﹕「周兄把弄的是甚麼寶貝。」周良把那鐵器遞給他,道﹕「這是供獵鷹抓立的護腕,你看!」捋起衣袖,把左腕送至他眼下,上面縱橫交錯著十多道疤痕。 book18.org
項少龍大感有趣道﹕「原來周兄除造船外,還是養鷹的專家。只是既有護腕,為何仍會給鷹兒抓傷了呢﹖」周良道﹕「護腕是訓練新鷹時用的,到最後練得鷹兒懂得用力輕重,才算高手,這些疤痕都是十五歲前給抓下來的,此後就再沒有失手了。」 book18.org
項少龍道﹕「這麼說,周兄是此中高手了。」周良頹然道﹕「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有點愧對鷹兒,在它們迫人的目光下,我再不敢作它們的主人。」 book18.org
項少龍想了一會後道﹕「由今天起,周兄再不用為餬口奔波,更不怕被人欺負,應繼續在這方面加以發展,說不定會對我有很大幫助。」周良興奮起來,雙目發光道﹕「項爺吩咐,小人無不遵從,嘿!以後喚我作小良便成了,小人不敢擔當給項爺喚作周兄哩!」 book18.org
項少龍正容道﹕「我從沒有把周兄視作外人,你不該叫我作項爺才對。敢問養鷹有甚麼秘訣呢?要多久才可培養出一隻獵鷹來,它們可幹些甚麼事﹖」周良整個人立時神氣起來,傲然道﹕「首要之事就是相鷹,只有挑得鷹中王者,能通人性,才不致事倍功半。接著就是耐性和苦心,養鷹必須由少養起,至少要一年的時間才成。嘿!使它打獵只是一般的小道,養鷹的最高境界,是培育出通靈的戰鷹,不但可在高空追敵人,偵察虛實,還可攻擊偷襲,成為厲害的武器。」 book18.org
今趟輪到項少龍興奮起來,道﹕「那就事不宜遲,周兄明天立即去尋找這鷹王,我派幾個人陪著你,使你行事上方便一點。」周良欣然領命。項少龍見時間差不多,道別離去,剛步出門口,周薇追上來道﹕「項大人!」 book18.org
項少龍轉身微笑道﹕「周小姐有何指教﹖」周薇垂著俏臉來至他身前,赧然道﹕「大哥有著落了,周薇做些甚麼事才好哩﹖」 book18.org
項少龍柔聲道﹕「令兄是養鷹高手,小姐是第一流的織女,不是各司其職嗎﹖」周薇的粉臉更紅了,幽幽道﹕「妾身希望能侍候大人,請大人恩准。」 book18.org
只看她神態,就知不是侍候那麼簡單,而是以身侍君,這也難怪她,自己確是她理想的對象,加上她又有感恩圖報的心意。項少龍微微一笑道﹕「這太委屈你了,讓我想想吧,明天再和你說。」周薇倔強地搖頭道﹕「除非項大人真的嫌棄我,怕妾身粗手粗腳,否則妾身決意終身為大人作牛作馬,侍候大人。」 book18.org
給這樣秀色可餐的女孩子不顧一切地表示以身相許,要說不心動,實在是騙人的事,項少龍大感頭痛,暗忖暫時答應她吧!以後再看著辦好了。輕嘆一聲道﹕「真的折煞我項少龍了,暫時照你說話辦吧!不過……」話尚未說完,周薇已喜孜孜地截斷他道﹕「謝大人恩准!」盈盈一福,轉身跑回屋內。項少龍惟有苦笑著出門去了。 book18.org
第十二章 飛龍神槍 book18.org
到達會面的民居時,圖先早在恭候,兩人見面,自是歡喜,經過了這大段共歷憂患的日子,他們間建立起了真正的信任和過命的交情。若非有圖先不時揭呂不韋的底牌,項少龍恐怕已死於非命。圖先笑道:「少龍你對付呂雄這一手確是漂亮,使呂不韋全無還手之餘地,又大大失了臉子。回府後,這奸賊大發雷霆,把莫傲召去商量了整個時辰,不用說是要重新部署對付你的方法。」 book18.org
項少龍道:「呂雄父子怎樣了﹖」圖先道:「呂雄雖沒像兒子般皮開肉裂,卻被呂不韋當眾掌摑,臭罵一番,顏臉無存。現在給呂不韋派了去負責造大渠的工作,並負責助他搜刮民脂。最高興的人是管中邪,呂雄一向不服從他的調度,與他不和,呂雄去了,他的重要性也相應提高,只要再有點表現,呂娘蓉該屬他的了。」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管中邪不過是求權求利,圖兄認為有沒有可能把他爭取過來呢﹖」圖先正容道:「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此人城府之深、野心之大,絕對比得上呂不韋,而且他清楚自己始終不是秦人,只有依附呂不韋,才可出人頭地。且由於連晉的事,他與你之間仇怨甚深,該沒有化解的可能,少龍還是不要在這方面白費心思了。」 book18.org
項少龍點頭答應了。圖先乃老江湖,他的看法當然不會錯。圖先道:「近日我密切注視莫傲的動靜,發現他使人造了一批水靠和能伸出水面換氣的銅管子,我看是要來對付你的工具了。」項少龍心中懍然,這一著確是他沒有想及的,在田獵場中,河湖密布,除了涇水設了木橋外,其他河道都要靠木筏或涉水而行,若有人由水底施以暗算,以莫傲製造的特別毒器,如毒針一類的事物,確是防不勝防。深吸了一口氣道:「幸好我的腿受了箭傷,甚麼地方都不去就成了。」 book18.org
圖先失笑道:「這確是沒有方法中的辦法,不過卻要小心,他要對付的人里,包括了滕兄和小俊在內,若他兩人遇上不測,對你的打擊將會非常巨大。」頓了頓續道:「我雖然不知他們如何行事,但以莫傲的才智,應可製造出某種形勢,使他們有下手的機會,此事不可不防。」 book18.org
項少龍暗抹了一把冷汗,他倒沒有想過滕荊兩人都會成為對方刺殺的目標,現在得圖先提醒,才知自己多麼粗心大意。圖先沉聲道:「莫傲這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躲在背後以無聲無息的暗箭傷人,又懂得保護自己,不貪虛名小利,真乃做大事的人。」項少龍道:「這人難道沒有缺點嗎﹖」 book18.org
圖先答道:「唯一的缺點就是好色吧!聽說他見到寡婦清後,就有點神魂顛倒,不過這事呂不韋也無計可施,否則呂不韋自己早把寡婦清收入私房了。我尚未告訴你,呂不韋對少龍得到了紀才女,非常妒忌,不止一次說你配不上她。」又道:「比起上來,管中邪的自制力便強多了,從不碰呂府的歌姬美婢,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騎射劍術,又廣閱兵書,日日如是,此人意志的堅定,教人吃驚。最厲害是從沒有人知道他渴望甚麼,心中有何想法。他或者是比莫傲更難應付的勁敵,若有機會就把他也幹掉,如此你我才睡可安蓆。」 book18.org
項少龍聽得心驚肉跳,比起上來,自己是好色和懶惰多了。像管中邪這種天生冷酷無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對手。莫傲至少還有個弱點,就是寡婦清。這或者足以使他喪命。圖先嘆了一口氣道:「呂不韋的勢力膨脹得又快又厲害,每日上門拍他馬屁的官員絡繹不絕,兼之又通過嫪毒間接控制了太后,這樣下去,秦國終有一天會成為他呂家的天下。若非他防範甚嚴,我真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杯毒酒把他殺了。」 book18.org
項少龍笑道:「嫪毒這一著,未必會是好事哩!」接著把捧嫪毒以抗呂不韋的妙計說了出來。圖先聽得目瞪口呆,好一會才嘆道:「少龍你可能比莫傲更懂耍手段哩!嫪毒確是這種只顧自己,無情無義的人。」 book18.org
項少龍心叫慚愧,問起呂娘蓉。圖先道:「在呂府內,我唯一還有點好感的就是這妮子,呂不韋另外的三個兒子都沒有甚麼用,只懂花天酒地,其他兩個女兒又貌丑失寵,只有呂娘蓉最得呂不韋歡心,誰能娶得她,等若成了呂不韋的繼承人,若你能令她喜歡上你,將會教呂不韋非常頭痛。」項少龍苦笑道:「縱是仇人之女,我亦不能玩弄她的感情,何況我根本爭不過管中邪,連我都覺得他很有吸引人的魅力。」 book18.org
圖先道:「管中邪若想謀取一樣東西,無論是人是物,都有他一套的手段,最難得是他謙恭有禮,從不擺架子,不像莫傲般難以使人接近,故甚得人心,連呂娘蓉身邊的人都給他收買了,呂娘蓉更不用說,給他迷得神魂顛倒,你確是沒有機會。」旋又皺眉苦思道:「但實情又似不全是這樣,自你拒婚後,三小姐反而對你因不服氣而生出了興趣,她最愛劍術高明的人物,若你能在這方面壓倒管中邪,說不定她會移情別戀。」 book18.org
項少龍嘆道:「那可能比由他手上奪得呂娘蓉更困難,你知否他們間有了親密的關係嗎﹖」圖先道:「管中邪絕不會幹這種會令呂不韋不快的蠢事。」 book18.org
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道:「少龍這三天田獵之期,最緊要打醒精神做人,首要自保,莫要教呂不韋陰謀得逞,現在呂不韋前程最大的障礙就是你,千萬別對他有任何僥倖之心。」項少龍點頭受教後,兩人才分別離開。 book18.org
項少龍走到街上時,剛是華燈初上的時刻,咸陽城的夜生活及不上邯鄲、大梁的熱鬧,但街上仍是行人熙攘,尤其是城中青樓酒館林立的那幾條大街,行人比白天還要多。約會的地點是咸陽城最大的醉風樓,是間私營的高級妓院,項少龍雖不清楚老闆是何許人,但想必然是非常吃得開的人物了。項少龍以前雖常到酒吧和娛樂場所混日子,但在這時代還是首次逛民營的青樓,不由泛起新鮮的感覺。 book18.org
穿著普通的武士服,徜徉於古代的繁華大道里,既是自由寫意,又有種醉生夢死的不真實。四年了。小盤這秦始皇亦由一個只知玩樂的無知小孩,變成胸懷一統天下壯志的十七歲年輕儲君。現時東方六國沒有人把他放在眼內,注意的只是呂不韋又或他項少龍,但再過十年,他們將發現是錯得多麼厲害。 book18.org
思索間,來到了醉風樓的高牆外,內里隱見馬車人影。守門的大漢立時把他這紅人認了出來,打躬作揖地迎他入去。尚未登上堂階,有把熟悉的聲音在後方叫嚷道:「項大人請留步!」項少龍認得是韓闖的聲音,訝然轉身,只見韓闖剛下馬車,朝他大步走來,到了他身旁後,一把扯著他衣袖往門內走去,低聲道:「好個董馬痴,把我騙苦了。」 book18.org
項少龍連否認的氣力都沒有了,暗忖自己假扮董馬痴的事,現在可能天下皆知,苦笑道:「是誰告訴你的﹖」韓闖待要說話,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漢子,在兩位風韻極佳,打扮冶艷的年輕美女陪伴下,迎了上來,施禮道:「項大人首次大駕光臨,還有韓侯賞光,小人伍孚榮幸之至。」 book18.org
右邊的艷婦笑語如珠道:「賤妾歸燕,我們樓內的小姐聽到項大人要來的消息,人人都特別裝扮,好得大人青睞哩!」韓闖失聲道:「那我來就沒有人理會嗎﹖」 book18.org
另一個艷姝顯然和韓闖混得相當稔熟,「哎唷!」一聲,先飛了兩人一個媚眼,呢聲道:「韓侯真懂呷醋,讓妾身來陪你好嗎﹖」又橫了項少龍一眼道:「賤妾白蕾,項大人多多指教。」 book18.org
韓闖乃花叢老手,怎肯放過口舌便宜,一拍項少龍道:「蕾娘在向項大人划下道兒哩!否則何須要大人指教﹖」兩女連忙恰到好處的大發嬌嗔。伍孚大笑聲中,引著兩人穿過大廳,到內進處坐下,美婢忙奉上香茗,兩女則分別坐到兩人身旁來。 book18.org
項少龍有點摸不著頭腦為何要坐在這裡時,伍孚一拍手掌,笑道:「項大人初臨敝樓,小人特別預備了一點有趣的東西,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項少龍心中好笑,暗忖貪汙賄賂之事,古今如一,自己身為都騎大統領,等若咸陽城的治安防務首長,這些風月場所的大阿哥,自然要孝敬自己,好能在有起事來時得到特別照顧。韓闖笑道:「伍老闆真是知情識趣,項大人怎可錯失了你這麼一個朋友。」 book18.org
白蕾半邊身壓到韓闖背上,撒嬌地嗲聲道:「韓侯才是真的知情識趣,我們老闆望塵莫及哩!」另一邊的歸燕挨了小半邊身到項少龍懷裡道:「項大人要多來坐坐,否則奴家和樓內的姑娘都不會放過你呢。」 book18.org
溫柔鄉是英雄塚,項少龍深切地體會到這種滋味。他這兩年來對妻妾以外的美女退避三舍,一方面固是因心感滿足,更主要是怕負那感情上的承擔和責任。這些野花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即食的方式。大家擺明車馬,事後拍拍屁股即可走人,沒有任何牽掛。確可作為生活的調劑。只是項少龍初抵邯鄲時,給人扯了去官妓院,第一趟就遇上素女的事,在他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傷痕使他對青樓有種敬而遠之的下意識抗拒,更怕知道樓內姑娘們淒慘的身世。 book18.org
不過這刻看來,私營的妓院與官妓院大不相同,充滿你情我願,明買明賣的交易氣氛。記起當年落魄時的苦況,若非得陶方收留,無論是殺手或男妓,可能都要被迫去做。歸燕湊到他耳邊道:「項大人為何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讓我找美美來陪你吧!男人見到她,連魂魄都掉了。」 book18.org
項少龍暗忖為何「美美」這名字如此耳熟,腦筋一轉,才記起了是嫪毒的老相好單美美,就是她把烏廷威迷住了,累得他出賣了家族,慘被處死,心中一陣討厭,哂道:「有隻燕子陪我便夠了,何須甚麼美美醜丑呢﹖」白蕾嬌笑道:「原來項大人也是風流人物,哄我們女兒家的手段,比得上韓侯哩!」 book18.org
韓闖笑道:「項大人真正的厲害手段,你兩個美人兒嘗到時才真知要得哩!不用像現在般生硬的吹捧了。」接著當然又是一陣笑罵。伍孚奇道:「原來韓侯和項大人是這麼熟絡的。」 book18.org
項少龍和韓闖交換了個會心的微笑。這時四個美婢,兩人一組,分別捧著一把長達丈半的長槍和一個高及五尺,上平下尖的鐵盾,走進內廳。項少龍大感意外。本以為他送的必是價值連城的珍玩,誰知卻是這副兵器。伍孚站了起來,右手接過長槍,左手拏起護盾,吐氣揚聲,演了幾個功架,倒也似模似樣,虎虎生威,神氣之極。 book18.org
歸燕湊在項少龍耳旁道:「這是我們醉風樓鎮邪辟魔的寶物,是三年前一個客人送贈給我們的,老闆知項大人要來,苦思良久,最後才想起這禮物。」項少龍暗忖那有客人會送這種東西給青樓的,定是千金散盡後,只好以兵器作抵押了。在這時代里,寶刀一類的東西,可像黃金般使用,有錢亦未必可買到。 book18.org
韓闖起身由伍孚手中接過槍盾,秤秤斤,動容道:「這對傢伙最少可值百金,想不到伍老闆竟私藏寶物。」項少龍暗贊伍孚,以兵器送贈自己,既不落於行賄的痕跡,又使自己難以拒絕,欣然站了起來,接過長槍一看,只見槍身筆挺,光澤照人,通體精鋼鑄造,隱見螺旋紋樣,槍尖處鋒利之極,鋼質特佳,這麼好的槍,還是首次得睹。 book18.org
伍孚湊了過來,指著槍身道:「項大人請看這裡,刻的是槍的定名。」項少龍這才注意到近槍柄盡端處鑄著兩個古字,他當然看不懂。幸好韓闖湊過頭來讀道:「飛龍!哈!真好意頭,項大人得此槍後,定可飛黃騰達。」 book18.org
伍孚恭敬地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歸燕倚著項少龍道:「項大人啊!讓奴家親手為你縫製一個槍囊好嗎﹖」 book18.org
項少龍取起鐵盾,舉了兩記,試出盾質極薄,偏又堅硬非常,拿久了亦不會累,心中歡喜,向伍孚道謝了。歸燕撒嬌道:「項大人仍未答奴家哩!」伍孚笑道:「項大人又沒有拒絕,限你三天內製出槍囊,那時載著飛龍神槍一 book18.org
第十三章 蛇蠍美人 book18.org
在兩名美婢引路下,項少龍經過一條長廊,踏入一座院落里,前院的樂聲人聲,漸不可聞。雖在燈火之下,仍可看到院落里種著很多花卉,還布置了各式各樣的盆景,幽雅寧靜,頗具心思。院落中心有魚池和假石山,綠草如茵,蟲鳴蟬唱,使人想不到這竟是妓院的處所,就像回到了家裡。那兩個領路的美婢,不時交頭接耳,低聲說話和嬌笑著,更頻頻回頭媚笑,極盡挑逗的能事。 book18.org
項少龍自知頗有吸引女人的魅力,加上堂堂都騎統領的身份,這些出來賣笑的女子,自然都以能與他攀上關係為榮了。自當上這人人艷羨的職位後,項少龍公私兩忙,接觸平民百姓的工作,都讓手下去做了,今天才算親身體會「民情」,感受到都騎統領的社會地位和榮耀。難怪這麼多人想當官了。像蒲布、劉巢這類依附著他的人,平時必然非常風光了。 book18.org
轉過假石山,一座兩層的獨立院落出現眼前,進口處守著十多名都衛和禁衛,都是昌文君和管中邪等人的親隨,平時早見慣見熟。他們雖只能站在門外,但卻毫不寂寞,正和一群俏婢在打情罵俏,好不熱鬧。見到項少龍單人匹馬來到,肅立致敬時,都忍不住泛起訝色。項少龍在女婢報上他的來臨聲中,含笑步進燈火通明的大廳內。 book18.org
寬敞的大廳內,置了左右各兩個席位,放滿酒菜。管中邪、昌平君、昌文君三人各占一席,見他到來,欣然起立致禮,氣氛融洽。侍酒的美妓均跪地叩禮,充滿謙卑的態度。管中邪笑道:「項大人遲來,雖是情有可原,卻仍雖先罰三杯酒,好使酒意上能大家看齊,否則喝下去定斗項大人不過。」項少龍愈來愈發覺管中邪口才了得,言之有物,微笑道:「管大人的話像你的劍般令項某人感到難以抵擋,那敢不從命。」 book18.org
坐好後,自有美人兒由管中邪那席走了過來,為他斟酒。項少龍看著美酒注進酒杯里,晶瑩的液體,使他聯想到白蘭地,一時豪興大發,探手撫上側跪一旁為他斟酒的美妓香肩柔聲道:「這位小姐怎麼稱呼﹖」對面的昌平君哈哈笑道:「這真是咸陽城的奇聞,原來少龍竟是花叢里的高手。」 book18.org
昌文君插口道:「少龍自是高手,否則怎能把紀才女收歸家有,大兄說的應是青樓的老手才對。」那美妓向項少龍拋了個媚眼,含羞答答道:「奴家叫楊豫,項大人莫要忘記了。」 book18.org
項少龍感到整個人輕鬆了起來。這幾天實在太緊張了,壓得他差點透不過氣來。現在他須要的是好好享受一下咸陽聲色俱備的夜生活,忘記了善柔,把自己麻醉在青樓醉生夢死,不知人間何世的氣氛里。舉酒一飲而盡。一眾男女齊聲喝采,為他打氣。 book18.org
坐在他下首的管中邪別過頭來道:「且慢,在喝第二杯酒前,請項大人先點菜。」項少龍愕然看著几上的酒菜,奇道:「不是點好了嗎﹖」眾人登時哄堂大笑。 book18.org
昌文君捧著肚子苦忍著笑道:「點的是陪酒唱歌的美人兒,只限兩個,免至明天爬不下榻到田獵場去。」管中邪介面道:「樓主已把最紅的幾位姑娘留了下來暫不侍客,就是等項大人不致無美食可點。」這話又惹起另一陣笑聲。 book18.org
昌平君道:「我們身邊的人兒們少龍也可點來陪酒,見你是初到貴境,就讓你一著吧!」他身旁的兩女立時笑罵不依,廳內一片吵鬧。項少龍雙手正捧著楊豫斟給他的第二杯酒,啞然失笑道:「我沒有迫你讓給我呀!勉強的事就勿做,今晚我只點歸燕姑娘陪酒,因為頭更鐘響時,小弟便要回去了。」旁邊的楊豫和三人旁邊的美妓,及跪在後方的俏婢們,一起嬌聲不依。 book18.org
管中邪嘆道:「項大人除非忍心仗劍殺人,否則今晚休想本樓的姑娘肯眼白白放你回家睡覺。」楊豫為他斟著第三杯酒,放輕聲音道:「讓奴家今晚為項大人侍寢好嗎﹖」 book18.org
項少龍把酒一飲而盡,苦笑道:「非不願也,是不能也,小弟腿傷未愈,實在有心無力,請各位仁兄仁姐體諒。」管中邪歉然道:「是我們腦筋不靈光,應全體受罰酒。」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暗罵,你這小子分明想藉此測探我腿傷的輕重。表面當然不露痕,敬酒聲中,舉杯喝了。楊豫低聲道:「大人莫忘了還要再來找奴家。」這才跪行著,垂頭倒退回管中邪的一席去,動作誘人之極。昌文君道:「有一個菜式少龍不能不點,否則我兩兄弟和管大人都會失望,那就是咸陽城無人會未聞芳號的單美美姑娘了。」 book18.org
項少龍知管中邪正注視他對這名字的反應,好用來判斷他是否知道單美美是媚惑烏廷威一事,自然不露出任何破綻,啞然失笑道:「那我是身在咸陽耳在別處了,為何我從未聽過有這麼一位美人兒呢﹖」妒忌單美美的眾女登時為他喝采鼓掌,情況混亂熱鬧。管中邪咋舌道:「幸好單美美的耳朵不在這裡,否則休想她肯來了,可能以後聽到項大人的大名,她都要掩香耳以報復。人來!給項大人請歸燕小姐和單美美兩位美人來。今晚我是主人,自然該以最好的東西奉客。」 book18.org
這幾句話雖霸道了點,但卻使人聽得舒服,無從拒絕。俏婢領命去了。管中邪大力拍了三下手掌,廳內立時靜了下來。坐在門旁的幾位女樂師雖上了點年紀,但人人風韻猶存,頗具姿色,難怪醉風樓被稱為咸陽青樓之冠。若非他們在此地有頭有臉,恐怕沒有資格坐在這裡。 book18.org
女樂師應命奏起悠揚的樂韻。大廳左右兩邊側門敞開,一群歌舞妓載歌載舞地奔了出來,輕紗掩映著內里無限的春色,像一群蝴蝶般滿場飄飛,悅目誘人,極盡聲色之娛。項少龍細察她們,年紀都在十八、九歲間,容貌姣好,質素極佳。在這戰爭的年代裡,重男輕女,窮等人家每有賣女之舉,項少龍初遇陶方時,後者正在四處搜羅美女,眼前這批年青歌姬,可能都是這麼來的。 book18.org
神思恍惚中,樂聲悠悠而止,眾歌姬施禮後返回側堂內。美婢上來為各人添酒。門官唱道:「歸燕姑娘到!」項少龍收拾情懷,朝盈盈步入廳內的歸燕看去,暗忖這個名字應有點含意,說不定歸燕是別處人,思鄉情切下,取了這名字。 book18.org
歸燕逐一向各人拜禮後,才喜孜孜走到項少龍一席坐了下來,眾女均露出艷羨神色。項少龍尚未有機會說話,歸燕已膝行而至,半邊身緊挨著項少龍,為他斟酒,笑臉如花道:「大人恩寵,奴家先敬大人一杯!」管中邪三人立時大笑起來。昌文君道:「這叫迷湯酒湯雙管齊下,少龍小心今晚出不了醉風樓,腿傷發作哩!」 book18.org
歸燕吃驚道:「大人的腿受了傷嗎﹖」項少龍嗅著由她嬌軀傳來的衣香發香,暗忖女人的誘惑力真不可小覷,尤其當她蓄意討好和引誘你的時候,當日趙穆便強迫趙雅用春藥來對付自己,美人計是古今管用。想到這裡,記起當說起單美美時管中邪看望自己的眼神,登時暗裡冒出冷汗。自己真的疏忽大意,若剛才的酒下了毒,自己豈非已一敗塗地。莫傲乃下毒高手,說不定有方法使毒性延遲幾天才發作,那時誰都不會懷疑是管中邪使人作的手腳了。 book18.org
歸燕見他臉色微變,還以為他的腿傷發作,先湊脣淺喝了一口酒,才送至他嘴邊道:「酒能鎮痛,大人請喝酒。」項少龍見她真的喝了一口,才放下心來,在她手上也淺喝了一口。同時心念電轉。要收買青樓的姑娘來對付自己這都騎統領,絕非易事,因為那是株連整個青樓的嚴重罪行,而且必會牽起大風波。管中邪更不會隨便把這陰謀透露給別人知道。所以若要找人下手,只有找單美美這個可能性,因為她早給嫪毒迷倒了,自是聽教聽話,想到這裡,已有計較。 book18.org
昌文君笑道:「歸燕這麼乖,少龍理應賞她一個嘴兒。」歸燕嬌羞不勝地「嚶嚀!」一聲,倒入項少龍懷裡,左手緊纏著他沒有半分多餘脂肪的熊腰,右手摟上他粗壯的脖子,仰起俏臉,星眸半閉,緊張地呼吸著。 book18.org
給她高聳豐滿的胸脯緊迫著,看到她春情洋溢的動人表情,項少龍也不由心動,低頭在她脣上輕吻了一口。眾人鼓掌喝采。歸燕依依不捨地放開了他,微嗔道:「大人真吝嗇。」又垂首低聲道:「大人比獅虎還要粗壯哩!」 book18.org
門官這時唱喏道:「單美美小姐到!」大廳倏地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集中往正門處。環珮聲中,一位身長玉立的美女,嬝娜多姿舉步走了進來。項少龍一看下,亦不由動容。單美美年齡在二十許間,秋波流盼、櫻唇含貝、笑意盈面。最動人處是她有種純真若不懂世事的仙子般的氣質,使男人生出要保護疼惜她的心情。相比之下,廳內眾美妓登時作了只配拱奉單美美這明月的小星點。 book18.org
管樂聲適時奏了起來。單美美盈盈轉身,舞動起來。在燈火映照里,身上以金縷刺繡著花鳥紋的襦衣裳袂飄飛,熠熠生輝,使她更像不應屬於這塵世的下凡仙女。這咸陽最紅的名妓在廳心攬衣自顧,作出吟哦躑躅的思春表情,檀口輕吐,隨著樂音唱起歌來。她的聲音清純甜美得不含半絲雜質,非常性感。 book18.org
項少龍只能大約聽懂歌詞,說的是一位正沐浴在愛河的年輕女子,思念情人時,忽然收到愛郎託人由遠方送來的一疋綢子,上面織著一對對鴛鴦戲水的飾,使她既是心花怒放,又是情思難遣。配合她舞姿造手,關目表情,單美美把箇中情懷,演譯得淋漓盡致,連項少龍亦為之傾倒。她的氣質容色,比之紀嫣然和琴清,也只是稍遜一籌,想不到妓院之內,竟有如此絕品。 book18.org
項少龍心中奇怪,像她這種色藝雙絕的美女,理應早被權貴納作私寵,為何仍要在這裡拋頭露臉呢﹖只聽她唱道:「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歌聲樂聲,悠悠而止,眾人魂魄歸位,轟然叫好。 book18.org
單美美分向兩邊施禮,然後輕舉玉步,往項少龍走過去。項少龍提醒自己,眼前美女,實是披著仙女外表的蛇蠍,這才鼓著掌站了起來,笑道:「歡迎單姑娘芳駕﹖」單美美嫣然一笑,美眸飄到項少龍臉上,倏地亮了起來,閃過揉集了驚異、欣賞、矛盾和若有所思的複雜神色。 book18.org
項少龍這時更無疑問,知道單美美確是管中邪和莫傲用來暗害自己的工具,否則她的眼神不會這麼奇怪。她的眼睛太懂說話了,落在項少龍這有心人的眼中,卻暴露了心內的情緒。見到項少龍,自然使她聯想起情人嫪毒,而她吃驚的原因,是他項少龍整體的給人感覺比嫪毒更要勝上一籌,更有一種嫪毒所無法企及的英雄氣魄。 book18.org
單美美下意識地避開了項少龍的眼光,垂下螓首,來到項少龍另一旁,跪拜下去。項少龍偷空瞥了管中邪一眼,只見他緊盯著單美美,一對利如鷹隼的眼睛首次透射出緊張的神色,顯是發覺單美美給項少龍打動了芳心的異樣神情。項少龍俯身探手,抓著她有若刀削的香肩,把她扶了起來。 book18.org
單美美仰起俏臉,櫻脣輕吐,呵氣如蘭道:「單美美拜見項大人!」旋又垂下頭去,神態溫婉,令人我見猶憐。但項少龍卻知她是心中有鬼,所以怕了自己清澈的目光。昌平君笑道:「我們的單美人是否見項大人而心動了,變得這麼含羞答答,欲語還休的引人樣兒。」 book18.org
昌文君接著道:「項大人的腿傷是否立即好了。」這句話又引來堂大笑。項少龍扶著她一起坐下時,管中邪道:「英雄配美人,單美人還不先敬項大人一杯,以作見面禮。」 book18.org
項少龍留心著單美美,見到她聞言嬌軀微顫,美眸一轉,不禁心中好笑,知道管中邪怕夜長夢多,迫她立即下手。莫傲這招確是高明,若非項少龍知道單美美乃嫪毒的姘頭,給害死了仍不知是甚麼一回事。單美美猶豫了片刻,才由廣袖裡探出賽雪欺霜的一對玉手,為項少龍把盞斟酒。看著她頭上綴著玉釵的墮馬髻,秀髮烏閃黑亮,香氣四溢,項少龍不由恨起管中邪來,竟忍心要這麼一位美麗的女孩子去干傷天害理的勾當。 book18.org
單美美一對玉手微微抖顫著。另一邊的歸燕湊到項少龍耳邊低聲道:「大人忘了奴家哩!」項少龍正心有所思,聞言伸手過去,摟著歸燕的蠻腰,在她玉頰吻了一口。單美美這時捧起滿斟的酒杯,嬌聲道:「美美先喝一半,餘下的代表美美對大人的敬意,大人請賞臉。」 book18.org
一手舉杯,另一手以廣袖掩著,以一個優美無比的姿態,提杯而飲,沒有發出任何聲息。項少龍留神注意,見她沒有拿杯的手在袖內微有動作,還不心裡雪亮,知她是趁機把毒藥放入酒里。廣袖垂下,改以兩手捧杯,送至項少龍脣邊,眼光卻垂了下去。 book18.org
昌平君等鼓掌叫好。項少龍看著眼前賸下了半盞的美酒,心中閃過無數念頭。他是否該當場揭破毒酒的玄虛呢﹖這或者是對付管中邪的最佳良機了。 book18.org
《尋秦記》卷十三終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5_29 13:10:22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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