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深更探石道 book18.org
榮敬宗看了死在石壁角落上的湯金城一眼,心頭突然一動,忖道:「湯金城已經逃到這裡,何以不打開石門進去?卻要用這姓葉的屍體,作為掩護?莫非這道石門之內,有著極厲害的埋伏不成?」 book18.org
一念及此,不覺一手捻著蒼須,沉吟道:「老朽雖不知道此處安裝了些什麼機關,但只要看湯金城逃到這裡不敢進去,可見石門之內,定有厲害埋伏無疑。老朽打開這道石門之後,韋公子千萬不可魯莽從事,必須看清楚了再進去。」 book18.org
韋小寶道:「晚輩對機關埋伏是門外漢,但憑老伯吩咐。」 book18.org
榮敬宗微微一笑,跨上幾步,舉手在石壁上按動了兩下,立即右掌當胸,迅疾往後退下。 book18.org
石門經過一陣輕震,緩緩裂開一道門戶,但卻絲毫沒動靜。石門之內,當然又是一道三尺來寬的甬道,當然也黝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同樣也靜寂如死,一點也聽不到人聲。韋小寶不禁心頭暗暗嘀咕:「牡丹一行,除了冉遇春、葉開先一傷一死,其餘的人呢?怎會一個不見?」 book18.org
由牡丹為首的這一撥人,是幫主牡丹、總管玉蘭、紫薇,芙蓉、鳳仙、玉蕾、嚮導明月、左護法九指判官冷朝宗、護法冉遇春、葉開先,和幫主四名侍婢茉莉、瑞香、杜鵑、薔薇等人。 book18.org
就在韋小寶思忖之際,榮敬宗已從湯金城身上,取出了兩個圓形鐵筒,和十幾支「銀磷箭」來,口中笑道:「韋公子,來,你退後一步,讓老朽試試。」 book18.org
韋小寶依言退後一步,榮敬宗卻跨上一步,右手取了一支「銀磷箭」,揚臂朝南道中投去。但見銀光一閃劃破黑暗,射到六七丈外,緊接著「轟」的一聲,地面上突然爆出一片銀色火光,幽暗的甬道中,驟然間出現了一片光明。韋小寶凝目瞧去,這條甬道,到了七八丈處,似是有一個轉彎,裡面如何,雖然無法看到,但這一段路卻是一條平整的甭道,看不出有何異處。 book18.org
榮敬宗仔細看了一陣,覺得毫無動靜,心中暗暗奇怪,忖道:「甫道中若無埋伏,湯金城何以不肯入內?」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咱們進去瞧瞧。」 book18.org
榮敬宗為人謹慎,微微搖頭道:「老朽總覺得場金城明明知道石門啟閉之法,他寧願和咱們硬拼,不肯入內,此中必有文章…… book18.org
韋小寶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小心些也就是了,老伯你們且在門口稍候,讓晚輩進去試試。」 book18.org
榮敬宗道:「要去,咱們一起進去,也有個接應。」 book18.org
韋小寶道:「不,如果晚輩一個人進去,甬道上雖有埋伏,晚輩一旦發覺不對,立可即時退出。但大家都進去了,甬道並不寬敞,萬一前面遇警,後面的人就成了阻礙,豈不大家都要陷入埋伏了?」 book18.org
榮敬宗聽他這般說法,只得點點頭道:「韋公子既然如此說了,老朽就不好相強。只是個人不可深入,一旦遇警,立即迅速退出,再商破解之道。」 book18.org
韋小寶道:「晚輩省得。」 book18.org
說完,一手仗劍,一手托著明珠,舉步朝甫道中走去。 book18.org
榮敬宗目光炯炯,只是凝注著韋小寶背影,一眨不眨。甫道雖黑,但韋小寶手上托著一顆夜明珠,緩步而行,珠光照射,他每一步都可看的清清楚楚,看去十分平靜,不像有什麼埋伏。榮敬宗深感意外,如果甫道之中,並無埋伏,何以湯金城不肯進來?那是說他不知道石門如何開啟了。韋小寶已經走到一丈開外,快到二丈光景,依然一無動靜。但就在他一腳跨到離洞門兩丈之際,洞門悄無聲息的突然闔起。 book18.org
榮敬宗站在門口,兩道目光,只是盯注著韋小寶身上,不防石門會在此時突然闔起。等到警覺,心頭驀地一驚,口中暗叫一聲:「不好。」 book18.org
急忙伸手朝開啟的機括上按去,哪知方才還能應手開啟的石門,這回任你接二連三的按動,石門依然緊閉如故,一動不動。 book18.org
榮敬宗在這座山腹石窟之中住了四十年之久,各處石門上裝置的機括,平日悉心觀察,自然並不十分外行。而且也曾按照各處石門機括的裝置情形,在自己居住的密室之中,憑藉雙手,做過一道笨重的暗門。此刻接連按動機括,仍然無法打開石門,心中已經明白,自己知道的只是普通開啟之法,這道石門之中,勢必另有特別裝置,所謂「特別裝置」,自然是十分兇險的埋伏了,韋小寶此時必然遇上埋伏無疑。無怪湯金城寧願留在門外和自己硬拼,不肯以身涉險。 book18.org
榮敬宗越想越急,額上已經急出了汗水,霍地後退兩步,把火筒交到小桃手上,緩緩吸了口氣,雙掌當胸直豎,一襲青衫,跟著鼓了起來,雙目圓睜,猛地吐氣開聲,雙掌凝足十成功力,朝石門中擊去。但聽蓬然一聲大震,甬道中登是捲起了一陣罡風狂飄!榮敬宗被自己發出的掌力,震得腳下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火筒熄滅,甫道中登對變得一片漆黑!小桃不待吩咐,立時打亮起火筒。榮敬宗凝目瞧去,經自己全力一擊,石門依然完好如故,紋風不動。他一時哪肯罷休,雙掌一合,緊接著又朝石門推去。這樣連發了三掌,但聽石門上接連響起「蓬」、「蓬」之聲,甬道中天搖地動,聲勢驚人,但哪能把石門震開?榮敬宗這三掌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嘆了口氣,方才那股威猛勁勢,己然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卻是一臉睏倦之容。小桃手中執著火筒,在他身旁悄聲說道:「榮總管,你老歇一回吧。」 book18.org
榮敬宗長嘆一聲道:「老夫早就想到這裡面一定有花樣,唉!韋公子真要有個失足,叫老夫如何向鐵夫人交待?」 book18.org
小桃咬著紅唇,想了想道:「據小婢看來,韋公子武功高強,吉人自有天相,也許有驚無險。」 book18.org
榮敬宗拾頭望望緊閉的石門,長長吁一門氣,說道:「但願如此。」 book18.org
韋小寶一手仗劍,進入石門之後,他因榮敬宗認定這條甬道,極可能會有埋伏,自然不敢十分大意。好在「驪寶珠」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射到三數丈遠,不虞有人在暗中偷襲。而且自己在入洞之時已經運起「護身真氣」,縱使有人偷襲,也並無所懼。但他還是耳目並用,步步為營,一步一步的朝里行去。看看已經走了一丈多遠,四周靜悄悄的,依然沒有半點動靜。 book18.org
老實說,珠光雖然只能照射到三數丈遠,但十丈之內,只要有人潛伏,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因為人總是要呼吸的,他早已聽出這段七八丈遠近的甫道中,根本沒有人潛伏。就算任何機關消息,在發動之初,也一定會有聲音,哪怕是最輕微的聲音,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只要發出一絲聲音,他相信自己就可以及時發覺,及時應變,但走了這一段路,根本連一絲聲音都沒有。韋小寶不覺笑了!這座山腹秘道,出自神運算元之手,他在每一段南道上,都安上一座石門,那是為了不讓外人能夠順利通行,闖進飛鷹教來,因此在每一道石門上,都有不同的啟閉之法。試想自己從黃寶洞進來,經過多少段甫道,多少道石門,除了遇上過不少人襲擊,幾時遇上兇險的機關埋伏?這一想,腳下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book18.org
但就在他走到兩丈左右,突聽身後傳來「砰」然一聲輕震,石門竟然無故自動闔起。韋小寶心頭驀然一動,暗道:「果然不對。」 book18.org
要知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在他小心翼翼行進之時,第一就是隨時留意退路,你如果剛走到一丈來遠,就發覺石門將閉,也許還可施展極快身法,縱退出去;但到了這離門二丈遠近,就是讓你及時發覺,也斷難退得出去了。 book18.org
這原是電光石火般事,韋小寶心頭方自一凜,耳中同時隱約聽到兩旁石壁之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聲音入耳,但見寒光一閃,左首石壁間,突然刺出無數支長劍,一堵三丈來遠,七八丈長的石壁上,幾乎成了劍壁,少說也有二三百支之多!甫道不過三尺來寬,刺出來的長劍,就有兩尺六七寸長。 book18.org
韋小寶在聽到兩旁石壁傳出聲音之時,早就凝神戒備,他出手何等神速,沒待長劍刺到身上,右手巨闕劍一道青虹,已經應手而起。但聽一陣密如連珠的鏘鏘之聲響處,身左五尺方圓之內,刺出來的長劍,已然悉數被他削斷。就在此時,右首石壁上,也同樣寒光突出,跟著刺出無數長劍。 book18.org
韋小寶不加思索,短劍飛處,又是一陣急驟如雨的金鐵交鳴,右首壁間五尺方圓刺出來的長劍,也已一齊削斷。如今他就站在這五尺方圓之內,這是一條劍道中最安全的地方了,兩邊壁上剩下半截斷劍雖然仍在不住的伸縮,但已不足傷人。仔細看去,但見左右兩堵石壁間,並不是同時刺出長劍,而是互相交替,左壁長劍刺出之後,立即縮了回去,但在左壁長劍縮回的同時,右壁長劍就跟著刺出。這就是說,你進入這條甫道,非死不可。因為你發現左壁長劍突出,必然朝右壁閃避,三尺寬的甬道,刺出來的長劍,就有兩尺六七,你一定儘量的吸胸收腹,緊貼右壁。但就在此時,你背後石壁上又有密集的長劍急刺而出,這樣相互交替,伸縮不已,你身上不戳上幾十個窟窿才怪。 book18.org
韋小寶看了這番情景?心頭不禁恍然大悟,葉開先身上一十八處劍傷,大概就是這樣得來的,但一個人,能從這樣密集的劍道中衝出石門,實在難如登天,因為他不但武功機智同樣重要,而且更須有絕世輕功不可。葉開先雖然死了,他能衝出石門,身上僅有十八處劍傷,已可說是極為難能可貴。他想到葉開先,不禁想到隨同牡丹來的一行人,在這密集的劍林中,不知有多少人中劍而死。這一想,一顆心不由的往下直沉,自己非進去看看不可,自己更非把這些歹毒的長劍毀去不可。 book18.org
想到這裡,立即把短劍交到左手,右手同時刷的一聲,抽出倚天劍,雙劍齊發,朝里衝去。但見兩片耀目銀虹,裹著一道人影,上下飛舞,劍光所到之處,立時響起一陣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之聲,兩邊壁上埋伏的長劍,紛紛被寶刃削斷,灑落一地的斷劍。韋小寶一路揮劍前進,衝到轉彎角上,但見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屍體。珠光照處,這人赫然競是左護法九指神判冷朝宗,他背後一排連中九處劍傷,前胸也有幾處劍傷,但沒有背後的深。此老武功雖高,但從不使用兵刃,這回就吃了大虧。顯然他是發覺左壁刺出長劍,他一雙肉掌,如何能和密集的長劍硬拼?於是就朝右壁閃避,不料右壁也突然刺出長劍來,因此他背後劍傷較深,胸前劍傷較淺。 book18.org
韋小寶看的暗暗嘆息一聲,道:「冷老,你安息吧。」 book18.org
依然雙手舞劍,朝里沖人,甭道斜斜朝里彎去,還有七八丈遠近,就到盡頭,依然有一牆大石壁擋住了去路。 book18.org
韋小寶一路像披荊斬棘一般,把甫道兩壁所有長劍,一齊毀去。他一長一短兩柄寶劍,雖然削鐵如泥,但這一條十五六丈長的甬道,少說也有上千支長劍,足足化了一盞熱茶工夫,才算完全削斷,抵達甬道盡頭。回頭看去,滿地都是斷劍,自己要是沒有兩柄斬金截鐵的寶劍,也休想穿過這條劍林似的甭道。正在沉思之際,兩邊石壁間的「軋」、「軋」之聲,忽然停住。壁上殘留的半截斷劍,本來還在伸縮不巳此時也一齊縮入石壁中去,一點看不出痕跡,一切都已恢復了原狀。 book18.org
就在此時,突聽榮敬宗的聲音,大聲叫道:「韋公子……」 book18.org
聲音洪亮,尾音拖得極長,甬道中響起一片回聲,一聽就知還帶著焦慮之音。 book18.org
韋小寶急忙答道:「榮老伯,晚輩在此。」 book18.org
驚喜的啊聲,從轉彎處傳來。 book18.org
榮敬宗一條瘦高的人影,也跟著飛掠而來,一眼瞧到韋小寶,人還未到,就關切的道:「韋公子,你沒事吧?」 book18.org
韋小寶極為感動,慌忙迎著道:「榮老伯,晚輩差幸有兩支利劍,總算把此處埋伏的長劍,悉予毀去了。」 book18.org
接著就把方才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book18.org
榮敬宗站停身子,上上下下一陣打量,眼看韋小寶連一點衣角都沒有劃破,一手捻須,微笑道:「幸虧進來的是韋公子,若是老朽,這回也非被刺傷不可。」 book18.org
話聲一落,忽然問道:「轉角處那具屍體,可是百花幫的人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他是百花幫的左護法九指神判冷朝宗,此老出身鷹爪門,以指功見長,平日從不使用兵刃,才有此厄。」 book18.org
榮敬宗點頭道:「不錯,這甬道之中,機括撥動,長劍如林,不使兵刃的人,自然吃了大虧。」 book18.org
說話之時,小桃和一名黑衣劍士,已隨著趕來。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這裡大概又是一道石門,那就得麻煩老伯了。」 book18.org
榮敬宗微笑頷首,跨上一步,仔細朝石壁上打量了一陣,才伸手連按幾按,壁間石門開處,裡面又是一條幽暗的甫道。 book18.org
韋小寶掌托明珠,一手仗劍,說道:「榮老伯,還是讓晚輩進去瞧瞧。」 book18.org
榮敬宗微微搖頭道:「咱們還是一起去吧,這裡不會再有劍道了,因為這道門戶,從外面開啟,較為困難,但在裡面的人,只要走進石門,此門即會自動開啟,由此一點看來,百花幫的人。可能就是被困在此處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既是如此,榮老伯請。」 book18.org
榮敬宗道:「不,還是韋公子請先,百花幫的人和老朽不熟,遇上了容易引起誤會。」 book18.org
韋小寶說了聲:「晚輩那就為老伯開路。」 book18.org
當先舉步,迅快而去。 book18.org
榮敬宗手提長劍,跟著走入,小桃和一名黑衣劍士緊隨兩人身後而行。這條甫道,卻是十分平靜,也並無轉彎之處,韋小寶因有前面「劍道」前車之鑑,一路走得十分小心。這樣深入了三四丈光景,依然並無異處,不覺加快了腳步,筆直向前奔行。這一段路,足足奔沖了一盞熱茶之久,依然不見百花幫一干人的蹤影。 book18.org
甫道已經到了盡處,眼前景物也為之一變,火光照處,只見前面竟是一座寬敞的石室。不,那是一座六角形的敞廳,除了自己等人來的這條甬道,再無出路,中間放著一張青石圓桌,六個石凳,別無他物。圍著敞廳共有六個長形拱門,但卻沒有石門,門內黑沉沉的,不知是石室還是甫道。榮敬宗站停腳步,口中不覺「咦」了一聲,韋小寶回頭道:「榮老伯可是發現有什麼不對麼?」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捻須,沉吟道:「老朽在飛鷹教當了三十年總管,卻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所在。」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方才張天正不是說他們已把原來的秘道加以改建,百花幫的人如果持著從前的秘道地圖,那就自入絕地,也許這裡就是他們後來改建的了。」 book18.org
榮敬宗點頭道:「老朽只知道飛鷹堂後,加建了一條秘道,作為囚人之處,卻不知道還有這麼大的地方,這六道門戶,並未加門,不知又通向何處。」 book18.org
他目光注視著敞廳,只覺廳上雖然寂無一人,但卻隱隱似有一片肅殺之氣,不覺微微皺了下眉,朝韋小寶道:「韋公子且在此處稍候不可走動,老朽進去瞧瞧。」 book18.org
話聲一落,立即暫運功力,凝神戒備,緩步走入敞廳。 book18.org
廳上雖然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圓桌,六個石凳,就再無別物,但榮敬宗卻是十分小心,仔細的察看了每一個石凳,然後又沿著敞廳的四壁,緩緩繞行了一周。尤其對六道門戶,站在門口,每一道都凝目注視,傾耳細聽了好一會,似是仍然找不出可疑之處。韋小寶站了一會,有些不耐,正待跟著過去,突聽一陣兵刃擊撞之聲,隱隱傳來!韋小寶耳目何等敏銳,目光倏地轉向廳右第三個門戶投去。榮敬宗內功精純,也已聽出這陣兵刃交接,來自第三個門戶,同時轉過身來。 book18.org
韋小寶因牡丹率領的這一撥人中,左護法冷朝宗和葉開光、冉遇春三個男人,已經二死一傷,剩下的只有牡丹、玉蘭、玫瑰、紫薇,芙蓉、鳳仙、玉蕾等姑娘,和石神廟當家明月師太尚未露面。這一陣兵刃交接之聲,說不定是哪一個遇上強敵,心頭自然十分焦急。一時哪還猶豫,縱身掠進大廳,低聲道:「榮老伯請在此稍候,晚輩進去看看,說不定是百花幫的人遇上強敵,正在動手。」 book18.org
說完,不待榮敬宗開口,閃身朝第三個門戶中仆去。 book18.org
榮敬宗看他這般匆忙,不好攔阻,事實上也來不及阻止,只得朝他身後說道:「韋公子遇事小心,老朽總覺這大廳六個門戶,有些不對。」 book18.org
韋小寶早已掠出去數丈之外,回頭道:「晚輩省得。」 book18.org
這道門戶之內,依然是一條三尺來寬的夾道。 book18.org
韋小寶手托「驪寶珠」,耳目並用,循著兵刃交接之聲,一路尋去。他腳下極快,轉眼工夫,已經奔出十幾丈遠近,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條橫穿而過的夾道。夾道之中,聲音極難辨認,尤其那陣兵刃交接之聲,時有時無,顯然那博斗的兩人,一強一弱,或者是一逃一追,此時業已漸漸遠去。 book18.org
韋小寶趕到十字路口,不得不停下步來,仔細辨認一下,但等他停住,那兵刃交接之聲,也忽然沉寂下來。過了半晌,才隱隱聽到兵刃交擊,是從左首傳來,不過聲音已經去得極遠。韋小寶哪還怠慢,急急轉身朝左首甬道中迫去,哪知剛走出三四丈遠,突聽遠處響起一聲嬌叱,傳入耳際,這聲嬌叱,聽來極為耳熟,卻分辨不出是誰來。心頭不覺一怔,急忙剎住身子,再側耳細聽。但這人只嬌叱了一聲,就不再出聲。 book18.org
韋小寶仔細辨認方向,確定嬌叱之聲,是從身後傳來,剛好和那陣兵刃交接,背道而馳。自己這一耽延,兵刃交接之聲,已經杏不可聞。嬌叱應該還不太遠,他心頭閃電一轉,立即轉身朝身後甫道中撲去。這回他只奔出五六丈遠近,瞥見一條苗條人影,從對面轉彎處疾閃而出,迎面奔來,雙方一來一往,都在奔行之中,自然很快就衝到近前。 book18.org
那苗條人影身法極快,一見有人迎面奔去,也沒看清是誰,不問青紅皂白,口中一聲清叱,揚手一掌,拍了過來。不,她玉掌才揚,就有一蓬輕煙迎面打來。韋小寶早已收住奔行之勢,口中叫道:「琦妹,是我。」 book18.org
一篷輕煙般的細粉,灑了韋小寶一臉,同時「啪」的一聲,一隻玉掌也拍上了韋小寶的肩頭。 book18.org
那苗條人影微微一怔,接著發出一聲驚喜的「啊」聲:「大哥,是你……」 book18.org
那是溫殷琦,她隨著話聲,一個嬌軀飛快的撲入了韋小寶懷裡,玉臂一舒,抱住了韋小寶的身子,嬌唇貼著他耳根,低聲說道:「大哥,我差點見不到你了。」 book18.org
韋小寶看她衣衫有幾處被劍鋒劃破,還有血跡,秀髮也散亂了,一個人似是十分疲乏,模樣極為狼狽,不覺輕輕理著她秀髮,說道:「琦妹,你負了傷?」 book18.org
溫殷琦道:「還好,只不過劃破了些皮,啊!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book18.org
韋小寶道:「說來話長,我是找你們來的,要不是你方才那聲大喝,我還找不到你呢。」 book18.org
溫殷琦一顆頭靠在他肩上,道:「這裡有許多夾道,穿來穿去,像是進了迷宮一般,找不到出路,咱們一行人,就這樣漸漸的失散。而且對方的人,隱在暗中,伺機襲擊。這些人個個武功劍術,均極高強,我要不是身旁帶著迷香,早就傷在他們劍下了。」 book18.org
她微一停頓,吁了口氣,輕笑道:「但我仗著迷香,已經殺了他們兩個。」 book18.org
韋小寶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失散的?」 book18.org
溫殷琦道:「不少時光了,算起來大概已有一個時辰,本來紫薇還和我在一起,後來聽到一陣兵刃交接的聲音,我們追了過去,哪知在拐彎角上,有人偷襲,等我收拾了那傢伙,紫薇就不見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就一直在甫道里打轉?」 book18.org
溫殷琦委屈的道:「是啊!我身旁帶的幾支火摺子,都燒完了,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越是焦急,越找不到出路……」 book18.org
韋小寶笑道:「你害怕了?」 book18.org
溫殷琦兩臂一緊,一顆頭埋在他胸前,不依道:「你還說呢。」 book18.org
韋小寶只覺她說話之際,吐氣如蘭,使人慾醉。尤其她一個軟玉般的嬌軀,貼在自己胸前,兩顆心跳在一起,好像觸上了電,全身都在燃燒!他輕輕抬起她的臉來,柔聲道:「你現在不用怕了。」 book18.org
四目相投,他看到溫殷琦長長的睫毛,水汪汪的眼睛,紅菱般的嘴唇……兩張臉,本來已經很接近,現在更接近了。溫殷琦口中輕「哦」一聲,嬌軀起了一陣輕顫。 book18.org
就在此時,幽暗的甫道中,忽然劍光一閃,一道森冷寒芒,電射而至,朝兩人刺來。此人身法奇快,來的悄無聲息,劍勢更是勁急無情。韋小寶驀然警覺,身形向右一傾,帶轉溫殷琦的身子,左手三個指頭已經快疾絕他的擋住了對方劍尖,右足飛起,一記「懷心踢腿」,朝來人當胸踢去。他這一接任劍尖,掌心翻起,本來掩住的珠光,突然大亮。原來這偷襲的人,是一個身穿青衫的漢子,看去年約五十出頭,六十不到,只要看他來的悄無聲息,和出手劍勢,武功極高,自然是飛鷹堂的高手無疑。 book18.org
那青衫人原也只看到甫道上有一個人影,才急欺過來,刺出一劍,不想是一對少年男女,尤其那青衫少年抬手之間,一下就撮住了自己劍尖,心頭不覺一驚,急忙身形斜退半步,左手拍開韋小寶踢來一腳,右手一振,圈腕發劍。他這一振腕,功注劍身,那就非被他削落三個抬頭不可,但韋小寶這三個指頭撮著劍尖,同樣力貫指尖,何異鋼鉗?兩人這一掙,但聽「啪」的一聲,劍尖立告折斷,這一段話說來較慢,實則僅是珠光一亮的工夫,兩條人影,候然分開。 book18.org
青衫人不由一怔,怒笑道:「好小子,你居然還是少林門下。」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是飛鷹教三十六將中人?」 book18.org
青衫人呆了一呆道:「你如何知道的?」 book18.org
韋小寶道:「三十六將,都是昔年老會主調教出來的人,應該是忠義之士,閣下……」 book18.org
青衫人驚異地目注韋小寶,截著問道:「你是什麼人?」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不用管我是誰。」 book18.org
青衫人突然目射凶光,沉喝道:「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book18.org
刷的一劍朝韋小寶急刺過來。 book18.org
韋小寶身形輕輕一側,便自讓開劍勢,口中朗喝道:「在下不但知道得很多,而且還是替老會主清理門戶來的,你是三十六將中賣身投靠異族的鷹爪,今天就難逃一死。」 book18.org
溫殷琦道:「大哥,這人我們非擒活的不可。」 book18.org
青衫人一劍刺空,心頭方自一怔,聽了韋小寶的話,心頭又不禁大怒,冷哼道:「小子,好狂的口氣。」 book18.org
喝聲出口,手腕一振,又是刷刷兩劍,急刺而出。 book18.org
韋小寶拍手之間,手中已多了一柄青光湛湛的短劍,但他卻並未還擊,腳下站立不動,只是上身隨著刺來劍勢,輕輕擺動了兩下,青衫人刺出的兩劍,便自落空。韋小寶右手一揮,但聽「錚」的一聲,壓住了對方長劍。就在此時,但見一隻纖纖玉手,從韋小寶身旁探出,五指一展,撤出一蓬淡煙。青衫人眼看溫殷琦彈出「迷魂藥粉」,心知不好,但長劍被韋小寶壓住,連抽劍後退都來不及,鼻中聞到一絲異香,眼前一黑,一個人怦然一聲,摔倒地上。 book18.org
溫殷琦道:「好了,好了,總算抓到了一個活口。」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要活口作甚?」 book18.org
溫殷琦粲然一笑道:「這裡夾道分歧,猶如迷宮,找個人帶路不好麼?」 book18.org
韋小寶突然想起榮敬宗的話來:「老朽只知飛鷹堂後,加建了一條秘道,作為囚人之用,卻不知道還有這大的地方。」 book18.org
不錯,玉蕾、蓼花不知被囚在何處,百花幫的人,在這縱橫分歧夾道中分散,都需要一個帶路的人,一念及此,不覺點點頭,笑道:「虧你想得周到,咱們正需要這樣一個人呢。」 book18.org
溫殷琦笑道:「我恨死了他們,才沒留活口,後來火摺子點完了,一個人轉來轉去迷失了方向,要想擒一個人替我引路,就是沒再遇上賊人。我真有些後悔,先前不該出手太快,方才你聽到的一聲叱喝,就是我聽到了腳步聲,大概就是他了。」 book18.org
接著「哦」道:「大哥,你兩個朋友,找到了麼?」 book18.org
韋小寶搖搖頭道:「還沒有。」 book18.org
溫殷琦道:「那不就正好?擒住此人,對我們大有用處呢。」 book18.org
韋小寶道:「只怕他不肯為我所用,走,琦妹,我們先把他帶出去,由榮老伯勸他,也許他會甘心聽命。」 book18.org
溫殷琦問道:「榮老伯是誰?」 book18.org
韋小寶道:「他是先父的朋友,也是飛鷹教飛鷹潭的總管,他就在外面,我是聽到兵刃擊撞之聲,才趕進來的。」 book18.org
溫殷琦奇道:「外面?外面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韋小寶笑道:「所謂外面,自然還是在昆嵛山的山腹之內,只是在這夾道外面罷了。」 book18.org
接著說道:「此中經過,說來話長,目前無暇詳談,先退出去再說。」 book18.org
一手抓起青衫人,往肩上一搭,回頭道:「琦妹決隨我來。」 book18.org
手托「驪寶珠」,轉身朝甬道行去。不大工夫,就走出石門,回到六角廳了。 book18.org
榮敬宗因韋小寶去了這許久,正在焦急,看他背著一個人走出,不覺大喜,迎上前去,道:「韋公子怎麼去了這許多工夫?你再不出去,老朽就要找你去了。」 book18.org
他話聲未落,已看到韋小寶身後,還有一位姑娘,這就連忙頷首招呼道:「方才那陣金鐵交鳴,就是這姑娘和人動上手?」 book18.org
韋小寶笑道:「不是,那陣金鐵交鳴,愈去愈遠,晚輩沒有找到。」 book18.org
說到這裡,一面替溫殷琦介紹道:「琦妹,這位就是先父好友榮老伯。」 book18.org
一面又朝榮敬宗道:「她叫溫殷琦,是嶺南溫老莊主溫一峰的干金。」 book18.org
溫殷琦低著頭,跟隨韋小寶也叫道:「榮老伯。」 book18.org
榮敬宗連說不敢,心中覺得詫異,問道:「溫姑娘如何進來的?」 book18.org
韋小寶道:「老伯誤會了,她是為了暗助晚輩。」 book18.org
榮敬宗點頭道:「原來如此。」 book18.org
說話之時,韋小寶已把肩頭搭著的青衫人放到地上,問道:「榮老伯認得此人麼?」 book18.org
榮敬宗目光一凝道:「他叫辜鴻生,原是三十六將中人,如今是飛鷹教八大管帶之一。」 book18.org
溫殷琦問道:「管帶,是什麼職務?」 book18.org
榮敬宗道:「管帶,顧名思義,應該管領不少人才對,但飛鷹教的管帶,和護法也差不多,地位不算太低,但沒有實職,這原是清廷武官的名稱,八大管帶,都撥在飛鷹堂聽差。」 book18.org
溫殷琦道:「榮老伯,你既然認識他,我就先把他弄醒過來,由你老勸他,也許他會甘心聽命。」 book18.org
榮敬宗望望韋小寶,問道:「韋公子要老朽說服他麼?」 book18.org
韋小寶當下就把門內夾道分歧,狀若迷宮,百花幫的人,漸漸失散,被困在裡面,無法找出出路,還有自己兩個朋友,也不知被囚禁在哪裡。這兩件事,辜鴻生自然知道,如能把他說服,就不難迎刃而解。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點點頭道:「辜鴻生是三十六將中人,老朽對他自然知之甚捻,此人功利之心極重,如今身為清廷六品記名管帶,要想把他說服,放棄功名富貴只怕不大容易……」 book18.org
略作沉吟,口中「唔」了一聲,續道:「只有一點,或可使他就範。」 book18.org
溫殷琦粲然一笑道:「晚輩知道了,晚輩自有方法,讓他俯首聽命。」 book18.org
韋小寶奇道:「你有什麼辦法?」 book18.org
溫殷琦粲然笑道:「凡是重視功名利祿的人,沒有不怕死的。」 book18.org
榮敬宗點頭道:「姑娘說得極是。」 book18.org
溫殷琦不再說話,舉步走到辜鴻生身前,突然伸出兩根玉管似的纖指,接連點了他三處穴道,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個小蓼花瓶,旋開瓶蓋,用指甲挑了少許藥粉,彈在辜鴻生鼻子之上。這真是靈驗無比,他聞到藥末,昏迷的人,立即打了個噴嚏,倏地睜開眼來。他目光轉動了一下,看到榮敬宗、韋小寶、溫殷琦等人,臉色不禁微微一變,忽地從地上抬身坐起,這一坐起,他登時發覺身上被人點了穴道,手足均無法抬動。 book18.org
榮敬宗道:「辜兄醒來了麼?」 book18.org
辜鴻生望著他道:「榮總管在這裡就好,兄弟被人點了穴道。」 book18.org
他果然是貪生怕死之人,見了榮敬宗,大有告饒之意。這也難怪,如今是大清朝的天下,他又是「功狗」,當上了官的人。大凡做官的人,沒有一個不想往上爬的。往上爬,就是前程遠大,性命焉得不值錢? book18.org
榮敬宗手拂蒼須,說道:「辜兄可知張天正已死,水輕盈敗走了麼?」 book18.org
辜鴻生聽得大吃一驚,道:「榮總管此話當真?」 book18.org
榮敬宗道:「兄弟已經不是飛鷹教總管了,辜兄不用再以總管相稱。兄弟和辜兄相處四十年,要奉勸辜兄,咱們本是炎黃子孫,太陽神前磕過頭的教友,原不該替異族作鷹犬……」 book18.org
辜鴻生臉色劇變,駭然道:「榮總管,你反了?」 book18.org
榮敬宗道:「不錯,兄弟和辜兄昔年同受老會主栽培,飛鷹教淪入清廷手中,就成了屠殺江湖同道的劊子手。咱們不該再受人利用,此刻,該是你覺醒之時了,只要你肯和咱們合作,兄弟保證,決不傷一根毫髮。」 book18.org
辜鴻生似是心交戰,拿不定主意,雙目微闔,只是沉吟不語。 book18.org
溫殷琦道:「姓辜的,告訴你,我點的穴道,是嶺南溫家的獨門手法,你如想妄自運氣解穴,那就當心運氣入岔好了。」 book18.org
辜鴻生雙目乍睜,冷聲道:「你們要待怎樣?」 book18.org
溫殷琦道:「那要看你怎麼一個態度了。」 book18.org
辜鴻生道:「在下落在你們手裡,生殺之權,操在你們手上,在下又能如何?」 book18.org
溫殷琦道:「眼前你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順我者生,逆我者死,一生一死,只有聽憑你自己選擇。」 book18.org
辜鴻生拿目望望榮敬宗,榮敬宗故作不見,別過頭去。 book18.org
辜鴻生道:「樓蟻尚且貪生怕死,一個人好死不如賴活,但在下想聽聽這一生一死兩條路,如何生法?又如何死法?」 book18.org
溫殷琦道:「說來也很簡單,第一條路,就是方才榮老伯說的,只要你肯和我們合作,不妄存絲毫僥倖之心,意圖逃走,等我們離開昆嵛山之後,不論你為善為惡,為友為敵,都放你自去。至於第二條路麼……」 book18.org
忽然住口不言。 book18.org
辜鴻生道:「第二條路怎樣?」 book18.org
溫殷琦道:「第二條路,就是要你供出這裡地道的情形和你們囚人的所在,如果你不肯說,我們會嚴刑逼供,必將把你刑逼至死。」 book18.org
辜鴻生面上微有怯色,低垂著頭,喃喃自語道:「辜某一世為人,豈能這般無聲無息的死去?」 book18.org
溫殷琦道:「是啊!只要出了飛鷹教,我們可放你自去,這樣平白死去,不是太可惜了?」 book18.org
辜鴻生望了溫殷琦一眼,說道:「好吧!你先說說,要在下如何合作?」 book18.org
溫殷琦道:「你那是答應了,好,所謂和我們合作,共有兩點,第一,就是替我們帶路,找到失散在夾道中的百花幫的人。第二是帶我們在囚人的地方,救出韋大哥的兩個朋友。」 book18.org
辜鴻生道:「就是兩件事?」 book18.org
溫殷琦道:「不錯。」 book18.org
辜鴻生道:「好,在下答應了,你替我解開穴道。」 book18.org
韋小寶回頭望望榮敬宗,問道:「榮老伯,他說的話可靠麼?」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呵呵笑道:「這個就難說了,老朽和辜兄,昔年雖是同列三十六將之中,但一旦當上了清廷鷹犬,就極少信義可言。」 book18.org
辜鴻生看看榮敬宗,心頭十分氣憤,忖道:「榮敬宗你也沒想想,當年你是同樣向清廷投降的,直到如今,我不過是一名從六品的管帶,你姓榮的卻是正六品銜總管。你口口聲聲叫人清廷鷹犬,難道你不是鷹犬?」 book18.org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來,只是苦笑道:「榮老哥,咱們相識幾十年了,難道還信不過兄弟麼?」 book18.org
溫殷琦沒待榮敬宗開口,接道:「是啊!榮老伯和你相識了幾十年還信不過你,我又如何信得過你呢?」 book18.org
說到這裡,忽然仰手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說道:「這樣吧?你把這顆藥丸吞下,我就替你解開穴道。」 book18.org
辜鴻生朝她手中看了一眼,問道:「姑娘手中可是毒藥麼?」 book18.org
溫殷琦忽然展齒一笑道:「不是,嶺南溫家從來不做毒藥。這顆叫做「失魂丹」,服下之後,如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得不到解藥,藥性就會發作,一個人像失魂落魄一般,一切都忘記得乾乾淨淨,形同白痴,終身無藥可救。」 book18.org
辜鴻生道:「這藥丸果然惡毒得很。」 book18.org
溫殷琦道:「不要緊,我有解藥,你服下了「失魂丹」之後,我先給你兩顆解藥,就可維持六個時辰。」 book18.org
辜鴻生道:「六個時辰之後,是否仍須服用解藥?」 book18.org
溫殷琦道:「你說對了,過了六個時辰,我自會再給你解藥的。」 book18.org
辜鴻生道:「姑娘是說,每過六個時辰,就得服一次解藥了。」 book18.org
溫殷琦道:「那也不用,服過六顆解藥就可沒事,我們也許不用六個時辰,就出去了。那時,我自會把四顆解藥一起給你的。」 book18.org
辜鴻生道:「那是說,在下沒有完全取到解藥之前,必須全力保護你的安全了。」 book18.org
溫殷琦望望韋小寶,琦然笑道:「用不著你保護我,我和韋大哥走在一起,什麼人也傷不了我。」 book18.org
她說來十分自然,但誰都聽得出她和韋小寶情愛極深,有著無比的信賴。小桃站在邊上,偷偷地看了韋小寶一眼,心裡不由升起一絲少女特有的嫉妒。 book18.org
溫殷琦話聲一落,接著說道:「好啦,我話已經和你全說明白了,現在你快把它吞下去吧。」 book18.org
辜鴻生看看藥丸,心頭大感猶豫。 book18.org
溫殷琦笑了笑道:「你穴道受制,我本來就用不著和你多費口舌。」 book18.org
突然左腕一探,捏開辜鴻生的牙關,右手迅速把藥丸投入他口中,隨手在他後頸上拍了一掌,然後替他接上了牙關。 book18.org
辜鴻生身落人手,心頭雖是氣憤,卻是敢怒而不敢言,直等溫殷琦給他接上牙關,不覺大聲道:「姑娘,解藥呢?」 book18.org
溫殷琦笑道:「你急什麼?我答應給你,自然會給你的了。」 book18.org
說著,雙手一翻,連拂帶拍,解開了他被制的穴道,取了兩顆朱紅的丹丸,隨手遞了過去,道:「這是解藥。」 book18.org
辜鴻生從地上站起身子,一手接過解藥,迅快納入口中,另一隻手卻閃電般抓出,一把扣住溫殷琦的脈腕,隨手一帶,後退了三步,把她身子擋住自己身前,沉喝道:「你們誰敢過來,辜某就先殺了她。」 book18.org
他這一下出手奇快,韋小寶、榮敬宗全都措手不及,眼看著他帶著溫殷琦退出去三步遠近。 book18.org
榮敬宗冷哼道:「辜鴻生,老夫沒說錯吧,一旦當了清廷鷹犬的人,就毫無信義可言。」 book18.org
辜鴻生大笑道:「和你們這些叛逆,講什麼信義?」 book18.org
溫殷琦任由他扣著脈腕,腳步跟艙,跟著過去,口中尖叫道:「你這是幹什麼?」 book18.org
辜鴻生得意的道:「小丫頭,你只要把解藥交出來,我就饒你一命。」 book18.org
溫殷琦道:「你莫要忘了我是嶺南溫家的人。」 book18.org
嶺南溫家以迷藥馳譽江湖,因此江湖上人有一句話:「嶺南溫家的人一身都是迷藥。」 book18.org
正在此時,突聽有人接道:「辜兄先點了她的穴道。」 book18.org
話聲甫出,敞廳四周六個門戶之中,同時出現了六個一身青色勁裝手仗長劍的漢子。 book18.org
榮敬宗雙目精光暴射,沉喝道:「楊志高,你來得正好。」 book18.org
就這句話的工夫,但聽「砰」的一聲,辜鴻生一個人忽然摔倒地上。 book18.org
上首左邊一道門戶中出現的是一個中等身材、面貌白哲的中年人,正是三等蝦楊志高,水輕盈從京裡帶來的二名親信之一。只要看他雙目炯炯有光,不但武功極高,而且還是個十分精悍的人。楊志高才一現身,就見辜鴻生忽然無聲無息的倒下去,心頭不禁驀然一驚,急忙喝道:「你們還不快去接應?」 book18.org
他喝聲出口,立時有二個青衣漢子一個箭步,朝溫殷琦欺了過去。 book18.org
溫殷琦冷冷一笑道:「你們誰敢過來?」 book18.org
揚手處,飛出一篷黑色煙霧。那兩名青衣漢子方才聽她說出是嶺南溫家的人,此時看她揚手打出一蓬黑煙,自然識得厲害,哪敢怠慢,掠去的人,慌忙閉住呼吸,急急往後躍退。 book18.org
溫殷琦琦然一笑道:「瞧你們連一把沙土都這般害怕,還充什麼字號?」 book18.org
她這一把確實是沙土,但沒有人敢向她逼過來。溫殷琦也不去理會他們,自顧自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用指甲挑了少許藥來,輕輕彈在辜鴻生鼻孔之上。辜鴻生打了個噴嚏,突然清醒過來,揉揉眼睛,挺身從地上站起。溫殷琦望著他,偏臉笑道:「辜大管帶,你還要扣著我手腕,逼取解藥麼?」 book18.org
辜鴻生吃過苦頭,哪裡還敢魯莽出手,尤其自己被迫吞服了「失魂丹」,只服過兩顆解藥,惹翻了溫殷琦,只要她不給解藥,豈非弄巧成拙?他對自己性命,有著無比的珍惜,一念及此,不覺堆起一臉笑容,連連陪笑道:「姑娘迷藥,果然厲害,在下已經領教了,咱們既已有約在先,雙方都得遵守,對不?」 book18.org
溫殷琦道:「你只管放心,咱們如能在六個時辰之內,退出山腹秘道,我自會把四顆解藥,一起給你。」 book18.org
辜鴻生道:「好。」 book18.org
溫殷琦道:「但在山腹秘道之內,你就得聽我的了。」 book18.org
辜鴻生道:「一言為定。」 book18.org
溫殷琦目光一動,低聲道:「他們快動手啦,你隨我過去。」 book18.org
說完,輕移蓮步,朝眾人立身之處走去。 book18.org
辜鴻生已經知道溫殷琦迷藥的厲害,哪敢再存僥倖偷襲之心,果然乖乖的隨著溫殷琦身後走去。原來這一陣工夫,雙方已經劍拔弩張,大有立即動手之勢。韋小寶關心溫殷琦的安危,只是注視著這邊的動靜,此時眼看溫殷琦朝他走來,才算放心。榮敬宗是一行人中的領頭,這時和楊志高正面對壘,雙方正在互相斥責之中。 book18.org
只聽楊志高大聲道:「榮敬宗,朝廷待你不薄,你居然敢口發胡言,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你這是反了?」 book18.org
榮敬宗呵呵大笑道:「楊志高,你也是炎黃子孫,大漢民族,你自己數典忘祖,認賊作父,才是反了。告訴你,飛鷹教是太陽教的飛鷹教,被你們清廷鷹犬控制了二十年,成為殘殺武林同道的幫會,只要有血性的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誅之。現在,出賣飛鷹教的罪魁禍首張天正已經伏誅,你們主子從京里派來的親信水輕盈,也已逃走,憑你楊志高這麼一個小角色,老夫也懶得動手,你還是自己束手就縛的好。」 book18.org
張天正已死,水總監逃走,這兩句話,聽得揚志高心頭暗暗震驚,只要看榮敬宗說話的神色,似乎不像有假!但繼而一想,又覺得不對,僅憑榮敬宗和一個青衫少年,哪能是水總監的敵手?何況水總監手下還有一位紅衣大師精擅瑜珈神功,無人能敵……他心念閃電一轉,不覺大笑道:「榮敬宗,你少冒大氣,爾等進入飛鷹潭絕地,那就不用再想出去了。」 book18.org
原來這裡叫做「飛鷹潭」。 book18.org
榮敬宗道:「很好,咱們多說無益,那就在手底下見見真章了。」 book18.org
鏘的一聲,撤出了長劍。 book18.org
韋小寶倏地跨上一步,說道:「榮老伯,殺雞焉用牛刀,還是讓晚輩來對付他們吧。」 book18.org
溫殷琦叫道:「韋大哥,慢點。」 book18.org
韋小寶回頭道:「琦妹,有什麼事?」 book18.org
溫殷琦笑道:「不知這姓楊的夠不夠資格和你動手?我想還是讓辜朋友先出手試他幾招的好。」 book18.org
說到這裡,一手理理鬢髮,轉過臉去,道:「辜朋友,這第一場,還是你上去接那姓楊的幾招吧。」 book18.org
她話聲雖然柔琦,但這話對辜鴻生卻無異是命令。 book18.org
辜鴻生聽得不禁一怔,腳下猶豫了一下,但他性命操在人家手裡,不敢違拗,右手一抬,撤出了長劍,舉步朝楊志高面前逼去。這下,直看得揚志高心頭猛然一凜,雙目盯注著辜鴻生的臉上,喝道:「辜鴻生,你怎麼了?可是被妖女迷失了神志麼?」 book18.org
辜鴻生欠身道:「回總管,屬下很好。」 book18.org
敢情楊志高還是「飛鷹潭」的總管。 book18.org
楊志高道:「那你給我站到邊上去。」 book18.org
辜鴻生苦澀的笑道:「總管原諒,兄弟這是情勢所逼……」 book18.org
楊志高吃了一驚,喝道:「你也想造反?」 book18.org
辜鴻生額上流出汗珠,說道:「兄弟身中溫家「失魂丹」,不得不爾。」 book18.org
溫殷琦催道:「辜朋友,盡說幹麼,快動手呀!你今天放過了他,等出了山腹秘道,他還會放過你麼?」 book18.org
辜鴻生心頭驀然一震,咬咬牙道:「不錯,楊志高,今天兄弟除了和你一拼,確是別無路走。」 book18.org
揮手一劍,刺了過去。 book18.org
楊志高又急又怒,右腕一翻,「當」的一聲,壓位辜鴻生長劍,厲聲道:「辜鴻生,他們只有這幾個人,而且已入絕地,還能支持多久?你如何聽信亂黨的話?」 book18.org
辜鴻生刷地抽回長劍,搖搖頭說道:「不成,兄弟如果沒有解藥,就活不過明天。」 book18.org
楊志高厲聲道:「你依附叛逆,就活不過今天。」 book18.org
長劍一擺,大喝一聲道:「你們還不給我一起上把這幾個叛逆拿下了?」 book18.org
每一道門前,都站著一個青衣勁裝漢子,他們明明聽到「總管」下的攻擊令,但他們卻依然凜立如故,一動沒動。 book18.org
楊志高氣得臉色鐵青,怒吼道:「你們都是死人?還不給我圍上去?」 book18.org
溫殷琦淡淡一笑道:「他們雖然沒死,但不會再聽你的了。 book18.org
楊志高猛然一驚,怒聲道:「是你在他們身上做了手腳?」 book18.org
溫殷琦嗤的一聲笑道:「你說對了,他們都中了我的無形迷香,只留下你一個,那是我讓給辜朋友的。」 book18.org
楊志高聽得膽戰心驚,但他臉上絲毫沒露,沉哼一聲道:「好個妖女,手段果然毒辣得很。」 book18.org
口中和溫殷琦說著,左手「呼」的一掌,卻朝辜鴻生迎面擊去,人已借勢縱起,迅疾朝身後一道門戶倒躍過去。這原是電光石火般事,他自以為這一掌突起發難,可以逼住辜鴻生的追擊,自己就可安然退入門內。只要退入甫道,裡面山道交叉,就無人能阻攔他了。 book18.org
哪知他身形堪堪縱起,只聽韋看毅大喝一聲:「你往哪裡走?」 book18.org
左手擊出一掌。他這一掌出手,立時有一團強猛勁力,呼嘯湧出。但掌力並末擊向楊志高,而是擊到他身後四五尺處,正是那道石門的前面。韋小寶內功精純,屢經大敵,使他對敵經驗大增,這一掌拿捏的時間恰到好處,他掌力撞到門口之時,楊志高往後縱退的人,也剛剛掠到。楊志高身為大內三等侍衛,一身武功自然也不會弱到哪裡去,在他縱退之際,陡覺身後風聲有異,百忙中驀地一吸氣,身在懸空,硬行向左扭轉,護胸左手閃電橫臂揮出。 book18.org
他縱然應變得快,這一掌橫擊在韋小寶湧向石門的掌風邊緣,兩股勁力一交,他懸空發掌自然吃虧,一個人立被震出數步之多。但這是他預料中的事,主要是為了脫出韋小寶的掌風之外,因此身子被震飛起,落到數尺遠近,便自站定。只此一掌,他已發覺這青衫少年功力之高,大出他意料之外。只此一掌,韋小寶也同時發覺楊志高是一個勁敵。因為楊志高縱退的人,忽然撞上掌風,他縱有封架之力,也應該有措手不及之感。但眼看就要為掌力擊中之時,他身在半空,居然扭轉身子,橫臂拍出一掌,再借勢飄退,非有高深內功和絕高輕功的人,決難辦到。韋小寶拍出一掌之後,並未追擊。 book18.org
榮敬宗手拂蒼鬢,呵呵一笑道:「楊志高,今日之局,你大概也可看得出來,如不束手就縛,要想生離此地,只伯比登天還難了。」 book18.org
楊志高一張白皙的臉上,色如喋血,手中長劍一擺,厲聲道:「榮敬宗,你敢不敢和我拼個生死存亡。」 book18.org
溫殷琦插口道:「你和辜朋友還沒比劃,就想逃走的人,還敢找榮老伯拚鬥?」 book18.org
辜鴻生遲遲不敢出手,為的就是楊志高終究是清廷的三等侍衛,自己如果還想往上爬,就不能得罪了他,但此刻形勢已然完全改觀,只要聽榮敬宗的口氣,楊志高已無逃走的可能。楊志高既然對他不再構成威脅,而且榮敬宗這一方已然占了絕對優勢,此時再不出手,更待何時?要知一心只想升官發財的人,沒一個不會投機取巧的,辜鴻生自然也並不會例外。溫殷琦話聲方落,辜鴻生候地右足跨開一步,長劍揚處,左手劍訣朝前一指,說道:「楊總管,兄弟逼於形勢,說不得只好開罪了,你請。」 book18.org
楊志高怒哼一聲道:「好吧!勾結叛逆,與叛逆同罪,楊某就拿你祭劍。」 book18.org
喝聲出口,刷的一聲,長劍已經橫搖出去。 book18.org
辜鴻生喝聲:「好。」 book18.org
霍地一個旋身,搶到楊志高側翼,長劍一招「金雕展翅」,往外疾展,森森劍鋒,閃電般猛刺敵人肩臂。楊志高身法快極,一劍出手,方位立變,反手一劍,應招發招。但聽「當」的一聲,雙劍擊實,雙方的人都不禁後退了一步。辜鴻生只覺虎口發熱,長劍被盪開了數尺,心頭暗暗震驚。 book18.org
楊志高口中冷嘿一聲,突然欺身過去,長劍連展,接連刺出五劍。辜鴻生自然不肯示弱;劍法展開,攻守相連,接下對方五劍,也還擊了三劍,就候地分開。楊志高志在速戰速決,因此一分倏上,再次撲攻過去。兩人兩度交鋒,誰都不敢輕視對方,各自展開一身所學,力拚硬搏。楊志高使的是「長白派劍法」,劍走剛猛一路,長劍起處,如寶蛇疾舞,如鷹隼迴翔,大開大闔,使得虎虎生風,煞是韋厲。辜鴻生的劍法,輕靈飄逸;變化繁複,一個人青光繚繞,來去如風。 book18.org
候忽之間,已鬥了三五十招。楊志高最初自恃功力,以為辜鴻生只是自己一名下屬,還不是手到擒來?心中急於速戰速決,連番搶功之中,迭走險招。不料辜鴻生劍法輕靈之極,門戶又封得極嚴,打到三五十招,非但討不了半點便宜,而且有幾次過於急躁,還幾乎給辜鴻生長劍掃中,心頭不禁急怒交進。其實楊志高不知道,辜鴻生比他更為吃力,他劍法雖然輕巧多變,但功力到底稍遜,用盡全力才能打個平手。而且每當兵刃相交,都感到對方劍上,有一股極大力道,猶如鐵錘挾風,當胸壓下,他不住的運氣凝功拚命支撐。 book18.org
又拆了二三十招。楊志高這時也已看出,辜鴻生劍法雖然不弱,但功力卻比不上他。這一發現,楊志高不禁冷笑一聲,劍法一變,暗暗凝聚功力,劍身滿布真力,開因之間,劍風激盪,一二丈內,嘶嘶有聲!只聽一聲「當」「當」劍擊之聲中,辜鴻生雖然接下了他幾劍,但—個人卻被震得連退了幾步。 book18.org
楊志高一招得手,口中冷嘿一聲:「看你還接得下本座幾劍?」 book18.org
只不過幾招工夫,辜鴻生已被逼落下風,在楊志高著著進遏之下,不得不舉劍封架。劍劍交擊,「當」、「當」金鐵交鳴聲中,辜鴻生越發後力不繼,被逼得汗流浹背,步步後退,幾乎已無還手之力。 book18.org
溫殷琦低聲道:「大哥,辜鴻生已經不行了,你快出手吧。」 book18.org
韋小寶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他還可以擋得兩三招。」 book18.org
話聲之中,但聽「嘶」的一聲,辜鴻生左袖已被楊志高劍鋒劃破,心頭驀吃一驚,急急後退。楊志高霍地欺上一步,又是一劍掃去。辜鴻生急忙舉劍封架,但聽「當」的一聲,只覺右臂一陣酸麻,長劍被直盪開去。這下門戶大開。楊志高雙目通紅,一聲不作,振腕發劍,一道寒光,快逾逾電,當胸直刺過去。在這電光石火之際,楊志高但覺身側疾風諷然,似是有入直欺過來,他連轉念頭都來不及,突覺右腕一緊,已被人家扣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從那人掌中傳出,五指一松,自己竟然身不由主一個顫抖,往後摔去。 book18.org
這真是有如夢靨一般,連人家影子都沒看清,就稀里糊塗地摔了個跟頭。但楊志高終究是大內高手,武功高強,借著摔出之勢,長劍迅快在地上一點,雙腳從頭頂翻過,落到地上,人已筆直站穩。定睛瞧去,只見韋小寶空著雙手,瀟洒地站在自己面前。 book18.org
楊志高不知青衫少年是誰,心頭又驚又怒,眼看對方空著雙手,一時不由得凶心突發,口中大喝一聲,呼的一劍,橫掃過去。他這一劍含恨出手,蓄勢而發,宛如匹練橫飛,劍光橫及八尺,以為對方空著雙手極難躲閃,如能把敵人攔腰兩截,豈不快哉?哪知劍光划過,竟然撲了個空,韋小寶身法怪異,也不知是怎麼給他避過的,依然站在那裡,連腳步都未移過一步。 book18.org
楊志高不禁怔了一怔,他不信自己在劍上下了二三十年苦功,連一個空著雙手的人衣角都刺不到。同時強敵環伺,同來五人均已中了那小丫頭的迷藥,自己若不給他一個措手不及,刺倒一個個人,急謀脫身,只怕真要毀在此地了。他想到這裡,哪還猶豫?手中長劍候地迴轉,刷刷兩劍,直劈過去。他這兩劍,是繼橫掃一劍而發,說來較慢。其實不過轉了念頭的工夫。在旁人看來,他橫掃一劍落空之後,就接連著劈出兩劍。 book18.org
這回楊志高看得清楚,第一劍劈出,韋小寶身形微微側了一下,劍光貼著他右側衣衫直落,第二劍自然比第一劍更快,劈向他往左避讓的身子。但韋小寶身上好像長著眼睛,劍勢未落,他身形又輕輕一側,這一劍又落了空。楊志高簡直如遇見鬼魅,從他出道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等離奇的身法,一時驚得不知所措。 book18.org
韋小寶突然一聲長笑,右手一拾,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四尺長劍,劍尖朝楊志高一指,朗聲道:「姓楊的,你此時放下長劍,束手就縛,咱們只要廢去你武功,仍可留你一命,如再……」 book18.org
楊志高到了此時,已經豁出命去,喝道:「老於和你拼了。」 book18.org
抖手一劍,急如星火,當胸就刺。韋小寶冷笑一聲,長劍反手一絞,「嗒」的一聲,拍在楊志高劍身之上。楊志高只覺執劍手臂,被震得一麻,五指劇痛,一柄長劍再也掌握不住,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book18.org
韋小寶右腕一抬,雪亮、森寒的劍尖,已經點在楊志高的咽喉之上,冷笑道:「姓楊的,你還有何說?」 book18.org
楊志高一聲不作,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榮敬宗看出不對,急忙一躍而出,伸手一指,點了他的穴道,然後用力捏開楊志高的下顎,只見他口中緩緩流出黑血。榮敬宗跌足道:「這廝果然服毒自栽了。」 book18.org
右手一松,楊志高一個身子,「砰」然往後便倒。 book18.org
溫殷琦駭然道:「好厲害的毒藥。」 book18.org
榮敬宗道:「這是大內特製的毒藥,只要用舌尖一撥,一口咬碎,就毒發身死,無藥可救。老朽一時疏忽,竟然讓他服下毒藥。」 book18.org
辜鴻生眼看楊志高服毒身死,心中暗暗放下了一塊石頭,急忙走將過去俯下身子,探手在他懷中一陣掏摸,取出用紅線串著的三枚金錢,遞給了榮敬宗,說道:「榮總管,這是開啟飛鷹潭石門的鎖匙,你老收了。」 book18.org
榮敬宗接到手上,只覺這三枚金錢比一般制錢稍厚,入手甚重,想是純金製成,不覺問道:「飛鷹潭石門?飛鷹潭在哪裡?」 book18.org
原來他身為飛鷹潭總管,卻不知「飛鷹潭」這個名稱。 book18.org
辜鴻生道:「飛鷹潭就是飛鷹堂囚人之處,囚禁在裡面的,都是叛逆重犯……」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持須,奇道:「老夫身為飛鷹潭總管,竟然不知此事。」 book18.org
辜鴻生道:「這是水總監來了之後,由楊志高一手建造的,這一帶的總稱,就叫飛鷹潭,楊志高是這裡的總管。」 book18.org
韋小寶問道:「你說的石室在哪裡?」 book18.org
辜鴻生道:「石室就在這座六角大廳的下面。」 book18.org
榮敬宗道:「如何下去?」 book18.org
辜鴻生道:「開啟第一道門戶,須有六個人一齊動手,把這裡六個石凳同時朝中間推去,把石凳推到石桌底下,就可現出門戶了。」 book18.org
榮敬宗回頭看去,自己五人,加上辜鴻生,正好六人,這就說道:「咱們正好六人,那就一齊動手吧。」 book18.org
溫殷琦看了被自己迷倒的五人一眼,問道:「榮老伯,這五個人,如何處置?」 book18.org
榮敬宗道:「老朽之意,咱們先把地室中被囚的人,救出來了再說吧。」 book18.org
當下就由榮敬宗、韋小寶、溫殷琦、小桃、黑衣劍士和辜鴻生六人,各自分開站到六個石凳前面,由榮敬宗發出口令,大家同時把石凳往中間推去。這六個石凳,如果一個人要想搬動,那就像生了根一般,但此時由六人同時推動,說也奇怪,居然應手推動,輕而易舉地推到了石桌底下。就在此時,只呀地底一陣隆隆輕震,那圓形石桌忽然緩緩往下沉去。 book18.org
辜鴻生忙道:「榮總管,這石桌就是通往石室的升降機,一次可下去六人,要下去的人,等石桌下沉到與地面一樣平時,才可以跨上去。」 book18.org
榮敬宗目光一掠,說道:「韋公子和老朽、辜兄三人下去就好,溫姑娘暫時在上面守留吧。」 book18.org
說話定時,石桌漸漸已沉到相地面相平,榮敬宗當先舉步跨了上去。 book18.org
韋小寶、辜鴻生也相繼踏上。石桌下沉之勢原極緩慢。但沉入地面之後,下降就比先前快得多了。溫殷琦不放心,手持火筒,站在圓形的窟窿口上,探首下望。韋小寶手托「驪寶珠」,舉目打量,這下降之處,就像一口古井,自己三人,隨著桌面筆直下降。不消一會,石桌已經落到一間石室中間,便自停住。韋小寶暗自估計,這筆直下降,離洞頂少說也在十丈以下了。 book18.org
辜鴻生道:「到了,二位可以下去了。」 book18.org
說著,縱身躍落地面。 book18.org
榮敬宗為人謹慎,等辜鴻生躍落之後,跟著縱身落地。這是一間四方形的石室,約有五六丈見方,但除了從上面降落的一張石桌六個石凳,四周空蕩蕩的別無一物。辜鴻生落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急急忙忙的移開一個石凳,很快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榮敬宗道:「辜兄,你這是做什麼?」 book18.org
說話之時,右手已經凝蓄掌力,只要發現辜鴻生有何異動,立可取他性命。 book18.org
辜鴻生朝他苦澀的笑了笑道:「兄弟一條性命,系在溫姑娘手裡,兄弟還不想死。這石桌降落之後,如果沒人把石凳移開,它就會自動往上升去,那時,除了上面再有六個人推動石凳,等它下降,咱們就無法上去了。」 book18.org
榮敬宗道:「原來如此。」 book18.org
說著,也順手移開一個石凳,坐了下來,一面問道:「這間石室,並無門戶,要如何才能開啟?」 book18.org
辜鴻生一聲詭笑道:「這裡共有三道石門,榮總管在飛鷹教耽了四十年,對山腹秘道的各處石門,自然最是熟悉不過。開啟這三道石門,方法也並無不同,凡是飛鷹教的人,只須舉手之勞,就可把它打開……」 book18.org
榮敬宗沉哼一聲道:「那要這三枚金錢何用?」 book18.org
辜鴻生笑道:「這就是為了防備飛鷹教萬一有了內奸,或者囚禁之人就是飛鷹教的高級人士,難免有人冒死潛入,來此救人,看到石門開啟方法和各處甫道石門,並無異處,自會伸手按動機括,但在石門啟之時,也就觸動了裡面安裝的埋伏。立時會有極厲害的暗器射出,開啟石門之入,縱有一身武功,也極難躲閃。」 book18.org
榮敬宗哼道:「好惡毒的心機,那麼這三枚金錢,又有何用?」 book18.org
辜鴻生道:「因此在開啟石門之前,必先投下一枚金錢,閉住埋伏,方可按動機括,開啟石門。」 book18.org
榮敬宗道:「老夫面前,希望你辜兄別耍花樣。」 book18.org
辜鴻生道:「這個榮總管但請放心,兄弟說過,兄弟還不想死。」 book18.org
榮敬宗道:「你知道就好。」 book18.org
伸手取出三枚金錢,朝辜鴻生遞去,說道:「那就有勞辜兄,去把三道石門,一齊打開了。」 book18.org
辜鴻生接過三枚金錢,笑了笑道:「榮總管多疑的很。」 book18.org
榮敬宗道:「這叫做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辜兄平日為人,老夫清楚得很。」 book18.org
辜鴻生聳聳肩道:「榮總管不相信兄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book18.org
雙手一掙,拉斷了串著金錢的紅線,站起身,舉步朝正面一堵石壁走去。榮敬宗立時起身跟了過去,提著右手,力聚掌心,隨時都可發掌劈擊。韋小寶也不怠慢,緊隨著走了過去。 book18.org
辜鴻生走近壁前,口中說道:「這間石室,是囚禁較為高級人士的,裡面一共有兩間,住得比較舒適,也不用戴刑具,因為到了這裡面,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出得去。」 book18.org
他一面說話,一面俯下身去。 book18.org
原來石壁底下,有一條極細的裂縫,若非仔細察看,決難發現。辜鴻生彎著腰,就把手中一枚金錢,往縫中投去,但聽壁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就偃無聲息。辜鴻生直起腰,舉手在壁上連按兩按,但見兩道石門,緩緩從中開啟,往兩旁移開。這石門之內,齊中隔為兩間,正面各有;道粗如兒臂的鐵柵和一道鐵門,裡面地方不大,卻有一張木床和一幾一椅,兩間石室完全一樣,但卻並沒有人。榮敬宗道:「辜兄,這裡沒有人。」 book18.org
辜鴻生道:「兄弟說過,這兩間是囚禁較為高級人士的處所,自然沒人,但兄弟總得打開來給你們瞧瞧。」 book18.org
隨著話聲,就把石門復了原。 book18.org
榮敬宗問道:「兩邊的呢?」 book18.org
辜鴻生道:「這兩旁是普通囚房,男左女右……」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先去打開右邊的石室。」 book18.org
辜鴻生道:「韋公子兩位令友,是女的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不錯。」 book18.org
辜鴻生不再多說,走近石壁,同樣先投下金錢,然後伸手打開石門。 book18.org
石門方啟,只聽裡面響起一聲嬌脆的聲音罵道:「呸,你們這些賊黨匪類,狗強盜,你們能把姑娘怎樣?總有一天,姑娘砸爛你們賊窩,一個個宰了你們……」 book18.org
這姑娘好大的脾氣,一開石門就罵,但她咭咭呱呱的罵來,說得又快又脆,雖在罵人,卻罵得悅耳動聽。韋小寶不用看人,一聽她的口間,就知道是蓼花。 book18.org
這一剎那,韋小寶但覺心情一陣波動,忙叫道:「苹妹,是我來救你來了,你和唐姑娘在一起吧?」 book18.org
隨著話聲,手托「驪寶珠」,走了過去,石門之內,自然也是一道鐵門,裡面沒有床,也沒有椅幾。裡面囚著幾位女子,秀髮散亂,身上卻穿著男人裝束,青綢長衫,薄底粉靴,看去不但憔悴,而且不倫不類。不用說,她們被擒來此之時,是穿著男裝,後來才發現她們是女的。這五人,正是慕容宇的妻子袁慧芳,公孫繼的妻子韋香,上官飛雄的妻子公孫曉琪,歐陽浩的妻子上官語欣,南宮雄的妻子杜月仙。 book18.org
杜月仙聽到韋小寶的話聲,不禁驀然一怔。這是她多麼熟悉,多麼渴望的聲音?她日日夜夜盼望的就是這幾句話。她和其他姐妹每天說來說去,不知要說他多少遍,他也是她們唯一的希望。如今他真的來了,就站在她們面前。袁慧芳一雙明亮的鳳目之中,突然流出兩行珠淚,顫聲道:「小寶,這不是夢吧?」 book18.org
韋香喜得也流出淚來,大聲叫道:「小寶,你真的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你真的來了。」 book18.org
她隔著鐵柵,含著淚珠,又說又笑,真如帶著雨珠的百合花,嬌憨如昔,只是清瘦多了。 book18.org
原來,她們是在五大世家當家的被害後,被張天正所擒。 book18.org
榮敬宗道:「辜兄,這道鐵門,如何開法?」 book18.org
鐵門上,並沒有鎖,自然也由機關操縱。 book18.org
辜鴻生接道:「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這道鐵門,如何開啟,大概除了楊志高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了。」 book18.org
榮敬宗濃眉微攢,回頭朝韋小寶道:「韋公子,你身上寶劍,不知是否削得斷?」 book18.org
韋小寶經他一語提醒忙道:「晚輩試試。」 book18.org
隨手抽出寶劍,一面抬目說道:「岳母、你們退後些。」 book18.org
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杜月仙。依言退後了幾步。 book18.org
韋小寶跨上一步,緩緩吹了口氣,功運有腕,劍朝鐵柵上砍去。但聽「喀」的一聲,劍光過處,一支兒臂粗的鐵柱立被削斷,韋小寶一劍得手,信心大增,接連幾劍,便把鐵柵就砍成了一個大洞,韋小寶收起寶劍,杜月仙喜得一聲歡笑,很快從鐵柵洞中竄了出來。 book18.org
「小寶。」 book18.org
她受了將近兩個月的委屈,一時悲喜交集。 book18.org
這時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四人也相繼從窟窿中走出。 book18.org
韋小寶迎著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含笑道:「幾位岳母,這些天,你們都受了委屈了。」 book18.org
上官語欣盈盈欲涕,一手掠掠鬃發,勉強笑道:「我們日日夜夜都盼望著小寶,總算給我們盼望到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來,幾位岳母,我替你們引見。這位是榮老伯,這位是辜大俠,這次能順利把你們救出,全仗這兩位鼎力相助。」 book18.org
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跟著朝兩人檢枉為禮,說道:「多謝榮老伯,辜大俠。」 book18.org
榮敬宗連說:「不敢。」 book18.org
韋小寶接著又向榮敬宗介紹了她們的來歷。 book18.org
大家分作兩批,由韋小寶陪同幾位岳母先登上石桌,辜鴻生把兩條石凳移攏,青石圓桌果然又冉冉上升,把四人運上六角大廳。等石桌恢復原狀,六個石凳立即自動移開。韋小寶就要大家動手,再把石凳推攏,石桌又開始往下沉下。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看得暗暗稱奇不止。韋小寶等石桌降下之後,才替袁慧芳,韋香,公孫曉琪,上官語欣,杜月仙,給溫殷琦一一引見。不消多時,第二批二人也相繼上來。溫殷琦取出解藥,彈到五個青衣漢子的鼻孔之上。那五人打著噴嚏,立時甦醒過來。 book18.org
榮敬宗目射威稜,凜然喝道:「爾等聽了,飛鷹教業已瓦解,張天正授首,水輕盈在逃,飛鷹潭總管楊志高已死。老夫念爾等平日尚無大惡,不願多肆殺戮,只要爾等立誓不再作清廷鷹犬,把失陷在迷陣中的百花幫一干人找到,等出了山腹,即可放爾等自去,爾等是否願意?」 book18.org
那五個漢子眼看楊志高已死,大勢已去,同聲抱拳說道:「回總管,小的原是江湖上人,去年應募來的,並不知道飛鷹教是清廷的鷹犬。總管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哪有不願之理?」 book18.org
溫殷琦道:「這樣就好,你們把這五顆藥九吞了,這是嶺南溫家秘制的「失魂丹」,十二個時辰,沒有解藥,就終身變成白痴,無藥可救,但你們只要把失陷在迷陣中的人找來,等出了山腹兩道,我自會給你們解藥。」 book18.org
說完,取出五顆藥丸,放到石桌之上。五個青衣漢子聽說要他們吞服「失魂丹」,不禁面面相艦,露出了猶豫之色。 book18.org
辜鴻生叱道:「你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方才我不是也吞服了一顆?溫姑娘答應離開山腹之時,就給你們解藥,自然算數,快吞服了,別再耽誤時間。」 book18.org
那五個青衣漢子聽他這麼說了,果然各自取了一顆吞入口中。 book18.org
榮敬宗目光閃動,看了眾人一眼,說道:「咱們這裡,人手倒還不少,但百花幫中人相識的卻只有韋公子、溫姑娘二位。這進入迷陣前去尋人,如是雙方互不相識,極易引起誤會,老朽熟思之下,覺得還是二位進去,較為適宜。」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好說,救人一節,晚輩奉有姨母遺命,本是義不容辭之事,該當由晚輩二人進去才是。」 book18.org
這聲「晚輩二人」聽得唐姑娘、方姑娘心頭不由「吟」的一跳,玉蕾生性內向,雖覺有些異樣,但卻不好啟齒。 book18.org
蓼花眨眨眼睛,望著韋小寶道:「韋大哥,我也要去。」 book18.org
韋小寶說道:「小表妹,這條甭道之內,岔路分歧,黝黑無比,隨時都可能遇上兇險。你還是和唐姑娘、祝姑娘在這裡稍事休息,咱們找到了百花幫的人,立時就會退出,在此地會合。人去多了,反而不便。」 book18.org
榮敬宗道:「不錯,諸位還是在此稍候,這六道門,咱們現在只能分作二撥,搜完一道門戶,仍然要退出來,再搜一道門戶。諸位留在此地,正好替咱們守住退路,打個接應。」 book18.org
辜鴻生道:「榮總管,原來你老還不清楚。這裡雖是飛鷹潭的出口,但六道戶,到了裡面,卻完全相通,咱們有兩撥人,分頭入內搜索,便已足夠,只要事先定好路線,逐一搜去,最後自可會合,由同一道門戶出來。」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笑道:「原來如此,哈哈,這就省事多了,韋公子,事不宜遲,你和辜兄率領他們兩人一路。老朽和溫姑娘,由他們三個領路,大家多帶火種,就動身吧。」 book18.org
韋小寶道:「晚輩遵命。」 book18.org
辜鴻生道:「飛鷹潭的人,每人身上都帶有特製火筒,只是路線必須事先約定了逐一搜去,才不致遺漏。」 book18.org
榮敬宗道:「這個就有勞辜兄分配了。」 book18.org
辜鴻生轉臉朝五個青衣漢子道:「兩撥人可由天門人右轉,至地門出。另一組可由地門入,右轉至天門出。」 book18.org
五個青衣漢子同聲應「是」,當下就由榮敬宗、溫殷琦率領三名青衣漢子,燃起火筒,朝左首「天門」而入。韋小寶、辜鴻生率領兩名青衣漢子,燃起了火簡,朝右首「地」門進去。其餘的人留守六角大廳。 book18.org
韋小寶一行人,由辜鴻生手執火筒,走在前面引路,第二個是韋小寶,手上托著「驪寶珠」,兩名青衣漢子也手執火筒跟在韋小寶後面。黝黑的甫道中,有三支火筒火光,火光照耀,已極明亮,就是站在十丈以外,也可清晰地看清楚人面。韋小寶方才進入石門兩道,不過十來丈深,還看不出「迷陣」的奧秘。這回由辜鴻生引導,進了「迷陣」,但覺左轉右轉,夾道中岔路分歧,多得有如蛛網一般。有許多岔路彎彎轉轉走了好一陣,原來只是一條死巷,但等你回頭之時,就會走入另一條岔路。 book18.org
如果沒有人帶路,只要走錯,包管你兜上半天還摸不出來。韋小寶此行任務,是搜索失陷在「迷陣」中的人,因此每一條岔路,都得走到,就是遇上死巷,也要看看有沒有人,才能退出。韋小寶暗自留心,這一路雖然岔路縱橫,轉來轉去,使人頭昏目眩,但每逢較寬的主要甫道,都是向右轉彎,絲毫不錯。迷陣主要甬道雖然只有六條,但因岔路交叉,極盡複雜,有時走來走去,走了好大一會工夫,仍然在這條甬道之上,找人的工作,必須每一個角落都走到,自然極費時間。 book18.org
正行之間,韋小寶突然聽到十數丈外,依稀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息。那聲音可說比落葉還輕,一個人若非內功已臻上乘境界,而且正在凝神細聽,幾乎無法聽到。因為四個人正在奔行之際,雜著的腳步聲,已可蓋過旁的聲音,要在自己一行人的腳步聲之中,捕捉比腳步聲更為細小的聲音,實是一件十分困難之事。而且那聲音還在十數丈之外,也許那只是一頭山鼠,受到了驚,從石壁間掠過。總之,那聲音輕微已極,但韋小寶略為傾聽,就突然駐足,低聲道:「辜兄且住,前面是否有一條岔道?」 book18.org
辜鴻生依言站住,答道:「不錯,但此處離岔道,還有十丈遠近。」 book18.org
韋小寶道:「前面岔道之中,有人埋伏,不知是敵是友?」 book18.org
辜鴻生奇道:「前面岔道,有人埋伏?韋公子如何會知道的?」 book18.org
韋小寶道:「在下依稀聽到前面十丈遠處,似有八九個人呼吸之聲,但咱們前面,乃是一條直路,並不見人影,想來是隱匿在岔道上了。」 book18.org
辜鴻生聽得吃了一驚,詫異地道:「韋公子已經聽到他們的呼吸了?」 book18.org
韋小寶淡然一笑道:「甭道上傳聲較遠,何況對方几人隱身暗處,伺敵心切?心情緊張,氣息自然較平常粗大了。」 book18.org
辜鴻生輕嘆一聲道:「韋公子這份造詣,兄弟當真佩服之至。」 book18.org
餘音未落,突聽一陣衣抉飄風之聲,但見四道人影已從兩邊橫貫的岔道上閃掠而出。緊接著只聽一個嬌美的女子聲音喝道:「來人站住,要命的棄去手中兵刃,把人留下,否則你們三個賊黨,一個也休想活命。」 book18.org
敢情她早巳看清有三個是飛鷹教的人,這句「把人留下」,原來誤認為韋小寶被他們擒住,押著經過這裡。韋小寶前面,是手持長劍的辜鴻生,韋小寶後面,是兩個青衣漢子,這情形,確也像極被人擒住了一般。 book18.org
韋小寶聲音入耳,心頭不覺大喜,急忙一掠而上,大聲說道:「幫主,在下正是找你們來的。」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黑暗之中,響起一聲驚喜交集的輕「啊」聲,一條苗條人影,迎著溯然飛掠過來,叫道:「韋兄……」 book18.org
她心頭充滿了欣喜,宛如遇上親人一般,飛快的撲了上來。她是個女孩兒家,尤其失陷在這暗得不見天日的甭道之中,一旦遇上了日夜縈心的情郎。她要盡情的,不顧一切的撲入他懷裡,她需要他的慰藉,也需要他的愛撫。 book18.org
但她畢竟是百花幫的幫主,當著外人,當著四名使女,她不能失去了幫主的身份,這是韋小寶一聲「幫主」提醒她。她飛奔過來的人,忽然在相距數尺之間,停了下來,一雙盈盈鳳目之中,已經滿含著過份驚喜的淚水,琦然笑道:「韋兄,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你沒有事吧?我們這一路人,全失散了……」 book18.org
她雖在笑,但臉頰上已經滾落兩行淚珠,接著說道:「你看,如今只剩我們這八個人,我真不知如何向師傅交待?」 book18.org
韋小寶一看,是芙蓉、鳳仙、玉蕾和她的四個侍女,七人何嘗不是一樣,眼睛含著淚,又是那麼含情脈脈的望著他,韋小寶安慰道:「幫主也不用難過,這裡是飛鷹潭迷陣,失散了的人,總可找得到,在下就是找你們來的。」 book18.org
牡丹抬眼看了辜鴻生等三人一眼,問道:「他們不是飛鷹教的人麼,怎麼……」 book18.org
韋小寶沒待她說完,笑了笑道:「飛鷹教已經破了……」 book18.org
牡丹聽得又驚又喜,一雙鳳目之中,射出異樣神采,含情脈脈的道:「這又是韋兄建了大功!唉!我真慚愧死了。」 book18.org
韋小寶一時不便多說,只是催道:「在下一行,總算找到了幫主,只是這迷陣之中岔道極多,咱們是分兩路入內搜索的。咱們這一路,尚未搜索完畢,時間寶貴,幫主只好和在下同行了。」 book18.org
牡丹理理鬃發,琦然笑道:「我們不知在這裡轉了多少時光,連身上帶的火摺子都燃完了,自然和你一起走了。」 book18.org
韋小寶抬抬手道:「辜兄三位手上都有火筒,就請走在前面吧。」 book18.org
當下由辜鴻生三人走在前面帶路,牡丹和韋小寶走在中間,芙蓉、鳳仙、玉蕾和四名侍女則跟在兩人身後而行。 book18.org
壯丹和韋小寶並肩走著,一面側臉問道:「還有一路是誰?」 book18.org
韋小寶想了想,覺得遲早要和她說的,倒不如此時告訴她的好,這就笑了笑道:「這人幫主原是極熟,但其實已經並不是她。」 book18.org
牡丹聽得奇道:「韋兄說的是誰?」 book18.org
韋小寶道:「玫瑰。」 book18.org
牡丹嗤的道:「你說九妹……」 book18.org
韋小寶道:「玫瑰是你們派去飛鷹教臥底的人,……」 book18.org
牡丹神色一變,說道:「溫殷琦是飛鷹教的人。」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韋小寶道,「她是嶺南溫家的人,和在下原是素識。」 book18.org
壯丹膘了他一眼,神秘一笑,幽幽地道:「你們原來就很好,是不是?」 book18.org
她這一笑之中包含著淡淡的幽怨和黯然的神色,使人更覺她情意徘側。 book18.org
韋小寶臉一紅,牡丹不待他說話,輕聲說道:「不用解釋,我不會怪你的。」 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輕,大概只有韋小寶可以聽到,但她一張粉臉,已經陡然飛紅起來。 book18.org
韋小寶也覺得臉上發熱,心頭一陣感動,低聲道:「謝謝你……」 book18.org
兩人隨著大家默默地走了一段路,韋小寶又道:「幫主,還有一件事,大概也出於你意料之外。」 book18.org
牡丹眨動一雙清澈大眼,問道:「什麼事?」 book18.org
韋小寶道:「太上已經走了,她老人家現在岳姑廟,要在下領幫主前去和她老人家見面。」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牡丹臉上不期飛起一片紅雲,卻掩不住她的興奮和喜悅,嬌柔地問道:「我師傅,是不是也在岳姑廟?」 book18.org
韋小寶一時感到難以作答,口中含糊地應著。差幸前面已經到了出口,大家魚貫走出,回到六角廳上。 book18.org
韋小寶身後,跟著走出一個絕色女子。只見她身上穿一件窄腰身玫瑰紫袷衣,鵝黃色胸間繡著碗大一朵牡丹的坎肩兒,蔥綠續子百榴裙,腰間懸著一口寶劍。頭挽宮髻,斜替著一支珠鳳,鬢邊青絲略現蓬散,少說也有一二天沒有梳理,卻生得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如美玉,眼若秋水,看去不見奢華,卻有一種高華絕俗之氣。淡雅端莊,人稱百花幫主,嬌琦多情,真是群芳魁首。對面一道石門中,魚貫走出一行人來,那是兩名青衣漢子,榮敬宗、溫殷琦、玉蘭、紫薇和一個背負長劍的灰袖老尼——明月。 book18.org
溫殷琦、玉蘭、紫薇一眼看到牡丹,口中驚喜地叫了聲:「幫主。」 book18.org
一齊奔了過來,神色恭敬,躬身施禮。蓼花聽大家叫她「幫主」,也暗暗驚奇不止。 book18.org
牡丹走上一步,一把抓住溫殷琦的雙手,感激的道:「溫姑娘,蒙你一路賜予協助,還救出三妹等人,我不知如何感謝你才好。」 book18.org
溫殷琦聽得—怔,問道:「姐姐已經知道了?」 book18.org
牡丹點點頭道:「韋兄方才已經告訴我了。」 book18.org
目光轉動一下,接著問道:「我們一路,還有左護法冷朝宗和冉遇春、葉開先三人,都沒見到嗎?」 book18.org
韋小寶黯然道:「冷朝宗、葉開先俱已身死,冉遇春衝出「劍道」,身負一十八處劍傷,現在還在外面運功療傷。」 book18.org
牡丹神色一黯,說道:「我們這一路真是敗得很慘。」 book18.org
說到這裡,忽然目光一抬,朝韋小寶問道:「韋兄,你看到二妹她們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在下進來之時,在一處甫道上,還遇到蔡良,他傷得很重,只用手指指方向,已經說不出話來。後來聽張天正的口氣,副幫主一行人,大概失陷在飛寶堂里,咱們從此地出去,就到飛寶堂救人去了。」 book18.org
接著就替在場之人,一一引見。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鬢,說道:「韋公子,此間事了,咱們那就快些走吧。」 book18.org
一行人由榮敬宗為首,離開六角大廳,仍由原路退出。大家經過「劍道」之時,不禁看得暗暗咋舌不止。辜鴻生走在前面搶著打開石門。冉遇春首先搶了上來,迎著牡丹、韋小寶兩人,連忙躬下身去,說道:「幫主、總座都出來了,屬下正在焦急。這石門之內,埋伏了上千支利劍,不知總座一行,是否能履險為夷,要他們開啟石門,他們又找不到機括所在……」 book18.org
韋小寶道:「冉兄傷勢已經痊好了麼?」 book18.org
冉遇春道:「屬下幸蒙總座救治,如今總算好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如今兄弟已經不是總護花使者,冉兄不可如此稱呼。」 book18.org
玉蘭望了牡丹一眼,詫異的道:「韋相公好端端的,怎麼……」 book18.org
她們姐妹早已約定,在外人面前還是按照幫中的稱呼。 book18.org
韋小寶苦澀一笑道:「說來慚愧,在下追入黃寶洞之前,幾位護法幾乎全軍盡沒。在下在飛鷹潭遇上太上之時,已經引咎辭去總護花使者職務,後來得知幫主、副幫主兩撥人,也被飛鷹教引入岔路,失陷在飛鷹潭和飛寶堂兩處,因此在下自告奮勇向太上討令,救出兩路人馬,稍贖前衍。離開這山腹秘道,在下也就不是百花幫的人了。」 book18.org
他因太上是自己姨母,人已死了,不顧再提軟轎中預置炸藥之事。 book18.org
牡丹嬌柔一笑道:「韋兄就是不幹總使者,也是百花幫的自己人,總不錯吧?」 book18.org
韋小寶臉一紅,沒有再答話。 book18.org
走一段路,就有一道石門,而且都由機括啟閉。 book18.org
榮敬宗腳下一停,回身道:「大家注意了,現在咱們已經走出「飛鷹潭」的範圍,前面那道石門之外就是飛寶堂了。飛寶堂最厲害的「十絕劍陣」和「十二星宿」雖已殲滅,但他們是對外的組織,其中仍然不乏高手,大家務必小心戒備才好。」 book18.org
隨著話聲,大步朝前行去。走不多遠,前面果然已到盡頭,一道石壁,擋住了去路。 book18.org
榮敬宗腳下一停,舉手在壁上按了兩按,石門自啟,就大步跨了出去。門外當然還是甫道,但榮敬宗才走了四五丈遠近,辜鴻生便急步趨了上去,低聲說道:「榮總管請留步。」 book18.org
榮敬宗回頭道:「你有什麼事?」 book18.org
辜鴻生道:「榮總管只怕沒到過「飛寶關」吧?」 book18.org
榮敬宗訝然道:「飛寶關?老夫確實未曾到過?飛寶關又在何處?」 book18.org
辜鴻生陪笑道:「飛寶關和飛鷹潭同樣是改建後才有的名稱,統屬水總監轄下,是飛鷹教兩處最機密的地方,你老如果筆直走去,那是到飛寶堂去了。」 book18.org
榮敬宗哼道:「如此看來,老夫當了二十幾年飛鷹潭總管,當真是白當了。」 book18.org
說到這裡,接道:「你說飛寶關該往哪裡去?」 book18.org
辜鴻生道:「飛寶關暗門就在這裡,只是此門開啟之時,兩邊甫道,即自動堵死,咱們人數較多,須要大家擠一擠才行。」 book18.org
當下就要大家站在一起,然後由辜鴻生先在右首石壁腳下摸索了一陣,再到左首壁下,同樣摸索了一陣,但聽地底響起一陣隆隆軋軋之聲,像水閘一般,把索道堵死。方才還是一條筆直的甬道,轉眼之間已經變成了橫貫的通道。眾人差幸站在一起,事先若無準備,就可能被石壁隔斷。 book18.org
榮敬宗看得目瞪口呆,沉哼道:「這是什麼時候改建的?」 book18.org
辜鴻生道:「大概快有十幾年了,還是戚承昌兼任本會總監之時,開始建造的。」 book18.org
他用手朝右首甫道指了指道:「百花幫的人,如果進攻飛寶潭,不用動手,就可把他們由此處引入飛寶關去,只要一入飛寶關,那就和進入飛鷹潭一樣,只須把此處封起,就再也休想沖得出來。」 book18.org
榮敬宗凜然道:「那麼咱們進去了,該當如何?」 book18.org
辜鴻生道:「這個榮總管但請放心,這道門戶的機括就在門下,甫道變更之後,外面就無法開啟,咱們只要分幾個人,守住此地,即可無事。」 book18.org
牡丹看了眾人一眼,說道:「三妹,你和紫薇、芙蓉、鳳仙、玉蕾、明月師太以及茉莉等四人,一同留在這裡好了。」 book18.org
韋小寶怕他們幾人實力不足,含笑朝牡丹、玉蕾等人道:「咱們只是進去救人,這裡面既稱「飛寶關」,也許有什麼厲害埋伏,人數去多了反而不好。依在下之見,幫主、溫姑娘、方小妹和小桃姑娘,都留在此地,不用進去了。」 book18.org
牡丹道:「不,賤妾是百花幫幫主,自然要進去的了。」 book18.org
榮敬宗道:「那就這樣吧,諸位留守甫道,咱們進去救人。」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