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速之客 book18.org
赤臉老者陰森一笑道:「姑娘就是這座花園的主人麼?」 book18.org
玉蘭微曬道:「這裡是我家的花園,我自然是主人了。」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姑娘貴姓?」 book18.org
玉蘭冷冷說道:「我們素不相識,似乎沒有通名問姓的必要,三位擅入民宅, 所為何來?」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老夫方才說過,老夫三人只是從湖上經過,看到這裡有一座 花園,景色不錯,隨便進來看看。」 book18.org
玉蘭冷笑道:「我家園門未啟,三位如何進來的?」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興之所至,區區圍牆,自是阻攔不了我等三人。」 book18.org
玉蘭氣道:「我們是善良百姓,三位闖進來,有何圖謀?」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姑娘弦外之音,可是說老夫三人不是善良百姓了?」 book18.org
玉蘭道:「光天化日,你們越牆進來,自然是有圖謀的了。」 book18.org
赤臉老者陰測測笑道:「姑娘手下,這班丫頭身手不弱啊。」 book18.org
玉蘭冷然一笑道:「這麼說,三位是有意上門尋事來的了?」 book18.org
赤臉老者雙目精光一閃,嘿然道:「姑娘說的也差不多,老夫風聞鄱陽湖中, 新近有一幫小女兒,出沒江湖,興風作浪,老夫特地親來瞧瞧,究競是否確有其 事?」韋小寶聽得暗暗忖道:「原來這裡是在鄱陽湖中。」 book18.org
只聽玉蘭冷笑道:「鄱陽湖湖面遼闊,你們只怕找錯了地方了。」 book18.org
赤臉老者哈哈一笑道:「老夫本來也以為此處花園,極擅亭台樓閣之勝,可 能是退隱林泉的官宦世家,富貴門第,只是進來瞧瞧而已,但如今老夫的看法又 不同了。」 book18.org
玉蘭道:「如何不同?」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老夫在江湖上混了數十年,難道還會看走眼?」 book18.org
玉蘭道:「那又如何?」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氣候。」 book18.org
玉蘭道:「看來你是有意來尋釁呢?」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不錯。」 book18.org
百花幫主這時插口道:「閣下既然找上門來,明人不做暗事,閣下能否見告 身份?」 book18.org
赤臉老者看了百花幫主一眼,道:「你又是何人?」 book18.org
玉蘭道:「她就是這莊院的真正主人。」 book18.org
赤臉老者道:「莊院主人,總該有個名號吧?」 book18.org
玉蘭道:「告訴你不無妨,本莊院的主人姓花,即以告訴你們,你們也該見 告一下名號了吧?」 book18.org
赤臉老者哈哈一笑,道:「好!老夫飛鷹教內三堂堂主郝飛鵬。」說著指著 他右首的道,「這位是老夫的義弟柏奇寒。」又指左首那位的道,道:「這位也 是老夫的義弟藍豪。」韋小寶暗忖道:「飛鷹教竟然明目張胆找上門來了。」不 由向百花幫主瞥了一眼。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飛鷹教?怎麼沒聽人說過?」 book18.org
郝飛鵬嘿嘿乾笑,道:「不用裝糊塗了,咱們彼此之間好像沒有不清楚的吧?」 百花幫主道:「有這種事?」 book18.org
郝飛鵬道:「難道不是?」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既然郝堂主一定如此說,我們也無可奈何,只是郝堂主來此 究竟何為?」 book18.org
郝飛鵬道:「話以已明,老夫再用不著繞什麼彎子,來此就是為了找人。」 百花幫主道:「不知你們要找的是誰?」 book18.org
郝飛鵬道:「韋小寶。」韋小寶心中暗道:「他們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百花幫主淡淡一笑道:「這就奇了,你們要找韋小寶,該到別處去才是,怎 麼找到我們花家莊院裡來了?」 book18.org
郝飛鵬嘿嘿乾笑道:「老夫已經查得清清楚楚,姑娘何用抵賴?」 book18.org
百花幫主佛然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們花家的人,從來說一是一,說二是 二,何曾抵賴?」 book18.org
郝飛鵬道:「好,那麼老夫請問,昨晚有一條船,從安慶來的,船上是什麼 人?」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那是我十三妹和兩個隨行使女。」 book18.org
郝飛鵬道:「令妹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她叫花玉蕾。」韋小寶暗忖道:「如此看來,她果然缺乏江 湖經驗,飛鷹教已經找上門來了,她還說出玉蕾的名字來。」 book18.org
郝飛鵬雙目精光陡射,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她。」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怎麼,我十三妹得罪了貴會麼?」 book18.org
郝飛鵬陰森一笑道:「玉蕾姑娘帶回來了什麼?」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我要她到安慶採藥材去的,帶回來的自然是藥材了。」說到 這裡,反問道:「郝堂主不是找龍眼山莊韋小寶麼,追根究底,問我這些話做什 麼?」她口齒稚嫩,好像沒有一點江湖經驗,使人相信他好似全不知情一般! 郝飛鵬多年江湖,聽了她的話,心中也不覺有些懷疑,嘿嘿一笑道:「潛龍 祝文華就是被令妹玉蕾擄來了。」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會有這種事?哦,我才不相信呢。」回頭朝身後一名使女吩 咐道:「你去叫十三妹來,說我有話問她。」那使女躬身領命而去。韋小寶看的 暗暗好笑,忖道:「她這般做作,那是存心戲耍他們了。」 book18.org
只聽百花幫主口中輕嗯一聲,眼波一抬,朝韋小寶粲然一笑道:「韋公子, 你站著累不累?茉莉,你去端兩把椅子來。」她身後另一名青衣使女答應了一聲, 轉身從後花廳中端出兩張錦披椅子,放到廊上。 book18.org
百花幫主生似嬌慵無力,在右首椅上坐下,側過臉來,含情脈脈的道:「韋 公子,你也陪我坐下來咯。」她故意裝出嬌滴滴的模樣,其實是絲毫沒有把對方 三人放在眼裡。 book18.org
韋小寶被她這般親切的招呼著,不覺得俊臉微微一紅,只好在椅子上坐下, 只聽耳邊響起百花幫主極細的聲音,說道:「待會兒有好戲瞧呢。」 book18.org
這時只見遠處長廊上環佩叮咚,一個身穿淺綠衣裙的女子,扶著兩個青衣丫 鬟,款款行來。韋小寶一眼就看出這三個人,正是玉蕾和萍花、蓼花,但她們臉 上,都已戴了面具。女子臉上,只要薄薄的施上一層脂粉,該紅的地方紅,該白 的地方白,就不容易瞧得出來。男人可不同了,你戴了面具,總不能淡妝濃抹, 塗脂抹粉,人家看到你一張死板板的面孔,一眼就可瞧出來。 book18.org
玉蕾人還未到,一陣香風,先飄了過來。她緩步穿過長廊,走到近前,一眼 瞧到百花幫主身邊坐著的韋小寶,不覺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韋小寶這麼快就露 出了本來面目,她看了韋小寶,就無暇再去看階前站著的三個人,目光漸漸低了 下去,細碎蓮步,顯得有些急促。走近百花幫主身邊,低低的說道:「大姊,是 你叫我的麼?」直到此時,她才目露驚異的瞥了郝飛鵬三人一眼,接著問道: 「他們是誰?怎麼跑到咱們花園裡來了?」 book18.org
百花幫主含笑道:「他們是飛鷹教的人。從安慶一路跟蹤你下來的。」郝飛 鵬和他兩個義弟,六道眼神,冷肅的盯注在玉蕾身上,沒有說話。 book18.org
玉蕾又橫了他們一眼,忽然冷笑道:「我們花家從沒和江湖上的人有什麼過 節,他們幹麼要跟蹤小妹?」 book18.org
郝飛鵬陰森的道:「你就是玉蕾?」 book18.org
蓼花叱道:「你是什麼東西,我們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book18.org
郝飛鵬怪笑一聲道:「你們三個難道不是從絕塵山莊逃出來的?」 book18.org
萍花搶著道:「你們才是從絕子絕孫山莊逃出來的。」她敢情因自己說的可 笑,不禁詰的笑出聲來了。 book18.org
郝飛鵬雙目精光進肘,一般冷肅,哼道:「江湖道上,各幫各派,有個不成 文的規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豈不欺人大甚?」 book18.org
玉蕾氣憤的道:「大姐,這人在胡說些什麼?」 book18.org
郝飛鵬道:「老夫今日是向貴姐妹討個公道來的。」 book18.org
好久沒有開口的玉蘭這時忽然插口道:「你怎不說是上門尋事來的?」 郝飛鵬嘿嘿陰笑道:「飛鷹教不是尋常幫派,也並不怕事,但為了顧全江湖 義氣,老夫對姑娘說的上門尋事四字,還須加以修正。」 book18.org
玉蘭道:「如何修正?」 book18.org
郝飛鵬道:「老夫來意,只希望姑娘們把韋小寶交與老夫帶走,不傷兩家和 氣。」 book18.org
百花幫主唁的一聲嬌笑,道:「看來咱們兩家的和氣是傷定了。」 book18.org
郝飛鵬臉色微變,陰側側笑道:「如此說,姑娘是不肯交還韋小寶了?」 百花幫主淡淡說道:「我們交不出韋小寶,這和氣不就傷定了麼?」 book18.org
郝飛鵬點點頭道:「老夫一再表明態度,只是為了息事寧人,並非怕事……」 百花幫主道:「我們說韋小寶不是我們擄來的,你郝堂主也不會見信,那你 只管搜好了。」 book18.org
玉蘭憤然道:「大姐,人家不怕事,我們也不必怕事,花家莊院若是任人來 搜,我們姐妹以後還能在江湖上走動麼?」 book18.org
玉蕾接口道:「是啊,他們既不按江湖規矩,投帖拜山,擅自闖到咱們花園 來,還口發狂言,盛勢韋人,根本沒把咱們花家姐妹放在眼裡,這種人還和他們 客氣什麼?」 book18.org
郝飛鵬沉笑道:「姑娘所謂不客氣,又當如何?」 book18.org
玉蘭平靜的道:「咱們也不為己甚,只是要三位屈留幾天,等你們飛鷹教首 領親自來賠個禮,即可放人。」 book18.org
郝飛鵬臉色一變,仰首向天,怪笑道:「姑娘口氣不小,就憑你們能把老夫 三人留下來麼?」 book18.org
只聽另一個女子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難道你們還想走麼?」 book18.org
但見從對面一座假山洞中,走出一個身穿綠衣的少女,經邊插一朵梅花,手 仗長劍,緩步而來。走到花廳前五丈來遠,便自停步。這綠衣少女身後,緊隨著 四個一身勁裝,手執長劍的青衣女子。綠衣女子腳下一停,她們便一字排開,抱 劍肅立。就在綠衣少女現身的同時,東首花徑上,也走出一個一身紅衣的少女, 鬃邊插著一朵桃花,也是手仗長劍,身後同樣四個勁裝的青衣少女。西首花徑上 也走出一個身著黃衣的少女,鬢邊插一朵菊花,身後也跟著四個勁裝青衣女子。 她們也同樣走到離廳前四五丈處站定,身後四個勁裝女子,同樣一字排開,抱劍 肅立。這一來,正好把郝飛鵬三人遠遠圍在中間。韋小寶心中暗忖道:「這三位 姑娘,鬢邊都插著花朵,分明是一種記號,如以花名來做她們名字,那麼穿綠衣 的應是梅花,穿紅的是桃花,穿黃衣的是菊花了。」 book18.org
郝飛鵬目光冷森,朝四下一瞥,嘿嘿乾笑道:「就是這點陣仗麼?」他身為 飛鷹教內三堂堂主,數十年來,見識過多少陣仗,自然不會把百花幫這些人放在 眼裡。 book18.org
玉蘭當階而立,微笑道:「你們如是心中不服,那就不妨動手試試。」 郝飛鵬道:「不錯,老夫是要動手試試。」 book18.org
梅花〔綠衣少女〕笑道:「紅臉老頭,你不肯束手自縛,那就領教姑娘幾劍 吧。」 book18.org
站在郝飛鵬右首的青衣中年漢子柏奇寒目中冷芒飛閃,說道:「堂主,兄弟 來會會她。」 book18.org
郝飛鵬微一頷首道:「好,你小心些。」 book18.org
柏奇寒刷的一聲,從肩頭撤下長劍,臉上一無表情,抬目朝梅花道:「就是 姑娘一人出手麼?」 book18.org
梅花冷冷說道:「難道還要幾個人出手不成?」 book18.org
柏奇寒冷笑一聲道:「很好。」右手長劍,緩緩舉起。 book18.org
梅花長劍一擺,回頭朝身後四個青衣少女吩咐道:「你們隨時準備給我拿人。」 四個青衣少女同聲應道:「小婢們省得。」 book18.org
柏奇寒白皙的臉上,飛過一抹冷峻的殺氣,哼道:「姑娘小心了。」他舉劍 十分緩慢,但話聲出口,長劍突然匹練般激刺而出,發如驚虹,奇快無匹。 梅花身形一側,輕輕閃避過去,正待還擊!只聽柏奇寒一聲冷笑,長劍疾掄, 一口氣攻出了八招,劍勢如雷電交擊,挾帶一片尖風,無數劍影急襲過來!梅花 長劍護身,似乎沒有還手的機會,只是身形飄動,左封右架,不住的閃避。須知 一般人,在一輪急攻之後,劍勢總有稍微緩和的時候,但柏奇寒卻在攻出八劍之 後,根本不容梅花還手,劍勢方自一緩,左手連揮,緊接著又攻出八掌。這八掌 比方才八劍,更來得快速,但見四面八方儘是柏奇寒掌影,繞著梅花團團轉。光 是掌影,還不要緊,他每一掌出手,竟然還挾帶著凜到的奇寒之氣!剎那之間, 掌影漫天,寒風砭骨,梅花東飄西閃的人影,已被那彌空的寒冰之氣所籠罩,看 去只餘下勉強招架之功。 book18.org
韋小寶坐在走廊上,距他們的戰場,尚在數丈之外,只覺那柏奇寒揮掌之際, 掌風余勢所及,猶是森寒逼人!心頭暗暗驚駭,忖道:「此人名叫柏奇寒,練的 也是旁門」寒冰掌「一類功夫,梅花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羅衫,只怕抵擋不住……」 心念轉動,忍不住抬眼朝百花幫主望去。只見百花幫主神色平靜,似是對梅花的 身陷險境,根本無動於衷。當然,她臉上戴著面具,就算焦灼,旁人也看不出她 的表情來的,但她那雙盈盈秋水般的眼神,也絲毫沒有焦灼之色! book18.org
韋小寶正感驚異,百花幫主忽然側過臉來,朝他淺淺一笑!這原是一瞬間的 事,但見梅花在一片寒冰掌影之中,突然一聲清嗆,身子搖了兩搖,陡然間,劍 光流動,從她身邊爆起朵朵銀花!這宛如一夜之間,寒苞盡放,一樹梅花千萬顆, 衝破冰霜作早春!一陣急驟的「叮」、「叮」金鐵交鳴,逼開柏奇寒的長劍。四 周登時響起一片鶯聲燕語的喝采之聲! book18.org
韋小寶更看得聳然動容,面上閃過一絲異色。柏奇寒面如獵肝,狠狽的疾退 了六七步,只見他左邊衣衫一片殷紅,原來一隻左手,已被梅花長劍齊腕削落。 半截斷手,跌落在他身前三尺的地上。梅花髮鬢也被他劍鋒挑斷,秀髮披散,右 肩衣衫劃破了約有三寸長一條!柏奇寒看到自己左手已斷,心頭一陣激動,厲喝 一聲:「丫頭,我和你們拼了。」右手長劍一挺,正待朝梅花撲來。 book18.org
郝飛鵬一閃而至,伸手抓住他的右臂,沉喝道:「你失血已多,趕快休息一 會。」說話之時,手起指落,點了他左臂幾處穴道。 book18.org
那貌相奇醜的藍衣人藍豪雙肩一晃,跟著郝飛鵬躍出,朝梅花逼來,口中獰 笑道:「丫頭,咱們來玩玩。」 book18.org
梅花長長吁了口氣,冷笑道:「你也想請姑娘砍下一隻手來麼。」 book18.org
紅影一閃,桃花搶著掠出,接口道:「四姐,這回該我來了,你去休息吧。」 韋小寶心中暗道:「原來梅花是她們四姐,那是說,她在百花幫中,身份很高了。」 梅花舉手掠掠散亂的秀髮,果然退了下去。 book18.org
藍豪怪眼一瞪,厲笑道:「你要找死,就是你吧。」他身上未帶兵刃,一雙 又粗又大的手掌一掄,人隨掌進,已經撲到桃花跟前。右手五指箕張,直朝桃花 左肩抓來,左手如刀,同時閃電般朝桃花執劍右腕切落。一攻之中,雙招同發。 桃花身形一側,沉肩後退半步,讓開對方抓來之勢,長劍姚起,疾向對方左腕脈 門刺去。 book18.org
藍豪一見桃花以攻還攻,揮劍刺來,心頭大怒,暴喝一聲,身形撲進,右手 運勁若鋼,硬奪桃花的長劍。左掌變招「遙叩天闕」,駢指若戟,一縷指風,直 襲眉心,同時在暴喝聲中,飛起左足,踢向桃花小腹。這三招全是急攻招數,力 道分用,不但桃花吃了一驚,就是坐在走廊上的百花幫主、韋小寶,也同樣暗暗 感到驚凜。因為一個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手足並用,使出幾種力道 來,這是武術家說的心無二用。藍豪這一攻之中,分力合作,右手奪劍,左指遙 襲,再踢起一腳,確是武林不易見到的身法。桃花不敢硬接,趕忙收劍護胸,吸 氣提身,後退數尺。 book18.org
藍豪一擊得手,口中一聲厲笑,雙掌倏合,緊接著在胸前一頓,朝前推出。 他這一合一頓,推出一股排山般勁氣,勢如潮湧,直撞過來。桃花堪堪往後躍退, 驟見對方雙掌迎面推來,一團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直卷過來,心知對方不使兵 刃,掌上定有過人之力,硬接不得。心念閃電一動,立即一躍而起,全身筆直而 上,縱起一丈來高,但覺一股洶湧掌風,像山洪急流,從她腳下直掃而過。 桃花讓過藍豪一記強猛掌風,半空中一挫柳腰,劍演「花開花落」,寒芒流 轉,從空中爆出一片銀花,倏生倏沒,繽紛如雨,向藍豪當頭罩落。藍豪只覺得 森森劍風,有如一片劍幕,心頭也暗暗吃驚,右手揚處,仰身向空劈出一掌,晃 肩閃開八尺。桃花一劍奏功,豈肯讓他緩過手來?冷笑一聲,身軀由上面下,直 欺而進,玉腕伸縮,彈指間攻出三劍。三朵劍花品字形直襲藍豪「華蓋」、「將 台」要穴。這一招快若流星,一閃即至,宛如三支長劍,一齊攻到,寒芒閃動, 令人無從兼顧。 book18.org
藍豪果然厲害,遇到這等奇奧劍招,居然不避不讓,面露獰笑,突然雙手箕 張,朝三朵劍花抓來!這一招不但出手古怪,簡直驚人已極!桃花自然不肯讓他 抓住長劍,慌忙撤劍,急急往後退出。她撤劍後退,雖然夠快,但藍豪是何等樣 人?既然搶到先機,哪裡還會讓桃花有喘息的機會?雙目藍芒暴射,身子跟著撲 進,雙掌連續劈出。這一輪快攻,雙掌連環,舉手之間,勁風呼嘯,一口氣拍出 一十八掌。 book18.org
桃花一著失卻先機,便落下風,何況對方這一十八掌,掌掌銜接,連綿出手, 根本不容她有還擊的機會。桃花目睹藍豪奇猛的掌勢,一掌接一掌攻來,尤其他 兩次空手朝劍身抓來,好像他手掌不畏刀劍,在這輪快攻之中,還要防他趁機奪 劍,一時只以長劍護身,連連後退,被逼的哪裡還有反擊之力。藍豪一十八掌快 攻,宛如閃電雷奔,來勢雖然兇猛,但卻很快就已過去。 book18.org
桃花被他迫的節節後退,手中空自握了一支寶劍,心頭已是充滿怒火,此時 見他掌勢一緩,有機可乘,立即一聲嬌叱,身形一晃,施出「移形換位」身法, 手中長劍,划起一道銀虹,宛若神龍,飛擊過去。藍豪攻出一十八掌之後,掌勢 微緩,原只是故露破綻,一見桃花果然欺身過來,不覺怪笑一聲,右掌疾拍而出。 這一掌他蓄勢當胸,直待桃花欺近,才隔空拍出,而且劈出掌勢,也和剛才一輪 急攻,大不相同。剛才舉手劈掌,呼嘯勁風,應掌而出,勢道強勁無匹,但這次 韋空拍出一掌,卻是形同虛招,絲毫不帶破空之聲。這一下兩人各出奇招,端坐 在走廊上的百花幫主忽見藍豪拍出的右手,色呈藍錠,心頭猛然一凜,暗道: 「藍煞掌。」 book18.org
坐在百花幫主左首的韋小寶,看到桃花欺身游進的一劍,心頭也同樣猛然一 凜,暗暗叫了聲:「神龍出雲。」「神龍出雲」、「龍戰於野」、「nu龍盤空」, 是自己家傳的三招絕世之藝。太上不會武功,當日傳自己這三招劍法之時,一面 畫圖,一面口述,不知化了她老人家多少的心力。太上一再告誡自己,這三招劍 法,威力極強,殺傷力無與倫比,非到萬不得已,不准輕易使用。方才他看到梅 花在一招「一樹梅花千萬顆」中,曾暗藏「神龍出雲」,自己還以為只是偶然相 似。但這回桃花使的,卻明明就是「神龍出雲」了!不但劍法招數完全一樣,就 是欺上前進的身法,既似「移形換位」,又像「物換星移」,也是半點沒錯。 她們又從哪裡學來的呢?就在他思忖之際,各出奇招,人影一合即分!藍豪 右手呈藍靛,看去十分刺目,他方才舉掌隔空拍出,掌勢出手,人也隨著一個筋 斗,倒翻出去三丈開外。他這一記,原是早已存了殺心,因此掌勢拍出,退的迅 速絕倫。但桃花挾憤使出來的一招「神龍出雲」,不但劍如匹練,身法之快,更 是神速!因為她這一式極似「移形換位」的身法,欺身挺進之時,恍如神龍遊走, 一閃而至,使人躲無可躲。這時藍豪已經一個筋斗,往後翻起,但覺森寒劍鋒, 從他身下划過,而他拍出的「藍煞掌」,因為只是一種陰柔的勁道,不帶絲毫破 空之聲,同樣使人防不勝防。 book18.org
桃花欺近之時,只覺一陣陰柔潛力,逼近身前,她心中同樣充滿了殺機,雖 然覺出掌風有異,但卻並不在意,只是提氣護住全身穴道,依然欺身前進,揮劍 追擊。「藍煞掌」陰柔掌風,從她身邊而過。這原是一瞬間事,等到兩人身形交 錯而過,藍豪已經翻出去三丈之外,忍不住怪笑一聲:「丫頭,你……」 book18.org
他這一怪笑,突然胸腹間一陣刺痛:四周的人,這時才看清楚,只見他胸前 長衫,已被桃花劍鋒劃開了尺許長一道,怪笑甫發,鮮血進流,連大小腸一齊往 外流了出來。藍豪自己敢情並不知道已被劍鋒開膛剖腹,等到發覺胸腹刺痛,低 頭一瞧,口中不覺大叫一聲,往後便倒。桃花雖有一身武功,但那「藍煞掌」乃 是旁門中極為歹毒的陰功,當時雖然只覺得有一陣陰柔潛力,透體而過,並無異 樣。但等到人影分開,她一站停下來,突然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顫,驟覺十指 尖發麻,一陣心跳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book18.org
郝飛鵬目睹藍豪破肚流腸,慘死地上,一時直瞧得氣炸了心,目毗欲裂,一 身黑衣,突然鼓起,口中大喝一聲,雙手如鉤,縱身朝桃花飛撲過來。桃花神志 並未昏迷,一見郝飛鵬撲來,不等他撲近,手中長劍一揮,又是一招「神龍出雲」, 直掃出去。郝飛鵬剛剛撲近,瞥見一道天矯劍光,挾著砭體的森森劍氣,迎面襲 來!他在劍術上,已浸淫數十年,自然看出桃花這一劍,劍勢奇奧,竟是自己平 生所末見,心頭驀然一驚,急急向後暴退。桃花一劍出手,忽然又覺一陣目眩, 連打了兩個踉蹌,她身後兩婢,急掠而出,把她扶住。 book18.org
百花幫主嬌聲道:「六妹!退下來。」她口中的「六妹」,自然是桃花了。 郝飛鵬被桃花一招「神龍出雲」驚退,但他在暴退之際,已然反手從背後撤 下長劍,正待再次欺身撲上。菊花長劍一橫,閃身躍出,嬌叱道:「你要動手, 自有姑娘接著,你亂闖什麼?」 book18.org
這時桃花已由侍女扶下,玉蘭輕移蓮步,走到她身邊,取出一顆丹藥,納入 她口中,一面向她使女低聲吩咐道:「快扶她到廂房裡去。」兩名青衣使女攙扶 著桃花朝廂房而去。 book18.org
玉蕾同時掣出長劍,帶著萍花、蓼花,補上桃花的位置,依然把郝飛鵬圍在 中間。郝飛鵬雙目盡赤,一張紅臉滿布殺氣,咬牙切齒,沉聲喝道:「很好,老 夫正要領教貴姐妹劍上辛辣的絕藝。」 book18.org
玉蘭從容說道:「郝堂主擅闖咱們花家莊院,本來就是上門尋釁來的,我們 不為己甚,原只要三位屈留幾日。如今既然動上了手,刀劍無眼,這能怨得愚姐 妹心狠手辣麼?反過來說,若是愚琦妹闖上你們飛鷹教去,只伯郝堂主沒有這般 好說話吧?」 book18.org
郝飛鵬氣得哇哇亂叫,怒喝道:「好個利嘴的丫頭,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老夫今天要你們識得厲害。」 book18.org
菊花長劍一指叱道:「老賊,你知道身在什麼地方?還敢出口傷人?」 玉蘭臉色微變,朝菊花擺擺手道:「七妹,你且退下去,他要花家姐妹識得 厲害,我倒要看看他竟有如何厲害?」回身從使女手中接過長劍,緩步拾級而下。 菊花因玉蘭身份較高,她說要親自會會郝飛鵬,只得收劍退下。 book18.org
韋小寶心中暗道:「玉蘭此舉,分明是看出菊花不是郝飛鵬的對手了。」心 中想著,只見玉蘭已經走到郝飛鵬面前,長劍一舉,冷聲道:「江湖上勝者為強, 咱們不用多說廢話,郝堂主請發招吧:」郝飛鵬陰森了笑道:「老夫有僭。」長 劍一揮,嘶的一聲,劍挾森冷寒氣,划起一道銀光,像匹練般飛卷而出。 book18.org
玉蘭暗暗一皺秀眉,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一招「月移花影」,身隨劍走, 巧妙地避過了郝飛鵬的劍勢,一點劍影,朝郝飛鵬右肩刺去。這一劍,以攻為守, 輕巧利落,了無痕跡。郝飛鵬大喝一聲:「好劍法。」回劍上挑,猛削玉蘭的皓 腕。 book18.org
一瞬之間,接連刺出三劍,他發劍又狠又快,辛辣韋厲,不愧是劍中老手。 玉蘭白衣飄忽,連換二個方位,振腕一劍,倏地向郝飛鵬肩肘削去,劍風過處, 同樣起了一片嘯空之聲。郝飛鵬大笑一聲,右腕連揮,劍勢陡地一緊,疾快無情, 又向玉蘭連攻八劍。這八劍,全是急攻招術,—劍快似一劍,一劍狠過一劍,劍 上進發的罡力,也愈來愈見強猛,但見閃閃劍光,洶湧卷出,勢如壯闊波瀾,十 分驚人。 book18.org
玉蘭心知對方久戰無功,業已感到不耐,暗暗心喜。但對方這一輪攻勢,卻 是不可輕視,立時展開身法,人如春城飛花,飄飛而起,手中長劍,劍招同時一 變,左挑右戳,遊走封架,守中寓攻。她連閃帶架,擋開了郝飛鵬八招猛攻,口 中輕笑道:「郝堂主要愚姐妹識得的就是這點厲害麼?」 book18.org
忽的劍法一變,同樣展開了一輪快攻,但見劍光指處,幻起朵朵銀花,「百 花劍法」,一經使展開來,碗口大的劍花,倏生烴沒。宛如春風吹動,百花齊放, 重重疊疊上瑤台,花影迷離掃不開!郝飛鵬自然識得厲害,卻識不得這是什麼劍 法。口中大喝一聲,雙足扎樁,不避不讓,憑仗深厚內力,長劍開闊,和玉蘭硬 打硬砸!但聽劍光花影之中,響起一陣急驟如雨的金鐵交鳴,火星橫飛,兩條人 影,霍然分開,各自閃退數步,低頭檢視,兩人手中的百鋒精鋼長劍,都已碰得 缺口斑斑!人影一分又合,重又打在一起。郝飛鵬劍法老辣而穩,功力深厚,每 一劍罡力進發,劍氣逼人。 book18.org
玉蘭劍走輕靈,一套「百花劍法」,已經輕巧,再輔以「飛花身法」,進攻 退守,飄忽利落,奇招迭出。兩人對拆了五十餘招,依然難分勝負。激戰之中, 但聽玉蘭一聲清叱,人如蚊龍出水,劍化天矯匹練,朝郝飛鵬飛卷過去。 book18.org
韋小寶目光一注,暗叫一聲:「神龍出雲。」他發現百花幫的姑娘,似乎是 人人都會這招「神龍出雲」,每當本門劍法無法取勝時,就使出這招劍法來。此 時看到玉蘭使出「神龍出雲」,他自然特別注意。郝飛鵬練劍數十年,縱然不識 這招劍法,但他經驗閱歷,何等豐富,方才連續目睹柏奇寒、藍豪二人,都傷在 這招劍法之下,自然有戒心,大喝一聲:「來得好。」 book18.org
舉起手中長劍,朝前封出。他這一招使的竟是硬架的「力拚南天」,雖是普 通招術,但在他手中使出,長劍帶起一道壯闊的劍幕,像扇面般展開,足有八尺 來寬,正好截住玉蘭劍光。雙劍交接,驀聽一聲「鏘」然劍鳴,劍光突斂,銀虹 頓杏,兩條人影同時暴退數尺。這一招,依然沒分勝敗,但兩人手中長劍,都只 剩了半截。玉蘭終究是個女孩兒家,功力較遜,這一劍硬接,震得她右臂酸麻, 粉臉漲得發熱!她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一抬,兩道盈盈秋水,直注郝飛鵬,淡 然一笑道:「郝堂主好劍法,你再接我一招試試。」她這幾句話,緩緩說來,聲 音柔琦,實則是藉機暗暗調息。 book18.org
她話聲方落嬌軀突然一躍而起,手中半截斷劍,揮舞如風,剎那間冷芒電掣, 劍氣瀰漫,一丈方圓,全被她斷劍灑出來的劍影所籠罩,劍光流動,隱挾風雷之 聲!韋小寶聽她說出「再接我一招試試」,心頭凜然一動,雙目寒星飛閃,暗暗 忖道:「果然是」龍戰於野「。」「龍戰於野」正是他家傳的三招劍法中的第二 招!這下直看得韋小寶驚異不置:「難道百花幫會和自己有什麼淵源不成?」 郝飛鵬不愧是一代劍術名家,他面對玉蘭這等奇奧劍勢,反而十分鎮定,手 橫半截斷劍,直等劍光近身,才驀地吐氣開聲,大喝一聲,揮起手中斷劍,向空 中堵截。他這一招使的是「八方風雨」,雖無奇奧可言,但劍勢出手,競如魚龍 曼衍,劍影紛披,向四面八方散布開來!他練劍數十年,這一招上差不多用上了 全力,剎那之間,劍風嘶嘶,細嘯如濤,聲勢韋厲之極!雙方劍光乍接,又是一 陣嗆嗆劍鳴,兩人手中握著的半截斷劍,都化成片片碎鐵,散落地上!這一下, 直看得韋小寶悚然變色,自己家傳的這招「龍戰於野」,何等精妙?居然被郝飛 鵬以一招極其普通的「八方風雨」所破解!當然,這是玉蘭限於天賦,對這招劍 法,未能儘量發揮精微變化,而郝飛則是以數十年的對敵經驗和深厚功力,孤注 一擲,僥倖而致。 book18.org
郝飛鵬一擊得手,突然一躍而起,雙腳連環踢出,把玉蘭逼退數步,雙腳落 地之後,口中又是一聲長嘯,雙臂一抖,趁勢再次躍起。一道人影有如灰鶴一般, 越過眾人頭頂,劃空飛去。就在郝飛鵬嘯聲乍起,柏奇寒同時長身縱起,緊隨郝 飛鵬身後朝外飛掠而去。玉蘭驟不及防,被郝飛鵬逼退了兩步,此時驟睹兩人連 抉飛起,心頭不禁大怒,清叱一聲,揚手把一個劍柄當作暗器,朝柏奇寒後心打 去。又轉身從一名使女手中接過一柄長劍,縱身就追。這時,梅花、菊花、玉蕾 三人,也身如彩鳳,紛紛追撲過去。 book18.org
柏奇寒終究比郝飛鵬慢了一步,身形方起,突覺一股急勁風聲,破空生嘯, 朝身後激射而來。他韋空飛掠,無處可以閃避,聽風辨位,右手長劍猛然朝後揮 出。但聽「當」的一聲,玉蘭擲。出去的劍柄雖被他揮劍擊落,但他提氣飛掠之 勢,也因這一用力揮劍,為之一泄,身形往下直落。玉蘭身形如風,一下從柏奇 寒身邊掠過,口中喝道:「你們截住他,我追那姓郝的老賊去。」 book18.org
柏奇寒堪堪落到地上,梅花、菊花、玉蕾三人,已連袂追到。柏奇寒眼看無 法脫身,一般殺機,湧現砰然,口中大喝一聲道:「老子和你們拼了。」回身一 劍,橫掃過來。他情急拚命,這一劍有如匹練橫飛,力道之強,煞是驚人。 梅花首先撲來,只覺那掃來一劍,勢道韋厲,劍鋒未到,森寒劍風已自逼人! 當下一提丹田真氣,全身韋空躍起,一個飛旋,讓開了劍勢,手中長劍,卻隨著 飄旋的身軀,化作一片寒光,直罩下去。柏奇寒心頭雖然凜駭,但卻並不慌亂, 力注右腕,長劍疾掄,硬封梅花下擊劍勢。菊花冷笑道:「你還敢頑抗,看我也 拆下你一隻手臂來。」一道劍光,朝他右肩刺到。 book18.org
玉蕾一下衝到柏奇寒左側,接口道:「是啊,這種人,咱們不用和他客氣了。」 刺出一劍,朝他左肋划去。 book18.org
柏奇寒氣得面如喋血,他武功再強,終究斷了一條手腕,此刻以一致三,哪 有還手的餘地?長劍連封帶砸,只走了三五個照面,已是捉襟見肘,無法擋拒。 驀覺得右側銀光一閃,突然乘虛而入,嗤的一聲,肌膚一寒,右手衣袖已被刺穿。 柏奇寒驚怒交進,咬牙切齒,長劍舞起一片護身劍幕,勉強又打了三四個回合。 只聽梅花一聲清叱,「當」的一聲,壓住了他的長劍。菊花、五蕊兩支長劍,一 左一右,同時抵住了他的脖子。梅花冷冷說道:「姓柏的,你還不棄劍受縛?」 柏奇寒雙目冒火,呸的一聲,一口痰沫,直向梅花臉上吐去,口中喝道: 「臭賤婢,你們作夢。」 book18.org
梅花閃身避開,怒道:「你是找死。」 book18.org
百花幫主倏地站起身來,嬌聲喝道:「留他活口。」已經遲了,柏奇寒喝聲 出口,長劍疾沉,一下刺入自己小腹之中,一股黑血,箭一般冒了出來,人也隨 著往後倒去。 book18.org
梅花差點濺了一身血,她急急躍開數尺,抬頭道:「大姐,他死了。」菊花、 玉蕾同時收回長劍。 book18.org
百花幫主微微皺了下眉,道:「既然死了,就叫人把他們埋了吧。」 book18.org
梅花躬身應「是」,突聽玉蕾口中驚咦道:「毒汁,他劍上淬過」毒汁「, 屍體腐爛得好快。」原來這兩句話的工夫,柏奇寒中劍之處,已經開始潰爛,逐 漸化成了黑水!百花幫主急步跨下石階,朝幾人立身之處走來。 book18.org
韋小寶聽玉蕾說出「毒汁」二字,心頭不覺一動,也跟著百花幫主走了過來。 目光一注,但見柏奇寒一個身子,迅速腐化,漫延極快,已快要整個化去。流出 來的黑血比墨還黑,連附近草地沾上黑血,草根也隨著腐化,連泥土都蝕了下去, 可見毒性之烈!韋小寶看的暗暗驚凜不止,忍不住問道:「他劍上淬的就是」毒 汁「麼?只不知道這」毒汁「究竟是什麼毒,競有如此厲害?」 book18.org
百花幫主輕輕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是飛鷹教的秘密。」不知她是不肯 說,還是真的不知道。韋小寶見她這般說法,也就不好再問。 book18.org
百花幫主目光微抬,嬌聲說道:「毒汁之毒,不但敝幫受到莫大威脅,就是 天下武林,遲早也會蒙受其害,韋公子化解」毒汁「,也可以說是替天下蒼生避 免一次毒劫。」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但絕塵山莊莊主戚承昌,當日也是這麼說 的。 book18.org
韋小寶微微一笑道:「在下自當盡力而為。」正說著之間,只見玉蘭白衣飄 忽,已沿著花徑走了回來。 book18.org
百花幫主問道:「給他逃走了麼?」 book18.org
玉蘭躬身道:「屬下追到湖邊,老賊已經乘船而去。」 book18.org
百花幫主輕輕嘆息一聲,道:「此人劍上造詣極深,就是追上了,你也未必 能截得住他。」忽然注目問道:「我們沒有搜索到他的船隻麼?」 book18.org
玉蘭道:「搜索東北角的是陸、李二位使者,卻被他們船上接應的賊黨所制, 據說那兩個賊黨一個是藍衫公子,另一個青衣人,左手是一隻鐵手,武功極高。」 玉蕾失聲道:「那是田中璧和侯鐵手了。」 book18.org
百花幫主徐徐說道:「咱們雖然讓他逃走了一個,但三個人截下了兩個,也 算不錯了。」 book18.org
玉蘭道:「那姓柏的呢?已經擒下了麼?」 book18.org
百花幫主朝地上一指,說道:「他劍上淬過」毒汁「,自殺身死,屍骨化成 一灘黑水,如今連黑水都不見了。」 book18.org
玉蘭一雙盈盈秋水,朝地上看了一眼,吃驚道:「」毒汁「有這麼厲害麼?」 百花幫主微微一笑道:「」毒汁「雖毒,我們請到了韋公子,化解之期,已 是指日可待了。」 book18.org
韋小寶瀟洒一笑道:「幫主不可期望過高,在下能否化解,實在毫無把握。」 百花幫主膘了他一眼,淺笑道:「你不是說盡力而為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在下縱然盡力而為,也並不一定就能找出解藥來。」 book18.org
百花幫主輕輕點頭道:「公子千金一諾,賤妾自然信得過你,只要你盡力而 為就好,唉,敝幫的生死存亡,全在你韋公子的手上了。」說到這裡,回頭朝玉 蘭道:「飛鷹教的人,已經找到此地,郝飛鵬是他們黃龍堂的堂主,一個人逃了 回去,決不肯就此罷休。從現在起,咱們莊院四周,要多派幾組人巡邏,嚴加戒 備才好。」 book18.org
玉蘭躬身道:「屬下省得。」 book18.org
百花幫主又道:「飛鷹教的人,既然能把」毒汁「淬鍊到兵刃上,自然也可 以淬鍊到暗器之上,以後大家要特別小心。」 book18.org
玉蘭輕聲道:「韋公子請隨賤妾來。」 book18.org
韋小寶道:「多謝幫主賜宴,在下告退。」說完,隨著玉蘭走去。 book18.org
百花幫主生似有些依依不捨,隨在韋小寶身後,一直走了十來步,才道: 「韋公子恕我不送了。」 book18.org
韋小寶回身道:「幫主快請留步。」這一回過身去,四目相投,但見百花幫 主一雙盈盈秋水,脈脈凝睇,含著無限情意,心頭微微一凜,連忙轉身大步行去。 兩人穿行花徑,玉蘭走在前面,白衣裊裊,款段多姿,輕風拂面,韋小寶但覺一 陣又一陣的清香,襲鼻而來。 book18.org
玉蘭緩步而行,直到繞過假山,才回眸一笑道:「幫主一向對人冷淡,也從 不以真面目示人,今天對你韋公子,真是特別得很。」 book18.org
韋小寶道:「在下深感榮幸。」 book18.org
玉蘭輕笑道:「也只有遇上公子這樣的人,才會使幫主傾心。」 book18.org
韋小寶俊臉一紅,道:「姑娘休得取笑。」 book18.org
玉蘭低著頭走在前面,一面低低的道:「公子難道還看不出來?唉,公子和 幫主真是一對壁人,可惜……」她語氣漸低,候然住口。 book18.org
可惜什麼?她沒說出來。韋小寶自然不好問她,兩人默默的走了一箭來路。 韋小寶心頭想著「飛龍三劍」之謎,忍不住試探問道:「在下想請教姑娘一件事。」 玉蘭偏臉問道:「你要問什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貴幫以百花為名,獨創一套劍法,施展開來,劍花朵朵,有如 百花盛放,不知劍招名稱,可是也以百花為名麼?」 book18.org
玉蘭美目流盼,似有驚奇之色,說道:「韋公子真是極頂聰明之人,看了幾 手劍招,連劍法的名稱也想出來了。」 book18.org
韋小寶笑道:「姑娘,那是在下曾聽家師述說過武林各門各派的劍法路數, 但貴幫幾位姑娘使的劍法,自成家數,而且使得劍花朵朵,有如花朵一般,和貴 幫名稱甚相吻合,自是貴幫獨創劍法無疑。」 book18.org
玉蘭點點頭道:「看來公子也是一位劍術大家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姑娘把在下看得太高了,怎敢當得大家二字?郝飛鵬精通劍術, 功力深厚,已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他還是敗在姑娘劍下,惟有姑娘才當 得這劍術大家四字。」 book18.org
天底下沒有一個人不喜歡當面奉承的,尤其是女人。只要你奉承得法,幾句 花言巧語,往往會使最聰明的女子,都聽得心花怒放,昏頭轉向。玉蘭是女人, 當然也喜歡奉承,何況這當面稱讚她的是韋小寶,女人眼中風流英俊的美少年! 玉蘭秋水般的妙目,閃出異樣的光采,回頭朝韋小寶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治 白的美齒,說道:「你真會說話。」 book18.org
韋小寶微微一笑,道:「但貴幫梅花、桃花二位姑娘,劍傷柏、藍兩人的那 一招,似乎另有奇處,不像是」百花劍法「中的路數。」 book18.org
玉蘭輕哦一聲,贊道:「公子真是神目如電,那一招確然不在」百花劍法 「之中。」 book18.org
韋小寶追問道:「只不知那是什麼劍法,夭矯如神龍出雲,使人莫測虛實。」 他故意把「神龍出雲」四字,嵌在語句之中,原是存心試探對方的口氣。 book18.org
玉蘭候地回過頭來,目光注視著韋小寶,問道:「韋公子識得這招劍法麼?」 韋小寶瀟洒的搖搖頭道:「在下若是識得這招劍法,還用再問姑娘麼?」 玉蘭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不愧是劍術的大行家,這招劍法,給你完全 說對了。」 book18.org
韋小寶故作茫然不解,問道:「在下說對了什麼?」 book18.org
玉蘭幽幽的道:「它就叫」神龍出雲「。」這下證實了,她們這招劍法,正 是「神龍出雲」!韋小寶心頭暗暗震動,啞然笑道:「在下只是看到姑娘們出手, 夭矯有如神龍出雲,想不到這招劍法,就叫」神龍出雲「,那麼這種劍法,想來 也是貴幫獨創的了?」 book18.org
玉蘭似有所覺,嬌聲道:「那是敝幫鎮幫劍法,你問這些做什麼?」 book18.org
韋小寶道:「在下練劍十年,從未見過這等奇異劍招,心之所好,自然想知 道的詳細些了。」 book18.org
玉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抿抿嘴道:「好一個心之所好,你想知道這套 劍法,是不是?若在別人來說,這是夢想,但你韋公子如有此意,卻也不難……」 話未說完,忽然住口。 book18.org
韋小寶自然想知道這三招劍法的來歷,聞言問道:「在下如何不難?」 玉蘭神秘一笑,說道:「只要韋公子入贅敝幫,成為敝幫駙馬,護衛幫主有 責,和幫主一樣,就有資格練鎮幫三劍了。」 book18.org
韋小寶被她說的玉臉一紅,心頭忖道:「鎮幫三劍!她們果然也只有三招劍 法。聽她口氣,和幫主一樣,才能練」鎮幫三劍「。這就是說,只有幫主才有資 格練那三招劍法,玉蘭是總管,只會兩招,梅花、桃花等人那是只會一招」神龍 出雲「。」他心念閃電轉動,紅著臉道:「姑娘又和在下說笑了。」 book18.org
玉蘭道:「誰和你說笑了?賤妾說的是真話,老實說,想吃天鵝肉的癱蛤蟆, 可多著呢。但據賤妾看,只有你韋公子,才配得上幫主。」說話之時,已經行到 中院,跨進院門。 book18.org
辛夷立即趨了上來,躬身道:「小婢叩見總管。」 book18.org
玉蘭一擺手道:「韋公子是本幫貴賓,你先該叩見韋公子才對。」 book18.org
辛夷俏目一抬,看到總管身後是個唇紅齒白的俊美少年,不禁呆了一呆,粉 臉驟紅,躬**道:「小婢辛夷,見過韋公子。」 book18.org
韋小寶含笑點頭,乾咳一聲,道:「辛夷姑娘可是認不出來了麼?」他這句 話,聲音略帶蒼老,正是潛龍祝文華的口音! book18.org
辛夷聽得一怔,忽然兩眼一亮,啊了一聲道:「你就是韋小寶。」 book18.org
玉蘭陪同韋小寶跨入客堂,伸出玉腕,朝左首廂房指了指道:「這是替韋公 子準備的書房。」辛夷不待吩咐,迅快的打開了兩扇朱漆木門。 book18.org
玉蘭說了聲:「請。」韋小寶也不客氣,舉步走了進去。這間書房相當寬敞, 中間有一道樓花圓洞門,把一間長方形的廂房,隔成前後兩間。 book18.org
前間南首是一排紗窗,面對庭院,窗下放著一張書案。左右兩邊各有一口書 櫥,每一格中,都放滿了書籍,玉軸牙籤,收拾整齊,兩旁還有四張椅幾。 玉蘭隨著他看了一遍,又道:「這裡缺少什麼,或是公子需要什麼,也吩咐 辛夷好了。」 book18.org
辛夷端著兩盅香茗,放到几上,說道:「韋公子、總管,請用茶。」 book18.org
玉蘭道:「不用了。我還有事去。」說完,朝韋小寶福了福道:「韋公子恕 賤妾失陪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姑娘請留步,在下還有一事,須得向姑娘請教。」 book18.org
玉蘭正待行出去,聞言不由腳下一停,問道:「請教不敢,公子有什麼事?」 韋小寶道:「在下住在這裡,暇時不知可否出去走走?」 book18.org
玉蘭眨動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韋小寶,似乎微有躊躇,接著粲然一笑道: 「韋公子是敝幫貴賓,照說公子要出去走走,自無不可。只是公子初來,路徑不 熟,敝幫又都是女兒之身。這花家莊院只有這中院一座院落,劃為公子下榻之處, 換句話說,也只有公子是唯一的男人。若是無人帶路,只怕有些未便。」這話也 是事實,百花幫顧名思義,自然都是女孩子。一個陌生男人,若是沒有人陪同, 確有不便之處!但這麼一來,豈非被軟禁在這所院落之中了? book18.org
韋小寶淡淡一笑道:「既有未便,那就算了;在下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玉蘭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且容賤妾去跟幫主商量商量,咱們後園, 頗有花木之勝,公子治事之暇,若是有興,不妨到後園去散散步,只是此事賤妾 可作不了主,須得幫主點個頭才行。」 book18.org
韋小寶瀟洒一笑道:「那就不用了。」 book18.org
玉蘭道:「不,這是賤妾當時沒想到,也可以說是賤妾疏忽之處,公子既然 提出來了,賤妾自該向幫主稟明才是。何況公子是敝幫貴賓,總不能讓你一個人 悶在屋子裡,好啦,賤妾走啦。」說完,翩然往外行去。 book18.org
韋小寶目送玉蘭走後,背負雙手,瀏覽了一下書櫥中的古籍,左首櫥中,放 的都是經史子集,右櫥中,則全是醫經藥典,想來是給自己參考之用的。他來回 鍍了幾步,就在臨窗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辛夷一直垂手而立,這日寸看他坐 下,從几上捧起茶碗,送到韋小寶前面,輕聲說道:「韋公子請用茶。」 book18.org
韋小寶口中啊了一聲道:「在下忘了姑娘仍留在這裡。」 book18.org
辛夷粉臉微紅,低頭說道:「公子沒有吩咐,小婢不敢出去。」 book18.org
韋小寶道:「這裡不用伺候,姑娘出去好了。」 book18.org
辛夷道:「總管吩咐過小婢,公子也許要一個人思考,不准小婢驚動,但小 婢要隨時聽候公子的吩咐,公子要小婢做什麼,小婢就得立時去做。」 book18.org
韋小寶道:「好吧!那姑娘就出去吧。」 book18.org
韋小寶一個人在太師椅靜思起來,既然到了這一步,也刻想出一個計劃來, 探出太上是否在百花幫中,自己是否與百花幫有淵源,還有「毒汁」的來源。晚 飯過後,韋小寶又一人呆在書房,又想著他應做的事,他要偵查「毒汁」的秘密 和「飛龍三劍」的謎底,他自然要聽聽百花幫主和玉蘭談話的內容。過了大約兩 個時辰,悄悄從炮製室的小木門溜到後院走廊,他藝高膽大,目光迅速一掃,身 形已經離地飛起,朝樓上撲去。身法之快,當真疾若流星,一下就撲上檐角,再 一點足,便悄無聲息的落到東首走廊之上,這裡正好是轉角上,燈光照射不到, 自然較為幽暗。 book18.org
韋小寶身子輕輕一旋,掠近東首窗下,便已看到兩扇花格子窗並未關上,只 是垂著紫絨窗簾。這是樓上一排五間中,最東首的一間,也是百花幫主和玉蘭兩 人談話的起居間的隔壁一個房間。韋小寶早已察看清楚,左手輕輕一按,人已隨 著躍起穿窗而入,飛落屋中。就在他一手杴開窗簾,閃身而入之際,鼻中聞到一 縷淡淡的甜香!這淡淡的甜香,他一聞就分辨出是百花幫主身上的香氣。中午, 百花幫主和他喝酒的時候,就曾聞到過這種香味。後來在花廳走廊上和百花幫主 坐的較近,輕風徐來,從百花幫主身上吹過來的淡淡幽香,更是薰人慾醉!韋小 寶驟然聞到達種香氣,心頭不覺驀地一驚,一時只當自己行藏巳露,百花幫主已 隱身徑在暗處等著,急忙刷的橫移數尺,目光迅快掃動,不覺暗暗失笑。 book18.org
他日能夜視,這一掃已然看清房中情形,哪有百花幫主的影子?她那嬌柔的 聲音,不是仍在外面一間和玉蘭說話麼?這一間房,相當寬敞,三面有窗,窗上 接著兩道窗簾,外面一道是紫絨的,裡面一道是茜紗,薄得像輕雲一般!連樓板 都光滑得纖塵不染,光可鑑人。陳設更是華麗,象牙雕床,流蘇錦帳,菱花妝鏡, 七寶妝檯,舉凡室中椅幾琴案,莫不雕刻精細,十分精雅。四麵粉壁間,還張掛 著幾幅書畫,妝鏡旁,也放著幾本古籍。珠光寶氣的綺羅堆里,最難得的是雅而 不俗!只是這不過是目光一瞥間之所見。 book18.org
韋小寶心頭暗暗一動,忖道:「這是百花幫主的香閨。」這錯不了,除了百 花幫主,誰配住這般高貴華麗的臥房。何況這間房中,散布著一層淡淡的甜香, 這種香味,也只有百花幫主身上才有!韋小寶這一打量,早巳身形閃動,貼著西 首的牆壁,緩緩朝房門移去。這裡本是一個月洞門,左右兩邊,備用玉鉤鉤起紫 絨簾幕,外面還垂著一道珠箔。起居室的燈光透過珠箔,外面的人,自然看不到 房內動靜;但從暗處往外瞧,卻可看得一清二楚。紫絨簾幕後面,也正好可以躲 一個人,韋小寶悄悄閃到簾幕後面,藏好身子。只聽百花幫主徐徐說道:「我看 他說的不像假話。」 book18.org
韋小寶心中一動,暗道:「看來她們正在談論我哩。」 book18.org
玉蘭道:「幫主之意,咱們真要通令各地姐妹,替他找尋失蹤的太上麼?」 百花幫主輕哦一聲道:「他假扮祝文華,混入絕塵山莊,並任由玉蕾她們弄 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找尋太上,他答應我們研求」毒汁「解藥,對我們可說很夠 意思,我們替他找尋太上,也是應該的。」韋小寶聽的心頭暗暗感激,但也有些 臉紅!從百花幫主的口氣聽來,對自己是十分器重,也期望甚殷,但自己哪裡真 的能研求什麼解藥?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這就對了,玉蕾她們不是在江上被飛鷹教的人截住的麼?據 說正當危急之時,突如其來的出現了一個蒙面人,才把田中璧等人趕跑,今天我 看到他的時候,就想到那蒙面人可能是他……」她話聲嬌柔,說來還帶點喜悅。 但就在她話聲甫落之際,突聽門外響起兩個使女的聲音,齊聲說道:「婢子 叩見副幫主。」韋小寶聽說來的百花幫副幫主,立即伸手輕輕把簾幕撥開些,湊 著頭,朝外望去。 book18.org
百花幫主螓首微拾,輕啟朱唇,說道:「來的是二妹麼?」 book18.org
只見門帘掀處,俏生生走進一個肩披天藍披風的黃衣勁裝女郎,朝百花幫主 躬了躬身道:「小妹見過大姐。」她隨著話聲,伸手解下披風,同時也從臉上摘 下了蒙面黃紗,這下韋小寶看清楚了! book18.org
她年紀和百花幫主差不多,瓜子臉,生得柳眉高挑,風目如星。纖細的腰肢 上,束著一條寬頻,斜插一柄綠鯊皮短劍,黑色小蠻鞋。看去英氣勃勃,是一個 相當精明幹練的女子,她居然沒戴人皮面具!百花幫主道:「二妹請坐。」 玉蘭已經站起身來,朝黃衣女郎行了一禮道:「屬下見過副幫主。」 book18.org
黃衣女郎點頭笑道:「三妹也在這裡?自己姐妹還來這些俗套幹麼?」 玉蘭道:「咱們既然在江湖上創立門戶,名份所在,禮不可廢。」 book18.org
黃衣女郎格的一笑,道:「三妹才智過人,太上才要你擔當總管的職務,那 也只是職務上的分別罷了,三妹倒是一本正經起來。」說著,已在百花幫主左首 一把椅子坐下來。 book18.org
韋小寶聽那黃衣女郎說出「太上」二字,心中暗暗忖道:「太上,這兩個字 的稱呼,好不古怪?」突然他靈機一動,又暗暗哦了一聲:「玉蘭總管的職務, 不是幫主派的,而是太上要她擔任的,莫非是太上幫主?不錯,這些貌美如花的 年輕少女,不但個個武功高強,而且還組織了一個幫。她們自然有人調教出來的, 這人自然是她們太上幫主無疑。」 book18.org
玉蘭等黃衣女郎坐下,才跟著落座,面色恭敬地道:「就是太上委派了屬下 這個職務,屬下豈敢怠忽?」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二妹連夜趕來,不知太上有什麼指示?」 book18.org
黃衣女郎道:「太上聽說飛鷹教的人找到咱們這裡來滋事,十分震怒,咱們 這裡是百花幫總壇所在,教人家闖進來,已是太疏忽了,竟然還讓人家從容逃走 ……」 book18.org
玉蘭俯首道:「這是屬下無能。」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太上責備的極是,只是來人武功高強,三個人能留下兩個, 已經不容易了。」 book18.org
黃衣女郎舉手理理鬢髮,側首望著百花幫主道:「咱們這裡,三面環水,湖 上、陸上都有咱們巡邏的人,賊人應該插翅難飛,難道咱們發現賊蹤之後,沒有 派人在江邊搜索麼?」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我發現有人潛入,就傳令下去,要他們分做四路搜索。只是 飛鷹堂主郝飛鵬在船上還留了兩個硬點子,據說一個是田中璧,一個是侯鐵手, 身手極高。陸、李兩個使者,反為所制。」 book18.org
黃衣女郎道:「太上要小妹趕來,就是要查力此事。陸、李二使者,不能克 盡厥職,有放走敵人之嫌,咱們百花幫若是任人來去,還成什麼百花幫?」 百花幫主輕輕嘆息一聲道:「武功一道,差不得一著,陸、李兩人武功不如 人家,才會被來敵所制,這也不能全怪他們。」 book18.org
黃衣女郎格的笑道:「大姐平日就是寬大為懷,你焉知那姓郝的堂主,不是 他們放走的?」 book18.org
百花幫主道:「這是不可能的事,陸、李二人,平日忠心耿耿,怎會放走敵 人?」 book18.org
黃衣女郎盈盈一笑道:「就算他們平日忠心耿耿,但任由姓郝的逃走,總是 事實。若不殺一儆百,以後誰都只要說一句來人武功高強,就可以把敵人放走了, 咱們為了整傷幫紀,這兩人就該殺。」她說到「殺」字,嬌靨上忽然升起一片寒 霜的殺氣。 book18.org
百花幫主淡淡一笑道:「二妹好像執法如山,動不動就是殺,就算陸、李兩 人有虧職守,但也罪不至死。」 book18.org
黃衣女郎道:「這叫殺一儆百,小妹已經把他們處決了。」 book18.org
百花幫主吃驚道:「二妹殺了他們?」 book18.org
黃衣女郎嬌笑道:「這是太上的意思,這些護花使者,平時飽食終日,安逸 慣了,若不給他們一個警告,知所凜戒,這些人就不能用了。」 book18.org
百花幫主顯然有些不以為然,但卻勉強點頭道:「太上聖明,這樣做自然是 對的了。」 book18.org
黃衣女郎盈盈一笑道:「太上說的,大姐是太平盛世的幫主,處亂世,要用 重典,所以好人歸你大姐來做,由小妹來做惡人。」 book18.org
黃衣女郎忽然展齒一笑,一雙鳳目望著百花幫主,問道:「小妹聽說這姓韋 的年紀很輕,而且還是個美男子,是不是?可惜時間不早了,不然小妹倒想見見 他呢。」百花幫主幸虧戴著面具,不然,她一張粉臉,定會飛起兩朵紅雲。但饒 她戴著面具,還是有些羞人答答的模樣,一時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黃衣女郎格格一笑,站身起來道:「大姐,時間不早了,我已經把話傳到, 該向太上覆命去了。」說完,舉手覆面紗,然後把披風扣到肩上,躬身一禮道: 「大姐、三妹,我走啦。」一陣風般朝門外走去。 book18.org
韋小寶目送黃衣女郎走後,突然心中一動,暗想:「聽她口氣,自然是回去 覆命太上去了。」這位太上一手調教出這些年輕貌美的女子,成立百花幫,自然 另有企圖。他急著去「毒汁」解藥,看來也並不是為了對付飛鷹教在刀劍、暗器 上淬毒,那麼難道還另有用途?而且百花幫主等人,既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飛龍三劍」自然也出於他所傳…… book18.org
韋小寶本來想從百花幫主身上著手偵查的兩件事,如今既然發現百花幫還有 一位太上幫主,目標也就隨著轉移。他一念及此,豈肯輕易放過?身形輕晃,迅 快的穿窗而出,在屋脊上,目光向四處一掃。但見黃衣女郎投著披風的苗條人影, 去勢極快,一路飛行,已在十數丈外。韋小寶一提真氣,飄落地面,藉著花樹掩 蔽,遠遠尾隨下去。黃衣女郎自然不會想到身後有人跟蹤,何況韋小寶始終和她 保持了一段距離,更是不易察覺。兩人一前一後,穿行花徑,有若兩點流星,不 多一會,便已到了花園盡頭。黃衣女郎毫不停留,距圍牆尚有丈余遠近便已腳下 一點,身形飄然飛起,越過圍牆。韋小寶緊跟著騰身而起,輕輕落到牆外,舉目 看去,但見黃衣女郎一條人影,已在十餘丈外,起落如飛,朝湖邊而去。 book18.org
原來這裡正是都陽湖中的一個半島,三面環水,花家莊院,座落在一座小山 麓間,茂林修竹,足有一二里方圓。這原是一瞥間的事,韋小寶身輕如雲,快捷 如風,一路跟蹤下去。行約半里,黃衣女郎已經奔到湖邊一處石岩邊緣,只見她 身形輕縱,躍落岩下,那裡正好停著一條小舟,舟上一名青衣漢子立即運槳如飛, 朝湖面上駛去。 book18.org
韋小寶心中暗道:「看來那位什麼太上幫主,並不住在這裡了。」當下只得 廢然而返,回到賓舍,熄燈就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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