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花主逞威 book18.org
當下仍由辜鴻生帶路,榮敬宗、韋小寶、牡丹、冉遇春和三名飛鷹潭劍手,一行十人朝左首甫道中走去。深入十餘丈,忽然地勢開朗,形成一個寬敞的石室,少說也有六七十丈見方。迎面一堵大石壁,中間橫刻著「飛寶」二個朱紅大字,字下是兩扇朱漆大門。大門當然也是石門,只是漆上了朱漆,看去就像是門。不像其他石門,沒有門的跡象,只是一堵石壁而已。尤其這兩扇門上,還按著兩個黃澄澄的銅環,看去更顯得十分氣派。「飛寶關」確實像一座關,不知道的人,看了壁上「飛寶」二字,準會把它當作飛寶堂。百花幫副幫主芍藥率領的一路人馬,就是這樣,被誘進「飛寶關」去的。 book18.org
榮敬宗到了關前,目光左右一陣打量,回頭問道:「辜兄可知這飛寶關裡面的情形如何?」 book18.org
辜鴻生道:「兄弟曾奉命來過兩次,但都到關下為止,裡面情形如何,兄弟也不大清楚。只是聽飛寶關關主胡全偶而談起,好像裡面有很多石室。」 book18.org
榮敬宗道:「胡全昔年曾在老夫手下當過巡主,你去叫他出來。」 book18.org
辜鴻生陪笑道:「兄弟忘了你老昔年曾在飛寶堂當過副總巡主,胡全還是你老的屬下。」 book18.org
榮敬宗輕輕嘆息一聲道:「那時是反清的飛鷹教,如今飛鷹教已成了清廷搜殺反清志士的機關,時勢已經不同了。」 book18.org
辜鴻生在他說話之時,已經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銅環,左右轉動了三下。 book18.org
只聽從銅環口中,傳出一個人的聲音問道:「外面是什麼人?」 book18.org
辜鴻生道:「飛鷹潭榮總管請胡關主答話。」 book18.org
裡面那人道:「在下立時進去通報。」 book18.org
接著就寂然無聲。 book18.org
過不一會,但見兩扇朱紅大門呀然開啟,兩名黑衣勁裝漢子,手提燈籠並肩從門中走出。後面緊隨著一個身穿青袍,年約五旬的漢子,急步迎了出來。一眼瞧到榮敬宗昂首站在眾人前面,慌忙趨上兩步,連忙拱手道:「屬下不知榮總管光蒞敝關,有失迎迓,還望總管恕罪。」 book18.org
榮敬宗拂髯笑道:「胡兄不可多禮,兄弟如今已經不是飛鷹潭總管了。」 book18.org
胡全躬著身子,陪笑道:「如此說,榮公定是高升了。」 book18.org
榮敬宗臉色一沉,微哼道:「胡兄心裡,難道除了升官,就沒有別的思想?」 book18.org
胡全聽得不禁一怔,望著榮敬宗,囁嚅說道:「榮總管……」 book18.org
榮敬宗道:「胡全,老夫問你,你當初身為飛鷹教的巡主,可是曾在太陽神前起過誓的教友麼?」 book18.org
胡全驚恐地張了張嘴,應道:「是。」 book18.org
榮敬宗道:「好,老夫現在告訴你,張天正業已授首,水輕盈敗走在逃,飛鷹教已經破了,你升官的迷夢也可以醒醒了。」 book18.org
胡全驚駭的臉白如紙,拭著汗水,道:「你老是……是……」 book18.org
榮敬宗道:「你把百花幫失陷的人放出來,老夫念在昔日的情誼,可以饒你不死,離開此地……」 book18.org
話聲未落,突聽「飛寶關」中,響起一聲大笑,說道:「榮兄果然在這裡,兄弟來的還算不遲。」 book18.org
隨著話聲,已從石門中,走出兩個人來。前面一個空著雙手的瘦小老頭,正是飛寶堂堂主金鉸剪饒三村,稍後一個則是黃寶堂堂主郝飛鵬。兩人身後,魚貫走出五個身穿黑色勁裝,手持烏黑狹長劍的漢子。 book18.org
胡全急忙躬身道:「屬下見過堂主。」 book18.org
饒三村皮笑肉不笑地道:「榮兄要你把百花幫失陷在關中的人放出來,胡兄意下如何?」 book18.org
胡全機伶一顫,躬身道:「屬下不敢。」 book18.org
郝飛鵬目光一動,嘿然笑道:「百花幫幫主居然也來了。」 book18.org
牡丹冷笑道:「我來了又怎樣?憑你們仗著區區埋伏,就能困得住我了麼?」 book18.org
鏘然劍鳴,掣劍在手,鳳目含煞,嬌聲喝道:「郝飛鵬,你亮劍。」 book18.org
郝飛鵬聽到百花幫主的喝聲,不覺沉笑道:「幫主要和郝某動手!郝某自當奉陪。」 book18.org
口中說著,果然伸手從背上摘下長劍,左腳斜跨一步,橫劍側立,算是擺開了門戶。其實他這斜跨一步,正是便於向{飛寶關}撤退,留的後步。 book18.org
牡丹冷笑一聲,雙足一點,身化一道銀虹,直向郝飛鵬平射過去。她和郝飛鵬相距足有三丈來遠,這一招馭劍平射,使的正是「神寶出雲」,第一招上就便了殺手。「神寶出雲」原有兩個動作,上半式是馭劍騰空,要到了半空,才施展下半式,回頭髮劍。但牡丹身為百花幫幫主,自幼練劍,練得純熟無比。熟能生巧,隨意變化,不須騰身躍起,可以筆直如飛,來代替騰空發劍。這是用於追擊敵人,或者雙方相距較遠,作為欺身直進,正好在到達對方面前時發劍。但不論追擊也好,欺身直進也好,這是一招殺著。 book18.org
郝飛鵬是劍中老手,他在花家莊院見識過這招劍法的厲害,此時一見牡丹第一招上就使出韋厲無匹的馭劍欺來,心頭方自一凜,立時緩緩吸了口氣,全神貫注右臂,正待橫劍迎擊。哪知牡丹馭劍平飛過來的人,才到中途,劍光就突然暴發,一道亮銀光華,閃電一轉,慘嗥乍起,一名黑衣劍手,立被攔腰砍作兩截,血雨四濺,倒了下來。但牡丹劍勢如虹,劍光並未稍停,依然朝郝飛鵬身前飛射過來,只是來勢已經緩了許多。 book18.org
郝飛鵬心知上當,中了牡丹聲東擊西之計,心頭不禁狂怒,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此時一見牡丹來勢已緩,明明是那招劍法,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換句話說,牡丹只是借著劍招余勢末,朝他面前瀉落,若要向他發動攻勢就得再發第二劍,才能攻敵。但他卻全力凝注右臂,原是準備迎擊牡丹的一劍尚未發出。這正合了曹判論戰的「彼竭我盈」。 book18.org
與此同時,韋小寶也與饒三村動上了手,冉遇春也已飛撲出去,右手一抬,一點鮮紅指影,閃電般朝和一個黑衣漢子背後戳去。「血影指」是旁門中最厲害的指功之一,髮指無聲,中人無救。那黑衣大漢正在全力撲攻,不防冉遇春這一指無聲無息地襲到背後,口中悶哼一聲,立時撲倒地上氣絕而死。兩個黑衣漢子睹壯大驚,吆喝一聲,不約而同的手中長劍一振,縱身朝他急撲過來,而榮敬宗也與幾個黑衣劍士斗在了一起。 book18.org
饒三村遇到韋小寶,是他的死期到了,韋小寶一看己方人數不戰優勢,一出手,就使出了全力,幾招之後,韋小寶左手反手一掌,「砰」的一聲,手背擊中饒三村胸口。饒三村做夢也想不到韋小寶身手會有這般快法,自然也無從閃避,口中不覺悶哼一聲,兩眼發黑,腳下跟著踉蹌後退。這人正是韋小寶。韋小寶自然不能輕易饒過他,跟上又是一掌,饒三村又是—聲大叫,身子往後便倒。 book18.org
郝飛鵬眼看牡丹那招劍法,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自然不會放過有利於他的機會,沒待牡丹落地,口中暴喝一聲:「賤婢看劍。」 book18.org
右腕一振,長劍橫推而出。 book18.org
這一招,是他凝聚了全身功力發出來的一劍,勢道之強,無與倫比,但見一片耀目精光,擴及數尺,像匹練般席捲而出,在他想來,這一劍猝起發難,牡丹武功再高,劍術再精,也會措手不及,縱然不能把她立劈劍下,至少也得身負重傷。哪知就在他劍勢出手之際,牡丹直飛過來的人,雙腳尚未著地,身形突然飄飛而起,一個旋轉,姿態優美已極,手中長劍,隨著她身形的飛旋,劃出一圈劍光。剎那之間,就有無數支長劍,夾著森寒劍氣,排空而來,正面的一排劍影和郝飛鵬推出一劍,驟然一接,登時響起一陣急驟的金鐵狂鳴。 book18.org
郝飛鵬但覺劍身上,至少被對方一排劍影,連擊了八劍之多,任他功力深厚,也震得一條右臂有了酸麻之感。但牡丹飛灑出來的一圈劍光,宛如魚寶漫衍,由簡而繁,變化精奧,並非只有正面一方。郝飛鵬推出的一劍雖然擋住了正面一排劍影,但左右兩邊,已如洶湧浪潮,疾卷過來。郝飛鵬看得又驚又急,心知又中了牡丹誘敵之計。 book18.org
須知牡丹使的正是「飛寶三式」,劍勢原相連貫,她在使出「神寶出雲」之後,已經在較緩的去勢中,演變為「寶戰於野」。這是一招應付強敵環攻的劍法,但若只有一個敵人之時,劍法展開,就能把敵人圈在重重劍影之中。這和八卦門的「八方風雨」,有異曲同功之妙。郝飛鵬此時再待出手封架,已是不及,百忙之中,猛地雙腳一頓,縱身竄起,往「飛寶關」石門中倒躍進去。這原是電光石火之事,他動作極快,一下脫出劍光之外,但覺雙腳一涼,已被劍鋒削斷,口中大叫一聲,一個人朝石門中跌下。 book18.org
牡丹一個箭步跟了過去,長劍一指,冷笑道:「郝飛鵬,你還往哪裡逃?」 book18.org
郝飛鵬在牡丹追上去的時候,舉手一掌,自碎天靈而死。 book18.org
這時冉遇春和榮敬宗已經解決了幾個黑衣劍手,前後不過盞茶工夫,饒三村、郝飛鵬和五名黑衣劍手,全數斃命。只有「飛寶關」關主胡全和兩個手提燈籠的黑衣漢子,卻呆若木雞,連動都不敢稍動。他們是嚇破了膽。 book18.org
榮敬宗看了郝飛鵬的屍體一眼,神色悽然,輕輕嘆息一聲道:「郝飛鵬是個血性漢子,只可惜他走錯了路子。」 book18.org
牡丹愕然道:「晚輩如果早知榮老伯和他的交情,方才就不該傷他的了。」 book18.org
榮敬宗微微搖頭道:「不,他是該死的,他昔年和老朽同列飛鷹教三十六將,被迫降清,但近年來所作所為死有餘辜,老朽只是不忍對他下手而已。」 book18.org
說到這裡,倏地回過頭去,一手持須,沉聲喝道:「胡全。」 book18.org
胡全驀地一驚,急忙欠身道:「屬下在。」 book18.org
榮敬宗道:「老夫方才說過的話,你還記得麼?」 book18.org
胡全陪笑道:「是,是,屬下記得,記得。」 book18.org
榮敬宗道:「那很好,你立即去把百花幫失陷在關中的人放出來。」 book18.org
胡全臉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囁嚅說道:「你老吩咐,屬下自當遵命,只是……」 book18.org
榮敬宗目中寒光一閃,沉哼道:「只是什麼?」 book18.org
胡全打了個寒喋,連連躬身道:「你老息怒,屬下有下情奉陳。」 book18.org
榮敬宗道:「你說。」 book18.org
胡全道:「這「飛寶關」一共有七十二間石室,情形和「六衍述陣」相差仿佛,一入其中。就會迷失方向,轉來轉去,無法找到出路,若無識得門戶的人接應,就永遠失陷在裡面。百花幫一行人,個個武功高強,饒堂主曾派了十幾名劍手入內,起初還想把他們個別引開,就可以生擒活捉,哪知進去的人,悉數遭到殺害,連屬下派進去引路的人,也一個沒有生還。饒堂主無計可施,才改變策略,要屬下封閉入口,把這些人活活餓死,再去收拾。而且每間石室,互相可通,如今不知百花幫的人究在何處。屬下進去,勢非引起誤會不可,因此要屬下把他們放出來,實有困難,最好你老派一二位和百花幫認識的人,隨屬下進去,方可救人。」 book18.org
這話說的也是實情。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請在此地稍候,由晚輩和他進去好了。」 book18.org
牡丹道:「賤妾和韋兄同去。」 book18.org
冉遇害道:「屬下也去。」 book18.org
牡丹接口道:「不用了,你還是留在這裡吧,我們有胡關主領路,只是進去找人,人手也用不著太多。」 book18.org
榮敬宗道:「這樣也好,韋公子和幫主二位進去,自是最合適的人選了,咱們就在關外等著吧。」 book18.org
說到這裡,目光一注,朝胡全問道:「胡全,「飛寶關」中可有什麼埋伏?你如敢在老夫面前耍什麼花槍,當心你的腦袋分家。」 book18.org
胡全連連欠身道:「屬下不敢,屬下有幾個腦袋,敢欺瞞你老?」 book18.org
一面探手入懷,模出一個羊皮擺子,雙手呈上,說道:「這是飛寶關的全圖,所有石室暗門,都有詳細註解,請你老過目。」 book18.org
榮敬宗打開羊皮擺子,看了一眼,果然是「飛寶關」的全圖,這就隨手交給韋小寶道:「此圖還是由韋公子帶著好了。」 book18.org
韋小寶伸手接過,揣入懷中。 book18.org
胡全轉身朝韋小寶和牡丹二人躬躬身道:「二位請隨兄弟來。」 book18.org
說完,當先朝關中走去。 book18.org
韋小寶抬拍手道:「幫主請。」 book18.org
牡丹嬌婉一笑道:「此行以韋兄為主,自然韋兄先請了。」 book18.org
韋小寶眼看胡全已在前面往關中走去,只得跟著走入,牡丹緊隨他身後,相續跨入。 book18.org
這「飛寶關」內,依然是一個空曠的石室,和關外那片空地一樣大小,像是大天井一般。越過這片空地,迎面有四五級石階,兩邊護以石欄,中間一道高大的門戶,敞開著兩扇樓花石門。胡全引著兩人拾級而登,跨進門檻,這是一問寬敞的廳堂,上首高懸一方橫願,寫著「飛寶關」三字。一張石案前面,放著兩排石几石椅,左右兩邊,各有一間石室,敞開著門戶,有如廂房一般。 book18.org
韋小寶目光一動,問道:「這兩道門戶裡面,是什麼?」 book18.org
胡全臉上堆著笑容,道:「韋公子大概沒看敝關全圖,就收起來了。這兩道門戶,叫做誘敵之門,一旦闖入裡面,有進無出。」 book18.org
韋小寶道:「如何有進無出?」 book18.org
胡全道:「這兩個廂房,看去並無石門,但只要有人闖入,石門立會從壁間推開,把門戶閱起。那時另外三面石壁上,就同時現出三道門戶。不論你進入哪一道門,都可使你失陷在裡面。」 book18.org
壯丹道:「那麼我們從哪裡進去呢?」 book18.org
胡全笑了笑道:「石門啟閉之法和出入路徑,都詳載在敝關全圖上……」 book18.org
牡丹臉色微沉,哼道:「我知道都詳載在全圖上面,你是飛寶關的關主,也是帶路之人,你去把通路石門逐一開啟,走在前面領路好了。要是我們自己按圖覓路,還要你帶路作甚?」 book18.org
胡全心知這位百花幫主不太好惹,口中唯唯應「是」,舉步走上前去,在石案前面一方雕刻著荷花的石板上,用手指忽撤忽推,按了四五個地方,才緩緩直起身來。就在他直起身子之際,那張石案就隨著向右移開,正面石壁上,緩緩裂現出一道門戶。胡全側身陪笑道:「二位請進。」 book18.org
牡丹總覺此人神情不正,有些笑裡藏刀,口中沒說,心裡卻暗暗提防著他,因此沒待韋小寶開口,就揮揮手道:「你先請。」 book18.org
胡全沒有多說,當先跨了進去。 book18.org
韋小寶、牡丹跟著走入,只見這間石室地方不大,室呈方形。正面石壁上,雕刻著一幅「富貴牡丹圖」,幾乎占石壁三分之二,手工精細,而且還染了顏色,紅花綠葉,鮮艷奪目,五朵牡丹,都有碗口般大。「飛寶關」是誘敵深入的一個大陷阱,自然用不著裝潢,尤其這伺石室不過二丈見方,室中一無所有,配上這幅石刻壁畫,也有些不倫不類。 book18.org
韋小寶一眼看出這幅壁畫大有文章,因為圖中五朵牡丹,除了中間一朵略大,其餘較小的四朵,圍在四周,分成上下左右四個方位,決非偶然。心念方動,只聽胡全陪笑道:「韋公子!這幅「富貴牡丹圖」,就是飛寶關所有機括的總樞紐。」 book18.org
他伸手指指牡丹花,接下去道:「裡面每一間石室,四壁都有一道暗門,現在總掣打開著,每一間石室的門戶,都在不住的變換,使陷身在裡面的人,奔來奔去,好像已經穿行了數百間石室,還是找不到出路……」 book18.org
牡丹問道:「石室門戶,會自動啟閉麼?」 book18.org
胡全應道:「是的。這中間一朵較大的牡丹花,就是總掣。四邊較小的,每一朵,就是每一間石室的一道門戶,只要打開總掣,再把四朵較小的也一齊打開,每一間石壁間的門戶,就會輪流啟閉了。」 book18.org
說到這裡,接著道:「咱們要進去救人,就得把石室中的三處門戶予以封閉,只留一道門戶,才不致走失。」 book18.org
牡丹問道:「總掣要不要關上?」 book18.org
胡全道:「總掣關上了,裡面全部機括,也就都封死了,一道門戶也開不開,咱們如何進得去?」 book18.org
牡丹道:「你快些動手,咱們進去救人了。」 book18.org
胡全答應一聲,仲手把上、下、右三朵牡丹花,各自向右轉動了三下,再把左首一朵牡丹花,向左轉了二下,說道:「好了,現在每一間石室,都只有左首一道門戶可通,就算咱們不找進去,只要打開這裡一道門戶,失陷在裡面的人,也會自己找出來了。」 book18.org
牡丹道:「那你去把石門打開了。」 book18.org
胡全口中應了聲「是」,走近左首石壁,伸手按了兩按,壁間果然應手而啟,裂現一道門戶。 book18.org
韋小寶道:「幫主,咱們可以進去了。」 book18.org
牡丹道:「你沒聽說裡面和迷陣一樣,還是讓胡關主先行的好。」 book18.org
胡全道:「二位且慢。」 book18.org
轉身朝右首壁下走去。 book18.org
牡丹問道:「你做什麼?」 book18.org
胡全笑道:「兄弟已經把機關全調好了,兄弟該失陪了……」 book18.org
身子忽然往石壁上一靠,但聽「喀」的一聲,石壁頓開,胡全一個翻身,就閃了出去。 book18.org
牡丹心頭大怒,嬌叱—聲:「好個賊子。」 book18.org
揮手一掌,閃電般朝他身後拍去。但那道石門和翻板一詳,隨著胡全的身子翻了過來,等牡丹掌風劈到,石門已經閡上,砰的一聲,玉掌擊在石門之上。牡丹恨恨的道:「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個好東西。」 book18.org
韋小寶道:「算了,讓他逃走了吧。」 book18.org
牡丹道:「你快取出飛寶關的全圖來看看,莫要上了他的當。」 book18.org
韋小寶取出羊皮擺子,翻了開來,牡丹湊過頭,和他仔細核對。胡全說的倒是不假,他確實已把「飛寶關」的機關全調整好了,每間石室只有左首一道門戶可通,其餘三道,早巳封死。如今只要循著開啟的門戶,進去找人,然後再循原路退出來就好。 book18.org
牡丹看了一陣,奇道:「哥哥,這是「飛寶關」全圖,胡全逃走的這道門戶,這全圖上面怎會沒有記載?」 book18.org
因為沒有了外人,牡丹的稱呼也就變了。 book18.org
韋小寶想了想道:「也許這是一條秘道,不屬於「飛寶關」範圍之內,所以這上面沒有記載了。」 book18.org
牡丹眨動一雙風目,問道:「這話怎說?」 book18.org
韋小寶道:「「飛寶關」是屬於飛寶堂轄下的一部分,這道門戶,也許是通向飛寶堂的秘道,自然不屬「飛寶關」的範圍了。方才我們趕到關下之時,饒三村、郝飛鵬聞訊趕來,但卻是從飛寶關走出來的,就可證明了。」 book18.org
牡丹嬌婉一笑道:「哥哥,你真乃絕頂聰明,機智過人,姐姐從不服人,但對哥哥,卻是由衷的佩服。」 book18.org
韋小寶笑道:「姐姐過獎。」 book18.org
牡丹舉手掠掠鬢髮,忽然回頭道:「哥哥,門戶已開,失陷的人大概也會很快找著門戶出來了,我們該快些進去才好。」 book18.org
韋小寶遲疑了下,把手中羊皮擺子遞了過去,說道:「這裡是「飛寶關」的總樞紐所在,右首又有一條秘道,直通飛寶堂,萬一有人進來,只要把總掣關閉,咱們就永遠出不來了。我的意思,姐姐可持此圖,留在這裡,我一人進去就好。」 book18.org
牡丹想想他說的也是有理,但玉手輕輕一推,說道:「你要進去,還是把總圖帶在身上的好,萬一走迷方向,有總圖可以對照,就不致有失了。」 book18.org
韋小寶依言收起總圖,揣入懷中,一面說道:「那我在下進去了。」 book18.org
轉身朝左首石門走去。 book18.org
「那你多小心些。」 book18.org
牡丹囑咐韋小寶。 book18.org
韋小寶看她一副嬌羞欲滴、含情脈脈地凝視著自己,流露出無限關注之情,頷首道:「哥哥省得。」 book18.org
手托「驪寶珠」,舉步朝門中走了進去。 book18.org
胡全沒有騙人,「飛寶關」七十二間石室,當真比「迷陣」還要複雜,他雖然封閉了三處門戶,每一間石室,只留下一道門戶——靠右壁的一道門戶,但每間石室方向各異,而且,同樣開在右首壁上的門戶,也有開在中間的,也有開在偏左或偏右的。總之,你只要按照有門戶的就進去,一間一間的走去,決不會重複,但當你經過一二十間之後,你一樣會迷糊。因為每一間石室,都是一模一樣四方形,空蕩蕩的,像一隻盒子,任何人走到這裡面,都會不自禁地滲出汗來,心頭油生怖意。不知道這鬼石室究竟有多少間,如若每一間石室中的四道門戶,再一變換的話,保你轉來轉去,也休想找得到出路,這機關當真巧妙得很。 book18.org
韋小寶耐著性子,隨著一重重的門戶進去,果然順利地找到了芍藥、梅花、桃花、蓮花、玉梨、菊花,護法杜乾麟、羅耕雲八人。只有右護法三眼神蔡良和嚮導明珠,在進入飛寶堂之時,已經失蹤。除護法杜乾麟略受微傷外,大家都沒有挂彩。因為進入飛寶堂,一路都沒有和敵人動手,只有被引入「飛寶關」之後,曾和飛寶堂派來的十八名高手有過一場搏殺,但還是被大家合力出手,予以殲滅。更因大夥一直沒有失散,各人身邊,都帶著乾糧,准也沒餓肚,只是沒有水喝而已。大家正因失陷在這座古怪的石室之中,感到無比焦灼之際,突然遇上韋小寶找了進去,自然又驚喜,又興奮,恍如救星自天而降。 book18.org
芍藥顧不得眾人在場,撲進韋小寶的懷中:「大哥……」 book18.org
其餘梅花、桃花、蓮花、玉梨、菊花眾女也圍了上來。 book18.org
韋小寶目光轉動,含笑招呼道:「大家全在這裡就好,飛鷹教已破,在下就是找你們來的。」 book18.org
羅耕雲道:「咱們進來之時,蔡老忽然不見,總座可知他的下落麼?」 book18.org
韋小寶神色一黯道:「蔡老身負重傷,已經過世了。」 book18.org
大家聽說三眼神蔡良已死,全都心頭感到沉重。韋小寶接著道:「所有的人既然全在這裡,那就不用再深入了,在下替大家帶路,幫主還在外面等著呢。」 book18.org
當下領著眾人,仍由原路退出。大家腳下都走得極快,不多一會,就已走出迷宮似的石室。 book18.org
牡丹迎著大家,恍如隔世,自有一番驚喜,不必細表。當下仍由韋小寶為首,領著眾人,退出「飛寶關」,會合了榮敬宗等人,一起退出甫道,再和守在甬道上的玉蘭等人會合。仍由辜鴻生封死了通向「飛寶關」的兩道,然後循著直行的甬道,向「飛寶堂」而來。正行之間,但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隱隱傳了過來。 book18.org
榮敬宗腳下微一停頓,奇道:「前面好像有人在動手,咱們快去瞧瞧。」 book18.org
韋小寶當先向甬道馳去,甬道盡頭,是一個高大的圓洞門,門外擋著一道丈許高的白石屏風,晶瑩細玉,光可鑑人。轉過屏風,竟是一座寬廣的穹頂大廳,階前是一個大天井。但天井的外面,一道高大的石門之外,已經透射進天光,隱隱可見蒼翠的山林。此時,大天井中,正有四五個黑衣勁裝漢子,手持狹長烏黑長劍,圍攻一個青衣漢子,打得十分激烈。 book18.org
韋小寶一眼就認出那身穿青色勁裝的正是在甬道中失散的丁嶠,他雖被圍在中間,一柄鐵骨摺扇,卻使得開闊如風,勢道威猛已極,逼得圍攻他的五人,全部退避不迭,但他們此退彼進,誰也不肯絲毫放鬆。韋小寶心頭不禁一喜,急忙掠過大廳,站在階上,大聲喝道:「住手。」 book18.org
他這聲大喝,聲若春雷,直震得場中幾入猛然一驚。各自收勢,向後躍遲一步,回頭看來。 book18.org
丁嶠一眼看到韋小寶,不由的大喜過望,急急叫了聲:「總座。」 book18.org
五個黑衣人瞥見「飛寶堂」後,忽然闖出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俊逸少年來,也大感意外。其中一人一揚手中長劍,大聲喝道:「快截住他,別讓他逃走了。」 book18.org
此人喝聲出口,五人之中,立時分出兩人,朝韋小寶撲來。 book18.org
韋小寶凜立不動,朗笑一聲道:「你們都給我站住,飛鷹教業已破去,會主張天正、飛寶堂主饒三村、黃寶堂主郝飛鵬,均已授首。爾等幾人,還不放下兵刃,聽候發落。」 book18.org
那為首的黑衣人厲聲道:「大家別聽他胡說,還不快上。」 book18.org
就在此時,榮敬宗、辜鴻生領著眾人,一齊走出大廳。 book18.org
榮敬宗洪聲道:「韋公子說的不假,爾等只要放下兵刃,老夫保證不傷你們性命。」 book18.org
那為首的黑衣漢子看出情形不對,腳下不禁後退了幾步,口中喝了聲:「風緊,扯乎。」 book18.org
疾然一個轉身,飛快地朝大門外掠去。 book18.org
他身法原極快速,一掠之勢,便已奔到門口。哪知抬頭看去,方才明明還站在階上的青衫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擋住了去路,含笑道:「你們想逃,那可沒有這麼容易。」 book18.org
為首的黑衣漢子看他空著雙手,哪還遲疑,口中冷嘿一聲:「小子找死。」 book18.org
身形疾進,手中長劍已經當胸直刺過去。 book18.org
韋小寶只一偏身,就避過了劍鋒,右手一把扣住對方手腕,左手驕指如朝,一指朝他「靈台穴」上點落。那漢子機伶一個冷顫,口中悶哼一聲,登時臉色煞白,一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虛脫得幾乎站立不穩。誰都看得出,那漢子是被韋小寶廢去了武功。韋小寶回過身來,目光一掃其餘四人,說道:「你們都過來,飛鷹教乃清廷鷹犬,你們是鷹犬的爪牙。鷹犬不能赦免,爪牙可免一死,但你們都得廢去武功。」 book18.org
四人聽得面面相覷,過了半晌,其中一人說道:「我們都是江湖上人,武人一旦失去武功,那是生不如死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們就是仗著一點武功,才會為惡江湖,我廢去了你們武功,正是好讓你們重新做人。」 book18.org
四人互望一眼,突然一聲吆喝,四條人影,四支烏黑的長劍,同時撲起,朝韋小寶集中刺到。丁嶠大喝道:「狗娘養的,你們還敢動手。」 book18.org
摺扇倏然張開,正待出手。 book18.org
只聽韋小寶長笑一聲道:「在下說過你們都得廢去武功,誰也逃避不了。」 book18.org
話聲甫落,悶哼和「哎喲」之聲,同時響起。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四個漢子已經長劍脫手,跌坐在地上。不用說,他們都在一招之間,已被韋小寶廢去了武功。 book18.org
韋小寶依然像沒事人兒一般,連看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只是抬目朝榮敬宗問道:「榮老伯,從這裡出去,就是出口了麼?」 book18.org
榮敬宗含笑點頭道:「不錯,這裡就是飛寶堂,外面是玄關岩,和黃寶洞已經隔了一個山頭,咱們現在就是從這裡出去了。」 book18.org
韋小寶目光一掠在「飛鷹潭」投降的五個青衣漢子,說道:「你們過來。」 book18.org
那五個漢子聽得失色道:「韋公子,咱們兄弟早已真心歸降,還幫著公子深入地牢和進入「六衍迷陣」中救人,咱們不敢說立功,也可以贖罪了,還望公子高抬貴手,饒了小的吧。」 book18.org
韋小寶淡淡一笑道:「你們幫我救人,韋某十分感激,但你們人在中年,離開飛鷹教,依然踏進江湖,還有二二十年時光,誰保得定誰不去為惡?」 book18.org
五個青衣漢子同聲道:「小的立誓重新做人,決不再入江湖。」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們既然不入江湖,還要武功何用?」 book18.org
五人一齊跪了下去,說道:「但求公子高抬貴手,小的如若出去之後,還敢仗著武功,為非作歹,就死在刀劍之下。」 book18.org
韋小寶道:「你們起來,在下姑念你們救人有功,只點殘你們一處經絡,仍可保有四成武功,足以使你們保身衛家,只是無法再練下去,和人動手,只要不用十分氣力,決可無礙。這樣一來,因你們受到限制,才不至於再為惡了。」 book18.org
五入面露希求之色,還待再說,榮敬宗洪喝道:「韋公子如此處置,已是法外施仁,你們還不滿足麼?飛鷹教二十年,不知殘害了多少江湖忠義之士,照說清廷鷹犬爪牙,誰的手上,都有血腥,把你們一體誅殺,都不為過,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book18.org
五個青衣漢子經他這麼一喝,就不敢多說。 book18.org
韋小寶出手如風,在他們身上輕輕點了一下。五人但覺機伶一顫,別無感覺,這就轉身朝溫殷琦躬躬身道:「小的五人,已蒙韋公子法外施仁,保留了部分武功,如今即將離開飛鷹教7,姑娘答應小的五人,在離開之前,解去身中之毒,還望姑娘賜給解藥才好。」 book18.org
溫殷琦問道:「你們中了什麼毒?」 book18.org
五個青衣漢子道:「小的是服了姑娘的「失魂丹」,十二個時辰不解,就得終身成為白痴。姑娘就高抬責手,饒了小的吧。」 book18.org
溫殷琦「啊」了一聲,回頭朝辜鴻生問道:「辜朋友呢?你也要解藥?」 book18.org
辜鴻生連忙陪笑道:「姑娘答應的話,自然算數了。」 book18.org
溫殷琦道:「我答應過什麼了?」 book18.org
辜鴻生心中雖感憤怒,但臉上絲毫不敢流露,依然陪笑道:「嶺南溫家秘制的「失魂丹」,自然也只有姑娘才有解藥了,姑娘答應過兄弟,在離洞之前,給予解藥的。」 book18.org
溫殷琦抿抿嘴,輕笑道:「嶺南溫家根本沒有「失魂丹」,我哪來的解藥?」 book18.org
辜鴻生急得沁出汗來,說道:「姑娘那是要兄弟的老命了。」 book18.org
溫殷琦笑著道:「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啊。」 book18.org
辜鴻生拭了下臉上的汗水,急道:「但兄弟明明服了「失魂丹」,榮總管你親眼看到的,咱們也算是老兄弟了,你總不能看著兄弟後半輩子變白痴吧?」 book18.org
溫殷琦從身邊摸出一個小葫蘆,倒出一顆藥丸,托在掌心,說道:「辜朋友,你服的是不是這顆藥丸?」 book18.org
辜鴻生仔細看了一陣,點點頭道:「正是這種藥丸,姑娘說它叫做「失魂丹」,一點沒錯。」 book18.org
溫殷琦把小葫蘆一起遞了過去,說道:「辜朋友如果認識字,這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麼?」 book18.org
辜鴻生接過小葫蘆,看著標籤,說道:「溫氏秘制解迷丹,姑娘給兄弟服的是「解迷丹」,你沒騙兄弟吧?」 book18.org
溫殷琦接過小葫蘆,咭的笑道:「我騙你作甚?因為當時榮老伯說你利祿心重,未必可靠,我才故意要你服下一顆藥丸,說是「失魂丹」,這樣你才肯替我們出力呀。其實這「解迷丹」,專解各種迷藥,預先服下一顆能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不懼任何迷香、迷藥,對人體並無損害,還要什麼解藥?」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持須,呵呵大笑道:「辜兄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book18.org
辜鴻生老臉一紅,不自然地笑道:「溫姑娘真會捉弄人,兄弟算是陽溝里翻了船。」 book18.org
榮敬宗忽然臉容一正,說道:「辜兄方才說的不錯,咱們昔年同列飛鷹教三十六將,算來該是老弟兄了,離開昆嵛山,咱們也就此分手了。三十六將,如今只剩下你我兩人,回首前塵,真是恍如一夢。辜兄今後有何打算,兄弟也無權過問,但兄弟有一句臨別贈言,那就是:咱們是炎黃子孫,要堂堂正正做人,希望辜兄三思斯言。」 book18.org
辜鴻生拱拱手道:「榮兄金玉良言,兄弟承教,咱們後會有期,兄弟告辭了。」 book18.org
說完朝眾人略一抱拳,轉過朝外走去。 book18.org
榮敬宗朝五名青衣漢子揮揮手道:「你們也可以走了。」 book18.org
那五個青衣漢子一齊躬身一禮,朝山外而出。 book18.org
榮敬宗輕嘆—聲,仰首道:「老會主一手創立的飛鷹教,前三十年是反清復明的忠義之旅,後二十年是被清廷鷹犬所控制的殘害義民的劊子手。前後五十年,老朽就在這裡渡過了整整四十個年頭。當年來的時候,還是一個弱冠少年,今天走出去的,已是白髮蟠蟠的衰年老翁,這一片大好基業,從此就水埋荒山了。」 book18.org
說到這裡,不禁潸然淚下。 book18.org
韋小寶道:「榮老伯,這座山腹洞窟秘道縱橫,如果任由它留著,一旦被江湖黑道中人作為巢穴,實是後患無窮,不知是否可以把它封閉?」 book18.org
榮敬宗微微一笑道:「韋公子但請放心,老朽選擇從這裡出來,就是為了準備把此山秘道,一起封過,因為其餘幾處出口啟閉的機括,均在裡面,只有飛寶堂大門,可以由外面啟閉,咱們到了外面,再把它關上,外人就無法進入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此處既可由外面啟閉,除了榮老伯,一定也有其他的人知道的了。」 book18.org
榮敬宗道:「這是飛鷹教列為最機密的事項,只有堂主以上的人才知道。如今死的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連老朽在內,大概已經只有三個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不知其他兩人是誰?」 book18.org
榮敬宗捋須道:「一個是令堂,另一個是水輕盈,唉,咱們當時應該把她截住才好。」 book18.org
韋小寶想起師傅兩次出聲阻攔,任由水輕盈退走,心中不禁暗暗喃咕:「不知此女是何來歷,劍法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 book18.org
說話之時,已經跨出「飛寶堂」大門,外面還是一個高有數丈,足有五六丈深廣的大石窟。榮敬宗等大家走出大門,然後俯下身去,在右首石壁下撤開一塊大石,仲進手去,掏摸了一回,但聽一陣軋軋震動,一方巨石,從門上緩緩閘下。「飛寶堂」大門,登時變成了一堵黝黑的石壁。 book18.org
榮敬宗依然蹲著身子,回頭說道:「韋公子,老朽要借你巨闕劍一用。」 book18.org
韋小寶答應一聲,抽出巨闕劍,遞了過去。榮敬宗接過短劍,朝窟窿中一陣亂削,但聽接連響起幾聲「錚」、「錚」輕響,敢情他已把石門開啟的機關削斷了。榮敬宗依然把石塊砌上,站起身來,臉上猶有淒楚厲色,遞還短劍,一個人好像蒼老了許多,黯然一嘆,當先舉步朝洞外走去。 book18.org
石洞外面,陽光普照,蒼翠欲滴,天風吹來,使人精神為之一振。洞在「玄關岩」右側,陡壁百丈,危崖如覆,洞外只是橫層的斷岩,僅容得一點足尖。如果你不會武功,那就必須雙手攀住石隙,足尖踩著石梗,身子整個懸在空中,緩慢地橫著移動,才能渡過這近百丈遠的危崖。就算你會武功吧,但武功較差的人走在這上面,一樣的艱險難行。 book18.org
榮敬宗領著大家走完這段艱險的路程,轉過山腰,雖然同樣的響岩斷壁,同樣無路可循,但已沒有方才的險峻。一行人中,大半的姑娘家,走完這段路,誰都禁不住要舒上口氣。榮敬宗看看天色,已是己牌稍偏,這就回頭道:「大家要不要憩歇再走?」 book18.org
韋小寶忍不住問道:「榮老伯,從這裡到岳姑廟,不知還有多少路程?」 book18.org
榮敬宗道:「快一點,大概未牌時光,就可以趕到了。」 book18.org
牡丹已經知道太上在岳姑廟等候,這就掠掠鬢髮道:「我們還不累,不如趕到岳姑廟再休息吧。」 book18.org
榮敬宗點頭道:「如此也好,大家全都空著肚子,早些上路,還趕得上廟裡的素齋哩。」 book18.org
岳姑廟,座落在岳姑頂下,廟貌宏偉,香火極盛。廟中奉把的是東醫大帝之女碧霞元,塑的是一尊少女神像,鳳冠霞被,綺年玉貌,肅穆端莊。每年四月十五日神涎前後十日,香客離杏,絡繹於途,附近百里的人,都會扶老攜幼的趕赴廟會。這時山前演劇酬神,百戲雜陳,各種攤販也在山腳下搭起了一二里長的布棚,吃的、玩的,應有盡有。呼盧喝雉,通宵達旦,真是昆嵛山一年之中最熱鬧的一段日子。 book18.org
未牌方偏,榮敬宗領著韋小寶、壯丹等一行人,已經趕到岳姑頂下面,老遠就看到岳姑廟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藍袍的高大人影,好像在眺望什麼。 book18.org
溫殷琦驚奇地道:「我爹和二叔怎麼也會來了呢?」 book18.org
巴天義道:「事情是這樣,溫家有一個使女叫做小燕的,因溫姑娘潛入百花幫,一去就沒有消息,心裡一害伯,就趕快報告溫老莊主。正好溫老莊主和咱們老莊主,都在寶眼山莊作客,就一起找上百花幫去……」 book18.org
牡丹驚啊一聲,問道:「你們都去百花幫?」 book18.org
百花幫花家大院,雖有人留守,但去的人如果是用毒名滿天下的四川唐門老莊主唐天縱,迷藥獨步江湖的嶺南溫家老莊主溫一峰和潛寶祝文華聯上了手,就算有太上坐鎮,只怕也難以應付。她身為百花幫主,哪得不驚? book18.org
巴天義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因她和韋公子同行,又走在眾人之前,倒也不敢怠慢,含笑說道:「沒有,咱們一行人剛到潛山附近,就遇上韋公子的尊師,要咱們不用再去百花幫,只須到昆嵛山嶽姑廟來就好。」 book18.org
牡丹暗暗舒了口氣,沒有再說。 book18.org
韋小寶問道:「你們已經來了幾日?」 book18.org
巴天義道:「我們昨天才到。」 book18.org
正說著,公孫相和虞美人還有二十花女迎了出來,她們是由榮總管派人引出秘道,通知到此等候。 book18.org
一行人進入大殿之後,榮敬宗示意小桃和三名黑衣劍士留在殿上,牡丹也要梅花、桃花、蓮花、玉梨、菊花、紫薇、芙蓉、鳳仙、玉蕾,和護法丁嶠、冉遇春、杜乾麟、羅耕雲、公孫相,以及四名侍女茉莉、瑞香、杜鵑、薔薇等人也都留在殿上。 book18.org
自有唐門總管巴天義接待大家,引到前面客室待茶,廟中早已準備了素齋,不在話下。韋小寶、榮敬宗、牡丹、芍藥、玉蘭、溫殷琦、玉蕾、蓼花等人,往裡而去。第三進方塘一鑒,游魚成群,是放生池。兩旁花圃中,繁花如錦,中間一條平坦石橋,護以白石欄杆。越過石橋,迎面一排長廊,三間精舍,正是岳姑廟接待貴賓之處。這三間花廳,並不曾隔斷,越發顯得敞軒明朗,四壁張掛了不少名人書畫。唐天縱、溫一峰、溫一嶠、祝文華、太上等人,正和一個灰衲老僧陪著閒談。 book18.org
韋小寶讓榮敬宗走在前面,大家跟著入內。太上首先替唐天縱等人引見了榮敬宗,大家一陣寒喧之後,相繼落座。太上道:「小寶,你快去見過天虛老禪師,這位老禪師,是你師傅昔年方外至交。」 book18.org
韋小寶早已看出灰衲老憎白眉低垂,貌相清瘤,少說也有九旬以上,但雙目神光內蘊,分明是全身懷上乘武功的高僧。聞言立即恭敬的走上前去,作了個長揖道:「晚輩韋小寶見過老禪師。」 book18.org
天虛禪師雙手合十,連連躬身道:「不敢,小施主不可多禮。」 book18.org
溫一峰接口笑道:「賢侄無須太謙,江湖後浪推前浪,這天下本來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book18.org
牡丹進來之後。 book18.org
太上神色一怔,說道:「你們師傅當年她收養你們,手創百花幫,原是一心要和飛鷹教在江湖上一爭長短。後來她得知飛鷹教已被清廷收買,就存了消滅飛鷹教、因此又開始物色各門各派下傑出才俊之士,擴張勢力。另一方面,又因飛鷹潭留有重陽真人的劍譜,如能得到劍譜,就可獨步武林,無人能敵,決心親自遠征飛鷹教,要你們分三路吸引住敵人,她潛入飛鷹潭去。如今飛鷹教已破,一切已成過去,但清廷因飛鷹教失事,決不會輕易放過。百花幫自然是他們第一個要撲滅的對象。因此,第一件事。就是要你迅速傳令,解散百花幫。免得被清廷鷹犬追緝。」 book18.org
牡丹含淚點頭道:「遵命。」 book18.org
太上又道:「第二件事,要你繼承鐵氏香煙……」 book18.org
牡丹聽到這裡,不禁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book18.org
太上續道:「早在百花幫選拔總護花使者之時,我已經有意把你許配小寶,不論小寶是否已經訂親,要老身替你作主,與小寶成親,將來有了孩子,都要姓鐵。這就是說,你不是韋家的媳婦,而是鐵家的媳婦。這是你終身大事,但老身先得徵求你的意見,不知你願不願意?」 book18.org
牡丹本來淚流滿面的人,這回太上說到她終身大事,她縱然是一幫之主,但女孩兒家聽到這件事,怎不羞得低垂粉頸,一張臉比大紅緞子還紅。心頭儘管一百二十個肯,就是羞難啟齒,囁嚅了半天才低低的道:「但憑師傅作主。」 book18.org
說到後來,聲音簡直比蚊子還輕。 book18.org
太上藹然含笑道:「你既然同意,那就這樣定了。」 book18.org
這個「定」字,牡丹好比咽下了定心丸,一顆芳心也定了下來,低垂粉頸,應了聲「是」。 book18.org
太上回過頭來,朝韋小寶道:「小寶。」 book18.org
太上道:「溫老莊主只有一位千金,和你認識在先,溫姑娘為了你,還喬裝進入百花幫,溫老莊主膝下只有位千金,因此也仿照繼承鐵氏香煙的辦法,你們將來有了孩子,繼承溫氏香煙。你趕快去叩拜過岳父。」 book18.org
韋小寶聽了紅著俊臉,依言走到溫一峰面前,屈膝跪拜下去,口中說道:「岳父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book18.org
溫一峰以趕忙扶起,笑道:「賢婿少禮。」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持須,笑道:「夫人,她們年青人情投意合,您就不要再猶豫了。」 book18.org
太上道:「多謝親家公對小寶的愛護,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話說,只是委屈了你們。」 book18.org
牡丹答應一聲,將梅花、桃花、蓮花、玉梨、菊花、紫薇、芙蓉、鳳仙、玉蕾,以及四名侍女茉莉、瑞香、杜鵑、薔薇都叫了進來,一一介紹,同時也把護法丁嶠、冉遇春、杜乾麟、羅耕雲、公孫相等人引見了。姑娘們自然湊到一塊有說有笑。 book18.org
花廳上早已擺好幾席素齋,岳姑廟的素齋,遠近聞名,廚師手藝之佳,烹調之精,就是大酒樓的水陸珍饈,也休想比得上。大家差不多已有一天沒進飲食,吃來自然更覺可口。飯後,小沙彌送上香茗。太上和唐天縱、溫一峰等人,在眾人未來之前已經用過午餐,此刻正圍坐在東首一張圓桌上,討論替兒女完婚之事。祝文華看大家吃畢素齋,就含笑叫道:「榮大俠,快請過來。」 book18.org
榮敬宗一手托著落碗,朝左首走去,一面問道:「祝兄有何見教?」 book18.org
祝文華道:「咱們正在商量迎娶之事,你自然也得發表些意見。」 book18.org
榮敬宗道:「兄弟敬陪末座。」 book18.org
說罷,拉了張椅子坐下。「------榮敬宗捋須笑道:「戚承昌這老賊是顛覆飛鷹教的主謀,老朽銜之入骨,因此對他動靜,也多方打聽,略知一二,唉,老朽隨時注意了他二十年之久,也只不過略知一二,你說這老賦有多狡猾?戚承昌現在是熱河副都統兼行宮侍衛營的統帶,可說權勢顯赫,足見他極可能仍然是飛鷹教的幕後主持人無疑。」 book18.org
說到這裡,忽然一拍大腿,笑道:「沒錯,老朽曾聽張天正說過,通常派赴各省的大內高手,大多都是熱河行宮侍衛營派出去的。因為熱河行宮,虜酋一年只不過去上一次,平日就無所事事,因此,把監視各省大員和緝拿所謂叛逆,都歸行宮侍衛營承辦,飛鷹教是他們對付江湖中人的一處秘密機關,自然由戚承昌主持的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看來水輕盈是他派來的了,唉,咱們沒把她截下來,真是太可惜了。」 book18.org
韋小寶對太上道:「師娘,我有一些秘密說於你們聽。」 book18.org
於是,韋小寶把自己在宮裡的事都說於他們聽。榮敬宗捋須笑道:「大太好了,這行事就方便多了,但要注意安全。」 book18.org
太上道:「是的,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book18.org
韋小寶榮敬宗問道:「榮老伯,入境問俗,老伯能否把熱河的情形,賜告一二?」 book18.org
榮敬宗道:「承德府在熱河西岸,本來是一座山城,滿酋建了一座離宮,名叫「避暑山莊」。戚承昌就是「避暑山莊」的侍衛頭兒。但他地位高過行宮侍衛營統帶,還兼了熱河駐防副都統。行宮侍衛營計分東西兩個營,每營有三個隊,每隊三班,每班連領班為十一個人,也就是說戚承昌手下有兩百多個武功高強的人。東營馳防行宮,西營三個隊,通常都派在外面,這些人雖是賣身投靠的江湖敗類。但其中不乏身手高超之士,總之,他們比起飛鷹教飛寶堂的劍手,都要高明得多了。」 book18.org
榮敬宗又道:「老朽忘了一點,戚承昌有個外室住在避暑山莊外面,據說一個月中,就有二十天在那外室處過夜,公子如能打聽到他外室的住處,就比在避暑山莊中下手方便得多了。」 book18.org
韋小寶道:「多謝老伯指教,晚輩會打聽得到的。」 book18.org
榮敬宗又道:「還有一件事,可得注意,就是承德城外有八大喇嘛廟,由藏僧主持,他們都是瑜珈門的人,武功自成家數,據說戚承昌在京師里任侍衛營領班的時候,曾拜一個活佛為師,因此那些喇嘛廟,可能都和戚承昌互相勾結,不可不防。」 book18.org
韋小寶道:「此行人數不宜過多……」 book18.org
他方開口,哪知一班女將,牡丹、玉蘭、溫殷琦等人,都異口同聲的嚷著要去。 book18.org
韋小寶道:「如果沒有吩咐,孩兒覺得還是趁早動身的好。」 book18.org
太上點頭道:「也好,你早些動身,明天一早,隨後就到。」 book18.org
當下就約定了幾種暗記,作為聯絡之用。韋小寶一一緊記在心,就向大家告辭,獨自走了。 book18.org
玉蘭和芍藥,帶了紫薇和蓮花兩人,別過太上,也相繼上路。其餘的人,就在岳姑廟住了下來。本來在虞美人的二十花女中茶花和丁香已經是韋小寶的人了,自然是要留下的,十二侍者中的人就更不必說了。只有其餘的十八花女,本來玉蘭和芍藥是要帶她們一起回百花幫,準備解散的,但是她們都不願意走,她們願意跟隨虞美人和大家,牡丹和虞美人一看這樣,只好答應她們,畢竟是一幫姐妹嘛,不過牡丹等人心中也清楚,知道她們遲早也會和丁香、茶花一樣,成為韋小寶的枕邊人。 book18.org
晚餐之後,巴天義和丁嶠也悄悄的走了,他們是奉命打點車馬去的。一宿無話,第二天早晨,巴天義趕了回來,向太上察報說丁嶠已經改扮車夫,在前面路下等候。太上和牡丹也改扮成母女兩人,別過眾人,悄悄的離開岳姑廟。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