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與天公試比高 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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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book18.org

  「原來郭施主是天心道門的傳人,唔……老衲當年曾有幸親眼見識過天心道 的路施主施展這『撫天弄月手』,時至今日,仍是記憶尤深啊!」元冥面帶微笑 的對我說著,眼中透出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精明,頓時令我心中打了一個突兀。   「原來他識得我師父,按歲數來看,這和尚該是師父的後輩……他見識過師 父施展『撫天弄月手』,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師父結過什麼梁子?」 book18.org

  我心中感嘆著師父在江湖上的名聲是不是有點太……太大的同時,嘴裡也連 忙應了一句:「路施主?傳授晚輩武功的是一名道長,至於大師說的那一位究竟 是不是他,晚輩還真是不知……晚輩志在功名,練些功夫也不過強身健體罷了, 以晚輩的性子,實在沒有在江湖闖蕩的意思,所以……只怕與那道長終歸是沒有 再見的機會了,唉!」 book18.org

  我這一番侃侃而談,話裡頭「大開大闔」的撇清著自己與眼前這個對我並不 沒有多少好處的江湖的關係,只盼能夠馬馬虎虎的把我的師門出身應付過去,這 樣也就避免了日後的許多麻煩了。 book18.org

  「貧僧當年能夠見得路施主,也算得上是機緣巧合了……二十年前他與蔽寺 慧林師叔在少林知客亭切磋了三天三夜武功,貧僧恰好陪伴在慧林師叔身旁,記 得那時路施主施展出這『撫天弄月手』,就曾使得慧林師叔落在了下風,唉呀, 這武功實在是利害無比。」元冥望了我一眼,又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果然是仇家……」我的心思剛動,想要再說些話兒來岔開話頭,就聽一旁 的虔於渡和張秀陵異口同聲的訝道:「切磋了三天三夜?」 book18.org

  望了望他們愕然現於臉面的神情,我的心念微微一轉,立即也領會到了他們 表露出這份驚詫的緣由了。 book18.org

  其實也難怪他們這麼驚異,當今的武林白道,除了幽宗玄家和太虛幻境這兩 派掌門隱而不出,也不知道他們的武功是深是淺外,如果要數到頂尖兒的高手, 那自然就非佛、道、儒這三大宗師莫屬。 book18.org

  元冥嘴裡恭恭敬敬說著的那位「慧林師叔」,剛好就是在三大宗師里排名第 一的佛門宗師,師父能與這白道武林的第一宗師切磋個三天三夜,而且還一度占 了上風,又怎能不令他們驚嘆莫名呢? book18.org

  「不過……身為弟子的我,就並不覺得有什麼太大的意外了,師父他老人家 的武功修為我大概還是知道得清楚的……」可是心裏面想歸想,轉瞬間我還是極 快的激活了臉上的肌肉,隨大眾的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懵懂的問道:「大師說 笑吧,這粗淺功夫哪有你說的這般利害?」 book18.org

  微微頓了一頓,我又故作感嘆的補了一句:「不過大師自然也不會打誑語, 這……可能是晚輩自個兒練不對門路吧!」 book18.org

  「阿彌陀佛,郭施主不必過謙,雖然只是一招,但貧僧方才看施主的這『撫 天弄月手』已經盡得精妙之處了……嘖嘖,難得能自己練成這般模樣,施主的天 份之高,真是不做第二人想啊!」 book18.org

  「罪過罪過……」七情上臉,語聲寥落,我絕對是又打了一個真切動人、精 彩無比的誑語,不過想來佛祖應該不會怪罪,因為我的誑語中沒有絲毫害人的意 思,要說有的,那也只是「力求自保」而已,誰讓師父在江湖上……唉,好大的 名頭啊! book18.org

  「唉,大師,請恕晚輩淺薄,不知道這道遇之期究竟是哪一天?」略微留意 了一下坐在一旁不時睨眼瞧我的龍琳兒,我不露痕跡的報以一笑,又轉而言他的 朝元冥問了一句。 book18.org

  「今日已經是八月初二,郭施主可能不知,道遇歷來都約在八月十五,算算 過得十餘日那就是道遇之期了。」 book18.org

  「十餘日………想不到晚輩初到江寧就能遇到這樣的盛事,看來還真是運氣 了。」側頭想了一想,我又接著道:「這十餘日大師一定有許多事兒需要布置, 雖然晚輩人單力薄,但大師如果有用得上晚輩的地方,就請儘管吩咐……哈哈, 別的不成,跑跑腿兒晚輩還是可以的。」 book18.org

  道遇源自幽宗玄家,雖然說如今它已經儼然成一個武林大會,但怎麼說少林 派的元冥名義上也只是幫襯龍琳兒罷了。現在我如此大氣凜然的主動請纓為元冥 「跑跑腿」,醉翁之意其實是為了龍琳兒,只盼著這十餘天裡能和她稍稍拉近一 下距離,至少也要讓她對我消些惡感,那就算值了…… book18.org

  「只不過我為了她,心中如此這般的躊躇經營,她又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明白 呢?」想到這裡,又不禁讓我感到有些蕭然。 book18.org

  「郭兄說得是,大師和龍姑娘有什麼吩咐就儘管說,我們青衣幫也一定聽候 差遣。」不知虔於渡到底是不是有些看出了我的用意,我的話兒剛說完,他就急 急的出來幫我撐起了場面。 book18.org

  「難得兩位施主的心意,如此貧僧就在這裡謝過了。」難得的得到了青衣幫 的助力,元冥心中當然樂意,他聞言雙手合十,微微的朝我和虔於渡行了個禮, 嘴上也透出了些慈意。 book18.org

  我和虔於渡客氣了一句,虔於渡突的又笑吟吟對龍琳兒說道:「龍姑娘,這 些天江寧里來的武林人士極多,大都是些年輕俊傑,聽說就連天龍派和浣劍門兩 派的掌門弟子也已經到了江寧……哈哈,這個……那些少年英俠們知道姑娘落腳 寒舍後,這兩天慕名來訪很是不少,不知道龍姑娘的意思……要我怎樣應付?」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兒………」聽到這樣的事兒,我的心不由怪怪的跳了一 下。 book18.org

  如果說龍琳兒是因為出身於幽宗玄家,這種武林中的名門大派而受人尊敬的 話,那她的艷名遠播我想就更會讓那些武林中的青年子弟趨之若鶩,如今看來, 她的名頭在武林中已經大有些「明星」的意思了。自己喜歡的女子這樣……這樣 受歡迎,而她又不喜歡我,這倒真令我生出了些頹然的感覺。 book18.org

  「唉……苦啊……」私下黯然銷魂著長嘆時,我又留意龍琳兒的臉上微微一 紅,而恰恰的,我看見她……她的眼光又……又飄到張秀陵的身上……就在那一 刻,我的心中突的一緊,一股說不明白的怒意隨之生出,腦子頓時「轟」的一聲 變得空白起來。 book18.org

  「郭兄……郭兄……怎麼了?」 book18.org

  我驀然回過神來,看了看身旁輕輕拉著我的衣角兒的虔於渡,又環顧了一下 眾人,見他們全默不作聲的望著我,眼神中都充滿了些許奇怪的神色,我腦子一 轉,立即知道大概是因為自己剛才的一時失神,使得臉上的氣態變幻,而且許是 變得有些「猙獰」了,因此在場眾人都生出了感應。 book18.org

  定下心神,我溫和的笑了一笑,略作掩飾道:「我剛剛想起一件舊事,倒是 失態了。」 book18.org

  虔於渡聞言笑了笑,打趣道:「郭兄,尋常看著你總是一副書生模樣兒,可 剛才你的樣子卻真讓人心寒,哈哈……郭兄你都不知,現在想起來我還很是後怕 的。」對我說完這句,他又笑著對龍琳兒道:「龍姑娘……你看剛剛我說的事兒 ……該如何?」 book18.org

  龍琳兒臉上又已回復往常的模樣兒,微微一笑道:「琳兒下山來只為了道遇 的事兒,其餘……這些事兒還請虔公子幫忙才是。」 book18.org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龍琳兒的言中之意再明白沒有,虔於渡也當即就 點頭應了。 book18.org

  各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兒,茗香倒也變得有些薰人,龍琳兒突地說了一句: 「張師兄,這回我難得下山,卻不想又見不到思綺妹妹,呆會兒你陪我到街上揀 些物件,就當是我送她的。」 book18.org

  「也不用麻煩了,那丫頭如今介日在京城裡盪悠,不缺什麼。」張秀陵似是 想起什麼,說話時微微含笑的望了一眼龍琳兒。 book18.org

  「思綺妹妹是誰?」他們的親昵態度不禁讓我很有些恨得牙痒痒的,只是人 家說的話兒我半句也搭不上去,因此心裡只能是暗暗的不爽。 book18.org

  「那不好,我終歸是要送她些東西才行。」龍琳兒與張秀陵眼神交匯,她亦 微微笑了一笑。 book18.org

  兩人的眉來眼去,我實在有些不能目睹,只能低頭默默啜著香茶,但無論如 何,心中那股子淡淡的憂鬱卻怎也揮散不去。 book18.org

  「罷了,罷了,還是出去走走吧!」想要起身走開的念頭才升起,龍琳兒那 邊已經先說了:「張師兄,不如你和我現在就出去走走,免得回來時遲了。」   「啊?如今才是日曬正午,現在出去還怕回來遲了……唉!」我心中還在無 可奈何的苦嘆時,張秀陵倒是爽利的答應道:「好,那現在就去吧!」 book18.org

  兩人說完,張秀陵又轉而向元冥問道:「大師要與我們一道走走麼?」   元冥看了一眼龍琳兒,那張佛臉上露出一個若有所指的笑容後,對張秀陵說 道:「老衲今日已盡興了,呆會兒還需回去作作晚課才行,兩位施主請便吧!」   「竟然如此,那大師、虔兄、郭兄,我們就先告辭了。」 book18.org

  眼前這情形,張秀陵和龍琳兒的郎情妾意就連元冥這個「看破紅塵」的大和 尚也看出來了,我暗自一陣沮喪,對著張秀陵和龍琳兒的告辭也只能淡淡的回應 了。 book18.org

  他們兩人走後,虔於渡識做的看了我一眼,為我斟了一杯熱茶,隱約其辭 道:「苑子大著哩,又何必只看那一株花?」我微微一笑,也沒有答他的話兒, 試問他又怎能明白我的心思,我郭芾自小到大第一回被女子如此不屑一顧,況且 這還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唉,天意弄人吧!」 book18.org

  元冥望了望我,似乎領會到了什麼,插了一句道:「聽說龍姑娘是幽宗玄家 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連儇天宗儇施主對她亦是讚不絕口的。」 book18.org

  「龍姑娘的確是極出色的女子。」察覺到這光頭言語間的試探意味,我自然 不能授人予柄,因此也作出了一副豁達的模樣。 book18.org

  虔於渡顯然明白我的心意,輕輕朝我送來一個眼色,岔開話題兒道:「不知 郭兄到江寧來還有什麼別的事兒麼?若是要我幫忙,就儘管出聲。」 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事兒,至多也不過是為我爹送封信兒罷了,也不用勞煩虔兄 的………」話兒剛說到一半,我的喉嚨突的一窒,眼光已經朝門外進來的那人射 去,不禁有些意外的暗道:「不是那麼巧吧?」 book18.org

  虔於渡和元冥見了我的古怪神情,也順著我目光望了過去,待看清那人的相 貌的,元冥還沒有反應,虔於渡就先笑著發話兒了:「郭兄,這不是正說麼?苑 子大著哩!」 book18.org

  虔於渡的調笑話兒也不去理他,我眼光移動的同時,心裡卻又泛起了古怪的 感覺:「她……她怎麼這麼一副打扮?她身邊的那些又是什麼人?」 book18.org

  「郭芾,你怎麼也在?」 book18.org

  「這是什麼話兒,哪有這般連名帶姓的招呼人的?」她終於是看見了我,我 心裡暗暗搖頭的同時,也招呼了一聲:「左……左公子,好巧啊!」 book18.org

  沒錯,我看見的就是左卿憐。此時此刻,這小妮子女兒家強作男裝打扮,身 穿著書生服飾,頭戴一頂小圓帽,偏生那漲鼓鼓的胸膛無論如何也不能收緊,倒 有了些過於昂首挺胸之嫌。 book18.org

  「你怎知我姓左?」我的話兒才一說完,左卿憐就詫異的朝我問道。 book18.org

  心中暗叫一句糟糕,我臉上只能故作從容的一笑,自圓其說道:「左公子大 名遠播,在下又怎會不知道?」 book18.org

  左卿憐似笑非笑的瞪我一眼,或是因為我竟知道了她的姓名,她倒有些歡喜 見與顏色的啐道:「胡說八道!」 book18.org

  「卿……左兄,這人是誰?」其實我早就留意到,打自左卿憐進門來,她身 邊就跟著幾名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子,這時其中一人略有些敵意的望著我朝她問了 一句。 book18.org

  左卿憐眼楮依然含笑的直盯著我,隨口答道:「他呀,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你什麼時候識得這樣一個好朋友了?!」另一人聽了左卿憐的話 兒,臉色突的一變,有些著緊的又問道。 book18.org

  「這不需你管。」方才看他們進門時的情形,他們原本還是有說有笑,可現 下左卿憐的語氣間卻滿是厭惡之意,說時還朝那人瞥了一眼。 book18.org

  那人見左卿憐生氣,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慌張,口氣軟軟道:「卿……左兄你 莫要生氣,我這不是緊張你的事兒麼?」 book18.org

  左卿憐臉色稍為緩和,對那人哼了一聲後,又轉而朝我笑逐顏開道:「我正 要找你哩!」 book18.org

  「找我?什麼時候我們變得如此熟絡的了?」我心念急轉,又留意了一下那 幾名眼光幾乎可以殺死我的仁兄,淡淡的問了一句道:「不知左公子找我有什麼 事兒?」 book18.org

  「我……我被人欺負了,你武功那麼高,就幫我去討回個場子吧?」左卿憐 的臉色一黯,臉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倒也真是惹人憐惜。 book18.org

  「哦,還有人能欺負你?這麼辣手的對手,你倒來拉我趕混水!」對著美女 時我雖然心軟,但怎麼說也還能識得大體利害,她這種騙青頭小子的伎倆我又麼 會受?於是便四兩撥千斤道:「公子說笑了,公子有身邊這些好朋友護著,哪還 有人敢欺負你?」 book18.org

  我的話兒才說完,那幾個公子哥兒立即表現出對我這番話兒的「欣賞」,一 個個不斷點頭稱是,其中一人還說道:「這位……這位兄台說得極是,左兄,若 是有人敢欺負你,儘管說給我們聽,我們一定為你出頭。」 book18.org

  聽到這種白……白痴的話兒,我也不知是該笑好還是哭好,轉頭看了看一旁 的虔於渡,從他眼神中也看到調侃的意味兒,當即報以了無奈的一笑。 book18.org

  「你們懂什麼?」左卿憐喝住那幾人的話語,又朝我望來,語聲中一派嗲意 道:「郭芾,郭大哥,你就幫我這一回吧,人家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看著他嬌媚的女兒家神情,我心中一盪,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怎麼被 人欺負了?」 book18.org

  「那……那人好橫,在懷春院裡,人……人家就被他欺負了!」左卿憐見我 意動,眼光微微一亮,但隨即又含羞答答的說道。 book18.org

  「什麼?在懷春院裡?」看見那些個公子哥兒臉上露出的驚怒神色,不用想 我也知道那懷春院是什麼地方了。 book18.org

  「這倒是出奇了,好端端的女兒家竟叫人在窯子裡……里欺負了。」我細細 打量了一眼左卿憐那豐腴的身子,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恨意,隱隱間只覺要是 她……真箇被欺負了,那我可就算是被戴綠帽了。 book18.org

  「人家原本只是好奇,所以才到懷春院去逛逛的,不想那人卻對人家動手動 腳的……人家又不夠打……人家的臉子都不知該往擱了……」說著說著,左卿憐 眼中竟動情的低下兩行淚水來,那模樣兒倒真讓人好生憐惜。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book18.org

  武林里的人和事還真是樣樣新鮮,我和左卿憐可以說是萍水相逢而已,不想 此時與她說起話兒來卻好像相識了許久一般,沒有絲毫怪異之感。「莫非這就是 人常說起的『一見如故』?嗯……」想想平時,我對著美麗的女子時也大都會像 現下這般一見如故,心中倒有些暗自好笑起來。 book18.org

  「慢著慢著,我這是幹什麼,莫名其妙的怎麼事兒就往我身上粘過來了?」 胸中那憐香惜玉的心思才升起,我又立即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有些身不由己,左卿 憐的嗲聲嗲氣倒是把我拖下水去了。 book18.org

  「左公子,那天張婆婆沒有跟著你麼?她怎會讓你受委屈的?」轉念想起張 映彩的詭計狠辣,我就又信口問了一句。 book18.org

  「哎呀!你這人呀……連她你也知道了……我是偷著出來的,也沒敢讓她知 道。」左卿憐有些詫異的望了我一眼,跟著小嘴一啾,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副做錯 事的小女孩模樣兒。 book18.org

  「話兒沒有破綻,只是裡面卻有些不盡不實。」察覺到她眼中那一絲幾乎微 不可查的狡譎,她的一番做作自然也沒有瞞得過我,因此我索性不再多說什麼, 只作出一副不置予否的樣子來。 book18.org

  那幾位仁兄見著左卿憐對我如此親昵,大概是有些心頭不爽,其中一人當即 就挺身而出作一副赴湯蹈火狀道:「左兄,這位兄台竟然不肯幫忙,那……那也 不需強求,讓我來為你教訓教訓那大膽狂徒。」看著這人在佳人前大出風頭,其 余那幾人自然也不甘後進,一個個都應聲附和起來,唧唧嚷嚷中大有些「問公誰 人敢赴死」的味兒。 book18.org

  聽著那幾個白痴的言語,左卿憐出奇的沒有作聲,一雙妙目只是朝我瞧來, 其中自有一派脈脈的情意。 book18.org

  雖說我剛剛受了龍琳兒那邊的挫折,心中仍然有些無法釋懷,可是這頭被左 卿憐這麼一撩撥,我那風流的天性倒又開始隱隱作祟起來:原本盯著她臉面的眼 睛竟不由自主望向她的粉頸,待看到了頸上膚色的晳白卻又有意無意的留意起她 高挺的胸脯……如此一路數下,峰巒疊嶂,細柳隨風,霎時間就將她全身上下瞄 了個遍。 book18.org

  「這小妮子啊……當真生得副好身段。」 book18.org

  如果比起龍琳兒的絕色,左卿憐不消說要略遜一籌,可是要是說起身段,那 左卿憐就…就又有另一番的妙處了……哪個男人不想床第間有個尤物相陪,享盡 人間的極樂?難得眼前左卿憐生得這副豐乳隆臀的身子,再加上明眉皓齒的小女 孩臉面,真叫人看了就忍不住生出狎玩的心思,偏生這時她朝我投來的眼神…… 嘖嘖,那分明是在挑逗,這不禁讓我的心頭有些火熱起來。 book18.org

  「去便去了,隨你去看看又有何妨?」 book18.org

  聽到我這淡淡的一句話兒,左卿憐臉上頓時露出了濃濃的笑意,我還未有動 作,她就已經過來一把拉起我的手,也不顧男「男」之別,嘴裡連連嬌道:「太 好了,太好了,這回我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 book18.org

  轉頭看看虔於渡,卻見他望著我時一副笑口兮兮模樣兒,那促狹的意思是一 目瞭然。大概是因為他知道我的武功修為,這時聽我說要去為人出頭,他倒絲毫 沒有擔心。「如何,虔兄,你也與小弟同去吧?」青衣幫是江寧一帶的地頭蛇, 有虔於渡在身邊傍著,自然不是什麼壞事,因此我也笑著邀了他一句。 book18.org

  虔於渡輕輕一笑,朝我打了個眼色道:「郭兄你先過去,我隨後就來。」   「哦?……」看了看他意有所指的元冥,我心底頓時明白了過來,「原來是 這光頭……」元冥是出家人,自然是不會隨我們去懷春樓的,而虔於渡到底也不 能就這樣丟下他不管,因此他才有了這「隨後就來」的話兒來。 book18.org

  心領神會後,我也不再多說,朝著元冥恭敬的告了聲罪,又遞給虔於渡一個 眼神,也就起身牽著身旁的左卿憐朝外行去。 book18.org

  出得江南春,左卿憐自然是跟在我身邊,而那幾位仁兄也婆手姐腳的跟了出 來。我有意無意的沒有放開握住的小手,轉頭對左卿憐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溫 言問道:「左公子,我初到江寧,也不熟路,你說的那懷春樓該怎麼去?」   左卿憐聞言也沒有立即答話,反是轉頭看了一眼那幾位跟著的仁兄,臉上略 一泛紅,小手微微用力從我手上掙脫出來,朝前走了兩步才笑道:「走這邊,你 跟著來就是了。」 book18.org

  我微一詫異,轉眼也看了看那幾位仁兄,卻見他們的眼中有如能噴出火來般 盯著我,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可能這個時候我已經是在受凌遲之苦了。不過, 這種情形我從前在雷州城時也並沒少遇見,因此也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想起我 那結拜義弟何贇常哼唱的一首勾欄小曲兒:「若然英俊是一種錯,那我已一錯再 錯,若然帥氣是一種罪,那我已罪無可恕,若然天下美女只念我一人,那是皆因 我也心念著她們……」 book18.org

  腦中閃過從前胡鬧的景致,我不由淡淡的露出一個笑容,心中暗道了聲「如 此也好」,連忙大步追過去走在了左卿憐的身側。 book18.org

  一路東拐西轉,料想那懷春樓離江南春倒是不近,我也樂得這般慢慢行去, 行路時不斷用手有意無意的輕碰左卿憐的小手,惹得她不時朝我偷偷看來,那模 樣兒要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book18.org

  「你別再弄人家了。」終於抵不住我的撩撥,左卿憐俏目朝我一瞪,低聲嘟 噥了一句。 book18.org

  「什麼?」我故作不知的訝道,心裡卻滿是調侃的意思。 book18.org

  左卿憐被我這一問,雙目頓時透出怒意,卻也沒有答話。欣賞著她臉上生氣 模樣兒,我心中不禁暗笑起來:「任你這小妮子如何放縱大膽,碰上我只怕也要 變得同尋常女子一般了。」 book18.org

  「左公子,方才我也沒細問,你到底是怎的被人欺負了?」見戲弄得她差不 多,我又轉而言他的問道。 book18.org

  聽明白我的問話,左卿憐臉上怒色稍稍收斂,側頭想了想才道:「那日我聽 人說起懷春樓是江寧第一好玩的地兒,就偷偷的溜進去了……」 book18.org

  「好玩?好玩也不該是你這樣一個女人家去的地方。」轉眼看了看她眼前這 副男子裝扮,心下立即恍然,她說溜進去的意思,那自然就是女作男裝啦,只不 過……只不過以她這樣一副模樣兒,怕是稍有眼力的人都可看出她的本尊是個女 兒身了。 book18.org

  「……人家在懷春樓里逛了兩圈,也沒見什麼好玩的,正想著要桌酒菜,隨 便找個人陪著喝喝酒兒,不想就讓那大惡人給攔住了,說我要的那姑娘他已經訂 了……」 book18.org

  「什麼?」聽她這般說,我立即就失聲笑了出來,「這是什麼事兒嘛?女扮 男裝逛窯子也就算了,不想卻還要出頭與人爭婊子,真算是胡鬧到極點了…嗯, 慢著,那姐兒已經有人訂了,莫非她竟是點起頭牌來了?」 book18.org

  要知尋常妓院裡的娘們兒尚且不缺,若是懷春樓真的誠如旁人所說的「是江 寧第一好玩的地兒」,那裡面自然也不會缺人,怎麼會少了姑娘陪客?若說是有 人訂了,不消說,那絕對是樓里當紅的那些姐兒了。 book18.org

  「這小妮子說起假話兒來倒是有紋有路,可惜卻碰上了我。」 book18.org

  別的不敢吹噓,只是我打小就在窯子混慣了,說得白些,雷州城裡的那些個 妓院對我來說就簡直像是自家的後院一般,試想家裡後院能生出什麼事兒我又哪 會不知道?雖說江寧與雷州相隔千里,只是天下的妓院大概都是那般模樣,敢情 是這小妮子貪圖新鮮,硬要點人家樓里的頭牌相陪,不想卻碰上了比她更難纏的 主兒,因此才吃了虧的。 book18.org

  「你笑什麼嘛?我只不過要個人陪酒罷了,這也要搶,那大惡人也未免太橫 了。」左卿憐看見我的神情,立即就朝著我瞪鼻子小眼,好似她還占著理兒了。   「左……左兄,這……這妓院裡和人爭姑娘是大忌。」左卿憐剛才說的話兒 那幾位跟在旁邊的仁兄自然也聽到,其中一人這時便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   「胡說,那姑娘明明就是我先要的,是他硬要過來搶罷了,又欺負人家武功 不如他,你們還幫著他說話?」左卿憐聞言臉色一變,小嘴倒是不留情面的開罵 了。 book18.org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當然是那人的不對了,卿……左兄又怎會有……有 錯呢!」左卿憐才變顏色,剛才說話的那位立即就改口陪笑起來,生怕激怒了眼 前玉人。 book18.org

  左卿憐冷「哼」了一聲,一對美目巴巴的朝我看過來,瞧那神情,是生怕我 不再隨她去了。 book18.org

  「過去看看再說。」我嘴裡敷衍了一句,心裡暗笑的同時,反倒是對那位能 讓魔教教主的千金大小姐頭疼的人物生出了好奇心。眼前這小妮子的武功雖然我 還沒見識過,但是那晚看她打隱龍射的那一下,料來功夫也不會太差,如今讓別 人「欺負」,那自是那人的武功比她高出許多了,有這樣一個人物窩在窯子裡, 還真令我對師父從前常說「妓院裡臥虎藏龍」的話兒深以為是了。 book18.org

  又走一陣,看樣子大概到了江寧城南,放眼望去可以看見河道處處,閣樓庭 園更是沿著河畔連綿不絕,很有一派江南水鄉的風光。 book18.org

  「槳聲燈影連十里,歌女花船戲濁波。」默默的叨念著幾句書上描繪十里秦 淮的詩詞,我心中倒是真的有些興奮起來。聽師父說,秦淮河一帶自前明起就是 王公貴族、才子文士的紙醉金迷之地,「畫船簫鼓,晝夜不絕」上演了許多哀絕 淒艷的風流韻事。「唉,是風流韻事啊!」因此這秦淮河上的風月我早就想來見 識見識的了,難得今天終於來到,心中難免有些油然而生的雀躍之情了。 book18.org

  「前頭再朝左拐,就到懷春樓了。」左卿憐朝前指了指,又對我道:「那大 惡人放話說他會在樓裡頭候三天,假若我要找回場子,大可隨時來找他。這個時 候……他大概還在裡頭……」 book18.org

  「咦?能說出這種話,看來那人還是條漢子。」左卿憐口裡說的「大惡人」 如果真的依然在懷春樓里候著,那他也不失是條豪爽的漢子了,這種做事兒的氣 派倒是很對得上我的胃口,隱隱間,我竟然對那「大惡人」生出了一絲好感。   「懷春樓」,終於來到懷春樓前,我抬頭左右打量一眼,只見巨大的招牌高 高的掛在閣樓頂面,棕黑色的烤木匾上雕漆著金燦燦的三個大字,頓時讓人領會 到些幽古的意思,再看那門面,絕對可以用「奢華」兩字蔽之,上面每一寸琢欄 雕花,該漆金粉掛玉珠的地方,就絕對不會改成別樣的,看樣子若不花個萬把兩 銀子,也休想作出這樣的效果來。 book18.org

  「果然是尋樂子的好地兒。」笑著贊了一聲,我又瞧了左卿憐一眼,說道: 「左公子你未免太急了,如今才是正午過一些,現在來這兒倒是早了點。」   左卿憐小嘴一鼓,不服氣道:「本公子就喜歡這時候來,旁人管得著麼?」 說罷就被那幾位仁兄簇擁著她往裡闖去,我無奈的搖頭一笑,也只好隨著去了。   尋常出來逛妓院的人又怎會選這個時候上門光臨,這時不但那些昨日一夜顛 簸的姐兒都還未醒來,就算是妓院裡的廚子老鴇怕也未能張羅妥當,因此樓里的 場面是有夠清冷的,左右看去一個人影也沒有。 book18.org

  左卿憐叫了幾聲,終於從裡間行出一個龜奴,瞧那模樣兒還是有些睡眼惺忪 的,大概叫他的時候他還不知正躲在哪個角落偷懶打盹,好不容易才起身過來招 呼的。 book18.org

  「爺兒,又是你?」那龜奴來到近處,驟眼看見左卿憐,先是一驚,似乎是 認得她,當即脫口而出的說道。 book18.org

  左卿憐瞥了他一眼,漲鼓鼓的胸脯又是一挺,傲然道:「爺我又來了,今日 爺我是來討回場子的,你去把那大惡人叫出來……」 book18.org

  「雛兒,雛兒,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雛兒嘛!哪有這般對妓家說話的?」我 心裡暗罵了一句,當下走上前去打斷了她的話兒,極有禮的說道:「小哥兒,煩 你去將這兒管事的嫲嫲叫出來,好嗎?」說時,我又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銀角兒 塞入了那龜奴的手中。 book18.org

  那龜奴原本聽到左卿憐的話兒,臉色就是一變,可這時我的銀子一落入他手 中,他又立即露出歡顏,望著我的雙眼放射出萬丈光芒,恭敬的應了幾聲「是」 後就飛的走進內里了。 book18.org

  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看了一眼左卿憐氣乎乎的模樣兒,也懶得與她解釋什麼, 逕自尋了個清凈的位兒坐下,靜靜的等著那嫲嫲的到來。 book18.org

  要知在妓院裡與人生出事端,哪還能氣勢洶洶的得罪妓家的?這個時候當然 是讓妓家得些好處去,自然他們就站在自個兒的一方,即便事兒弄大了,去到官 府也有他們為自己說話了。想我清清白白的家世,可不想為了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就自毀前程。左卿憐不懂,但那幾位有些「歷練」的仁兄大概是知道我的用意, 頓時望向我的眼光中都有了欽佩之意。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那龜奴領著一位裝扮風騷的中年婦人急急出來。我打量了一下 那婦人,只見她年紀雖然稍大,但是卻正應了那句「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話 兒,大概她若肯拋個身子出來做的話,生意定然也不會差到哪兒去的。 book18.org

  樣貌倒也罷了,最讓我感到適意的卻是她的玲瓏,人還未來到跟前,她的話 兒就先傳了過來:「哎唷,幾位爺兒這麼早就過來,敢情是想著我們樓里的哪位 姑娘了吧?」難得這話兒說得不幹不膩,倒是剛剛可以讓客人聽得心中舒暢。   未等左卿憐發話兒,我就先站起身道:「小生姓郭,這回兒來倒是有些事兒 想勞煩嫲嫲的。」話兒說到「勞煩」二字,我已經移近到那嫲嫲的身側,手裡塞 給她一張銀票的同時,鼻子也順勢輕佻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book18.org

  那嫲嫲過來時已用眼將我們幾人打量了個遍,待看到我走近說話,眼睛頓時 一亮,一雙豐滿的手輕輕捧了捧髮髻,倒是順勢將我給她的銀票放入了袖子中。   「哦,這裡哪位爺上門不要勞煩奴的?郭公子這般說不是存心調笑奴麼?」 那嫲嫲見了我的舉止,自知我是熟知行情的人,當下也連消帶打的調笑了一句。   「嫲嫲說得是,只是小生這回卻與別人不同。」我微微一頓,指著左卿憐對 那嫲嫲笑道:「我這小兄弟前兩日教人欺負了,聽說那人正好就在懷春樓里,勞 煩嫲嫲為小生通傳一聲,小生日後定然對嫲嫲感激不盡。」說話時我輕輕捏了一 把那嫲嫲充滿富態的手,嘴上也笑得更甜了。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book18.org

  那嬤嬤風情蕩漾的瞧了我一眼,臉上作出一個詫異的表情後,厚薄恰好的雙 唇張合說道:「公子莫非不知,既然來到我們懷春樓,那就是我們樓里的客人, 如果奴讓客人在樓里受委屈了,那我們懷春樓里的生意往後還怎麼做呀?」   「好,果然是秦淮有名的懷春樓,不但地兒好,人美,就連這待客之道也是 體貼得緊啊!」風花之地逢場作戲,人人都知揀些好聽的說,但這回我說的卻非 真的全是違心之言,就憑著我閱女無數的眼力,對眼前的嬤嬤我心中確實存著了 幾分讚賞。 book18.org

  「美婦人,好個嬌美婦人,真是越看越美。」單是她那身嫩白細緻的皮肉兒 就能讓人看出了吹彈得破的感覺,再看臉蛋兒上的五官,春風拂柳般生在恰到好 處的地兒上,加上誘人的小嘴兒旁的一顆風流痣,頓時讓人一品再品出成熟婦人 的韻味來。 book18.org

  淡黃花色的衣裙寬鬆的覆在她身子上,雖然微微顯出一些婦人才有的臃腫, 但是看在我的眼裡,從她動作時衣飾上的每一個微動我卻很清楚的知道,她的身 子只怕比較尋常的年輕女子更纖膩,也不知道她為何要這般隱藏自己的一副好身 段,這倒是讓我心中有了一絲好奇。 book18.org

  「嬤嬤過慮了,今日我並沒想著要在懷春樓里鬧事……那人對我兄弟說過, 要在這兒候個三、四天的,勞煩嬤嬤把那人請出來,我們就見個面兒罷了。」輕 輕的一頓,我又不依不饒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那嬤嬤大概原本已準備好了說辭,但感受到我投過去的那閃亮得有如明星一 般的目光,嘴上先是一動,終於說不出話兒來,想了好一陣才道:「那……公子 要找的是哪位爺兒?」 book18.org

  「這倒讓她捉著個好藉口了。」我轉頭看了看左卿憐,見她眼中微現出的茫 然,我的腦子也極快的轉動起來:「她哪會知道人家姓名?只怕過些天就連人家 的相貌也會不記得了……既然不知道那人姓名,這婦人大可藉此推脫,輕輕巧巧 的就可撇得乾淨了。」 book18.org

  「郭大哥,他們都知道是誰,那小廝還記得我哩!」自從剛才我出聲打斷了 左卿憐的話之後,她就一直唬著臉看我,這時大約是終於聽明白了我是在為她出 頭,嘴裡竟親熱的叫喚著我「大哥」為我解圍了。 book18.org

  「哎,這位公子奴看著面生得緊,公子當真來過我們懷春樓嗎?」難得讓那 嬤嬤有了藉口,她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book18.org

  這一句話分成兩段說出來,前半句清清楚楚的點明了沒見過左卿憐的意思, 後半句卻分明是對那龜奴問的,那龜奴聞言當然明白話裡頭的意思,因此連忙答 道:「小的倒是對公子有些印象,好像是十天前還打賞過小的十兩銀子了。」   「十天前?什麼十天前?你胡說,不過是前晚的事兒,怎麼會不記得?」那 龜奴的話兒才出口,左卿憐立即叫嚷起來,也不顧刻意壓低聲線,頓時整個空蕩 盪的樓面都充滿她清脆的話音。 book18.org

  「難道真是應了那句『胸大沒腦,腦大生草』的話兒了?」我雖然暗罵著她 傻,可是那夜在風雨樓中,她不動聲色就把燈盞和尚的眼睛打掉的事兒,卻無論 如何在心中揮散不去。 book18.org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樣吧,嬤嬤你就代我通傳一聲,那人若說不見, 我們掉頭就走,也不來為難,如何?」眼見這樣鬧也不是辦法,我當下默運起天 魔心決,說話時臉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派不可抗拒的威嚴來。 book18.org

  那嬤嬤和龜奴望向我的眼神一窒,從他們的眼裡我看到的是心中的動搖,就 這麼短短一瞬過後,那嬤嬤對那龜奴吩咐了一句:「錢六,你去問問吧!要小心 伺候!」 book18.org

  我微笑著謝了一聲,又重新坐回了剛才位置上,只是眼光依然留在了那嬤嬤 的身上,那嬤嬤似乎也對我生出了好奇,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好像想要將我 整個兒看個透徹,一時間我與她倒有些「眉目傳情」得肆無忌憚了。 book18.org

  左卿憐看到我的眼光,似是有些不悅,身子微微橫移,恰好擋在了我的視線 前,嘴裡掩飾道:「郭大哥,一陣那人若是不肯下來,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麼算了 不成?」 book18.org

  這小妮子嫉妒的心思我心裡明明白白,卻也不好點破,就淡淡的答了一句: 「那人只要在樓里,就一定會下來見你。」 book18.org

  左卿憐見我臉上冷淡,不悅的應了一聲,逕自尋了個座兒坐了下來。雖然只 是看了一眼,但左卿憐那副賭著氣的神情我卻看得一清二楚。像她這樣喜玩愛鬧 的女子,我如果處處呵護著她,只怕不到兩日她大概就會如對那幾位仁兄般對我 了,別的不用說,可欲擒故縱的手段我卻是最通曉的,因此也就不去搭理她了。   那一邊的幾位仁兄見我不說話,大概是正中下懷,因此都圍到左卿憐身旁, 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起話兒來。這樣過得一陣,突聞一把粗重的嗓門從裡間傳了出 來:「要來也不尋個好時候,存心吵著老子睡覺是不?」 book18.org

  語沖韻少,音渾調重,話兒說得雖不如江南的鶯歌燕語好聽,也不如京片子 的字正腔圓舒服,但語聲卻自有一番磊落豪爽的男兒氣概。 book18.org

  我聞聲一震,只從話語中透出的這份不下於我的內力修為,我就知道正主兒 終於出來了,一雙眼睛不由自主的朝著聲源處望去。 book18.org

  一個身高八尺的壯實漢子從裡間隨著那龜奴慢慢的踱出來,他上身穿著一件 寬鬆緞衫,外露著的寬闊胸膛和臉上都是健康的黝黑膚色,下身斜斜的提著一條 白色里褲,上衫的前擺還搭在腰間,瞧情形就知他是剛剛從床上爬起的。 book18.org

  濃眉大眼、輪廓粗獷的臉上這時還是睡態依然,流里流氣的模樣兒雖然和尋 常嫖客沒什麼兩樣,但行路時沉穩的步子和眼睛不時透出的亮光,卻讓我看到了 「高手」兩字。 book18.org

  「好漢子,真是好漢子,大概只有燕晉之地才會有如此威猛男兒。」我心裡 暗贊一句,那漢子的形象倒讓我想起從前在閒書中看到的前唐豪傑薛仁貴。我打 量著那漢子的同時,那漢子就已經走到大堂,他左右瞥了兩眼堂里的眾人,目光 最後落到了我身上,也有意無意的打量起我來。 book18.org

  「黑塊頭,今天我來找你算帳了。」左卿憐見那漢子進來,眼中立即露出要 擇人而噬的神色,緊緊的盯上了他。 book18.org

  那漢子聞言一手依然提著褲頭,另一手抹了抹臉,有些沒好氣道:「你還真 來了……偏選這個時候。」他頓了一頓,眼睛猛的張圓,粗聲道:「還帶了些廢 物來,送死麼?」 book18.org

  「廢物?這話兒分明是說給我聽的。」他說話時朝我投來的挑釁眼神,讓我 強烈感覺他是在撩架打,而我這時也的確有了躍躍欲試的心情。 book18.org

  那幾位原本有些「目空一切」的仁兄,感受到那漢子突增的霸道氣勢,頓時 有些餒了,大氣不敢喘一下的站在一旁,不正應了那句噤若寒蟬的話兒來。   我微微一笑,未等左卿憐回罵出聲,已淡定的站起身對那漢子拱手道:「在 下姓郭,聽兄台的口音,似乎不是江寧人……哈哈,這可真巧了,在下也是剛到 江寧!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book18.org

  那漢子一邊古怪的看著我,一邊將褲頭束好,好一陣才擺手道:「哪來這許 多廢話的,有屁放就好。」 book18.org

  「既然兄台不肯以姓名相告,那也罷了,不過我的這位小兄弟前日在兄台手 下受了委屈,還請兄台給個交代,如何?」本來還想說上幾句緩和氣氛,但那漢 子的特立獨行實在讓我有些無可奈何,因此我也只好開門見山的把話說出來了。   「打架吧!」 book18.org

  「真要打麼?」 book18.org

  「打!」 book18.org

  「這人倒是個惹事兒的主兒!」一切都是這般的自然而然,我不知旁人這時 到底有什麼感受,我只知「打架」二字從那漢子口中說出來,卻讓我直覺這是那 麼的天公地道,那麼的輕鬆,彷彿除了打架外,眼前的事兒就再沒別的法子可行 了。 book18.org

  「月娘,今日就借你裡間的院落用用。」那漢子朝那嬤嬤招呼了一聲,又示 意的瞧了我一眼,就逕自朝里走去了。我接觸到他的目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當下也隨在他身後進去,只是心裡卻同時思量著:「他說話的語氣倒是與那嬤嬤 相熟得很。」 book18.org

  穿過通連大堂的門廊,接著落入我眼帘的是一個寬敞的苑子,那苑子修得精 細雅致,四下望去倒也花草處處。苑子南首有個拱門,門外可以看見水道,大概 到了夜間雇艘花船,攜美蕩舟河上,就可以領略一番秦淮的風致了。 book18.org

  那漢子倒也直接,來到苑子空敞處站定身子,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後,手上 立即擺出了個姿態不俗的架勢。 book18.org

  我望了一眼跟在身後左卿憐等人,再轉眼望向那漢子時,心中突地生出一個 奇怪的念頭,只覺自那漢子凝神息氣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原本霸道的氣勢竟渙然 一變,變得有些清凈空靈起來,那精光逼人的眼神這時也讓我覺得有些深邃莫測 了。 book18.org

  「只是呼吸之間,只是這麼短短的呼吸之間就能使我生出這截然不同的兩種 感受,他的修為比起我來恐怕是只高不低……唔,較我想像中更高出了一籌。」 體會到他的高明,我頓時收起了玩鬧的心思,連忙默運起連心訣,使得體內的真 氣極快的在全身各處大穴運轉起來。 book18.org

  記得師父曾說,我們天心道的連心訣是道門修練內息的法門,它比其他內功 心法獨特之處是它能使修習者的內息與心相連,心念動時內息即能隨之運轉,因 此真氣在體內的反應速度就快上許多了,「連心」之名就是這麼得來的。 book18.org

  真氣運行一周天只是轉瞬之間,我默默的望著那漢子,或是他感覺到我的變 化,因此我發現他望著我的眼神竟也變得有些凝重了。 book18.org

  對視一陣,那漢子輕輕打了個呵欠,模模糊糊的說道:「還打不打啊?」   「好,那在下就先出招。」聽到那漢子的話,我也就不客氣的應了一句,同 時踏出一步,右掌輕拍,左手微微上揚,虛實無度的朝著那漢子逼去。那漢子一 看我的出招,眼中欽贊之色一閃而過,同時也身子橫移,手中霎那間緊握成拳, 氣勁勢急的平胸擊出。 book18.org

  「好,好招,果然是好招。」 book18.org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我手上的這一招乃是「撫天弄月手」中的拈雲還 光。招式間右手講究的是拍、按、挪、揮四訣,而左手則著重於抓、擒、插、拉 四訣,將它施展起來時左右兩手虛實相間,虛虛實實全因勢而變,可算是變幻莫 測已極。那漢子面對著我這或虛或實的一招,只是一眨眼間就能使出這麼一招以 實破虛的妙招,彷彿駕輕就熟一樣,又怎麼能不叫我暗暗佩服他的武學修為。   我心念微轉,手上立即變招,只是腳步斜走的一瞬間,我突然從那漢子身形 想到了寺廟中的羅漢形象來,他這剛猛拳招不正好有如一尊羅漢在耍拳麼?   「少林羅漢拳?」我心中一動,立即想到了這套名傳天下的拳法。 book18.org

  會少林羅漢拳的人不少,怕是平日裡隨便在那條大街小巷上,都可以看見那 些賣狗皮膏藥的江湖人使羅漢拳,可是武功招式最講究的是意境,意在拳先,拳 招可以摹仿,但拳意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夠領會得到的,眼見眼前這漢子能使出讓 我生出「羅漢」錯覺的拳招,這種意境又怎麼會是尋常人能夠做到的呢? book18.org

  「他是少林弟子,嫡傳的少林弟子。」心中思索時,我與他已經以快打快的 對拆二十餘招,每招均是一觸即變,沒有一招使實。 book18.org

  「砰」一聲震徹四下的暴響,在我的故意作為下終於和他實實在在的對了一 掌,兩人不由自主的被強勁的掌力震得分了開來。 book18.org

  站穩身子,我不露痕跡的動了動有些疼痛的手,留意到一剎間在那漢子臉上 流露出的驚嘆神情,當即微笑著調侃一句道:「原來兄台是少林弟子,果然好功 夫,只是想不到少林弟子也喜歡逛窯子。」 book18.org

  「少林弟子又怎樣了?誰說少林弟子就不能逛窯子?我偏要逛,而且還要光 明正大的逛。」那漢子臉上露出一個不在乎的神情,擺手對我哂道。 book18.org

  「咦?有意思。」他的這句話兒還真是令我心生好感,男子漢大丈夫就應當 敢作敢為,在我心中原本逛窯子就不是什麼壞事,當然就不需要避忌什麼了。   「說得好!以兄台和在下的武功,只怕一時三刻也分不出高下來,如果兄台 肯稍作退讓,在下也樂意與你交個朋友,如何?」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我也不 想再打,況且說起來與人爭婊子,還是左卿憐的不對在先。 book18.org

  那漢子望了左卿憐一眼,嘿笑道:「這地兒哪是她來的?那晚的事兒,我自 然不與她一般見識,只不過……這架還是要打的。」說時他臉色一變,雙眼又精 光閃爍的盯著我望來,好像是野獸看上了什麼獵物一般。 book18.org

  「還打?這人莫非有打架的嗜好?」我察覺到他對我並不懷有敵意,想來想 去,心裡只能以「嗜武成痴」來形容他了。 book18.org

  大喝一聲「龍爪手來了」,那漢子竟不理會我的反應,逕自出招朝我打來。   「瘋子!」我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時,當下不敢怠慢,連忙凝神還招應對。   「龍爪手,這就是少林絕學龍爪手了。」 book18.org

  記得從前在雷州城聽過一個姓金的老說書人說的一段「張無忌大戰少林龍爪 手」的段子,段子上說幾百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張無忌曾與少林高手對招,那少 林高手使出龍爪手時,張無忌也不得不用龍爪手對龍爪手才成功得勝。後來張無 忌還感嘆著說少林龍爪手是天下第一流的武功,除了龍爪手外,別的武功就極難 破得了它了。 book18.org

  一招強過一招,一抓快過一抓,瞬息之間,那漢子彷彿化身一條蛟龍,龍影 飛空,龍爪急舞,所到處均是我身上的要害大穴。以前沒見過還罷,現在親眼看 到,少林龍爪手的精妙還真的是讓我心中有些嘆服莫名。 book18.org

  那漢子手上快極狠極,我也只是見招拆招,心中再沒有任何思量的餘地。也 不知道過了多少招,那漢子突的左右踏出幾步,右手朝我頭頂抓將下來,這一抓 自腕至指伸得筆直,勁道凌厲已極,在我眼中這一抓竟似集了之前幾招的大成, 更精妙得多了。 book18.org

  「住手。」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我心中閃爍著各種還招的念頭時,一聲急 切且讓我感覺熟悉的呼聲不早不晚的傳入了我的耳中。 book18.org

  「是他。」 book18.org

  是虔於渡來了。 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book18.org

***********************************   兄弟們看文之前,就先讓阿草說說題外話兒吧!《欲與》VIP已經有一段 時間了,如今就要進入三十章了,難得有些兄弟一直跟隨著阿草的筆端看,阿草 很是感激,因此在這裡就先說一聲了。 book18.org

  看了前面三十章(三十還沒出),大概很多人都認為《欲與》是一篇很YY 的文,我在百戰的一篇推薦上也看到有位兄弟推薦《欲與》,還說《欲與》是Y Y裡面比較好的。雖然阿草的文被推薦了,阿草心裡也很暗爽了一把,但是阿草 還是不是很願意《欲與》被說成強YY的,如果硬要阿草給個名堂的話,或許用 「我派武俠」會比較適合一點吧! book18.org

  三十章的預測: book18.org

  大約過了三十章以後,「我」的景況會發生一些轉變,「我」終於與師父一 見,但不想卻成了最終訣別,「師父」的離去還會牽扯出數百年前稱霸過江湖的 元元教,從此「我」也正式開始「落魄」江湖了,也會開始進入到千絲萬縷糾纏 不清的各種權謀當中,比較先前的大多是勾拔美女,劇情會更緊張一些。這一段 開始,或許大家就會把《欲與》和那些時下的YY撇清關係了。 book18.org

  江湖上也許美女眾多,但是說實在,阿草並沒想著把所有「我」的女人都寫 成美女,對於我來說,有血有肉或許更加重要一些,況且龍琳兒已經美得不行, 從一開始阿草就讓她出場,一直把她放成情感方面的其中一條主線,希望大家能 喜歡,也能讓她堅持到最後,可以略微透漏一下,龍琳兒其實是「我」師父的女 兒。 book18.org

  至於其餘的三聖諦和另一璧的陸續出場,因為她們各有特點的緣故,因此絕 對會給到所有兄弟不同的驚喜。最終,「我」的妻子不會太多,阿草不想讓支持 《欲與》的兄弟看的時候還要為「我」的身體擔心,雖然如此,但是情感戲卻不 會少……誰說過不是妻子就不能……的了? book18.org

  如果大家覺得這也太YY的話,那諸位可以再把《欲與》從頭到尾看一看, 到現在為止《欲與》里哪個女的情感寫得少了?就司馬燕我也花了好幾個章節來 寫吧?聲明一點,阿草是不會與沒有情感基礎的女人做愛的(有點李敖feel 的說),咳……題外話,題外話了。 book18.org

  最後再說說評論,雖然諸位兄弟是阿草的米飯班主,但是對於你們支持,阿 草是分文不取,不知道基於這個理由,大家能不能寫評論的時候用一些些的心。   其實說真的,feed back現在對阿草來說還真是很大的動力源泉, 看到一個好的feed back,儘管只是一兩行字,阿草也會動力無限的, 所以很希望大家能寫寫回覆,不要只是單純「支持」、「頂」、「更新」之類的 言語。 book18.org

  對於你們的回覆我是會很認真的去看的,也會很認真的回,能有個好的會客 室,有個好氛圍,對我來說真的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大家也可以藉此來聊劇情, 這不是很好嗎? book18.org

  另,希望喜歡《欲與》的兄弟能到以下的網址去簽個到,或者留個個人的一 些小資料,讓阿草認識你們。 book18.org

  謝謝了,希望看書愉快,故事開始前,阿草要大喝一聲:「阿草出品,必屬 正品!」 book18.org

***********************************   「嘶」的一聲,虔於渡的呼聲使我心中一動,朦朦朧朧間突的想到些東西, 身形一窒下,左邊的袖子竟被那漢子的手爪給撕扯了下來。大吃一驚下,堪堪避 過這一招凌厲的龍爪手,我忙縱身後躍退到遠處,雖然那漢子沒有繼續追來,但 自己倒是當堂嚇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別打了,別打了,都是自己人。」似乎是生怕我與那漢子還要再打,虔於 渡快步走到我們之間,左右瞧了一眼,神色中帶著些焦急之意。 book18.org

  「孫大哥,你何時到江寧的?為何來到也不告知小弟一聲?」 book18.org

  「孫大哥?果然是他……原來他就是那『五大英傑』之首--孫小!」聽見 虔於渡對那漢子說的話,我對那漢子的身份終於恍然大悟了:「早該想到是他, 除了他這個少林寺五百年來最有天份的弟子,還有誰能有這身這麼精湛的少林武 功?只是……只是不想這五大英傑之首竟也是個流連花街柳巷之徒……」 book18.org

  又望了那孫小一眼,他的吊兒郎當還真是叫我有些不敢恭維,憑他這副模樣 兒我實在很難把他和那鼎鼎大名的少林派想到一塊去。 book18.org

  「虔兄弟,你……你怎麼來了?」對於虔於渡的出現孫小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然,因此愕然的問道。 book18.org

  「孫大哥,你們怎麼打起來了?嗯,莫……莫非……那個……是你?」虔於 渡到底是精明幹練的人,只是這麼一轉眼間他已將事兒猜出了個大概。 book18.org

  孫小聞言看我一眼,想了想後突然大笑起來,指著我朝虔於渡問道:「他是 你的朋友?」 book18.org

  「他是小弟新識的好朋友,今日的事兒只是一場誤會,孫大哥千萬別放在心 上。」虔於渡見孫小問起,忙一迭嘴為我解釋著。 book18.org

  「好,好武功!他的武功高得很,想不到在這裡也能碰上這樣一位高手,痛 快,痛快!」說時孫小側著頭望著我,突的發話朝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莫 非就是那岳罌子……唔,不過岳罌子是四川人,倒不是你這般口音的……」   聽他突地提起岳罌子的名字,我會心一笑,心知倒也怪不得他。以我剛才表 現出來的武功,他該是知道我有著並不低於他的武功修為,除了那「五大英傑」 之外還有我這樣一號人物,或許他的心中對我的來歷也會有些好奇吧! book18.org

  「小弟姓郭名芾,剛才的事兒,還請孫兄見諒。」先前見識過他的武功,我 對他已經不存輕視,這時知道了他就是孫小之後,或許是心裏面識英雄重英雄的 念頭作祟,因此對他就有了結交的心思,語氣中頓時多了幾分的敬重。 book18.org

  「嘖……瞧你哪兒都好,就是酸氣太重。」孫小朝我擺了擺手,說話時眉頭 大大的皺了皺。 book18.org

  「這二十年來我還是頭一回讓人說酸。」我心中暗自苦笑,想不到我的「敬 重」在他眼裡卻變成了酸意盎然,不過無奈歸無奈,他的直爽真讓我心頭生出親 近之感,於是也哈哈笑道:「爽快,今天交了孫兄這位朋友了。」 book18.org

  「好,難得大哥到江寧來,我們一道痛痛快快的喝幾杯去。」虔於渡見我和 孫小息了打架的念頭,似是終於鬆了口氣,當下拉起我和孫小的手,就往大堂走 去。 book18.org

  「郭芾,你……你到底還要不要幫人家啦?」我正要舉步跟隨,左卿憐那清 脆的話音就傳進了我的耳中,我轉頭朝她瞧去,卻見她臉上一副氣急的樣兒,向 我投來的眼神彷彿恨不得要咬我一口吃似的。 book18.org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當即轉身朝她走去,也不理她願不願意,一把拉起 她的手兒道:「你不是要逛窯子尋歡作樂麼?這回我就帶你去玩好玩的,只是你 要應承我不能鬧了。」 book18.org

  左卿憐大概沒想到我會這種舉動,猝不及防下被我拉個正著,待她回過神來 聽清楚我的話兒,當下就要把手掙脫出去。我朝她笑了一笑,手上微微用力的扣 在她的脈門上,她身子頓時軟了,一路被我扯著跟來,嘴裡除了不斷罵幾句「走 開」、「大惡人」這些不傷輕重的話兒外,也別無他法。 book18.org

  一邊的幾位仁兄本欲做一趟「英雄救美」的舉動,可被一旁的孫小「怒目」 一瞪,也就乖乖站立原地不敢動彈分毫,眼睜睜看著我們走進內堂,倒成了進退 不得景況。 book18.org

  那嬤嬤領著我們幾人走進一個格局精緻的房中,我尋了個位兒坐下,才輕輕 鬆開了拖著左卿憐的手。左卿憐退後一步,恨恨的罵了聲「不要臉」,舉手就朝 我甩過來一巴掌。 book18.org

  「啪」的一聲清響,手掌應聲印在了我的臉上。 book18.org

  左卿憐微微一呆,似乎是想不到我竟不避不躲,等看了一眼我臉上被打處, 才愕然問道:「你作什麼不躲了?」 book18.org

  輕輕一觸,臉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不想還真是應了她說的那句「不要臉」 了。我略微活動了一下臉上微腫起的那塊兒,嘴上緩緩說了一句溫柔話兒:「氣 兒消了麼?」與此同時,我又運起天魔心訣,眼中露出自認能讓任何女子無法自 拔的纏綿神色,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book18.org

  「你又怎麼逃得我手上去?」這小妮子雖然野了些,但終究只是年輕女子, 經我這麼一番作為,再加上一旁又有虔於渡和孫小看著,她先前眼中露出的怒意 頓時通通化成弱水,望著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臉上先是紅了。 book18.org

  「聽說秦淮河上每晚都有『花魁會』的熱鬧事兒,好玩得緊!今晚你可願陪 我去瞧瞧?」看著她臉上的扭捏神色,我又恰到好處的問了一句。 book18.org

  「真是好玩的事兒?」這小妮子好玩的心性我又怎會不知呢,她這時聞言一 喜,竟又自朝我走近了一步。 book18.org

  我心下一陣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道:「那你還不快坐下。」左卿憐轉眼瞧 了瞧一邊嘻笑看著她的孫小,也不知她嘴裡嘟噥了幾句什麼罵人的話兒就「哼」 的一聲在我身旁的座兒上坐下了。 book18.org

  「郭兄弟,我剛才看你的武功中道門根基深厚,你該是道門的子弟吧?」只 是一陣子功夫,圓桌兒上就已經擺滿了酒菜,連那一旁陪酒的嬤嬤和並不情願的 左卿憐在內,五人都舉杯飲盡一杯後,孫小先說話了。 book18.org

  「孫兄好眼力。」聽他問得直接,我也就爽快的應了一聲。其實說實在,以 孫小這樣的武學修為,他能看出我的道門根基我沒有多大的詫異,倒是他直爽的 性子我也慢慢的有些適應了。 book18.org

  「哦,不知兄弟你是哪一派的?唔,剛才你那幾手功夫耍得可真不簡單。」 說時,孫小比劃了幾下,全是我剛才使過的「撫天弄月手」的招式。 book18.org

  「難得他的好眼力!」看他隨手比劃得一分不差,怕是若將我們天心道的獨 門心法傳給他,他很快就能上手了。這倒令我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起他對武學的觸 覺來,轉念又想起師父從前常說我是難得的天才,眼見面前的孫小也有著與我不 相上下的資質,不由暗自感嘆:「這世上的天才未免太多些了吧?」 book18.org

  不過,這並沒有絲毫動搖得到我自小就有的自信,若說除了武學外,琴棋書 畫我哪樣兒不精,諸子經注我又哪樣不曉?憑著這些,師父的「天才」之語大概 就有其根源了。 book18.org

  聽到孫小問起我門派,我忙又將先前杜撰出來的「雲遊道人」云云再說了一 遍,相較之下,裡頭的緣由就更說得毫無破綻了。 book18.org

  「你是雲遊道人的弟子?那……你怎麼會使我們聖教的『舞柳萍蹤步』?」 在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左卿憐,聽完我的武功來歷,突然插問了一句。 book18.org

  「什麼?『舞柳萍蹤步』是你們聖教的?」剛才的最後危急時我的確使出了 「舞柳萍蹤步」,即便叫這小妮子看出來倒也沒什麼,只是她的話兒卻讓我有些 莫名其妙了。 book18.org

  「郭兄弟你剛才使的的確是魔教的『舞柳萍蹤步』。」孫小聞言也點了點, 望著我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疑問的神色。 book18.org

  「噫,這倒奇了。」師父常說,我們天心道向來弟子稀少,武功心訣只傳嫡 系,因此創派至今也沒有什麼旁支,說是獨門武功還真是一點不假。這套「舞柳 萍蹤步」的身法心訣,它不重招式,只重心法,可說得上是我們天心道的大奧義 所在,這時我陡然聽他們說是魔教的武功,心裡還真是不明所以然了。 book18.org

  「這樣說來,莫非姑……你也懂得『舞柳萍蹤步』了。」心中疑惑漸重,我 又試探著向左卿憐問了一句。 book18.org

  左卿憐搖了搖頭,猶豫著道:「那需練『天魔亂』有成,才可以修習的。」   「天魔?」這兩個字眼倒是立即讓我心裡一動,「難不成我們天心道真與他 們魔教有什麼淵源不成?若不然我們『正氣凜然』、『大名彪炳』的天心道怎麼 會有『天魔心訣』這種怪異名字的武功……」壓下心中的不解,我無可奈何的笑 了一下,搖頭道:「唉,這……這個我還真是不清楚了。」 book18.org

  孫小古怪的瞧了我一眼,舉手又乾了一杯,也沒有說話,倒是虔於渡笑著接 話道:「郭兄,剛才你說今晚要去趕『花魁會』的熱鬧事兒,不如就讓兄弟我作 個東道,今晚一同盡興,如何?」 book18.org

  難得又說回到風月上,我連忙接口道:「這個自然,竟然虔兄要做東,小弟 定是『義』不容辭的。」 book18.org

  「你們說的那個什麼『花魁會』是什麼?當真好玩麼?」左卿憐聽到「花魁 會」三字,頓時兩眼放光起來,連連追問道。 book18.org

  「『花魁會』是我們秦淮河上每晚的盛事,裡頭熱鬧得緊哪!各個樓閣里著 名的姑娘到了夜裡都乘花船集於一處,然後看哪家的姑娘那夜裡得到客人打賞的 財物最多,她就成了當晚的『花魁』了。」正抿著一口酒的嬤嬤聽左卿憐問起, 就笑吟吟作答了。 book18.org

  「不過,如果說起『花魁會』,還要數八月十五那晚的最熱鬧。」等那嬤嬤 說完,虔於渡也笑著補了一句。 book18.org

  「妙啊!」兩把聲音同時叫道。 book18.org

  其中一把聲音自然就是我的了,而另一把……我轉眼看去時,孫小也朝著我 裂口一笑了,看著對方眼中露出的熱切,我們自然都明白這聲「妙啊」妙在何處 了:想想再過得幾日就是中秋了,我們兩人都從外地來的,難得一到江寧就能遇 上這樣的盛事兒,哪還不能拍手稱快? book18.org

  看來天下都是一個理兒,當男人說起女子和風月,大概都是最容易拉近彼此 距離的,因此我和孫小相得無間的對望一笑,同時舉杯乾了。 book18.org

  「月娘,今晚把曉棠兒也叫上,爺我就讓她奪個『花魁』。」敢情那個叫曉 棠兒的姐兒是孫小在懷春樓里的相好,因此他的話兒立即就引得那嬤嬤眉開眼笑 的連口稱謝了。 book18.org

  「原來他也是個囊中有金的主兒。」雖然不知道究竟這秦淮河上「花魁會」 的場面有多大,但是以我從前在雷州城裡參加那些個花會的經驗,知道這些花會 里姐兒大都早就傍好了有錢的主兒,到了花會時不過是各個大款兒為了自己心儀 的姐兒比拚金銀罷了,如今聽孫小他輕而易舉的說出「奪花魁」的話兒,這份自 信就必然來自腰間的錢銀了。 book18.org

  在我的眼中,和尚就應該是青燈木魚相伴,身著一身粗灰色僧服,鹹魚青菜 也能吃得很入味的,或許即便是少林寺的和尚也不會例外吧,可是如今看來…… 「少林寺出了他這樣的一個人物,也真是異數。」 book18.org

  「這般說來,那這『花魁會』可真是好玩得緊了,只是不知道今晚去的姑娘 多不多?」聽清楚果然是好玩的事兒,左卿憐還冒著童稚的臉已經開始露出了笑 容,身子同時也朝我這邊挨近了一些。 book18.org

  「秦淮河上的閣樓院子約有個百餘間,雖然說今晚只屬尋常,但照著以往的 景況,想來也該有近百條花船了。」 book18.org

  聽虔於渡侃侃道來,我心裡立即一跳:「百餘家妓院集中在這秦淮河上…… 十里秦淮的名頭果然並不虛傳,即便這百餘家窯子每天出幾個新姐兒,那這一年 下來,就不知有多少男人要讓這些姐兒『吹斷碧玉簫』了,如果說十里秦淮是風 花雪月之地,那還不直接的說它就是一個大的銷金窟還好。」 book18.org

  「好個銷金窟,這百餘家閣樓院子一夜大概不下百萬!」趁著酒興,我也有 意無意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虔於渡微笑著望了我一眼後,接道:「郭兄好數口,一夜秦淮確實有這個數 兒。」 book18.org

  「一夜百萬啊……虔兄,『一襲青衣照江寧』,秦淮河上一晚進出百萬,你 們青衣幫大概也有個萬把銀子,嘖嘖……這種安穩生意哪裡去找?」對於虔於渡 的坦率,我也沒了顧忌,因此對他感嘆了一句。 book18.org

  「『一襲青衣照江寧』是沒錯,只是卻照不到這秦淮河上去。」虔於渡搖了 搖頭,微微笑道。 book18.org

  「哦?」這倒引起我的好奇了,秦淮河上的好處,他們青衣幫大概不會不知 道,可照著虔於渡這時的說法,秦淮河上的事兒似是還讓他們插手不得,這話兒 里的緣由就實在耐人尋味了。 book18.org

  「郭兄剛到江寧來,可能還不知道江寧的局面。」 book18.org

  「江寧的局面?那倒要請教虔兄了。」 book18.org

  虔於渡瞥了一眼一旁笑吟吟的孫小後才向我解說:「晉商精明、京商強橫, 這是天下皆知的,這些年來江寧地面上外地來的商旅漸多,尤其以晉商和京商為 最,因此江寧本地的富豪反倒變少了……」 book18.org

  「晉商?」聽清虔於渡的話,又見他先前的眼色,我立即看了看一邊孫小, 回想他剛才的出手闊綽,看來這「晉商」只怕與是他有些關聯了「……晉商、京 商、本地商人都有各自商會,原本三家和和氣氣的做買賣,也相安無事。可從前 年開始,這三家開始生出了些小事兒,本來還全屬生意之爭,演化到後來竟變成 了意氣之爭,因此江寧的局面就有些變了……」 book18.org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江寧城裡的這些人會各成一夥 這並不稀奇,只是偏偏他們又是要在生意場上你爭我奪的商人,因此他們就不可 避免的會斗個你死我活了。 book18.org

  「……如今京商有朝廷里的人傍著,而晉商和本地商人也各自有在背後撐腰 的幫會,三家算是斗得難分難解了。」說時虔於渡長嘆了一口氣,嘴邊也掛起了 一絲苦笑。 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三處商旅的爭鬥,還牽涉到了官府和地方幫會,這裡面倒 真的麻煩了……「咦,瞧著眼前虔於渡和孫小的關係,他們青衣幫與晉商的關係 該是大大的不簡單……」如今看來,江寧除了青衣幫,原來還是有其他幫會能與 他們互爭長短的了。 book18.org

  「照虔兄說的,再怎麼爭得利害,也不過是好處均沾罷了,那一襲青衣照不 到之處又該怎講?」難得可以了解江寧這兒的狀況,我就又朝虔於渡問了一句。                第三十章 book18.org

  上承六朝古都的皇氣,又繼兩晉衣冠的風流,再添上一些南朝原本就有的奢 麗,即便屢歷朝代更迭的滄桑,但在世人眼中,「江寧」兩字卻仍是奪目依然。   江寧,的確繁華,而這份繁華也正好是吸引天下人爭相而來的地方,更何況 這兩年天下漸漸太平,江南地面上已持續了八年之久的三藩之亂,隨著前年吳三 桂的嗚呼哀哉也已經快到了尾聲。大亂之後就是大治,四海安定在即,那些個嗅 聞到這份氣味的各處商旅就自然不斷朝著江寧湧來了。 book18.org

  「晉商精明,這話兒說得好,其實更確切的說,該是晉人細膩才對。」   思緒亂轉,我腦子裡突的想起了雷州城家裡的管家老斐叔來。 book18.org

  一方水土一方人,老斐叔也是山西人,因為祖父多年前在外經商時曾救過他 的性命,因此數十年來他一直留在了我們郭家。雖說老斐叔的那方白羊手巾下的 臉上層層疊疊、溝溝壑壑布滿皺紋,而且總是掛著憨憨的笑容,但他的細心審慎 卻是我們家裡上下都佩服得不得了的,我爹就常常為此讚嘆山西人的心思玲瓏。   「哎?不知他又是怎樣的一個人?」轉念想起眼前的孫小,他粗獷的外表下 是不是也生著一副細膩的心思呢?以貌取人,我倒是不敢用在他的身上。 book18.org

  「事情原來就如郭兄說的那樣,好處均沾也合情理,可是兩個月前蘇州府發 出公文,說是秦淮河上暗娼匪盜猖獗,秦淮河上各大小妓院需要每月繳納定數錢 銀充做娼妓的戶錢,收了戶錢,官府就會遣人巡查秦淮各家妓院以護周全,因此 秦淮河上除了官府,旁人也就沒了插手的地兒了。」虔於渡啜了一口酒,慢慢的 對我解釋著,言語中也沒什麼隱瞞的地方。 book18.org

  「我大清自從世祖皇帝開始嚴禁一切私征濫派,當今聖上也有永不加賦的旨 意,如今江寧府貿然頒下這樣的賦則,未免有悖朝廷的令旨了吧?」聽得虔於渡 說蘇州府下令設賦,我心裡立即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沒個說法,大概這種掉腦袋 的事兒是沒人敢做的。 book18.org

  「京商強橫,不是只說說而已的。那些京城裡來的富商,在朝里多少有些倚 靠,地方上的官員也不能不給些臉面,再加上江寧城裡的人都傳說吳三桂從前在 秦淮河上花過大力氣安針布線,因此皇上也就應允了開收這項『戶錢』。」   「原來是這樣的。」我心裡頓時恍然,有吳三桂的緣故在,那就怪不得朝廷 會破例了。 book18.org

  自從康熙十二年開始,朝廷先後下令撤除三藩,平西王吳三桂首先發難,自 稱是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以反清復明為幌子起兵造反,後來靖南王耿精忠和 平南王尚可喜之子尚之信也先後響應,弄得是舉國震動。 book18.org

  三藩叛亂中,吳三桂曾一度奪下雲、貴、川、湘、閩五省,形成與朝廷隔江 對峙的局面,現在雖然三藩之亂已大致平定,但這「吳三桂」三字大概還是當今 聖上心裏面的梗刺,再加上江寧、蘇杭等東南財富區域又全系朝廷主要的賦稅府 城,因此就更加不容許有絲毫的閃失了。 book18.org

  「這樣說來,那晉商和本地商人就只能是悶聲吃響棍了。」我想了一下,京 商的手段還真是強橫,只要憑著官府的支撐不斷打壓,大概用不了多少時間秦淮 一帶的娼妓生意就會全部落入他們的手中。「一夜百萬啊……」世上還有什麼買 賣能有這種賺法的? book18.org

  虔於渡輕輕一嘆氣,轉眼又看了一眼孫小,曖昧笑道:「我們青衣幫吃的是 江湖飯,雖然秦淮河上插不上嘴,可是諾大個江寧城裡也不怕缺了生計,不過其 余那兩家商會……怕就吃大虧了。」 book18.org

  孫小聞言嘻嘻笑道:「虔兄弟你老是挪揄我作什麼?」他微微一頓,又轉頭 對我道:「郭兄弟,也不怕告訴你,這家懷春樓就是我老子開的,在秦淮河上吃 虧的我也有一份。」 book18.org

  笑著點了點頭,我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異,虔於渡的話和孫小的言行早就 讓我看出了些蛛絲馬跡,唯一感到詫然的只有想不到孫小就是這懷春樓少東家罷 了…… book18.org

  「少林寺主持方丈的高足家裡是開妓院的,這事兒也夠鮮艷的了,嗯,瞧這 懷春樓的規模和在江寧的名氣,只怕他們孫家在晉商中還是有頭有臉的。」   「我老子這次就是讓我順道過來瞧瞧這裡的情形的……哎,這些事兒說來掃 興,也沒個辦法,來,還是喝酒吧!」孫小聳了聳肩,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模樣 兒,嘴裡有些輕鬆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吃吃喝喝的過了一陣,座上幾人又轉談風月,原本一邊聽得氣悶的左卿憐也 慢慢搭起嘴來,到了後來她反而和孫小有說有笑,似乎已完全忘記了他們之前的 「深仇大恨」。 book18.org

  眾人風聲笑語,光陰過得特別的快,轉眼間房外的聲響漸漸變得大起來,想 來是到了開門迎客的時候了。那嫲嫲看了看天色,說是差不多了,也就告罪出去 準備遊河的事兒了。 book18.org

  秦淮河上,輕風徐送,真是說不出的舒適爽人。 book18.org

  仰慕已久的十里秦淮,實在動人得緊。兩岸的亭台樓閣燈火通明就不說了, 單憑那往來熙攘的花船上,每艘都吊著一盞光亮的風燈,就映得並不寬闊的河道 如同白晝一樣。琵琶鏗鏘聲聲入耳,不知哪艘船上傳來的歌聲「咿咿呀呀」如同 呢噥一般,纏綿得讓人只想永遠沉醉在這溫柔鄉中。 book18.org

  「好個秦淮,果然名不虛傳。」暗贊一聲,秦淮的金粉實在讓我有些迷醉, 朝船外左右望去,隱約可見穿行而過的船兒里那些風塵女子的窈窕身影,朦朦朧 朧的又更增了幾分尋幽訪勝的刺激。 book18.org

  「哎唷,郭公子,你當著奴家的面往外瞧別家的姑娘,奴家可不依了。」   左邊手臂一陣溫軟,陪坐一旁的雪琪兒已經將身子斜斜的倚在了我的身上。   惡形惡狀,大概男人到了這種地方,遇上這種光景都會是這般模樣,我雖然 享受這份快活,但是卻不喜歡作出這種有辱「斯文」的舉動,因為我的瀟洒多金 已經足以讓那些女子對我投懷送抱,就好像眼前的情形一樣。 book18.org

  「嘖,郭兄,這就是你的不對咯,怎麼能當著人家雪琪兒的面偷看別家的姑 娘?該罰,當真該罰!」虔於渡為我斟滿一杯,同時大力的在他右邊那姐兒手上 捏了一把。 book18.org

  「就這樣可不成,要罰就罰皮杯。」摟著他的曉棠兒的孫小見我毫不遲疑的 舉杯要喝,突然又笑嘻嘻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皮杯?什麼是皮杯?」在座的幾個「男人」里,就數左卿憐最斯文,陪坐 的只有專門在旁伺候的嫲嫲。 book18.org

  「皮杯都不知道?」虔於渡一臉壞笑的解釋著:「皮杯就是讓旁人用嘴當杯 子,然後郭兄再把那人嘴裡面的酒喝光啊!」 book18.org

  「好噁心哦。」聽明白虔於渡的解釋,左卿憐立即就叫了起來,臉上神色是 說不出的厭惡。 book18.org

  「噁心?這叫香艷才對。」虔於渡笑嘻嘻地調侃著,他自然知道左卿憐覺得 噁心的緣由。 book18.org

  我暗暗搖了搖頭,那個孫小也就罷了,想不到虔於渡到了風月場上也是這麼 能惹事的主兒,這回真是讓我有些看走眼了,看來這世上長得老實的人就一定不 會太老實,若不然又怎麼會有「扮豬吃老虎」的俗話來? book18.org

  「壞死了,奴家死也不依……就不要嘛!」在船內幾個男女放浪形骸的嘻笑 中,虔於渡不斷催促,我身邊的雪琪兒也連連嗲聲嗲氣地推說起來,只是,她嘴 里雖然嬌呼不依,但一雙妙目卻媚媚的朝我投了過來,手上也順勢拿起了我的杯 子。 book18.org

  「好,郭兄,你看人家雪琪兒都把酒裝進去了,你可不能再推三推四了。」   「唉!」暗嘆了一聲,面對著這時虔於渡的熱情鼓動,我也只有循眾要求, 故作陶醉的朝著雪琪兒的櫻唇上吻去,大力吮吸其中的甘露佳釀。 book18.org

  「唔……唔……嗯……」雪琪兒果然不愧是懷春樓里的頭牌姐兒,只是兩三 下功夫,香舌極有技巧的輕弄牽動,倒是引著我的舌頭進入了芬芳濕潤的深處, 口裡更難得的發出了盪人心魂的呻吟。 book18.org

  「虔少爺你壞死了。」這一吻的確香艷,頓時惹來除了左卿憐外船內眾人的 鬨笑,雪琪兒心滿意足的被我摟在懷裡,又橫眼恨恨地瞪了瞪虔於渡,接著嬌聲 啐了一句。 book18.org

  虔於渡笑著自罰了一杯,轉頭對那嫲嫲問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早些過去 尋個好位置也好,夫子廟那邊歷來人多。」虔於渡對秦淮河上的事兒熟絡非常, 他這麼一說,那嫲嫲立即就應了一句「虔少爺說的是」。說完就起身吩咐船後頭 的艄公去了。 book18.org

  夫子廟,就是孔廟,裡頭供的是我們讀書人的至聖先師孔夫子,因為江寧曾 是一朝都城的原因,秦淮河邊的夫子廟就比尋常的更建得宏偉輝煌,船兒還沒去 到近前,遠遠的就可以看見那傾斜上揚的屋頂,樓上天窗依稀傳出光亮,想來是 常年供奉的燈火了。 book18.org

  來到夫子廟前,河道頓時開朗,南岸一堵長長的照壁,大約有三十餘丈的樣 子,北岸廟前有聚星亭、思樂亭等亭台,廟東還有魁星閣,周圍茶肆酒樓、店鋪 商行多不勝勝數,一看這人頭涌涌的光景,還真有些廟會的意思。 book18.org

  虔於渡興致盎然的為我們指點著夫子廟的景致,我們的船兒也泊在了正對岸 邊的寬敞處,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左右朝這邊彙集過來的花船畫舫又多了不少, 那股子淡淡傳來的脂粉味兒比淳淳酒香更能使人為之醉倒。 book18.org

  「鐺、鐺、鐺……」 book18.org

  岸上鑼聲驟響,四下「船頭」涌涌,我朝著鑼聲響起的地方望去,卻見一個 文士風流的中年人站了出來,他穿著的那身白色秀才服這時候在燈光映射下顯得 極是奪目耀人,瞧他的樣子該是「花魁會」上主事的人。 book18.org

  「這人是誰?」原本以為這秦淮花會上出來主持的應該是嫲嫲之類的人物, 可這時出來的不但是個男的,而且看樣子還是個飽讀詩書的主兒,這未免就讓我 有些好奇了。 book18.org

  「他呀,他姓柳名永,原本是個秀才,只因為屢次考舉不中,所以就流落到 花街柳巷靠買些詞曲度日了。不過這人雖說考功名不成,但寫曲填詞倒是很有一 手,如今在這秦淮一帶就以他的詞曲最中那些姐兒們的意。」 book18.org

  「柳永?」雖說天下間同名同姓的人不在少數,可是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就不 禁讓我有些好笑了,那個前朝宋時的柳七不也正好叫做柳永麼?看來柳永這個名 兒還真和勾欄行頭有緣。 book18.org

  「諸位,今晚的『花魁會』就此開始了,柳某人在這裡就先將參加今晚『花 魁會』的諸位姑娘大家的名兒宣讀一次。張麗蝶、易桃紅、李姍姍……」那柳永 抑揚頓挫的一連讀了百餘個女子的名兒,他每讀一個時四下必有彩聲響起,看著 應該是與那些姐兒相好的客人故意作為,而當中又有十餘個名兒的彩聲特別大, 孫小懷中的曉棠兒恰好也是其中一個。 book18.org

  「陸文馨?這名兒好別致,倒是讓我嗅出了溫文爾雅的味道來。」耳里聽著 這個引來特別大彩聲的名字,我心裏面不禁微微一動。 book18.org

  「原來她也來了……孫大哥,這回你要奪花魁可就要花些功夫了!」 book18.org

  「為什麼?那姐兒很徜徉麼?」孫小笑嘻嘻的香了曉棠兒一口,又滿不在乎 地問道。 book18.org

  孫小的話兒可問到了我心坎里去,他說的正好也是我想要知道的。 book18.org

  雖說眼前的曉棠兒並不是國色天香,但是在勾欄中怕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 再加上她那柔軟豐潤的身子,只要調教得好,簡直就是床底間的尤物,這時聽虔 於渡的眼中之意似乎是還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在,那就不能不令我生出興趣了。   「要說容貌也就罷了,這個陸文馨最能吸引人的地兒卻是她的文采…嘖嘖, 說起來琴棋書畫她還是樣樣精通哩!」 book18.org

  「精通?」看著虔於渡搖頭晃腦的陶醉模樣, 我不禁有些半信半疑起來: 「如果說到精通,我郭芾就真的是樣樣精通。」不過經過虔於渡的這一番解釋, 我同時也恍然大悟:這世間附屬風雅之輩不少,文採風流的女子又難得,所以稍 懂些文墨的女人就極容易傳出才名了。 book18.org

  「窯子裡還有這樣的姑娘?」左卿憐雖然見識了一晚上的新鮮事兒,但婊子 能文的事兒她大概還是頭一回聽說,因此就有些驚詫不已了。 book18.org

  「那陸文馨的才名是秦淮河上出了名的,偏生她又是賣藝不賣身,所以江寧 城裡的那些才子文人大多喜歡與她來往。」虔於渡笑著說了一句,眼中同時望了 我一眼,那模樣兒大概是在笑我也是個讀書人。 book18.org

  「勾欄里的女子能有『樣樣精通』的名聲,只怕那些自認風流的人就是為此 趨之若騖的吧?」想想今晚孫小的奪花魁之舉,如果說是要多花一番功夫,那不 如說是要扔多點金銀了。 book18.org

  「……諸位,以上就是參加今晚『花魁會』的眾位姑娘了。接著請大家踴躍 推舉,慷慨解囊,『花魁會』會一如往常,會上記錄下來的銀子,將有半成捐給 城裡的孟嘗會,以做善舉。」 book18.org

  「好,我先來,我投二百兩銀子給煙霞樓趙紫衫姑娘。」 book18.org

  「我投五兩給勵雨軒時寧寧小姐。」 book18.org

  「我投六百兩……」 book18.org

  叫價聲此起彼伏,柳永身旁的文書忙不迭的一一記下,轉眼間大概叫出的銀 碼已經超過兩萬兩。就在這時,只聽左首不遠處一人突然叫道:「我家少爺出一 萬兩銀子給翠雲閣陸文馨大家。」 book18.org

  這話一說,頓時嘩聲四起,大概尋常「花魁會」上,這個價錢已是高不可攀 的了。 book18.org

  「老子出一萬五千兩給曉棠兒。」我還正要看看那邊的那位大出風頭的仁兄 長得什麼一副模樣兒,這邊孫小倒是先叫了。 book18.org

  「嘩,這兩人是誰啊?」 book18.org

  「那邊是五品堂的船,這邊這位就說不準了。」 book18.org

  「五品堂?莫非是李大少?」 book18.org

  「不清楚,或許是李二少爺。」 book18.org

  又是一片竊竊私語聲響起,這時就連原本岸邊夫子廟前的空曠處也擠滿了看 熱鬧的人。 book18.org

  「我家少爺出兩萬兩!」聽見孫小的出價,另一邊爺不示弱了。 book18.org

  「今晚和孫小爭,敢情那邊那位什麼少爺是要虧大了。」眼見兩邊對仗,我 不禁暗暗一笑。孫小雖說也要出銀子,可是那懷春樓原本就是他家開的,叫出去 的銀子轉來轉去最後還是要落入他的口袋,算來算去他至多也不過是出個半成而 已,而那邊那位就不同了,真金白銀的扔出來比拼,想想又怎麼比得過孫小?看 來還是山西人精明啊! book18.org

  果然,兩邊輪流叫了幾回合,等到孫小叫出一個五萬五千兩的天價時,那邊 終於靜下了聲響,那「花魁」的名頭也就自然而然的落到我們這邊曉棠兒的頭上 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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