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發育不足的婚姻book18.org
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我不能發誓說手頭上這宗交易的某些動機——除非我能將表情偽裝——過去從未掠過腦際。不過我的大腦從來沒以任何邏輯形式把它們保留下來,或和記憶中某些確切情景聯繫起來;但我不能發誓——讓我重複一遍——說我從來沒有在我朦朧的思想和感情的暗處真正打算過(裝出另一副表情)。過去曾有許多次——也應該有許多次,如果我了解我亨伯特——公正而言,當我想過娶一位成熟寡婦時(比如夏洛特。黑茲)目的只為了能對她的女兒(洛,蘿拉,洛塔塔)隨心所欲。我甚至準備告訴折磨我的人兒,或許我會有一次或兩次對夏洛特的桃色紅唇、金髮碧眼和開得很低的危險領口投去鑑賞者冷冷的注視,再努力使她適應這場似乎真實的白日夢。這一切我在痛苦中承認了。可以想像出來的痛苦,也許是,但格外可怕。我希望我能擺脫這個話題告訴你更多的夜曲夢幻曲;當我漫憶兒童時代,一個詞偶然出現在心頭,比如劇烈而堅硬的痛苦(這是怎樣一位痛苦的天才發明的啊!)或者是恐怖而詭調的字眼「精神創傷」、「創傷事故」和「絞刑台架」之後,夢幻曲就又會在夜裡面目可僧;也撕絞我。但我的故事已經夠拙劣的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我銷毀了信,回到我的房間,反覆沉思,弄亂頭髮,理好我紫色睡袍,咬緊牙齒低聲呻吟著,而後突然間——突然地,法庭的先生,我感到一種陀思要耶夫斯基式的露齒大笑出現了(就通過我那扭曲猙獰的嘴唇),象遙遠而可怖的太陽。我想像出了(在新的和準確的能見度下)她母親的丈夫對他的洛麗塔所有濫施的撫抱。我可以一天三次把她摟在胸前。我的煩惱會盡消,我會成為一個健康之人。「擁抱你輕輕地在一隻溫柔的膝上,印在你嬌軟的頰上一個父親的吻……」博學的亨伯特!book18.org
而後,帶著極端的謹慎,這麼說吧,是小心翼翼地用咒語召來夏洛特當作可能的終身伴侶。靠著上帝,我能夠強迫自己節省地分給她半個柚子,端給她無糖的早點。book18.org
亨伯特。亨伯特在自晝強烈的光照下大汗淋漓,低聲哀號,他翻出良心,撕破靈魂的襯裡準備做更進一步的「說明」(多麼謹慎的詞!)我並未計劃和可憐的夏洛特結婚,以便用什麼野蠻、危險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除掉她,比如說在她飯前的雪莉酒中放入五片二氧化汞將其致死,等等;但是一個密切聯繫的藥方性想法確實在我陰沉混亂的腦際里叮噹作響。在我嘗試過的那次擁抱中,是什麼限制了我,使我畏畏縮縮、遮遮掩掩?性滿足的種種景象在我面前搖曳而微笑。我看見自己同時向母親和女兒都注入一種強大約瞌睡藥力,這樣就可以整夜對後者恣意縱情。滿屋裡充溢著夏洛特的如雷鼾聲,而洛麗塔在她睡夢中無聲無息,安靜得象畫中少女。book18.org
「媽媽,我起誓肯尼從來沒碰過我。」你要麼撤了謊,多洛雷斯。黑茲,要麼就是那個專門壓在熟睡女人身上的魔鬼。「book18.org
不,我不會走那麼遠。book18.org
因此「壓在女人身上的惡魔亨伯特」謀划著,幻想著——慾望和決策(這二者創造了一個生動的世界)的太陽越升越高;在一連串陽台之上的一系列淫蕩者,手握閃光的酒杯,為過去和未來的快樂之夜痛飲。然後,我象徵性地將杯摔碎,進而勇敢地想像(那時我已經為這些美景醚酊大醉了,並低估了我天性今的溫文氣質)我最後能怎樣敲詐——不,這字眼太嚴重了——能怎樣哄騙大黑茲;如果她試圖阻攔我和我的合法繼女遊玩的話,我就假裝要拋棄她以此嚇唬這個可憐又衰弱的大鴿子,迫使她允許我和小黑茲的交往;一句話,面對這樣一個今人「驚異的求婚」,面對這樣一副廣闊而變幻無窮的景色,我顯得那樣無助,就象預告東方遠古歷史片中的亞當,夜蘋果核里幻想著海市蜃樓的出現。book18.org
現在請記下下面這段話吧:我體內的藝術家氣質已經比紳士派頭占有絕大的優勢。在這部回憶錄中,我始終能依靠堅強的意志力調節我的文風適應日記體。當黑茲夫人對於我僅僅是某種障礙時,我就一直在寫。關於我的日記再沒什麼要講的了;擔我珍藏它的口吻,無論它們現在讓我看是多麼錯誤『多麼無情;我把這強為我的藝術責任。幸運的是,為了回憶的逼真,我的故事已經到了不必對可憐的夏洛特再進行海辱的時候了。book18.org
希望解除可憐的夏洛特在路上二或三小防的疑慮(並且避免,也許會有的,與正面來車的相撞,那會播粉碎我們各自的美夢),我思慮再三,想通過電話在營地找到她,但這一企圖失敗了。半小時前她就已經離開,洛接了,我告訴她——聲音顫慄,滿是我對命運征服後的滿足——我將娶她的母親。我不得不重複兩遍,因為不知是什麼分散了她對我的注意力。book18.org
「呀,很棒,」她說,笑起來。「婚禮是什麼時候?等一會兒,小狗——這兒的小狗咬住了我的襪子,聽著——」她又說她猜想她會有不少樂趣的……掛了電話後我發現,在營地的幾小時那些新印象就足以把亨伯特。亨伯特的英俊形象從小洛麗塔的腦中塗抹掉。但現在這又有什麼要緊?婚禮過後,適當的時間一到,我就可以把她領回來。「桔色的花苞會在墓地恐怖地枯萎,」一位詩人這樣說。但我不是詩人。我只是一架十分坦白的記錄器。book18.org
露易絲走後,我查看了冰箱,發現它太清貧了,就進城買了足足的食物。我也買了一些好酒和兩三種維他命。我確信,靠這些刺激物和我的天然元氣,一旦被召去表現強烈而焦灼的情慾時,我必能避免可能因冷漠而出現的任何窘迫。仿佛是從男性幻想的西洋鏡中看到生機勃勃的亨伯特一遍又一;起gJ得夏洛特顛倒魂神。她無比潔凈、體態美好,我可以這樣說,她就是我的洛麗塔的大姐姐——要是我沒有太過意看見她沉重的臀部,渾圓的膝蓋,隆滿的胸房,她脖上粗糙的粉色皮膚(粗糙是相對於綢緞和蜜糖而言)以及所有其他令人遺憾和乏味的地方我可能一直會這樣想著:一位美麗的婦人,那該多好。book18.org
當下午就要成熟進入夜晚,太陽象往常一樣圓圓地斜在屋角。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再一杯。杜松子酒和風梨醬,我的最好搭配,總能使我力量倍增。我決定為我們草坪的整潔忙一番。一個小提示。那兒長滿了蒲公英,還有一條捲毛狗——我討厭狗——已經把那些乎整的石頭弄得髒兮兮,石頭上曾放過一隻日晷。大部分蒲公英已經從陽光變為月光。杜松子酒和洛麗塔都在我心中舞蹈,我差點被那張我想把它驅逐出去的摺疊椅絆倒。血紅色的斑馬!book18.org
有些打嗝聽上去象是在發笑——至少我的就如此。花園後面一堵舊籬笆使我們與鄰家的垃圾箱和紫丁香花照隔開;擔門前的草評(它沿著我們房子的一側斜過去)和公路之間,卻無甚遮攔。因此我能眼望著(帶著一個即將完成某項美好舉動的人的假笑)夏洛特的歸來:那顆牙齒應該立刻拔掉。我一邊前後左右推動鏟草機,凡是草葉仿佛都在低沉的太陽里搖動,一邊還緊緊盯著公路的那邊。公路從濃茂大樹的弧形綠蔭下彎進,然後朝我們伸過來,過來,非常筆直地,在老奧泊西特小姐爬滿青藤的磚房和陡斜的草坪(比我們的整潔多了)前通過,然店消失在我們自己的前廊背後,從我快樂地喘息勞作的地方是看不見的。book18.org
蒲公英倒了。一滴樹掖融進了風梨醬。兩個小女孩,瑪里昂和瑪貝爾,後來我也曾機械地陷入她們的擺布,無法逃脫(但哪一個能代替我的洛麗塔?),朝這條街走來(我們的「草坪街1」就從那兒如瀑布般直落),一個推著自行車,另一個掏著紙袋裡的東西吃著,兩個人都用她們陽光般伶俐的嗓音有說有笑。萊期利,老奧泊西特小組的園工兼司機,一個非常和藹健壯的黑人,從遠處朝我咧嘴笑著大叫,又叫,還用手勢加以注釋,說我今天真是精神煥發了。鄰家富有的舊貨商的那條蠢狗正在追一輛藍色轎車——不是夏洛特的。兩個小姑娘中那個更漂亮點兒的(是瑪貝爾,我想)穿著短褲和窄窄的一條胸衣,頭髮亮閃閃的——一個性感少女,牡羊神所造!book18.org
——又跑回馬路,揉皺了紙袋,然後躲在亨伯特夫婦住處邊界的這位「綠山羊」後面。book18.org
一輛驛站馬車突然從街頭的樹蔭下走了出來,在綠影折斷以前,車頂還牽住了一些;然後那車競象痴子一樣打起轉,汗流浹背的車夫用左手抵住車頂,舊貨商的狗在一邊流淚,一剎那微笑的停頓——隨即我胸中一陣跳動,望見「藍轎車」歸來。我看見它駛下坡,消失在房屋拐角後面。我只瞥見到她平靜而蒼白的側面。我想,直到她上樓也不會知道我是否已然離去。一分鐘以後她從洛屋裡的窗口朝下俯望,臉上是一副極度痛苦的表情。我於是全速跑上樓,想在她離開以前到達那裡。book18.org
當新娘是寡婦,新郎是鰥夫;當前者在「我們偉大的小城」居住不到兩年,後者則不滿一月;當光生只盼一切倒楣事越快越好地結束,夫人又帶著寬容的微笑屈服了;那麼,我的讀者,婚禮一般說來就是一件「靜悄悄」的喜事。新娘可能會省卻桔花的皇冠,安心她的指尖罩,也不會在一本祈禱書中帶上一枝白蘭。新娘的小女兒或許能為亨與亨的結合儀式添加一筆生動的硃紅色,但我知道我不敢對被迫於困境的洛麗塔過於溫柔因此同意此時不值得把那孩子從她衷愛的Q營地拉走。book18.org
我的自命多情又孤獨的夏洛特在日常生活中卻又頗愛交際。另外,我還發現她儘管本能控制自己的心或眼淚,倒是位很有自信的女人。她剛剛作上了我的夫人(她的「急切又神經緊張的愛人」——一位英勇的愛人!——雖然服用了興奮劑仍然有些初期的困難,但對此,他用他舊時代甜言蜜意的浪漫溫柔充足地補償了她)好人夏洛特便問起我與上帝的關係。我本可以回答說我的思想很開放;但結果卻說———將我的敬意獻給了一套虔誠的陳詞濫調——我罵信主宰宇宙的神靈。她低頭看她的指甲,又問我家裡是否有什麼奇異的血統。book18.org
我反問她,如果我父親的外祖父是,比如說,土耳其人,她是否還要和我結婚。她說這倒無所謂;不過,一旦她發現我根本不信仰「我們的基督上帝」,她就要自殺。她說得那麼嚴肅,使我不寒而慄。就在那時我知道,她是個根有信仰的女人。book18.org
噢,她確是非常有教養的:每次在她流暢的談話中稍有停頓,每次把「xin封」讀作「xia封」,她都要說「請原諒」;無論何時與她的女友交談都稱我為亨伯特先生。我想如果我拖著一束迷人的光進入公眾圈,定會令她欣喜異常。結婚那天,對我的一小段採訪在拉姆斯代爾《日報》的「社會欄」上登了出來,還附有夏洛特的玉照,一隻眉毛挑起來,名字還拼錯了(「黑茲爾」)。儘管有這等尷尬事,這種大出風頭還是使她振奮不已———我也因難堪的快樂而搖頭晃腦了。夏洛待開始熱衷干教會事務,又設法結識了洛的同學比較出色的母親,近二十個月來,地已經成為—名即使不是卓著的,至少也是值得接受的公民;但在此之前她從未出現在激動人心的專欄中,是我,埃德加,亨。亨伯特先生(我加上埃德加只為了裝裝樣子),「作家兼探險家」,才使她揚名。麥庫的兄弟問我曾寫過什麼。不管我告訴他什麼,登出來時都是「幾部關於孔雀、彩虹和其他詩人的書」。並且還說明夏洛特和我已相識多年,我是她第一位丈夫的遠親。我暗示十三年前就和她有過私情,但這在發表時未提。我對夏洛特說,社會欄應該具有一些誤差。book18.org
讓我們繼續這個奇異的故事吧。當我被召去享受從房客向情人的轉升時,我是否只體會到痛苦和厭惡呢?不,亨伯特先生承認他的虛榮得到了某種刺激的快感,得到了朦朧的溫柔感,甚至有一種懊悔優雅地追隨著他的陰謀者匕首的利刃。我從來沒料到這位雖然相當漂亮,但由於她對她的教堂和讀書俱樂部滿懷盲目的信仰,她談吐的風度,以及她對一個茸毛細密、可愛的十二歲孩子那副苛刻、冷酷又輕蔑的態度而顯得相當可笑的亨伯特夫人,竟能變成這樣一個動人嬌弱的造物,當我在洛麗塔臥室的門口將手放在她的手上時,她戰慄地縮了回去,不住地說,「不,不,請別這樣。」book18.org
這場變化使她的容貌大為改觀。她的微笑過去是那麼一種做作的東西,現在卻變得那麼迷人璀燦——璀燦,還附帶著什麼柔軟、溫濕的東西,我驚奇地發現它和那副可愛卻空虛、迷茫的神情何其相似,那是洛在貪婪地望著新式混和型飲料,或默默無言地羨慕我總是新裁製的昂貴衣服時所有的。我變得狂熱了,凝望著夏洛特和其它女士交換作父母的悲哀,凝望她作出那個標誌女性之順從的國家級鬼臉(眼睛轉上去,嘴巴斜向一邊),這我曾看見洛象嬰兒一般作給自己。睡覺前,我們總喝點威士忌或其它烈酒,我依靠它們得以一邊撫抱母親一邊回憶那孩子。這是她白皙的腹部,一九三四年我的性感少女曾象條小魚蜷在裡面。這仔細染過的頭髮,對我的嗅覺和觸覺來說都是那麼枯澀,但在檯燈光照的特定時刻,在腳夫的床上,卻獲得了如果不是洛麗塔卷髮的質地,也是她的色澤。在我支配我白頭儲老的新妻子時,我不住告誡自己,就我而言,這是能接近洛麗塔的最便利的方法;洛蒂①在洛麗塔的年齡也象她女兒一樣是個慾望很多的女學生,而洛麗塔的女兒有一天也會如此。從一本用了三十年的影集裡,我在一堆鞋子底下將妻子發掘了出來(黑茲先生看來對鞋子很熱衷),這樣就可以看看洛蒂小時候長得什麼樣;即使光線不對,衣飾不美,我還是能模模糊糊看出洛麗塔最初的輪廓、雙腿、顴骨、短鼻。洛蒂麗塔,洛麗特申。book18.org
就這樣讓我象雄貓一樣越過歲月的圍牆,望到蒼白無力的窗戶裡面。當有著高貴乳房和肥大臀部的她,用充滿憐憫的熱情、天真的平民的撫愛方式,幫我準備好執行夜間的職責,我一邊大叫著穿過那片發育不足又已衰敗的黑叢,一邊仍然在絕望中試圖尋出一個性感少女的氣息。book18.org
我簡直不能告訴你我可憐的妻子有多麼溫柔,多麼動人。book18.org
早飯時,在亮得使人鬱悶的廚房裡,鍍鉻餐具閃閃發光,還有「五金與鈷一覽表」以及可愛的早餐之角(假裝那家夏洛特和亨伯特在大學時代常相伴說情話的「咖啡店」),她坐在那兒,一身紅衣,胳膊肘支在塑料面的桌上,臉頰托在手掌中,帶著令人不堪的溫柔,凝望著我消化我的火腿和雞蛋。亨伯特的面孔也許因神經痛而扭曲了,但在她眼中,它的美麗和生機卻能和投射在白色冰箱上的陽光和波動的葉影媲美。我嚴肅的憤怒對於她卻是愛情的沉默。我將菲薄的收入加入她更有限收入中,競使她感動得象是發了大財;並非因為總數可以滿足現在大部分中產階級的需要,而且因為連我的錢在她眼裡也附著我男性的魔力,她把我們合併的財產看作那正午時分的一條南方大道,一邊是連續的濃蔭,一邊是和煦的陽光,一直延伸到希望的盡頭,有粉紅色的山巒若隱若現。book18.org
在我們同居的五十天裡,夏洛特象塞滿了幾年的活動。book18.org
可憐的女人為一系列她已經很久不做或從沒這麼有興趣去做的事情而忙碌,好象(拖長這副普魯期特式音調)我娶了我所愛的孩子的母親,就得以委託勞動使我的妻重獲豐沛的青春。book18.org
她滿懷普通年輕新娘的強烈興味,開始「令滿室生輝」。我用心領略了屋中的每一處裂縫——因為這些日子我坐在椅上默想著畫出了洛麗塔在屋中穿行的路線——我早已步入了和這個家、和它的污穢及灰塵某種情感上的聯繫,現在我幾乎能感覺到這些不幸的東西在退縮,不情願忍受夏洛特計劃施予它們的淡褐色、赭石色以及淺黃及深黃的鉛粉浴。她從來沒這麼迅速過,感謝上帝,但她確實為涮洗窗簾,給威尼斯式百葉窗條塗蠟,買來新窗簾和百葉窗,又送回商店另換一套,等等,耗進了大量的精力,她時而微笑,時而蹙額,一會兒疑慮,一會兒撅嘴;象是在一副明暗對照畫里。她試著用印花棉布改變沙發的顏色——就在這張神聖的沙發上面,曾經有一個天堂的氣泡在我體內慢慢破裂了。她重新擺置了家俱——並且在—篇有關家務的論文里非常愜意地發現了這樣的語:「完全可以把一對沙發框和它們的配套檯燈分開。」受到《你的家就是你》的點撥,她發展了絕對小靠椅和紡錘狀長桌的憎恨。她認為展闊的窗戶和上好木器的鑲格,是房聞具有男性化的典型,而女性化的特點是小氣的窗戶和不穩固的木架。我走進屋發現她讀的那幾部小說已經替換成畫冊和家庭指南。她又向坐落在費城羅斯福大道4640的一家工廠訂做了一張雙人床,還要求加上「包容314隻螺施的錦緞床墊」——儘管船張舊的依我看其彈性和耐性,都足以支持任何東西。book18.org
她原為中西方人,她的丈夫,在安靜的拉姆斯代爾——東部一州的一顆珠寶——居住得還不夠長久,未能了解所有的好人。她稍微知道點兒住在我們草坪後面一間快坍的木製別墅里的天性快活的牙陵。在一次教堂茶會上,她遇見了當地舊貨商「傲慢勢力」的妻子,她丈夫在大街的把角上擁有「殖民地」的白色恐怖。她還常常「會見」老奧泊西特小姐;但在那些她更多拜訪、或在草坪集會上碰面。或用電話與其閒聊的貴夫人中——這類優雅的女士象格拉夫夫人、謝里登夫人、麥克里斯特爾夫人、奈特夫人等等,卻好象很少拜訪我的被人忽視的夏洛特。確實,唯一與她有真正熱誠關係,而沒有任何不可台人的盤算或任何實際目的的,就是及時從前往智利的出差旅途中越回來參加我們婚禮的法洛夫婦。參加者還有查特菲爾德夫婦、麥庫夫婦和其它一些人(但沒有舊貨夫人或更傲慢的獵犬夫人)。約翰。法洛正當中年,不聲不響,不聲不響地活潑而強壯,是位不聲不響的成功的體育用品的經紀人,他在團十英里外的帕金頓有一公司:就是他在一次星期天林間散步時拿了些柯爾特左輪槍的專用子彈給我,進而將用法告訴了我;他還笑眯眯地自稱是個業餘律師,處理過夏洛特的某些事務。瓊,他的年輕妻子(先前是表妹),是個四肢修長、戴一副滑稽眼鏡、領兩條拳師的姑娘,兩顆玉峰高聳,一對紅唇厚闊。她畫著——風景和肖像——,我清楚地記得,我喝著雞尾酒稱讚了她為她的一個侄女畫的像,小羅莎琳。霍內克,一個玫瑰般小甜人:穿一身童子軍制服,戴一頂綠絨貝雷帽,綠腰帶,迷人的垂肩卷髮——約翰拿掉煙袋說這是個可憐的洋娃娃(我的朵麗塔),在學校里她對每個人都過於吹毛求疵,但他希望,我們也都希望,當她們從令人尊敬的營地回來時能變好些。我們談起學校。它有它的缺點,也有它的美德,「當然,在這兒做生意的,意太利人太多」,約翰說,「另一方面,我們仍在捨棄……」book18.org
「我希望,」瓊笑著打斷道,「洋娃娃和羅莎琳能一起過夏。」book18.org
我忽然想像洛從營地回來了——棕色、溫暖、昏昏欲睡、吃了麻醉藥——正要因熱望的難耐而哭鼻子呢。book18.org
關於亨伯特夫人還有幾句話要說,趁現在一切都還順利(一場不幸事故馬上就要發生)。book18.org
我很了解她內心的占有癖性,卻從未料到她會對我生命中任何一次不是為她的浪漫如此瘋狂妒嫉。她對我的過去表現出貪得無厭的強烈好奇。她要求我復活我所有的羅曼史,這樣才可以使我侮辱它們,踐踏它們,徹底唾棄它們,從而摧毀我的過去。她讓我告訴她我和瓦萊里亞的婚姻,她當然是個可笑之人;同時為了滿足夏洛特病態的快感,我還得製造、或殘忍地編湊一部情人系列。book18.org
我還得拿出為她們做的附有插圖的編目給她以引她高興,各色各樣,是按照那些美國廣告的規則製做的,廣告上畫的學生通常性別比例很微妙,總有一位——只是一位,但畫得頗聰明——的巧克力色圓眼睛小伙子幾乎位於前排正中間。因此我給她看我的女人,讓她們又笑又擺——慵倦的金髮碧眼女郎,火辣辣、褐色髮膚的女郎,情慾旺盛的毒蛇——好象是在妓院裡的一場演習,我越是將她們弄得庸俗妖冶,亨伯特夫人對這展示就越覺愜意。book18.org
我這輩子從沒坦白過這麼多,也從未聽到過這麼多的坦白。她談論她所謂的「愛情生活」,從第一次隨便的親吻擁抱講起,那種真誠和樸拙,從道德上說,和我油腔滑調的長篇大論形成鮮明對比;但從手法上看,這兩套倒是異曲同工,因為都是受同樣事物的影響(肥皂劇、精神分析和廉價中篇小說),從中,我吸取的是我的人物,而她,吸取的是表達的模式。據夏洛特講,好人哈羅德。黑茲曾有某些奇待的性習慣,很令我發笑,夏洛特卻認為我的笑純屬不正常,可她自傳的其他地方就象她愛做的事後分析一樣毫無趣味。她儘管食量很小,我卻沒見過比她更健康的女人了。關於我的洛麗塔,她很少講什麼——實際上比她談起那個唯一一張裝飾我們淒涼的臥室的、已模糊不清的照片上的金髮男嬰還少。在她一次乏味的回憶中,她預言死去嬰兒的靈魂會以她這次婚姻孕育孩子的形式轉世再生。只是我儘管並不特別急於用哈羅德的產物複製品(洛麗塔,我已經以一種亂倫的震顫把她看作了我的孩子)去接續亨伯特的香煙,但我想到明年春天什麼時候,一次長期臥病,或在安全的產科病房裡進行美好的凱撤式手術或出現其它併發症倒是可以給我幾星期的時間單獨和我的洛麗塔在一起,或者——還能用安眠藥喂飽我柔弱的性感少女。book18.org
噢,她簡直恨她的女兒!我認為特別殘酷的是,她勤勉地回答了她自己有的一本芝加哥出版的蠢書(《子女發展指南》)上的各組問題。那些胡言亂語重複了一年又一年,而媽媽好象在她孩子的每個生日都必要填好一份清單。一九四七年一月一日,洛十二歲那天,夏洛特,黑茲,及貝克爾,在「您的孩子的個性」一欄的四十個形容詞中的十個下面劃了線:好鬥、暴烈、愛吹毛求疵、不可信、沒有耐心、易惱怒、好管閒事、無條理、消極反抗(劃了兩道線),及固執難管。book18.org
還有三十個形容詞為她視而不見,其中有可愛迷人、富於合作精神、精力充沛等等。這真是發瘋。我可愛又天性溫和的妻子以一種從未表現過的殘忍,侵犯並清除了洛微少的財產,將其四處扔棄,就象很多被施了催眠術的松鼠。這個好心的女人作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早晨,我那極難受的胃(是我試圖改良她的果醬的結果)阻止了我伴她上教堂之行,當時我用洛麗塔的一隻短襪欺騙了她。再就是她對我的親愛之人的來信的態度!book18.org
親愛的媽媽和亨密:祝你們幸福。非常感謝你們寄表的糖。我(划去又重寫)把新毛衣丟在山裡了。最近幾天這裡很冷。我的日子很。愛你們。book18.org
多麗book18.org
「這個笨孩子,」亨伯特夫人說,「『很』後面漏了個字。book18.org
那件毛衣是純羊毛的的,我希望下次沒問過我之前,不要給她寄糖去。「book18.org
離拉姆期代爾幾英里遠有座森林湖(滴漏湖——不是我想的那樣拼法)。七月末一個熾熱無比的星期,我仍每天都開車到那兒。我現在不得不不厭其煩地描述在一個炎熱的期二單晨,我們最後一次一起游泳的情景。book18.org
我們把車停在離公路不遠的停車場,選了條小道,穿松林直達湖那邊,夏洛特談起上禮拜天早晨五點鐘瓊。法洛尋找背光效果時(瓊是老美術學校的),曾看見萊斯利浸在「黑檀木」里(約翰的妙言)游水。book18.org
「那湖水,」我說,「一定很冷吧。」book18.org
「關鍵不在這,」邏輯性極強的愛人說。「我是說他不太正常。而且,」她繼續道(她這種咬文嚼字開始使我疲憊了),「我確實感覺到我們的露易絲正在和那個低能兒戀愛。」book18.org
感覺。「我仍覺得多麗表現不是很好」等等(一份舊的學校報告上說)。book18.org
亨伯特夫婦繼續前行,腳穿涼鞍、身著長衣。book18.org
「你知道嗎,亨,我有個奢想,」亨女士認真說道,低下頭一一為那個奢想而害羞——象是同茶色的林地交談。「想找個真正受過訓練的僕人,就象塔爾博特夫婦說過的那個德國女孩;讓她也睡在屋裡。」book18.org
「沒有地方,」我說。book18.org
「怎麼啦,」她說,面帶古怪的微笑,「親愛的,你當然是低估了亨泊特家的可能性。book18.org
我們可以把她安置在洛的屋裡。book18.org
不管怎樣,我打算把它弄成客房。整座房裡屬它最冷、最簡陋。「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我問,顴骨上的皮膚緊張起來(我費心記錄下這一點,只因為我女兒的皮膚在如下情況時也會這樣:不相信、反感、惱恨)。book18.org
「浪漫者協會使你不安嗎?」我妻子質問道——暗指她的第一次妥協。book18.org
「見鬼,不是,」我說。「我只是不知道際安置了客人或僕人時,把傷女兒放何處。」book18.org
亨伯特夫人意味深長地笑笑,一條眉毛桃起來的同時「啊」了一聲,並輕輕呼出口氣。book18.org
「小洛嗎,恐拍不必在考慮之列了,根本不必。她從營地就可以直接進入一所紀律嚴明的教會容宿學校。然後——再入比爾茲利大學。我已經全計劃好了,你不必擔心。」book18.org
她,亨伯特夫人,繼續說她必須克服自己的習慣性怠惰,要給費倫小姐在聖。阿爾傑布拉教書的妹妹寫信。璀燦的湖水出題了。我說我把太陽鏡忘在車上了,一會兒就追上來。『我原來總以為搖動兩手是小說里的手勢——或許是中世紀某種儀式的結果;但當我走入樹木,在失望和絕望的思緒驅使下,就用了這個手勢(「瞧,上帝,瞧這副鎖鏈!」),它無言地又最恰到好處地表達了我的心境。book18.org
匆果夏洛持是瓦萊里亞,我就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局面:「應付」正是我要的詞。以往,我只需扭住瓦萊契卡胖胖的脆弱的手腕(騎自行車摔傷的那隻),就能立刻叫她改變主意;但對夏洛特,這一套是本能想像的。溫柔的美國人夏洛特把我嚇住了。企圖利用她對我的愛而控制她的舒心美夢全盤錯了。我不敢宴動,以免破壞了她為綴拜而樹立超來的我的形象。當地是我的愛人令人敬畏的保姆時,我奉承過她,一種卑躬屈膝的東西仍然頑固地殘留在我對她所抱的態度中。我唯一占上風的是我對她的洛畸形的愛她還一無所知。洛喜歡我把她氣壞了;但我的感情,她卻不能推測。對瓦萊里亞我可以說:「瞧你這愚笨的傢伙,應該由我決定什麼對多洛雷斯。亨伯特有好處。」對夏洛特我甚至不能說(以奉承又平靜的語氣):「消原諒,親愛的,我不同意。讓我們再給孩子一次機會吧。讓我作她的私人教師,一年左右,勉曾對我說你自己——」實際上,如果不犧牲自己,關於那孩子,我就什麼都都能對夏格特說。噢,你簡直不能想像(就象我從未想像過,這些講原則的女人是什麼樣!夏洛特對日常行為、食物、書籍以及她溺愛的人們的所有條律規章的謬誤,根本熟視無睹;但當我懷著想親近洛的念頭而說出任何話,她立刻就能辨出我的語調不對頭。她就象個音樂家,平常很可能是個令人生厭的粗人,既無機智又無鑑賞力;但對音樂她卻能夠以準確的判斷聽出某個歧音。要打破夏洛特的願望,必須先打碎她的心。打碎了她的心,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會破碎。如果我說:「要麼我和浴麗塔隨心所欲,你幫我保守秘密,要麼我們馬上分開,」她就會變得象在模糊的被子裡面色蒼白,而後慢慢答道:「好吧,不管你再說什麼或收回什麼,這就是結尾了。」結尾就如此。book18.org
這就是那時亂糟糟的一團。我記得到停車場地後,取了一捧銹味的水貪婪地喝下去,好象它能給我神奇的智慧、青春、自由和一位小姘婦。我穿著紫色衣服,在招搖的松樹下、一張粗糙的長桌邊坐了一會兒,搖著腳;稍遠處,兩個穿短褲胸衣的少女,從陽光照耀下標著「女」的廁所出來。嚼著口香糖的瑪貝爾(或瑪貝爾的替身)費力地、漫不經心地跨土自行車;馬里昂甩著頭髮趕開蒼蠅,坐在後邊,兩腿大叉;她們搖搖擺擺,慢慢地、飄忽地融人陽光和濃蔭中。洛麗塔!父親和女兒融入這片樹林吧!自然的解決辦法就是除掉亨伯特夫人。但用什麼辦法呢?book18.org
沒有人能謀劃不露破綻的兇殺;但,機會,卻能做到。book18.org
臨近上世紀末時,在法國南方阿爾來斯,發生過一件著名的拉庫爾夫人判決案。那女人剛剛嫁繪拉庫爾上校不久,一次在熙攘的街上,有一位身高六英尺、留大鬍子的不明身份者,後來推測是她的私情郎,朝她走去,往她背後猛擊三拳,面象牛頭犬一樣的矮個子上校竟倒掛在施暴者的手臂上。真正奇蹟般的巧合是,就在那人要鬆開氣憤已極的小丈夫的下鄂時(幾名旁觀者緊緊圍住他們),一名暴躁的義大利人完全是偶然從離現場最近的房子裡扔出了他正瞎鼓搗的一種炸藥,頃刻間,大街一片煽囂騰騰,飛沙走石,人群跑散。這次爆炸沒有傷及任何別人(除了炸昏了勇敢的拉庫爾上校);而那女子和復仇的情郎隨其他人一起跑走了——從此以後快樂獨活著。book18.org
且看看如果是施暴者自己密謀一次消滅計劃結果會如何。book18.org
我來列滴漏湖。我們和其他九對「伉儷」(法洛夫婦,查特菲爾德夫婦)沐浴的地方是個小海灣;我的夏洛特喜歡它,因為它幾乎象是「私人海濱」。主要的沐浴設備(或「淋浴設備」,用拉姆期代爾《日報》上的話說),位於滴漏湖的左邊(東邊),從我們的小海灣看不見。我們右邊,那帶松樹很快就讓位給一片彎彎曲曲的沼澤地,沼地之外又是樹林。book18.org
我無聲息地坐在妻子的身邊,於是她先開了口。book18.org
「我們下去嗎?」她問。book18.org
「再等一分鐘,讓我繼續我的思路。」book18.org
我沉思著,一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行了,來吧」。book18.org
「我在你的思路上嗎?」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希望如此」,夏洛待說著走進湖。很快她的兩條粗腿泛起雞皮疙瘩;而後,她把兩隻手朝外一伸,緊緊閉上嘴巴,黑橡皮帽子下的臉非常平靜,夏洛特向前躍去,濺起巨大的水花。book18.org
我們慢慢地游進了波光粼粼之中。book18.org
對岸,至少一千步以外(如果有人能凌水步抒),我能分辯出兩個男人微小的身影,象海獺一樣在他們的海岸上工作。我非常清楚他們是誰:一位是祖籍波蘭的退休警察,一位是退休的鉛管工,湖那邊的大部分木材都屬他。我還知道,他們為了無聊的快樂正忙於建築一座碼頭。我們聽到的敲打聲憾乎比我們所能辨清的那些侏儒的胳膊和工具大許多;確實,『人們簡直要猜想這些高音效果的製造者一定是在與他的木偶提線人爭執不下,尤其因為每一下沉重的敲擊聲總落在那副景致的後面。book18.org
「我們的」海岸一條白色小沙灘——我們就是從那兒走進深水的,——周未的早晨總是空空蕩蕩。四周杳無人影,除了對面那兩個忙忙叨叨的小人影,還有一架深紅色私人飛機在頭頂嗡叫,而後消失在藍天深處。這背景對一場泡沫般的媒殺計劃正可謂天衣無縫,更微妙的是:一名執法者和一個弄水人,近,正足以目睹此不幸事故,遠,卻看不出這是一次犯罪。他們完全能聽見一位精神已經錯亂的沐浴人上下翻滾大聲呼叫人們來救救他溺死的妻子;但他們太遠,分辨不清(如果他們恰好立刻望過來)正是那位精神錯亂的沐浴人的腳下踩踏著他的妻子。但我還沒到此地步;我只是想說明要想行動有多容易,當時環境多麼美妙!book18.org
夏洛特在那邊克守職責地游著(她是那種很一般的善泳女人),並非毫無嚴肅的快樂(因為她身邊不是她的善泳男士嗎?);當我帶著為以後寫回憶錄而有的純粹清醒看到(你知道——就是看事物時儘量想到你以後會記起曾見過它們)她濕漉漉、光滑又慘白的面容,雖已竭盡全力,仍然只曬黑了一點,看到她蒼白的嘴唇,她裸露出來的腦門,以及黑色緊帽,以及帽下帶水的玉頸,我知道,我需要做的只是重新跳出去,做一次深呼吸,然後抓住她的腳踝,迅速帶著我俘虜的屍身潛下去。我說屍身是因為吃驚、慌亂和缺少經驗會立刻吸入一加侖湖水當場斃命,同時我就能在水下睜大雙目至少堅持整整一分鐘。這殘忍的動作象墜落的流星掃過密謀罪惡的暗夜。就象一出恐怖無聲的芭蕾,男主角抓住女主角的腳在水紋似的微光中飛跑而去。我在把她往下拽的同時,還可以浮上來換口氣,再潛入,需要多少次就來多少次,必要等大幕落到她身上才能呼喊救命。大約二十分鐘以後,兩個木偶會駕著剛漆過一半的划艇穩重地趕來,但可憐的亨伯特夫人,抽筋或冠狀阻塞或二者並發的犧牲品,卻已經倒懸在滴漏湖微波蕩漾的水面下三十英尺的一片墨藍色軟泥上。book18.org
簡單極了,不是嗎?但你知道,人們——我只是不能這麼做!book18.org
她在我旁邊游著,一條忠誠又笨拙的海豹,所有感情的推理都在我耳畔尖叫:現在是時刻了!但,人們,我只是不能!我默默地轉向海岸,她也笨重的、盡本分地轉過去,見鬼,那忠告仍然尖叫著,而我,仍然不能忍心淹死那可憐的、光溜溜,骨胳粗大的造物。當我發現不論明天,還是星期五,還是任何一天的白天或晚上,我都不可能對她下毒手這個可悲的事實以後,那尖叫聲才漸漸遠去了。噢,我可以想見自己毫無規則地痛擊瓦萊里亞的胸部或採取別的方法傷害她——我還可以同樣清楚地眼見自己猛擊她情夫的下腹,讓他「喔!」book18.org
地一聲坐下去。但我不能殺夏洛特——尤其當事情或許還未完全象在那個悲哀的早晨做的第一次退縮那樣無望。如果我去抓她健壯、踢騰的腳;如果我看見她驚恐的神色,聽見她駭人的叫聲;如果我仍按計劃而行,她的死魂靈就會一輩子纏住我不放。如果這是一四四七年而不是一九四七年,我也許還能昧著我溫和的天性給她配一顆假瑪瑙的古典式毒藥,一種柔和的死亡魔藥。但在我們這個喧鬧的中產階級時代,其效果定不似它在昔日花團錦簇的宮廷里那般成功。今天,你想當殺人犯就必須是個科學家。不,不,我二者都不是。book18.org
第5章 誰毀了誰book18.org
陪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大多數渴望獲得震顫又甜蜜的抱怨、與女孩子有身體關係但並不一定交歡的性罪犯,都是不正常的、被動的、怯懦的怪人,他們只要求社會允許他們追求他們實際上無害、所謂超出常規的行為,追求他們越軌的又小又熱又濕又隱秘的性舉動,不遭受警察和社會的嚴厲制裁。book18.org
我們不是色情狂!我們從不象那些好士兵那樣隨意強姦。我們是不快活、陰鬱但文雅的紳士,在成人面前完全可以控制我們的衝動,但為了撫模性感少女的機會卻甘願付出一年又一年的生命。應該強調的是,我們沒有一個是殺人犯。詩人從不兇殺。噢!我可憐的夏洛特,在瀝青和橡膠和金屬和石頭的永恆煉丹術中——感謝上帝,不是水,不是水!——你不要在你永恆的天堂里仇恨我。book18.org
無論怎樣,非常客觀地說,這次倖免相當驚險。現在請注意我這次理想式犯罪的關鍵。book18.org
我們在乾渴的陽光下坐在毛巾上。她四處看看,便鬆開乳罩,轉過身臥下,讓後背也得些享受。她說她愛我。深嘆口氣。book18.org
她伸出手到衣袋裡掏煙。她坐起來,點著抽上,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她用她大張的煙燻的嘴重重地吻過我。突然,從我們後面沙岸的灌木叢和松林中扔過來一穎石子,而後又一顆。book18.org
「這些愛管閒事的可惡孩子,」夏洛特說,抓起她的大乳罩戴上,又側轉過身。「我要把這事告訴彼得,克雷斯托夫斯基。」book18.org
路口出現了一片沙沙聲,一陣腳步聲,瓊。法洛帶著她的畫架等東西走了過來。book18.org
「你嚇了我們一跳,」夏洛特說。book18.org
瓊說她剛才在那兒,在綠色隱蔽地向大自然做偵察去了(偵探一般總是被射中),想畫一幅湖景畫,但毫無辦法,她怎麼也沒有天賦(這是真的)——「你嘗試過畫畫嗎,亨伯特?」book18.org
夏洛特多少有點兒嫉妒瓊,想知道約翰是否來了。book18.org
他來了。他今天回家吃午飯。他把她扔在去帕金頓的路上,隨時都可能來接她。那是個完美的早晨。她總覺得有個出賣卡瓦爾和墨蘭普斯的叛逆,在這樣輝煌的日子裡把他們捆綁起來。她坐在白沙地上,在我和夏洛特之間。她穿著短褲。她修長的褐色的雙腿仿佛栗色母馬的健腹,使我著迷。book18.org
她笑時,露出了她口裡的膠糖。book18.org
「我幾乎把你們倆都放進我畫的湖裡了」,她說,「我甚至發現了你的疏忽。你(指亨伯特)戴著手錶下水的,是的,先生,你戴了。」book18.org
「防水的,」夏洛特輕聲說,作魚嘴樣。book18.org
瓊把我的手腕拿到她的膝上,審視起夏洛特的禮物,然後把亨伯特的手放回沙地上,掌心朝上。book18.org
「你什麼都能看見啦。」夏洛特酸溜溜地說道。book18.org
瓊嘆了口氣。「有一次我看見,」她說,「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太陽下山時,就在這兒,做愛。他們的影子大極了。book18.org
天剛亮時,我告訴過你湯姆森先生的事。下一次我期望看見穿一身乳白色的老胖艾弗。book18.org
他真是異想天開,那人。上次他給我講了一個他侄子的下流故事。好象是——「」喂,「約翰的嗓音。book18.org
我不愉快時總習慣沉默不語,或更確切地說,我不悅的緘默所具有的那種冷酷、卑劣氣質,過去總能嚇得瓦萊里亞束手無策。她總是先小聲抽泣繼而放聲哭號,一邊說著:「讓我發瘋的是,你這樣呆著的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也試過對夏洛特保持沉默——而她只一味發出唧唧聲,或咯咯笑我的不言不語。真是個奇異的女人!於是我就退回我原來的房間,現在是標準的「書房」了,低聲嘟噥說我畢竟還有部學術性的巨著要寫;夏洛特也就繼續美化她的家,寫幾封信,或拿起電話婉轉啼唱。book18.org
我從窗戶,透過如漆的白楊樹葉的顫動,能看見她穿過大街,心滿意足地給費倫的妹妹寄信。book18.org
在我仍對滴漏湖靜止的沙灘作過最後一次拜訪後的一個星期,一直最星雨陰霾密布,那是我能記得的最抑鬱的日子。book18.org
而後終於出現了二三縷模模糊糊希望的光線——在太陽完全進出之前。book18.org
我想到在良好的工作秩序中,我有個靈巧的大腦,我或許該好好利用它。如果我不敢幹預我妻子對付她女兒(在令人無望的遠方明媚的天空下每天都在越變越熱烈,膚色越變越深)book18.org
的計劃,我必須能想出適宜的辦法維護自己,這方法日後沒準能引向一個特殊的良機。一天晚上,夏洛特自己為我提供了一個出口。book18.org
「我有件令你驚喜的事,」她說,脈脈地看著我,手中舉起一勺湯。「秋天,我們倆去英格蘭。」book18.org
我一口吞下我勺里的東西,用粉紅色餐紙(噢,這是米拉罐飯店需有的證明)抹凈嘴唇,我說:「我也有一件令人吃驚的事,親愛的,我們倆不去英格蘭」「為什麼,怎麼回事?」她問,看著——那種驚詫比我預料的還嚴重——我的手(我下意識題疊起又撕開又壓平又撕開那張無辜的粉色的餐紙)。不過我微笑的面容石知怎麼使放心了。book18.org
「事情很簡單,」我答道。「即使在最融洽的家庭里,象我們這樣的,也不是所有的決定都由女方做啊。有些事情應該論文夫決定。我可聯想像你這樣一位健康的美國女子,遇上與邦波爾夫人——或『凍肉大王』塞纓爾。邦波爾,或一位好萊塢蕩婦乘同一條海輪橫渡大西洋,定會喜不自禁。我一點不懷疑當我們望著——你,坦誠的明眸,我,控制著我嫉妒的羨慕——望著『皇宮哨兵』或『紅色哨兵』或『海獺食者』或別的什麼時候被拍攝下來,你我一定會為旅遊公司做一則最漂亮的廣告。可是恰好我討厭歐洲,包括古老快樂的英格蘭。book18.org
你很清楚,對老朽和腐敗的世界,我所有的,僅僅是悲哀的聯繫。你畫報上登的那些彩色廣告也無濟於事。「book18.org
「親愛的,」夏洛特說,「我真——」「不,等等。眼前的情況純屬偶然。我關心一般傾向。當你想讓我不顧工作把整個下午花在湖邊曬太陽,為了你我會很樂意順從,為你曬成個金光燦燦的小黑孩,而不再作學者和,怎麼說碾,教育者。當你帶我去與可愛的法洛夫婦玩橋牌喝酒,我也總是欣然從命。不,請等等再說。當你要裝飾你的家,我不干涉你的計劃。當你決皮——當你決定一切事情,我也許完全或部分反對——但從無半句怨言。我可以忽視個別事。但我不能無視一般傾向。我喜歡被你指揮監督,但任何一種遊戲都有規剔。我不是生氣。我根本不是生氣。book18.org
別再那樣做。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半,嗓音雖小但還清楚。「book18.org
她走到我身邊,跪了下來,慢慢地但非常猛烈地搖著頭,抓緊我的褲子。她說她從來沒想到。她說我是她的統治者,她的上帝。她說露易絲走了,讓我們現在就做愛吧。她說我必須原諒她否則她就去死。book18.org
這場小事故使我滿是得意。我輕輕地告訴她,這是件無需請求原諒的事,但需改變一個人的方式;我決心趁勢故作冷漠陰沉,有相當長的時間只埋頭寫書——至少是假裝用功。book18.org
我原先屋裡的「工作床」,—早就變成縈繞我心頭的那張沙發了,夏洛特從我們同居起就提醒我,那屋子該改成標準的「作家私室」。「英國事件」的兩天後,我正坐在一張嶄新又舒適的椅子裡,膝上放著一大卷書,夏洛特用無名指敲門,悠悠地走了進來。她的姿態和我的洛麗塔多麼不同,過去當她穿著髒乎乎的藍仔褲來看我時,總是渾身散發出性感少女的留香;她襯衣最底下的扣子還總是開著,令人害怕又讓人發狂,有股隱隱的邪惡。不過,讓我告訴你們。在小黑茲的粗魯無禮和大黑茲的泰然自若能背後,均流動著嬌羞的氣質,它們味道相同,低低的聲音相同。一位偉大的法國醫生曾對我父親說過,在近親中,最微弱的胃響「聲音」也相同。book18.org
夏洛特就這麼踱了進來。她覺得我們之間的一切都不對勁。昨天以及昨天的昨天的晚上我們剛上床就假裝睡熟,天亮才醒來。book18.org
她溫柔地問我她是否「打攪了」。book18.org
「這會兒不,」我說,把《少女百科》第三卷翻開,查看一幅被繪製人稱作「臀界」的畫。book18.org
夏洛特走到有一個抽屜的仿桃花心木公桌子邊。她把手放在上邊,小桌子很難看,毫無疑問,可並不礙她的事。book18.org
「我總想問問你,」她說(象是談生意,一點也不賣俏),「這東西幹嗎鎖?你這屋還要它麼?樣子真蠢極了。」book18.org
「別管它,」我說。我正在「期堪的那維亞野營」。book18.org
「有鑰匙麼?」「藏起來了。」book18.org
「喚,亨……」book18.org
「鎖著情書呢。」book18.org
她給了我—副受傷雌鹿的目光,這使我很氣惱,而後,她不知我是否很認真,也不知如何繼續這場談話,就又呆站著了。我慢慢看過幾頁(校園、加拿大、小型照相機、糖果),她出神地望著破璃,用杏黃加玫瑰色的尖利指甲敲打它。book18.org
這會兒(我看到「乘獨木舟」和「北美野鴨」了),她挪到我的椅子邊,就勢重重地落坐在扶手上,用我第一任妻子慣用的香水的氣味立刻將我淹沒。「閣下願意在這兒過秋天嗎?」她問時,小拇指指著一個守舊的「東方州」的一幅秋景。「為什麼?」(非常清晰又饅悠悠)。她聳聳肩。(沒準哈羅德過去總是那時候去度假。開放的季節,條件反射到她那兒。)「我想我知道那是哪兒,」她說,手仍指著。「我記得一家旅館,『著魔獵人』,很古怪,是不是?食物真是精美。而且互不干擾。」book18.org
她靠在我的太陽穴上摩挲了臉頰。瓦萊里亞很快就又恢復常態。book18.org
「晚飯你想吃點兒什麼特別的麼,親愛的?約翰和瓊一會兒來。」book18.org
我咕嚕一聲做了回答。她吻了我的下唇,明快地說她要做個蛋糕(從我租宿起開始的傳統,因為我讚賞她的蛋糕),然後留我獨自一人選惘地呆坐房內。book18.org
我小心地把打開的書放在她坐過的地方(書還試圖做海浪翻轉,但突在裡邊的鉛筆阻止了它),我查看了藏鑰匙的地方:它很乖,仍躺在那隻昂貴的安全剃鬍刀下邊;這隻舊的過去我一直用著,直到她給我買了只更好、更便宜的。這是萬無一失的隱藏地麼——在刀片下邊,在那隻包著天鵝絨的盒槽里?盒子放在裝有我各種各樣的工作文件的一隻箱中。book18.org
我還能做什麼改進嗎?很顯然,要想藏東西有多麼難——尤其當一個人的老婆總把眼睛盯在這家俱上的時候。book18.org
我記得就是在我們上次游泳後一星期,午間郵遞員送來了費倫小姐第二的回信。那女人寫道,她剛剛從她姐姐的葬禮回到聖阿爾布拉。「尤菲米姬摔壞臀骨以後就大不一樣了。」book18.org
至於亨伯特夫人的女兒之事,她想告知今年招收已經太遲;不過,倖存的費倫完全相信,如果亨伯特夫人能在一月把多洛雷斯帶去,她的入校就可以辦妥。book18.org
第二天,吃完中飯,我去見「我們」的醫生,一個挺友好的傢伙,他對一些專利麻醉藥持只能用於臨床的態度以及對它們的完全依賴,恰好表現出他對醫藥科學的無知和漠視。book18.org
烙將必須回到拉姆斯代爾的事實,便是希望的寶庫。為此我要做好充分準備。實際上,在夏洛特做出那個殘酷的決定以後,我已經提前進入我的程序了;我必須確保我可愛的孩子到來的那天晚上,以及接連的一夜又一夜,直到聖阿爾傑布拉把她認我身邊帶走為止,我能有辦法讓兩個尤物沉沉入睡,任河聲響或觸動都不能使其驚醒。在大半個七月里,我實驗過各種各樣的安眠藥,用藥物大食家夏洛特做試驗。我給她的最後一劑(她以為那是鎮靜片——為她的神經上油),把她擊昏了整整四個小時。我把收音機音量開滿,還將巨亮的餌光朝她臉上打去。我推她,捏她,扎她——但什麼也干攏不了她平靜而有力的呼吸節奏。可是,每當我一做象是吻她之類的簡單動作,她馬上就會醒來,象一條章魚生機勃勃(我倉皇逃走)。這藥可不行,我想;還得有更安全的。最初,我對拜倫醫生說他上次給我的失眠症開的藥於事無補,他好象根本不信。他建議我再試試,而後給我看他家人的照片以轉移我的注意力。他有個迷人的孩子,也象多麗那般年齡;但我看穿了他的花招,堅持讓他開一些目前最有勁的藥。他建議我去打高爾夫,但最後終於同意給我一些,用她的話說,「效力無比的」;便走向另一個柜子,取出一小瓶藍紫色膠囊,一頭有黑紫色帶狀條紋,他說,這是剛上市的,並不用於那些一口水就能鎮靜下來的神經病患者;它只用於無法入睡的藝術家們,這些人必須先死去幾小時方能再活幾百年。我喜歡愚弄傻氣十足的醫生,儘管內心很高興,但把藥片裝進口袋時,還是懷疑地聳了聳肩。再說,對他我也必須嚴加小心。book18.org
記得有一次拜訪他,我愚蠢地失口提到了我最後入的那家療養院,我自信看見了他的耳朵尖痙攣了一下。既然夏洛特或任何其他人都不知道我過去的那段日子,我於是結結巴巴地解釋說,我曾為了寫部小說到精神病患者中間做過些調查,不過無妨;這老惡棍當然有個甜甜的女兒。book18.org
我精神高漲地告辭出來。用一個指頭把住我妻子的小車,心滿意足地向家駛去。拉姆斯代爾畢竟誘惑力很大。蟬在叫;大街剛灑過水。一路順風,我幾乎是平滑著就開上了我們那條陡峭的小馬路。那天不知怎麼樣樣事都很稱心。天那麼藍樹那麼綠。我知道太陽光燦燦,因為我的點火栓正好反射在擋風玻璃里;我還知道此時正是三點半,因為每天下午給奧泊西特小姐按摩的護士穿著白襪、白鞋正在狹窄的便道上輕快地走著。象平常一樣,歇斯底里的瓊克長毛狗在我駛下山時朝我襲來:也象平常一樣,地方報紙剛剛被肯尼扔在前廊上。book18.org
前一天,我已放棄了故意擺出的冷漠的生活規矩。此刻我打開起居室的門便快樂地喊出歸家之辭。夏洛特的玉色頸背和青銅色甜麵包對著我,身上穿著我第一次見她時穿的那身黃色襯衣,栗色寬鬆鞋,她正坐在椅角的寫字檯上寫信。book18.org
我的手仍然放在門把上又重複了我衷心的歡呼。她寫字的手停下來。靜坐了片刻;然後她慢慢轉過她的椅子,把胳膊肘放在彎曲的靠背上。她的臉因激動的情緒顯得十分難看,她盯著我的雙腿開口說話時那情景怪是駭人:「黑茲這女人,大母狗,老貓,應受懲罰的媽媽,這……book18.org
又老又蠢的黑茲從今起不再是你捉弄的對象。她已經……她已經……「book18.org
我義正辭嚴的控訴者住了口,吞咽下她的怨恨和淚水。book18.org
無論亨伯特。亨伯特說什麼——或企圖說什麼——都全無必要。她繼續道:「你是個野獸。你是個可惡、可憎、罪大惡極的騙子。你敢過來——我就朝窗外叫。滾回去!」book18.org
同樣,我想無論H.H.小聲嘀咕些什麼都可以省略。book18.org
「今晚我就離開。這一切都是你的。只是你永遠、永遠也見不到那個可憐的乳臭末乾的小丫頭了。滾出這間屋子。」book18.org
讀者,我那麼做了。我上樓來到一半破爛的書房。兩手叉腰,鎮靜下來恢復自若,站了片刻,從門口看到那張遭劫的小桌子,抽屜大開,一把鑰匙掛在鎖孔里,另外四把鑰匙攤在桌面上。我穿過頂樓的走廊,走進亨伯特夫婦的臥室,平靜地從她枕頭下轉移出我的日記,放入我的口袋。然後我朝樓下走去,又停在半路:她正在通電話,電話機正好就安在客廳的門外。我想聽聽她正說些什麼:她取消了訂購的什麼物品,然後又回到客廳。我再次調整好我的呼吸,穿過過道,進了廚房。我打開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她從來也不能抵抗威士忌的誘惑。我走進餐室,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夏洛特寬寬的後背。book18.org
「你這樣是在毀我也毀了你的一生,」我平靜地說。「讓我們通情達理些。這都是你的幻覺。你真瘋了,夏洛特。你找到的那些筆記不過是一部小說的片斷。你和她的名字也不過是碰巧用用。就因為它們是信手拈來。好好想想吧。我去給你拿杯酒。」book18.org
她既沒回答也沒轉過身,只是一個勁飛快地胡塗亂寫,不知她寫的是什麼。大概第三封信了(兩封已裝在貼足郵票的信封里,放在桌上)。我又走回廚房。book18.org
我拿出兩個杯子(為聖阿爾傑布拉?為洛?)。從冰箱裡取出冰塊以後,它粗暴地朝我吼了一聲。再寫一遍。讓她重讀一遍。她不會記住細節的。改動,偽造。寫個片斷,拿給她看,或隨便扔在哪兒。為什麼自來水龍頭長鳴起來有時會那麼可怕?真是個可怕的局面,真是。象小枕頭形狀的冰塊——是玩具北極熊的枕頭,洛說——當溫水注進它們的小窩解救了它們,那些刺耳的銼聲、噼哩啪啦聲和受折磨聲便消逝了。我將杯子並排放著。注入威士忌和少量蘇打水。她禁止我使用針攪拌。冰盒裡一陣乒桌球乓。我端著酒杯穿過餐室,來到客廳門外,門只開了一個縫,我的胳膊肘都進不去,隔著門我說:「我給你拿酒來了。」book18.org
沒有回答,這個瘋母狗,我於是把杯子放在電話機旁邊的餐具架上,這時電話響了。book18.org
「我是萊斯利。萊斯利。湯姆森,」喜歡在天剛亮時游個泳的萊斯利。湯姆森說:「亨伯特夫人被車軋了,你最好馬上來,先生。」book18.org
我回答說,可能約略有些暴躁,說我妻子安然無恙,同時一手拿著聽筒,一邊推開門說:「這個人說你被軋死了,夏洛待。」book18.org
但夏洛特沒在客廳里。book18.org
我衝出門。我們那條陡峭的小馬路遠處顯出一幅奇異的景色。一輛又大又亮的帕卡德轎車爬上了奧泊西特小姐家從便道斜上去的一塊草坪(有條格子呢膝布就丟在草堆里),在陽光下熠熠閃亮,車門象翅膀一樣開著,前軲轆深陷進常青的灌木。這輛車的右邊,在草坪斜坡整潔的草地上,一位白鬍髭衣著講究的老紳士——雙排扣的灰西裝、帶花點的蝶形領結——仰面朝天躺著,他的兩條長腿並在一起,象一具沒有生命的封蠟人體。我必須把當時一瞬間看到的景物變成一連串的字眼;它們在書頁上一個接一個的排列可以彌補實際是在一瞬間裡猛烈聚合起來的印象的混亂:厚毯膝布、小汽車、老紳士,奧小組的護士跑著,手裡拿著一隻沙沙響、一半空的平底大玻璃杯,跑回隔著屏風的前廊——可以想像,那兒的那位硬撐起來、受身體限制的老朽女人沒準自己正在尖叫,但聲音不夠大,未能淹沒瓊克長毛狗從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時發出的有節奏的吠叫——放一群已經聚集在便道上靠近一些受檢物的鄰居那兒,又跑回小汽車,把汽車翻了個底朝天,而後又到草坪上另一群人那兒,其中有萊斯利、兩名警察和一名戴玳瑁眼鏡的壯漢。關於這一點,我應該解釋一下,巡邏警察在事故發生後還不到一分鐘就出現了,是因為他們正在兩條街以外的交叉小路上向非法停車的發違章通知單呢;那個戴眼鏡的人名叫小弗雷德里克。比爾,是帕爾德轎車的司機;躺在綠草堆上的是他七十九歲的父親,護士還在給他灌水——這麼說吧,那草堆是個堆起來的工作檯——,他並非真約死去了,兩是正舒舒服服,有條不紊地等待從一場心臟病或心臟病的可能性中甦醒過來;最後是便道上用膝布(她經常帶著不滿在便道上對我指點著那條彎曲的綠色裂縫)簇著的夏洛特。亨伯特血肉模糊的屍體,她是在匆匆穿過馬路到奧泊西特小姐的草坪拐角上的那隻郵筒去投那三封信時被比爾的汽車撞倒的,並被拖出去幾英只。一個面孔漂亮、穿一身髒乎乎粉袍的小孩把這些信拾起來,交給了我。我於是在褲兜里,把它們撕成碎片。book18.org
三名醫生和法洛夫婦很快就到了現場,接管了一切。這鰥夫,真是位有特別自制力的人,既沒哭也沒有怒吼亂叫。book18.org
他搖晃了一下,這就是他的表觀;但他張開嘴巴只是為了把一切與驗屍及其善後處理有非常必要關係的情況和指示表達出來;她的頭頂骨、腦漿、金髮和血已經模糊一片。等他被兩個朋友,仁和的約翰和珠淚漣漣的瓊安頓在多麗屋裡的床上時,太陽仍在閃耀著;那一晚他的為了方便就寢在亨始特夫婦約臥室;就我所知,他的可能根本沒以這個嚴峻形勢所需要的那般純潔度過此夜。book18.org
在這部特殊的回憶錄中,我不必詳細述說那些不得不參加的葬禮前的儀式,或葬禮本身,它們象婚禮一樣悄無聲息。但夏洛特這樣輕易死後約五天裡,有九件插獨應該一提。book18.org
成了鰥夫的第一夜,我喝得爛醉,象曾睡過那張床的孩子一樣昏沉沉入睡。翌日清晨,我急忙查看兜里的那些碎片。完成亂成一團了,根本不能再拼成三篇完整的東西。我推測「……你最好找到它因為我不能買……」是給洛的信上的話;其它一些殘片好象指夏洛特想帶洛逃至帕金頓,或回到波斯基,以免兀鷹黑心的傢伙劫走她的寶貝綿羊(我從未想到自己會有如此利爪)。另外一些碎條很明顯是申請書,不是給聖阿,而是給另一所寄宿學校,據說那兒的教育方式非常嚴厲,非常舊,也非常乏味(儘管也有在榆樹下玩的循環球戲),因而獲得了「少女感化院」的綽號。最後這第三封信顯然是給我的。我認出了這幾句「……分離一年以後,我們或許……」「噢,我最最親愛的,噢我的……」「……甚至比你另有新歡還惡劣……」「……或者,可能,我會死的……」book18.org
但總之,我這番收拾毫無意義;這三封匆匆而就的書信形狀各異的殘片,混雜在我的手掌里,就好象仍然是可憐的夏洛特腦中的種種思緒。book18.org
這天,約翰須去看一位主顧,瓊要回去喂狗,因此,我得以暫時擺脫了朋友的陪伴。這些可親的人害怕我獨自留在這兒會自殺,但因為找不到其它朋友(奧泊西特小姐被禁止同外接接觸,麥庫夫婦正在幾英里以外忙於建新房,查特菲爾德夫婦最近因為他們自己的什麼家庭糾紛被叫到緬因去了),就委託萊斯利和露易絲來和我作伴,藉口幫我整理孤兒的東西。book18.org
我藉一陣悲壯的感激之情給善良又輕信的法洛夫婦(我們正在等萊斯利前來赴他和露易絲的有償約會)拿了一張從夏洛特遺物中找出的照片。她坐在一塊大鵝卵石上,透過被在前額的褐發正在微笑。那是一九三四年四月照的,一個值得紀念的春天。在來合眾公園進行公務訪問期間,我曾有機會在彼斯基逗留了幾個月。我們相識了——繼而生出一場瘋狂的戀情。我已經結了婚,啊,而她也已和黑茲訂婚。但我回到歐洲以後,我們繼續通過一位朋友:現在已經死了,互相聯繫。瓊盯著照片小聲說她聽到過一些謠傳,而後一邊看著,一邊把它遞給了約翰,約翰拿開煙斗,端詳了可愛又放蕩的夏洛特。貝克爾,隨即把它遞還我。這之後他們離開了幾個小時。地下室里快樂的露易絲咯咯笑著,還叱罵著她的情郎。book18.org
法洛夫婦剛走,一位下齶陰鬱的牧師就來了——我想讓採訪儘量簡單,既不傷害他的感情也不引起他的懷疑。是的,我會把自己的一生貢獻給那孩子的幸福的。讓我順便一提,這個小十字架是我和夏洛特都年輕時她給我的。我有個表姐,在紐約是位受人尊敬的老姑娘。book18.org
我們可以去那兒為多麗找一所不錯的私立學校。噢,多麼老奸巨滑的亨伯特!book18.org
為了方便萊斯利和露易絲,他們可能會(也確實做了)向約翰和瓊報告,我就以震耳欲聾的嗓音、非常出色的表演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假裝與雪莉。霍姆斯做了一次交談。約翰和瓊回來後,我全心全意把他們迎進來,故意嘰哩咕嚕胡亂對他們說洛已經出發隨中級小組去做五天遠行了,因此找不到她。book18.org
「上帝」,瓊說,「我們該怎麼辦?」book18.org
約翰說這很簡單——可以讓「最高」警察局去找那些行軍的孩子們——這用不了他們一小時。實際上,他熟悉這一帶,並且———「咳,」他繼續道,「我何不現在就開車去呢,你可以和瓊一起睡」——(他實際未必真心加上這句,但瓊卻熱情支持他的建議,好象這裡面還有什麼名堂。)我完全垮了。我請求約翰讓事情順其自然。我說我不能忍受那孩子總圍在我身邊哭啼啼,她那麼容易緊張,這種經歷可能會對她的未來產生不好的影響,精神病醫師分析過這類現象。於是突然間出現了一陣沉默。book18.org
「好吧,你是醫生,」約翰有些唐突地說。「不過我畢竟是夏洛特的朋友和顧問,還是希望知道你要把那孩子怎麼樣。」book18.org
「約翰,」瓊叫道,「她是他的孩子,不是哈羅德。黑茲的,你還不懂嗎?亨伯特是多麗的親生父親。」book18.org
「我明白了,」約翰說。「對不起,是的,我明白了。我沒想到這。這樣問題就簡單了,當然。不論你怎樣想都可以啊。」book18.org
心神不安的父親接著說葬禮一畢,他就去找他的寶貝女兒,並且盡最大努力讓她在完全不同的環境里偷快地生活,可能去新墨西哥或加利福尼亞旅行——當然,只要他活著。book18.org
我裝扮的徹底失望時的平靜和瘋狂爆發前的安寧是那麼逼真,以至好心的法洛夫婦硬把我搬進了他們家。他們有個挺棒的酒窖,這一帶酒窖很時興;這大有益處,因為我害怕失眠也怕鬼。book18.org
現在我應該解釋我不讓多洛雷斯來的原因。自然,首先是,當夏洛特剛剛消失,我作為一個自由的父親又回到房裡,吞下準備好的威士忌加蘇打,然後躲進浴室避開鄰居和朋友,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跳動——說出來,很明白,就是從那時起再過幾小時,溫馨的,褐發的、我的、我的、我的洛麗塔就會投入我的懷抱,她流下的眼淚我會為她吻去,甚至比它們湧出得還快。但當我睜大眼睛站在鏡前,滿面通紅,約翰。法洛輕輕敲門進來問我沒關係吧——我立刻發現要把她領回家中簡直是發瘋,屋裡,有這麼多愛管閒事之人總在周圍亂轉,還老是圖謀把她從我身邊弄走。確實,讓人無法預測的洛自己也可能——誰知道呢?——對我表觀出某些愚蠢的不信任、突然的厭棄、或茫然的恐懼等等——因此逃離才是這成功的關頭的神奇的獎賞。book18.org
說到愛管閒事之人,我還另有一位來訪者——朋友比爾,就是除掉了我妻子的小伙子。book18.org
他既庸浴又嚴肅,樣子象助理執刑官,長一張牛頭犬下巴,小而黑的眼睛,厚厚的跟鏡框,朝天的鼻孔。他被約翰領進來,後者便轉身離去了,還極其周到地為我們關上門。我陰鬱的來訪者和藹地說他有一對孿生女在我繼女的班裡,隨後打開了一卷他自製的事故圖,真是,用我繼女的話說,「真美極了」,滿是用各種顏色的墨水標出的動人箭頭和虛線。H.H夫人約路線是用一串放在幾個她方上的小人圖形顯示的——象洋娃娃一樣的職業小姐或「婦女集團軍」——這種東西一般都用作統計學之類的視覺教具。非常清楚,非常具體。這條線和一條畫得十分醒目、標出了兩個連續轉彎的迂迴線觸接了——一個轉彎說明比爾的汽車要躲開瓊克狗(狗的位置沒標),第二個轉彎是對第一個的一種誇張延伸,意思是要改變這場悲劇。一個非常顯眼的黑叉子表示出事地點,整齊的小人終於停在了便道上。我想往表示斜坡的位置上找找相似的符號,我的來訪者的父親曾象蠟像一樣仰臥那裡但一無所獲。那位紳士卻已經在見證人文件上籤了字,簽在萊斯利。湯姆森、奧泊西特小姐和其它八位的下面。book18.org
弗雷德里克那隻蜂雀鉛筆熟練又靈巧地從這點飛向那點,意在說明他的完全無辜和我太太的疏忽:他躲狗之際,她已經在剛酒過水的柏油路上滑了一跤,向前跌去,但她本不該再朝前奔的,而應往後退(弗雷德用墊厚的肩突然一傾作個示範)。我說這當然不是他的過錯,驗屍結果也與我看法一致。book18.org
他黑黑的張大的鼻孔呼出沉重的氣息,他搖搖他的頭,又搖我的手;然後,他以一種深諳世事又頗具紳士風度的漾慨提出支付殯儀的費用。他期望我拒絕他的要求。但我卻迷途登登感激涕零地接受了。這真嚇了他一跳,又慢慢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我再次謝過他,甚至比剛才還深切。book18.org
這場不可思談的拜訪的結果,是我靈魂的麻木暫時有些改變了。毫無疑問!我實際上已經看到了命運的代理人。我已經觸摸到命運的肉體——以及它厚厚的墊肩。一陣奇幻又怪異的變化突然到來,這就是手段。在這錯綜複雜的情形中(匆匆忙忙的家庭主婦,打滑的路面,一條討厭的狗,陡坡,大型號小汽車,車輪邊的紳士),我能隱約辨認出我自己卑鄙的責任。如果我不是這樣一個傻瓜——或這樣一位直覺的天才——能保藏好那本日記,那麼,明辨一切之後的憤怒和火辣辣的羞辱感所製造的流液就不會在夏洛特跑向郵筒時迷濛了她的眼睛。但即使蒙蔽了,假使不是那湊巧的命運,那並發的幻影混淆了那汽車和那狗和那太陽和那陰影和那潮濕和那軟弱的和踞強壯的以及那石頭在它約蒸餾器中、仍然可能什麼都不至發生。再會,馬林!寬厚的命運禮節地握手(象比爾離開房間前又做過的),將我從呆鈍中帶離出來;我流了淚。隱審團的女士們、先生們——我流了淚。book18.org
第24節榆樹和白楊翻騰的背後正變作一路突起的勁風,一片暴風雨前後的圓塊積雲壓抑在拉姆斯代爾白色教堂的塔頂,我這時最後一次環顧四周。為了無人知曉的冒險,我要離開這座我僅在十個星期前租了一間臥室的青黑色房屋。窗簾——經濟實用的竹簾——已經卸下了。掛在陽台上或房間裡的精巧的編織物很適合現代戲劇里用。天堂之家此後一定會相當空寂。一滴雨珠掉在我的手上。我又返回屋整理東西,約翰正把我的行李裝上車,這時,一件有趣的事發生了。我不知道在這些悲劇的記錄里,我是否已經充分強調過本作者的好容貌——偽塞爾特人,迷人的猿猴,小男孩似的男子氣——令各種年齡、各秒背景的女性特別著迷這一點。當然,用第一人稱作如此聲明聽起來可能很可笑。但每時每刻我都必須將我的容貌提醒給我的讀者,這很象職業小說家的容貌,他既已給他的角色安排了某些奇癖,或一條狗,每次這角色在故事發展過程中出現,他都必須再提及那狗、或那奇癖。現在這一事件可能更是如此。如果我的故事想贏得恰當的理解,則應把我陰鬱的漂亮相貌縈記心裡。青春期的洛著迷於亨伯特的魅力,恰如她著迷於打嗝似的流行音樂;而成年的洛蒂則是帶著一種成熟的占有欲愛我,那正是我現在所悔恨和尊敬的,自不待說。瓊。法洛,三十一歲,神經不正常,很顯然,也正發展著對我強烈的好感。她很漂亮,象雕刻的印第安人那種類型,膚色象燒焦了的黃土。她的嘴唇象深紅色大水螅,只要一做出她那象狗叫一樣特殊的笑,就露出枯黃的大牙和深白的齒齦。她很高,不是穿長袍配涼鞋,就是穿飄逸的裙子和芭蕾拖鞋,隨時喝任何強度的烈性酒,曾流產兩次,寫關於動物的小說,畫畫,讀者知道的,風景畫,已經在進行癌症治療了,活不過三十三歲;只是無奈,她對我無任何吸引力。在我離開前幾秒鐘,瓊(她和我站在過道上)自認為我有些驚慌,用她總在顫抖的手指捧住我的太陽穴,她又藍又亮的眼睛裡滿是眼淚水,競試圖來粘著我的唇,但末成功。book18.org
「你好自珍重,」她說,「代我吻你的孩子。」book18.org
一陣雷聲又震撼了房子上下,她又說:「或許,在什麼地方,有一天,在一個不這麼痛苦的時刻,我們又會見面。」(瓊,不管你怎樣,不管你在哪兒,在負時空里或正靈魂時間裡,原諒我這一切,包括這個括弧)。book18.org
這會兒我正在馬路上,那條陡斜的馬路,和他們兩人握手。白色的暴雨降臨之前,一切都在旋轉,在飛舞;一輛載著床墊、從費城來的卡車信心十足地駛進一幢空房,塵土四溢,揚過那塊夏洛特躺過的石板,當旁人為我掀開上面的膝布時,露出她蜷曲的身子,完好的眼睛,黑色睫毛仍然濕潤濃密,就象你的洛麗塔。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