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英雄傳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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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凜冽刺骨的寒風從少年將軍身側掠過,發出了狼嚎般的嗚咽嘯聲;少年將軍的身旁是他的兩位結拜兄長和五千名和他們一樣披堅執銳的狼騎士兵。他們身前是禁軍三大營的鐵鐵豹騎、虎槍營、飛鷹弩方陣,在他們身後,有西涼鐵騎、幽州義騎、河北先登……宛若長河般的滾滾鐵流橫貫大地。book18.org

風聲漸息,士兵們身上鐵色的盔甲在東升的金色晨曦里映出了冷光,天際逐漸變得明亮,夜幕向著天穹的另一方迅速地消逝。拂曉前的黎明終於過去,一輪紅日磅礴而出,驅散了最後的黑暗。這時,迅捷的馬蹄聲在風中迴蕩了起來,由遠及近,變得越來越清晰。book18.org

山呼海嘯的巨大聲音忽然從前方鐵豹騎處開始響起,『吾皇萬歲』的呼聲就像驚蟄時的春雷一般,連綿不絕,挾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逼近著王蒙所在的隊列。 從十三萬平亂大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士卒列成的巨大軍陣前,一身鎏金鎧甲,身批明皇色大氅的大周天子周禎騎著一匹白色的高大駿馬在搭建的高台上飛馳而過,他親自扛著的巨大旗幟在獵獵的朔風裡被扯地筆直,曾經撻伐天下的他也有過上陣廝殺,親歷戰場的歲月,豪邁不下勇將。book18.org

王蒙耳邊響起了聲嘶力竭的歡呼聲,然後他也隨著這些來自天南海北,鄉音各異的周兵士們一起呼喊了起來,此時的周禎正處於他的人生巔峰,儘管有大臣說他荒淫無道,儘管有流言說他的皇位到手的蹊蹺,但他沒人否認他是個能人,一個五歲能誦論語,十三歲能射下大雁的皇帝,只要能勝利下去,延續大周皇朝,他就是天下人心裡的英主,縱使真的弒父篡位、穢亂宮廷,也只會成為史家筆下的小過。book18.org

高聳的閱兵樓台之上,周禎張開了雙臂,俯視著平野里軍容鼎盛的百萬大軍,接受著士兵們的歡呼聲。book18.org

大內總管閻國振看著皇帝的背影,知道皇帝這幾年過得並不容易,從玄武元年開始,大周就沒有停止過對外的戰爭,而且每一次都獲得了大勝,但是對於得國不正的皇帝來說,只有建立比父親更偉大的功業,才能震懾住那些心懷叵測的門閥世家。book18.org

閱兵的樓台前,刀槍箭戟遮蔽了天空,將士們奮力高呼著『吾皇萬歲』,閱兵的樓台下,各軍陣前的將軍們領受了皇帝近臣的命令以後,派出了身邊的親兵。「止!」一隊隊騎兵執著本軍的軍旗,在各自的軍陣飛馳,所過處,士兵們都停下了呼喊。只是片刻之後,一十三萬士兵所在的平野安靜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下了獵獵的風聲。book18.org

高聳的樓台上,大周丞相曾荃開始宣讀召告天下,聚義軍反擊綠林平叛的召書,聽著相國曆數綠林軍的種種惡行,王蒙心道,綠林軍良莠不齊,有能征善戰者、有蟻聚烏合者;有劫富濟貧者,也有燒殺擄掠者。若不是大旱時節,朝廷仍要強征征西稅,攻打樓蘭。民亂何以會在短短半年之內,掀起如此波瀾。book18.org

詔書念完以後,出征前的祭祀軍神開始了,繪著兵主蚩尤的五彩大纛豎立在了閱兵台前,接著一排刀斧手推著抓來的綠林匪跪在了大纛前。book18.org

呼嘯的北風裡,跪在地上的綠林匪驚恐地哭叫著,可是他們的哀嚎聲被當成了祭獻給兵主蚩尤最好的禮樂聲,刀斧手們毫不憐憫地砍下了他們的頭顱,讓噴出的鮮血濺灑在大纛上。book18.org

站在隊列後排的王蒙並沒有看到那一顆顆人頭落地時的血腥情景,只是從前面那些大聲喊叫的士兵那裡知道被拿來祭旗的綠林匪足有好幾百,刀斧手都換了幾批。book18.org

隨著最後一顆人頭的落地,祭祀兵主蚩尤的五彩大纛前變得死寂一片,所有的屍首被拖了下去,只有風中仍舊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道。book18.org

高聳的樓台上,聞著空氣中腥甜味道的周禎振臂一揮,樓台下的擂鼓大漢們敲響了碩大無朋的金鼓,號令連聲響起,各式各樣的軍旗在朔風裡獵獵作響,在數萬戰馬的嘶鳴聲和鐵蹄聲里,十三萬的平亂大軍的先鋒部隊在初春的陽光下從洛陽出發,分頭向著綠林亂起的、壽州、青州、徐州諸地啟程了。此時的王蒙和他的狼騎,卻被命令隨禁軍行動,紮營洛陽城外待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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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帶著部下剛回營,卻見一人守在營門前,見到他說道:「王蒙,聖上傳你立即入宮。」王蒙一怔,見那人卻是閻國振。也是大內眼下第一總管,剛才還隨著皇帝在閱兵,如何卻來找我:「閻公公,聖上找我什麼事?急不急?」。 閻國振慢條斯理道:「聖上的心意,我可不好揣摩。但急不急嘛,你說呢?」王蒙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他是宮中第一太監,周禎讓他親自來宣召,自然是非常重要了,自己這話問的有些多餘,也有些慢待這位大內總管了。忙道:「閻公公息怒,您親傳聖上口諭,王蒙受寵若驚,一時失態,望公公見諒」,說罷轉頭對趙虎說道:「我與公公要去面聖,片刻耽誤不得,你取一百兩黃金送到公公府上,權作車馬之資」。book18.org

閻國振見他出手大方,也不在計較,換了一番臉領著王蒙入了城。入了宮中,閻國振並不帶王懞直入帝宮,反倒向廣聖宮的方向行去。王蒙暗自納悶,心道廣聖宮附近,多是皇家林苑,妃嬪多數居在此處。周禎到這裡,無非是寵幸妃子,那叫他王蒙來做什麼?book18.org

帶著困惑,王蒙已到了皇宮西北角的苑囿所在。前方林木蒼翠青郁,繁花如錦,有小橋流水,修竹挺立。春風中,竹葉秀拔如蓄勢待發的箭,但在王蒙看來,總少了西北的幾分硬挺爽朗。book18.org

閻國振二人上了一座小橋,小橋下有流水淙淙,甚為清冽。王蒙知道,這水是從皇宮外的金水河引來,用以灌溉宮中的花草樹木。清風朗朗,陡然間,不遠處飄來了簫聲,比那清澈的流水還要凈明。book18.org

那簫聲一響,本是幽靜的苑囿中,更顯清幽。王蒙聽到那簫聲古意,依稀中,如沉醉於簫聲中,音律不疾不徐,好像每一響都與心跳相合,兩者相輔,微有動念不禁有些痴了。book18.org

閻國振叫了自已幾聲,方才回過神來,忙跟著下了橋,轉過一條幽徑,等出了林子,前方豁然開朗,現出好大的一個花園,有百花迎春。百花爭奇鬥豔,給慵懶的暮春帶來了無邊的春色。周禎正坐在黃羅傘下,望著一個比百花加在一起還要嬌艷的女子。book18.org

女子持簫,簫聲鳴亂,激盪著王蒙跳動不休的心,那風情、那簫聲、那韻律……漸漸旋急,如紅塵繁華,閻國振駐足不前,王蒙知趣的立在一旁,心中想到,周禎找自已入宮,難道就是來聽簫?他既然在聽簫,說明心情並不差。「book18.org

王蒙正尋思間,簫聲陡然變得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激昂高亢間,簫聲再轉,如一根銀絲拋到雲端,轉了幾轉,又變思愁幽情,冰泉冷澀。那調兒漸漸的輕了、緩了,轉而無聲,但那餘韻繞空,良久不絕。book18.org

王蒙聽那女子簫藝極佳,一時出神。聽有稀稀落落的掌聲傳來,扭頭望過去,見周禎望向自己,王蒙上前幾步,施禮道:「臣王蒙,參見聖上。」book18.org

周禎嘿然一笑道:「免禮。王蒙,這是第二次進京見朕了吧。」book18.org

王蒙俯身道:「是,玄武二年父親進京述職,臣一同面過聖」book18.org

周禎向後靠了靠:「那年你只有十五歲,原想留你在宮中侍衛,還是朕的四叔也是你那未來岳丈說男兒還是應該在邊關摔打摔打,如今一晃四年過去,你已成了朕的千里駒了,看來四叔沒說錯啊!」book18.org

「臣願為聖上效犬馬之勞。」book18.org

「不說那些,王蒙你聽這美人的簫技如何?」那吹簫的女子已起身,煙視媚行到了周禎身邊道:「聖上,你可又笑話奴家了。」女子的聲音軟軟,似天生帶有一種媚態,又望了一眼王蒙,也是眼中含春。book18.org

王蒙不敢多看,低頭尋思這大周后宮粗分六等,皇后居首,之下有妃、嬪、婕妤、美人、才人的分類,這女子不知是何等級,可看周禎的樣子,似乎很是寵她。book18.org

周禎又問王蒙道:「王蒙,你還沒有答我呢。」他滿臉歡容,看來召王蒙入宮,沒什麼惡意,這才記起方才周禎問什麼,遲疑片刻道:「臣素來對樂律無知,但聞得此曲,美妙異常,當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聞。臣今日得皇上的福,聞得仙人之曲,實是三生有幸」book18.org

周禎哈哈一笑,說道:「答的好,賜座。」又轉頭對那女子道:「你也坐」。那美人嫣然淺笑,坐在周禎的身旁,若有意若無意的望了王蒙一眼,說道:「聖上,這就是我大周赫赫有名的少年王將軍嗎?奴家久聞王將軍的大名,只以為凶神惡煞的模樣,不想……和奴家想到全不相同。」說罷掩嘴又笑,嬌羞無限。 王蒙被周禎和美女調笑,不由尷尬,心道你讓我來,總不會讓我來看美女吧。那美人瞟了王蒙一眼,突然臉色微紅,嬌笑道:「聖上,王將軍等久了。」 周禎哈哈一笑,頗為開心,說道:「今日朕找你來,不是想說這些掃興的事情。主要是美人久聞你的大名,又好奇邊陲風情,朕今日就……請你來說說邊陲的趣事了。」book18.org

張美人掩嘴笑道:「奴家總是聽人說起王將軍征戰殺伐之事,心有好奇,這才特意求聖上找王將軍來。王將軍,你可莫要讓奴家失望呀。」她天生媚骨,軟語相求之下,別有一番風味。book18.org

王蒙暗自皺眉,心道邊陲打打殺殺,生死一線,哪有什麼趣事?若說趣事,勾欄院裡倒是有些,卻又不能說與這美人聽,可若是推搪,肯定惹周禎不喜,正沉吟間,有宮人道:「皇后到。」book18.org

御花園外,曹皇后已走了過來。周禎被打斷興致,有些無奈,起身相迎道:「皇后來得正好,且瞧瞧這是誰」。book18.org

王蒙上前施禮道:「臣王蒙參見皇后。」book18.org

曹皇后左右打量了一下王蒙,又瞧了瞧那美人,笑道:「莫不是河東鎮遠候家的王蒙嗎?」。周禎忍著心中的笑意,笑道:「正是,皇后四年前見過一次,如今這孩子出落得如此英武,怎麼樣啊?」說著回過頭去看看那吹簫的美人。 曹皇后面上隱現幾分不悅之色:「陛下,王蒙如今也是大周的棟樑,再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你何苦如此捉弄朝廷大臣」。book18.org

這話出口,王蒙卻有幾分納悶,不過是找來來聽聽曲,何來捉弄之說。book18.org

卻見那周禎已經笑得前仰後合,那裡還有一朝天子的模樣。再看那美人也是含羞帶笑,臉紅的如滴血牡丹一般。book18.org

周禎好不容易止住笑道:「那好吧,朕還要理國事。王蒙,你可以迴轉了。」 曹皇后卻在一旁加了一句:「讓郡主送一送你吧。」說罷輕推了那吹簫美女一下。book18.org

那美女驀地被皇后推到王蒙的身邊,秀美的臉龐上有些發紅,轉瞬如常道:「我也正想和王將軍說幾句話。皇兄,就由我來送王將軍吧?」說罷大大方方對著王蒙福了福道:「王將軍,這邊請。」book18.org

王蒙一時有些沒轉醒,不好推搪,拱手道:「有勞了。」二人出了御花園,過苑囿,經花徑,美人一直在前面領路,默然不語,心中念道,原來這美女不是嬪妃,是皇親還是郡主,不知是哪家王爺的家的,為何皇后要她來送我,啊……莫不是……book18.org

想到此處那美女已停在了一座小橋旁,回頭望著自己。王蒙上前拱手道:「不知可是淮南王陵郡主……」book18.org

春風動柳,橋拱如虹。有陽光從西照來,照得水面粼粼金光,閃爍不休,有如女兒家那複雜難以捉摸的心思。book18.org

(五)book18.org

周陵在在如虹的小橋上,有夕陽之光落在她的臉上,給那白玉般容顏帶來分清輝,王蒙略有尷尬,輕咳聲道:「我原本就應當猜到是你,早就聽說過郡主的簫技天下無雙,只是想不到我們在這種情形之下見面」。book18.org

周陵嫵媚一笑,轉望王蒙道:「就只是聽說吹簫吹的好嗎,可也曾聽人說過周陵是個醜八怪,莫不然進了京也躲的我遠遠的,今日若不是有聖諭,只怕還不知要哪日相見呢。」book18.org

王蒙急道:「我……我卻如何知道郡主到了京,只道是郡主還在壽春城中,與王爺在一起……老天在上,若是王蒙知道郡主在京不來探望,老天爺罰我……」 他正想發個重誓,嘴巴上突覺一陣溫暖,周陵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聽她說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原與你開個玩笑,卻值得發甚麼誓?」王蒙大喜,美人軟語鑽進耳中,當真如聆仙樂,只怕西方極樂世界中伽陵鳥一齊鳴叫,也沒這麼好聽。一時心動將玉手捉住,伸臂將美人摟在懷中,也不管此地是什麼大內禁苑,便要吻她櫻唇。book18.org

四唇正欲相接,卻聽得身後有人聲傳來,王蒙一驚回頭望去,卻未見得人影,遲疑之間周陵已經脫出自己摟抱,靠在橋欄上吃吃笑著望向自己。「你到真是膽大包天,這可是皇宮禁苑」book18.org

王蒙顧忌著剛才的聲音,也未敢再造次,訕訕道:「郡主何時到的京,王蒙卻真是不知,王爺可安好?」book18.org

聽得這話,周陵面上添了幾份愁容:「淮水兩岸起了綠林,父王和刺史、將軍多次調兵圍剿不成,上月初有消息說綠林大隊大人馬在什麼混天王帶領下要襲我壽春,父王多次向朝廷求救兵不成,這才譴我來京,還說到即使搬不來救兵,也能保我平安。」說罷已經梨花帶雨,泣不成聲。book18.org

王蒙不盡大驚:「綠林賊往壽春去了?可朝廷的討賊兵馬都是向東往青州、徐州發的,壽春處到現在可是沒有一兵一卒去援啊!你難道沒和聖上說清楚嗎?」 周陵冷笑一聲,左右望了望低聲道:「只怕我這位堂兄是故意為之了。」 王蒙默然,市井有傳言周禎乃弒父篡位,即便是他的哥哥前廢太子周礽也是他設的局而先廢后殺,周禎即位後能對他皇位繼承上構成威脅的就只有先帝最小的弟弟,周禎的四叔周安了。周安自小被封王駐淮南,看似遠離中樞,但他的血統上是高祖嫡孫,在封地淮南素有賢名,再加上又與自己父親這個北方強藩有兒女親家關係,如何能不讓皇帝忌憚。想到這裡,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剛剛在心中升起的旖旎、慾望一掃而空,鬧了半天自已已經被拉進這個局裡了。book18.org

周陵見王蒙沉默,愁容中添了些許冷漠「原不想給你添麻煩,這皇家恩怨確是不應將你扯進來,只是我在宮中已經盤桓數日了,什麼方法都用盡了,我這堂兄確是油鹽不進,只說剿匪自有朝廷布置全盤,讓我不必擔心。但他今日聽軍報時我在一旁,說是17萬綠林匪已經沿淮西進,不日就將合圍壽春了,父王和兄弟只怕是……」book18.org

王蒙見不得美人受屈上前握住周陵玉手:「郡主放心,平亂大軍不過剛出發,洛陽左近還有禁軍三大營和我五千狼騎,我這就去求皇上出兵,即便大軍不動,我只率五千狼騎也救得壽春城。book18.org

周陵卻是顫聲道「切不能如此莽撞,在洛陽行事需得處處小心,不奉召出兵可以謀反論。若我猜得不錯,他將大軍向東遠調,過得三五日壽春一旦圍城,他必以衛護京城為名將禁軍按兵不動,倒時也只有遣你孤軍救援,你只有五千軍,敵軍卻是十七萬,他這一步棋可不僅是要陷了我父王啊」book18.org

王蒙恍然大悟,到時就看自己是不是救壽春了,若是不救,自己和淮南王徹底決裂,不再對周禎構成威脅;若是去救了,周禎打的主意是讓自己的孤軍去撞這混天王的十七萬綠林軍,與壽春城中的岳父玉石俱焚。想不到剛才還與自己言談甚歡的皇帝,竟包藏如此禍心,當真是口蜜腹劍。book18.org

周陵扭過頭去,望著的那小橋下的流水,黑髮輕揚,如楊柳依依。許久後,周陵才說道:「我不能讓你如此行險,何去何從將軍你珍重吧,若壽春城破,我自無顏苟活於世,還請將軍另擇賢妻。」說到最後,有春風吹來,衣袂似乎在風中顫抖。book18.org

王蒙一聽,好傢夥,你無顏苟活,倒是叫我苟活,一把抱住周陵雙肩狠狠道:「我會讓你看到我王蒙是什麼樣的男人,讓你看到值不值得嫁給我,我也會讓那人看看我是個什麼樣的將軍,十七萬綠林,太小瞧我了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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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陵目送王蒙離去,感覺那夕陽的光輝,在河面上也抖動不休。忽的身後一片陰影遮住陽光,「我若是郡主,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找他,這激將法使得不好,郡主可就成瞭望門寡了」一個男人無聲走到她身旁。book18.org

「看來小女子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秀衣使者的法眼,使者打算如何向皇兄稟告呢?」說著話卻一個出其不意地轉身圈起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上去,還特意把下肢壓上男人的下身。book18.org

男人倒也沒推拒,滿嘴芳香,女人曼妙的軀體立刻勾起他男性的自然反應。他的大手一按住女人翹挺的屁股,把勃發用力頂向周陵私處。女性的柔軟胸部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男人感覺一陣舒爽,大手從低處往裡一抓,惹的她一陣呢喃。 周陵故意貼近男人的耳朵呻吟:「去……告發我吧,皇兄會把我送到你的召獄……那樣……你不就能得嘗所願了……哦……」男人正欲分辨什麼,周陵半分機會不給就又堵上了紅唇,把舌頭伸進去男人嘴內不停翻滾,不斷送進唾液。男人被她弄得無法說話,而她的味道又是如此的可口香甜。男性本能爆發,壓抑已久的他馬上狂烈地還擊,加深這個吻,把女人的舌頭含在嘴裡不停吸吮。滿掌的嫩肉異常柔軟,乳頭透過乳貼興奮激凸,女人在耳邊呻吟和呼氣,男人獸性頓起,女人的唾液像是甘露般讓他吃得滋滋作聲,淫猥不已。絲裙已被他在摩擦間翻到大腿根部。book18.org

正要往女人下體探去的時候,周陵卻在他耳邊笑道:「使者這樣對我,卻又如何向皇兄交待呢?」說完便一手推開他。book18.org

發現被小女人作弄了,男人臉色黑沉,「你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我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替你捂著、蓋著,玩到這麼大,你應付的來嗎?」book18.org

周陵咬著嘴唇,吃吃笑道:「女人若要做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去做,她自己很快就會覺得這件事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有趣的,因為女人無論對什麼事的興趣都不會保持得很久,但你若不讓她去做,她的興趣反而會更濃厚。就如同你們男人一樣,我若是乾脆了當的給了你,你還會對我有這麼深厚的興趣嗎?」 男人正要說下去,忽聽遠處小太監報到:「皇上駕到!」男人左右望望狠狠道:「這天不是你能翻得過來的,還望好自為之。」說罷向後退去隱身鑽入剛才監視時所待的樹叢中,眼見周陵轉身立在橋邊,不一會兒,皇帝的龍輦也到了橋邊停在周陵身旁,似是答問了幾句,隨後小太監在一旁掀了一下厚重的黃色錦簾,周陵飄身進入了龍輦,但聽內監一聲高呼,一行人便浩浩蕩蕩抬著龍輦往前朝而去。book18.org

夜幕初降,男人走出樹叢,向宮外行得兩步,又轉過身遠遠的跟著龍輦,似是有什麼事放不下一般,又跟著龍輦走入廣聖宮內苑的楓林,抬龍輦台的內侍都是百里挑一,身強力壯,此刻在早春寒風中卻不住流汗,因為他們抬的這頂龍輦不但重,而且龍輦里還在不停地動。book18.org

突然,龍輦里傳出了一聲笑。book18.org

笑聲又嬌又媚,而且還帶著輕輕的喘息,無論任何人,只要他是男人,聽了這種笑聲都無法不動心。只有最嬌、最媚的女人,才會發出這種笑聲。book18.org

過了半晌,龍輦里又發出一聲銷魂的嬌啼:「皇兄,不要這樣……在這裡不可以……」book18.org

然後就聽到周禎喘息著說:「朕簡直等不及了……你知不知道朕多想你……你與他有甚話嘮叨……」book18.org

「他可是人家未來的丈夫,哪似你……明明是人家兄長,卻……還要……要欺負我。」book18.org

「對,我就是要欺負,因為我知道你喜歡被朕欺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book18.org

喘息的聲息更劇烈,但語聲卻低了。book18.org

「是是是,你欺負我吧……欺負我吧……」book18.org

「快……吹吹朕的這支玉簫……剛才他在時……朕就想……哦若是你當他面吹的是朕的……簫……哦……會如何……」book18.org

語聲越來越低,漸漸模糊,終於聽不見。book18.org

暮色下木立著一個人,他終於不再跟下去,龍輦進了如意樓,那是宮中侍衛的禁地,即便如他這個皇帝的親信、秀衣使者的大統領江童也不能逾越,據說進了那裡的人都是赤裸的,而且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男人進出過,那就是皇帝。 江童一雙死灰色的眼睛茫然地注視著如意樓,整個人看來就像是用一塊灰石刻出來的。但現在,這雙死灰色的眼睛卻帶著種無法形容的痛苦之色。他簡直無法再站在這裡。他無法忍受那如意樓里發出的那些聲音。book18.org

但他必須忍受!book18.org

(六)book18.org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血腥味,殘破的城牆下人畜的屍體堆積如山,到處都是斷裂的兵刃和箭矢,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大地。book18.org

城外,漫山遍野的綠林軍騎隨處可見,十數萬人連成了一線,將壽春城重重包圍了起來。城內,痛苦的呻 吟聲不絕於耳,到處都是受了箭傷的官軍士兵,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子冷漠,臉上的表情也十分麻木。book18.org

城牆上,周安身披重鎧,頭戴一頂熟銅盔,目視著城外黑壓壓的一片人,蠕動了幾下嘴唇,緩緩地道:「德兒,你妹子那裡可有新的消息嗎?」book18.org

淮南王世子周德站在父親的身後,同樣披著鎧甲,隨風飄來了一陣夾雜著屍臭的血腥味,讓他感覺到有些作嘔,強壓住了想要嘔吐的感覺,對父親說道:「今天又收到陵兒的飛鴿傳書,她用盡辦法,皇帝還是不肯多發救兵,京營禁軍未發一兵一卒。還是只有五天前派出的五千并州軍來援。」book18.org

「只五千軍,只怕王蒙未必敢來相救啊」周安抱著一絲懷疑的態度,不太確定的說道。book18.org

「陵兒倒是說了,她相信王蒙定會出死力來救,父王,江東項家已經往來多次也不肯出兵,看來是指望不上了,現在王蒙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我們也只能寄希望在他身上了。」book18.org

周安轉過了身子,眺望了一下城裡的士兵,他的部下來沒有一個不帶傷的,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拍了一下周德的肩膀,緩緩地道:「德兒,事已至此,也只能堅守城池了,我們兵馬雖少,可城內的糧草尚足,只要我們這樣耗下去,王蒙定會想辦法的。」周安細細的分析道。book18.org

就在這時,綠林軍的號角聲響了起來,從城外的山丘上迅速湧出了大批的兵馬,地面上開始有著些許顫巍巍的抖動,呼喊的聲音也愈發震耳了。book18.org

「全軍戒備!」周安急忙從地上撿起了一張大弓,搭上箭矢,便拉開了大弓,沖身邊的士兵大聲喊道。book18.org

「放箭!」book18.org

一聲令下,矢如雨下,遮天蔽日的箭矢在空氣中交會,雙方的士兵不斷的倒下……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綠林軍的這次攻擊再次以失敗告終,而遺留在戰場上的是新的屍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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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林軍渠帥吳勇,原來是徐州一個小小塢壁當中堡主的親戚。人長得五大三粗,有幾分勇力。算是做了管領這塢壁當中不足百人丁壯的頭目。結果綠林軍亂起,大隊大隊亂軍那真是細大不捐,前行道路上面只要是個地方就得打開。搜刮其間的糧食這些亂軍才能生存得久一些。吳勇所在堡寨被破,堡主不知道死在哪裡。吳勇念頭轉得快,帶著麾下殘存幾十名丁壯宣布就此被裹挾了。book18.org

在綠林軍生存,自然談不上算是什麼好日子。吳勇帶著自家堡寨的幾十個兒郎,在其間苦苦掙扎求存。這剩下幾十名弟兄甚是抱團,緊緊依著他的號令行事。一番沉浮下來,以身邊這個小團體,吳勇居然也聚攏了二三百號勉強可以上陣廝殺的男丁,再加上依附他們生存的一兩千流民百姓,糊裡糊塗的居然也算是一方渠帥了。book18.org

不過他這個渠帥,就算在綠林軍中也算不上前面的,甚至連中間都夠不上。十七萬綠林軍沿淮水西進,將壽春圍了個水泄不通。壽春城北臨淮水,混天王為斷壽春北面交通,分兵3萬渡淮水在淮水北岸紮營布防,這種吃力不討好差使自是給了非嫡系的人馬,吳勇所部與混天王和十八大帥都攀不上什麼交情,赫然就給排擠到了淮水北岸,而且是最北端了。分不到城裡的錦衣玉食不說,孤軍懸於淮北就怕朝廷援軍一到,可就得背水而戰了。也是想什麼怕什麼不是,圍城不過七日,朝廷的軍馬就到了,好在兵不多,約摸不過五千騎軍,也未攻打只在十五里外紮下營來。book18.org

但這兩日吳勇看著視線勉強可及的那朝廷軍馬連綿的嚴整營盤,每日吳勇都是心驚膽戰。那些頂盔貫甲的披甲騎士在營寨處左進右出,那種剽悍輕捷,殺氣騰騰的樣子。讓吳勇和他麾下所部都覺得一旦打起來,自己這個破爛營寨支撐不了一刻。book18.org

好在老天幫忙,官軍剛到就下起大雨,道路泥濘,交通斷絕,這官軍是騎軍自是不願在雨天出擊,吳勇也只有心一橫在這裡安頓下來。這一路搶來,吳勇破破爛爛的軍帳當中,裡面陳設無一不是華貴之物,亂七八糟毫無章法的堆放。上好的錦緞衣服,名貴皮裘,一疊疊的放在那裡等著發霉。鑲金錯銀器物的到處亂扔。每日床頭,總少不了一個甚至兩三個花不留丟的小娘子陪寢。有幾個吳勇最寵愛的,據說還是什麼高門貴女,現在也只能強顏歡笑的討好他這個粗黑漢子。 這等日子,就算以前在吳勇夢中,又何嘗見到過!book18.org

人這般日子過得久了,也容易豁得出去了。反正都是有今天沒明日,老爺就這麼著罷。你官軍哪天殺過來,也不過就是一條命。還不如盡著現在快活! 兩三天的暴雨一下,因為手下偷懶而導致排水不暢的營地當中,幾乎都變成了一片澤國。吳勇還是天色才亮的時候要起來起夜,一腳就踩進水裡。凍得他都跳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家中軍大帳都變成了魚塘。頓時這股氣就不打一處來。氣極的他頓時招呼親衛,胡亂伺候他披上了一身衣服踏水而出,走一路罵一路,一直罵上寨牆。book18.org

「俺就是對你們太厚道了!寨柵缺了沒讓你們去補,壕溝淺了沒讓你們去挖。日常巡守,你們愛去不去!想去打糧,有了繳獲了,想著俺送上來一點意思意思就成,再不爭多論少。花不留丟的小娘,你們眼熱了,還不就隨著你們借過去用上三兩日的,再不追討?現在一個個瞪鼻子上臉,如此大雨,俺大帳旁邊排水溝塌了也不去疏浚,讓大帳變成了魚塘!一個個都入娘的給俺滾起來修補寨牆,挖深壕溝,有的是差使給你們干!要是慢騰騰的,俺帳中軍棍,多少日子沒發利市了,誰先來領教領教?」book18.org

在他破口大罵聲中,他麾下綠林兵們一個個從破破爛爛的營帳中懶洋洋的出來。身上衣甲披一塊掛一塊,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人人被大雨泡得發白,拿起各種各樣的器具裝模作樣的準備幹活。book18.org

身邊士卒這個時候也上來討好:「元帥爺,您瞧瞧。這場大雨突然停了!老天爺對淹了元帥爺大帳也覺得過意不去,元帥爺一發威,頓時就雨住雲收,這還不是元帥爺的威風?」book18.org

吳勇哼了一聲,念了一聲佛:「老天爺也是能亂說的?直娘賊,這場大雨住了也罷,泡得人都要發霉了!天氣晴了,營中糧食看著就要見底。你們這幫懶骨頭也該出去活動活動,總得給大家找一口吃的,當真是一個個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有多金貴!」book18.org

正在準備收攤的時候,就聽見自己身後西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天也似的吶喊!這吶喊聲一旦響起,就未曾停息。越來越大,如悶雷一般貼著地面滾滾而來,一時間都仿佛都撞得人在這寨牆上都站立不定!book18.org

吳勇訝然回望,就看見雨後能見度極高的視野之內,那就當在自己面前的官軍大營當中。一隊隊披甲騎士魚貫而出。展開隊列,馬槊長矛如林一般的高舉,鋒刃反射著一道道投射下來的陽光。這大隊大隊的騎士,張開正面,向著自己這個方向緩緩壓來。book18.org

當面騎士,就足有二三百。而同樣張開的騎軍陣,足有四個。延綿出去七八里,其後,更不知道有多少披甲騎士跟上。殺氣騰空而起,似乎單單這殺氣,就能將自己這座小小營寨徹底摧垮!book18.org

正面張開四個騎兵陣,以騎兵的機動力,最大可以控制十里左右的正面。這樣一個陣容殺入綠林軍中,這個十里正面範圍之內,所有綠林軍營寨就只有次第沒頂。遭受這樣的打擊,綠林軍雖然聲勢浩大,也只有告土崩瓦解!book18.org

這大隊騎軍如一面鐵牆一般推進,前行數十步就高呼一聲萬勝。眼見得逼近自家營寨不過兩三里處,隨著走在前面的軍將各自一招手中兵刃以為號令。這座滾滾向前,準備粉碎當在面前所有一切的鐵牆,頓時就加快了速度。天地之間,這個時候都是馬蹄如雷之聲,視線所及,都是戰馬鐵蹄翻捲起的大團泥土。四野各處,都是被驚動的流民百姓哭喊奔走之聲。在寨牆上自吳勇以降,所有人都呆呆的反應不過來,在這等空前的威力之下,甚至連逃下寨牆躲避都忘記了! 大隊騎軍轉眼就衝進這個小小營寨,一陣箭雨射來,不過就是一輪,寨牆正面頓時就沒人站著了。那位亂世裡面僥倖沉浮的渠帥吳勇,小腹上正正中了一支,將人都扎透了,頭上腳下的就滾落寨牆之下。可是此時此刻,還有誰來搭理他! 當先騎軍頓時就越過了幾乎不成障礙的壕溝,站在馬上就能夠著寨牆,翻身直上。跳入寨中。這小小營寨之內,已經完全無人想到抵抗,不管是丁壯還是在營中的女眷,都哭喊著四下亂竄。那幾名騎士已經跳下寨牆打開寨門,數十名騎軍頓時就從寨門處沖入,其他軍馬繞過營寨繼續向前。不管是寨內還是寨外,這些騎軍的目的似乎也不在於殺傷多少,而是驅趕當面儘可能多的人,讓他們不顧一切就朝後潰退。book18.org

一次衝殺,頓時就已經破寨。當面的每個綠林軍中敗軍,還有依附他們而存的那些流民百姓都哭喊驚呼,朝後狂奔。在其他地方,傳來了同樣的響動,在這些披甲的官軍狼騎面前,所有人都顯得是如此的脆弱,只有逃命一條路。就算在官軍衝擊正面未曾波及到的地方,同樣傳來了哭喊之聲,四野里到處是人在奔走哭號。在這樣的對手面前,綠林軍實在沒有半點抵抗的勇氣,朝後拚命而逃,可是行不得幾里就是淮水。book18.org

混天王原本是在此備下些船隻的,可是前軍敗的實在太快,三萬多人一下子涌到岸邊,那裡有那麼多船擺渡,於是有人跳下冰冷的河水中,他們只求能離這些官軍遠一些!可憐濤濤淮水,不一會就漂滿了浮屍,掙扎著上船逃過河的綠林軍也就千人左右。book18.org

展羽提著長柄大刀,始終就在這向前深處衝殺的一支支隊伍的最前頭,張俊負責攻擊營寨,將縮在寨中的綠林趕出來,王蒙則來回掃蕩呼嘯向前,驅趕更多的人向前翻滾崩潰。只半天功夫,三兄弟就匯合在淮水岸邊。book18.org

混天王站在淮水南岸的寨牆上,和十多萬綠林一起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北岸的袍澤,在不到半天的功夫里垮了下來,到這個時候才知道,綠林軍所謂的浩大聲勢,與這支野狼一般的官軍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book18.org

王蒙兄弟三人立在淮水北岸,放眼望去,除了河中和遍地的死屍,就是大群大群已經奔走逃命不動的人群,呆呆的坐在野地上。看到王蒙帶著大隊披甲之士經過,還能有點思考能力的就翻身跪倒,不住叩首乞命。更多的人卻是毫無反應,連眼睛眨動一下的氣力似乎都沒有了,來人將任何命運加於他們頭上,此刻他們已經是毫不在意了。他們已經實在談不上算是什麼廝殺的對手,并州狼騎成功地將淮水北岸的綠林軍都捲入崩潰當中。只可惜隔了一條淮水,不然十幾二十萬綠林軍若聚在一處,一旦徹底崩潰,就會被徹底消滅!可就是這條淮水,如何渡過呢?book18.org

恰在王蒙發獃之際,綠林戰俘中突得一人高叫起來:「將軍,我能助你渡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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