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book18.org
水清影走出門去,找麗娘商量了一番,船上的文士才子頗多,對於這個提議不少客人也大為贊成,於是沒有多久,船身微微一晃,臨仙舫便開始遊動起來,向西而行。book18.org
不到一個時辰,臨仙舫便由西水關而出,進入外秦淮,最後順流而下,飄入茫茫長江之中。book18.org
冬日的長江與平常大有不同,遠曠肅殺,寧靜中透出一絲離塵的風姿,臨仙舫在這茫茫江面上,就仿佛一粒芥子般渺小,讓人不禁生出世事浩淼的感慨。六郎四人站在臨仙舫三樓的平台上,眺望遠處,一時間心中各有所想,都沒有發話。book18.org
「六公子在想些什麼呢?」book18.org
水清影一直在暗中觀察六郎的表現,見他雙目露出一絲惘然而又惆悵地看著江面,心弦不由一顫,低聲問道。book18.org
六郎微微搖頭,看著水清影秀美絕倫的側臉,微笑著說道:「在下適才在想,這冬日的長江跟清影小姐倒有幾分相似的地方呢!」book18.org
「哦?此話怎講?清影很想聽聽六公子的解釋。」book18.org
水清影秀眉微揚,眼中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book18.org
周雅芙和張百年也收回眺望江面的目光,轉頭看著六郎,看他有什麼說法。book18.org
六郎微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眺望長江,淡然說道:「自古便有以水來形容女子的說法,冬日長江千里澄江似練,平滑如鏡,遠山近景皆為白色,倒映在水面,便似著上一件雪白的衣衫,微風輕拂,水面鱗波蕩漾,猶如衣袂在風中飄動紛飛……」book18.org
周雅芙以及張百年望向水清影,果然見水清影一襲白衣在風中衣袂紛飛,水清影俏臉微紅,但被面紗覆蓋並未被餘人看見,六郎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今日陽光柔和,映射在江面之上,有如善睞的明眸熠熠生輝,顧盼之間便有融冰化雪之力。陽光照射江面,引起微微水汽升騰,形成一片氤氳的霧氣,這不如同姑娘面上的薄紗,隱約中透露出朦朧美感,讓人無限神往!」book18.org
水清影俏臉再次一紅,目光不敵六郎的眼神,轉頭望向江面,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胸膛之中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張百年也明顯看出了水清影和六郎之間略帶曖昧的關係,嫉恨交加,輕哼了一聲,也別過頭,來了個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妙哉!」book18.org
周雅芙撫掌打破了場面上的沉寂,贊道,「六公子以江水喻人,雖非獨樹一幟,但能述說地如此詳盡而又合情合理,六公子也算是第一人了。六公子的文采讓人佩服,今日難得一會,我兄弟不才,欲與六公子切磋一番,不知六公子意下如何?」book18.org
「若是不敢,我們也不會勉強的!」book18.org
張百年終於等到表弟說這話了,他的精神立馬提了起來,有表弟的文採為後盾,他說話也有底氣多了。book18.org
六郎淡笑道:「文士切磋,這是常有的事,有何敢與不敢的,就算技不如人,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我可不像張兄這麼耿耿於懷。在場的都對文詞有了解之士,清影姑娘可是被成為秦淮第一才女,自然對詩詞也頗為了解。在下有個提議,我們在場四人一起切磋品評,如此更熱鬧些。大家以為如何?」book18.org
水清影微微點頭,張百年和周雅芙自然也不會反對了,六郎問道:「周兄以為我們以何為題呢?」book18.org
周雅芙笑道:「本來我們身在千里長江之上,以長江為題最為合適,但我想大家聽過六公子『滾滾長江東逝水』一詞之後,余者很難再超越此詞,因此還是換一個話題為好!」book18.org
周雅芙環視江面,見遠遠地江面上有一葉孤舟,舟上似有一個釣叟在臨江垂釣,這情境,仿佛走入了一副寧謐的山水畫之中,讓人不由地心曠神怡。周雅芙指著孤舟說道:「如此,我們便以江上的小舟為引,以《漁歌子》為韻,不知各位以為如何?」book18.org
眾人也都沒有意見,水清影著曉蘭將瑤琴從屋中拿出準備和韻,又叫人端來一壺熱酒,供眾人助興。book18.org
漁歌子這一詞牌名乃是中唐名士張志和首創,流傳甚廣,也以他所做的那首「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book18.org
最為人所眾知。book18.org
悠遠恬淡的琴聲響起。「誰先來?」book18.org
六郎望了望周雅芙和張百年。book18.org
「我先來吧!」book18.org
張百年自信滿滿地站起身來,走到船舷邊,和著水清影的琴聲緩緩吟誦道,「飽則高歌醉即眠。只知頭白不知年。江繞屋,水隨船。買得風光不著錢。」book18.org
(對徐積公子說聲抱歉,這裡讓張百年盜用你的詞了。book18.org
張百年不愧是滁州才子,雖然由於之前被六郎掩蓋住了鋒芒,沒能表現出什麼出彩的地方,但是這一首漁歌子立刻讓眾人對他刮目相看,詞中洋溢著年少的洒脫不羈與微微的田園風光,對於女孩子有著相當大的吸引力。要不是此人妒忌心太重,加上六郎知道此人日後不堪重任,恐怕兩人的關係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緊張。book18.org
張百年吟罷,水清影雙手撫琴,欣賞地說道:「想不到張公子之詞如此洒脫通透,清影佩服,尤其是江繞屋,水隨船一句,果然好意境!」book18.org
張百年得佳人誇獎,自然面露得意之色,他等這一刻可是等了許久,為了能露臉他這幾日可是天天看書。他示威性地朝六郎看了一眼,同時看見表弟周雅芙臉色平靜,只是微微點頭,連忙收起得意的樣子,咳嗽了一聲,微微挺直腰背,做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對水清影道:「有感而發而已,清影大家謬讚了,清影大家也是知文識律之人,不若也和上一首,與大家共賞?」book18.org
水清影恬靜地說道:「既如此,清影也不矯情,適才清影的確也有所感,便和上一首,與眾位共享。」book18.org
水清影看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六郎,才將目光轉向江面,望著江上的一葉扁舟,玉手微撫,口中緩緩地吟唱道:「浪花有意千重雪,寒梅無言一枝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book18.org
水清影似有所感,反覆吟哦兩便之後,曲調這才減緩,慢慢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詞句典雅秀麗,娓娓道來,尤其是唱到最後兩句,一股淡淡地惆悵油然而生,六郎不知為何心神一顫,為她詞中的些許無奈而感動。忽然,他似乎品出了一絲別樣的韻味。book18.org
浪花有意,寒梅無言?book18.org
不會是在對他暗示什麼吧?六郎頗有些自作多情地想著。book18.org
水清影一曲作罷,三人自撫掌叫好,雖然此詞的意境風味可能比張百年的稍有不如,但也算是一曲難得佳作了。book18.org
張百年和水清影所做之詞都頗為不俗,按照一般觀眾的心態來講,自然是覺得越是後面的水平越高,而兩人的起點就如此之高,讓六郎和周雅芙也都感到了一絲難度。book18.org
樓下眾人也都是頗識文采之人,知道樓上正在斗詩,此時大多摒聲靜氣,聽樓上還有什麼妙詞傳出。book18.org
六郎沉吟片刻,望著水清影說道:「在下便接著應和一首,有勞清影姑娘了!」book18.org
水清影微微點頭,手中琴弦撫動,漁歌子的旋律再一次響起,六郎朗聲念道:「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book18.org
這首詞的亮點還是對於其中量詞微妙嫻熟的把握,語氣恬淡出塵,比之水清影詞中的俚儂淺語更為出彩,但只為中上之做,比起之前的《西江月》的意境要遜了一個檔次。水清影聽了六郎此詞,兩眼頓時亮了起來,欣然望向六郎,似乎看出了他詞中蘊含的意思,六郎微微一笑,向水清影點頭示意。book18.org
周雅芙的臉色卻有些古怪,略帶嗔怪地看了六郎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不過他的表情很快就收斂了起來,淡淡地說了聲不錯。book18.org
張百年也看到六郎和水清影似乎有種默契,水清影演奏的時候明顯要比為他伴奏時要上心的多。他一門心思地在六郎的詞里挑毛病,抓住其中一句問道:「六公子,此時乃是嚴冬時光,這花滿渚一句又是如何說起呢?」book18.org
六郎洒然一笑,也不回答,伸手從露台邊放置的一盆梅花盆景上摘下一枝花枝,將枝頭的花瓣一朵朵地摘下,之後走到船舷邊,雙手一揚,摘下的花瓣在空中飄飄揚揚,灑下一陣花雨,最後慢慢地落在江面之上,飄蕩起伏,頗為動人。book18.org
「這不便是花滿渚,酒滿甌了嗎?」book18.org
六郎從小茶几上端起一杯酒,微笑著說道,「吟詩作詞雖講究應景,但也不必過於拘泥,在下可不是來雕章琢句的,要是那樣的話豈不是太過無趣?到是可惜了這一枝寒梅了,還請清影姑娘原諒則個!」book18.org
水清影淡笑說道:「無妨,這一枝寒梅能成為六公子詞中的一部分,那也是它們的幸運了。」book18.org
六郎點頭表示感謝,笑著對周雅芙說道:「只剩下周公子一人還未作詞了,周兄看樣子早已成竹在胸,我們便拭目以待周公子的壓軸好戲吧!對了,周兄本身就是音律大家,自彈自和可能會更好一些呢!」book18.org
周雅芙微微一笑,也不推辭,向水清影道:「可否暫借石大家的瑤琴一用?」book18.org
水清影欣然盈盈起身,給周雅芙讓出了彈琴的位置,周雅芙坐在琴位之上,遙望滔滔江面和湛藍的天空,凝思片刻後,一陣曠遠的琴音便流暢而出,周雅芙清越非常的聲音開始吟唱道:「澄江俯仰兩青天。萬頃玻璃一葉船。拈棹舞,擁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book18.org
不論是周雅芙彈琴的技法以及同詞句的配合程度,又或者是詞中本身所蘊含的意境,此詞都當之無愧為四人所做之詞之首,就算是稍懂風雅之人也能夠感受地出來。book18.org
第582章book18.org
「好一句澄江俯仰兩青天,萬頃玻璃一葉船!只此兩句,周公子當之無愧為今日魁首,在下自愧不如!」book18.org
六郎嘴上讚嘆,心下卻一陣苦笑,是不是他盜用別人的詞之後,整個世界的詞壇都亂套了,否則原本應該是陸遊陸放翁老先生的詞怎麼會提早一百多年面世呢?book18.org
「那是自然,我表弟的文采可不是吹的!」book18.org
六郎對周雅芙甘拜下風之後,張百年的得意就好像自己獲勝一樣,得意地說道。book18.org
「那是石大家的琴好,加上各位承讓!」book18.org
周雅芙謙虛地起身,目光瞟過六郎,似有所指地說道。六郎微微一笑,沒有說話。book18.org
臨江吟詩已經分出勝負,眾人一番品評之後,以周雅芙所做的《漁歌子》為優,其餘三人,六郎、張百年、水清影三人並列其後,此時天色也已經不早,臨仙舫在江面上轉了一個彎之後,又從秦淮河的入江口朔流而上,由西水關重新回到秦淮河。book18.org
等回到秦淮河最為繁華的夫子廟地帶時,早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分,周雅芙藉口次日有事,船靠岸後不久便要求下船返回,張百年對表弟的話似乎言聽計從,放棄了畫舫最為熱鬧享樂時間,也跟著周雅芙回去。book18.org
一路上張百年顯得尤其興奮,笑道:「表……表弟,你真是太厲害了,讓那六公子輸的心服口服,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的樣子!真是替表哥我出了一口惡氣!」book18.org
周雅芙輕輕搖頭,說道:「表哥,你錯了,六公子作詞的時候並沒有盡全力!」book18.org
「什麼!怎麼可能?表弟你也不必這麼謙虛,那六公子也就這水平而已!」book18.org
張百年一副不相信的樣子。book18.org
周雅芙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複雜地說道:「表哥沒看出來嗎,六公子所做之詞並非想要爭勝,而是想同水清影姑娘的詞相合而已!」book18.org
張百年大吃一驚,回憶起水清影和六公子兩人所做的漁歌子,果然切合地十分貼切: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book18.org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book18.org
可不是?這兩首《漁歌子》合併在一起,就像一首新詞的上下兩闋,無論意境還是內容,都切合地十分完美,就好像一個人作出來的一樣。book18.org
張百年猛然回想起六郎作此詞時水清影的表情,她也早就看出來了,感情四個人里就他一人不明所以,像個傻瓜一樣得意到現在!book18.org
「這個混蛋!居然看不起我們!」book18.org
張百年心下惱怒非常,剛才還自得的心情立刻化為烏有,要是這樣,勝了又有什麼好誇耀的!他真想立刻掉頭回去,把那六公子給狠揍一頓。book18.org
「回來表哥!」book18.org
周雅芙聲音不響,但卻讓張百年乖乖地轉過頭來,頹然跟上周雅芙的步伐,「表哥,我發現你越來越浮躁了。你現在去又有什麼用呢,文人間的比拼講究心知肚明,點到即止,你這麼回去除了丟臉之外還能起到什麼效果?況且我看這位六公子也是一片好意。」book18.org
「一片好意?」book18.org
張百年失聲叫了出來,引起路人的側目,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六公子懷有什麼好意。見周雅芙臉色不豫,張百年連忙道,「表……表弟別生氣,我只是覺得那六公子心機詭譎,不懷好意,別看他看上去客客氣氣,說不定就在打表弟你的主意呢!」book18.org
「表哥亂說什麼呢!」book18.org
周雅芙俊臉抹過一絲紅暈,片刻後淡然說道,「我看那六公子應是一個心胸磊落之人,是個可結交的朋友。表哥以後也不要同他鬥氣了,六公子今日故意對我們示弱,就是想以此來向我們示好,大家各勝一場,也算扯平了。今天我們不是談地很投機麼,男子漢大丈夫,之前的一點小事大家一笑而過豈不更好?」book18.org
張百年無言,心道那是你們談地投機,我可覺得一點都沒意思,這次真倒霉,不僅沒有報復成那六公子,反而讓自己表弟對這人有了好印象,真是偷雞不成還蝕了把米。不過他表面上卻不能說,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就此帶過。book18.org
張百年和周雅芙走後,三樓便只剩下六郎和水清影兩人了,外面夜色漸冷,兩人回到艙內,四角的火爐燒得正旺,水清影忽然問道:「六公子,今日你為什麼要故意輸給周公子?」book18.org
六郎抬頭望向依舊薄紗覆面的水清影,轉移話題失笑道:「還記得在下上次走的時候說的話嗎?不知清影姑娘是否願意讓在下一睹嬌顏?」book18.org
水清影微微點頭,輕聲說道:「上次不過是六公子自己放棄了機會而已,清影蒲柳之姿,公子想看,清影自當遵從。」book18.org
說罷纖纖玉手佛向而後,輕輕摘下面紗,一張嬌美動人的臉龐終於出現在六郎面前。book18.org
第583章book18.org
六郎深吸一口氣,終於明白為什麼她總是要薄紗覆臉了,要是她以自己的真實面容見客,恐怕整個秦淮的男人都要為之瘋狂了,嬌美無匹的容顏,加上聰慧過人的才情,絕對是每個男人夢中的尤物。尤其是摘下面紗的水清影,五官搭配嬌俏動人,更引人的是隱隱透出一股柔到骨子裡的媚態,一種與生俱來的嬌媚!要是不在彈琴時臉上戴上面紗,恐怕不會有人再注意她的琴聲,而是望著她的俏臉口水直流了。book18.org
這真是誘人犯罪的美麗!傳說他二叔晉王李璟遂對水清影頗為有意,恐怕也並非空穴來風。book18.org
這等美麗,以他見過的美女之中還沒有幾個人能與她媲美,可能要等窈娘成熟之後才能與她一較長短吧!book18.org
見六郎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水清影放心猛地跳動幾下,有三分害羞,三分嗔怪,倒有四分是暗喜,她俏臉微紅,強作自然地說道:「六公子現在可以回答清影剛才的問題了吧?」book18.org
六郎如夢初醒,長出了一口氣,絲毫不因為剛才失態感到尷尬,笑道:「古人云秀色可餐,在下今日可算領教到了,現在已經快申時末了,照理到了晚飯時刻,可在下只感覺渾身舒坦,居然一點都不餓,古人誠不欺我也!」book18.org
六郎調笑了兩句後,接著洒然說道:「文士比較最重要的乃是靈感與心境,又說得上什麼讓與不讓,或者是在下今日靈感不足,又或者是今日在下心境不在此,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況且每個人不同時刻的審美標準也不一樣,在下認為按照自己當時的審美標準,所作的詞也算佳品,這便足夠了!」book18.org
水清影眼中露出光芒,望向六郎饒有興致地問道:「六公子的說法十分有趣,不同時刻的審美標準都有不同,不知公子能否舉個佐證說明?」book18.org
六郎端起茶嘬了一口,輕笑一聲說道:「這倒不是很難說明,當一個人寄情山水的時候,審美的標準便主要集中在花草樹木,鳥獸魚蟲之上,就算佳人再美,恐怕也不一定能引起他的興趣;相反,當一個人處在洞房花燭之夜,燭影搖曳,被翻紅浪,正體會無聲勝有聲的意境時,窗外的風月,草中的蟲鳴或許便會成為大煞風景之事。這樣的佐證不知清影小姐以為然否?」book18.org
水清影聽著六郎頗為露骨的挑逗,輕啐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回答。book18.org
跟這位六公子在一起的時候,水清影總是能感到一種無憂無慮的感覺,因此就算有時候他做出一些肆無忌憚的舉動,水清影也總是能夠容忍住,要是換了別人跟她說這話,恐怕她當即便要拂袖而起,說聲送客了。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說道:「其實清影姑娘不過是想問一下在下是不是為了應和你所做的詞句才故意輸給周雅芙公子而已,為什麼不幹脆直接問呢?」book18.org
水清影沒有答話,但俏臉微紅,她的確是想問這個問題,被人道破心思難免有些尷尬。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其實在下做那首詞就是為了與清影的詞相和,不知這個答案清影是否滿意?」book18.org
六郎故意將稱呼里的姑娘兩字去掉,試試水清影的反應。水清影的臉再次一紅,故作淡然地說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什麼滿不滿意的,六公子可不要自視過高了!」book18.org
六郎做出一幅苦悶的樣子嘆道:「看來是在下自作多情了,唉,也罷也罷,自古多情空餘恨,看來我再留在此處是有點不太合適了,在下這就告辭!」book18.org
六郎說罷站起身來,向水清影做了個揖,朝門外樓梯口走去,心裡卻在暗暗數數。book18.org
一!book18.org
二!book18.org
水清影沒想到六郎說走便走,目光複雜地看著六郎的背影,鮮艷的紅唇咬在一起,似乎在做什麼決定,終於還是在六郎跨出門的瞬間叫道:「六公子……」book18.org
三!book18.org
六郎猛然轉身,對水清影道:「清影不必挽留,剛才在下只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清影可別以為我生氣了。不過在下的確有事,暫時不能相陪,這兩日我一有空便來臨仙舫,清影你可以放心了吧!」book18.org
說罷略顯揶揄地朝水清影眨了眨眼睛,大笑一聲走下樓去。book18.org
「這個壞蛋!居然敢騙我!」book18.org
水清影傻傻地看著六郎離開,這才恢復正常,嘴角難得地又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小姐,這人不簡單,要不要老身去查探一下他的底細?」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道幽幽的聲音從水清影身後傳來。book18.org
水清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起,聲音又回復平時的淡然,輕輕搖頭道:「暫時算了,這種感覺挺好,順其自然吧!」book18.org
六郎接到周家公子的約請函,一塊看端午節燈會。book18.org
柴明歌黯然失笑說:「六郎,難道你沒有看出來,那個周公子是女扮男裝?」book18.org
六郎哈哈笑道:「我早就看出來了,而且我也弄清楚了她的真實身份。他就是大司徒周宗的小女兒,周雅芙。李煜的小姨子,與姐姐周雅芙並稱娥皇女英。南唐的絕代雙嬌。」book18.org
六郎如約來到端午節燈會。book18.org
周雅芙頗有些興奮地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路邊,樹上,水面到處都有各種燈光,將金陵城裝扮地如同不夜城一般。他心道原來端午節燈會是這麼熱鬧的,自己這十六年居然一次都沒有來逛的,真是可惜了!book18.org
身邊一個普通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周雅芙身邊,苦著臉說道:「小……少爺,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如果讓老爺知道了,小人免不了要受責罰了。」book18.org
周雅芙頭也不回,說道:「齊伯不必擔心,過一會我們就回去,這還是我第一次逛端午節燈會呢!再說,有齊伯保護我,一定不會有事的,到時候爹那就由我親自解釋好了!」book18.org
被稱為齊伯的中年男子無奈地搖搖頭,只能由著這任性的小少爺去了,自己只好在一邊悉心保護,可不要出什麼事才好。book18.org
每年的端午節燈會都是女子出來最多的時候,她們當中可能一年也沒有幾次機會能走出深閨,現在自然十分珍惜這樣的機會,鶯鶯燕燕或好奇地四下觀望燈會美景,或偷偷含羞地觀察有哪些俊俏後生,眼下女子的地位雖然不像宋代理血出現之後那麼低下,但其實也好不到多少,尤其是現在處於諸國混戰的時期,女子太過拋頭露面也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所以她們大多平時都不出門,因此一有機會出來,自然要抓住一切機會尋找自己中意之人。周雅芙相貌俊秀,自然引起很多小姐閨秀們的興趣,不時地周雅芙這邊瞟來,目光含羞卻又大膽,周雅芙以前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不禁俏臉發紅。book18.org
時間已近酉時頭,差不多到了跟六公子約定的時間了,周雅芙站在烏衣巷口張望,遊人熙熙攘攘,卻還沒有見到六公子的身影。book18.org
這傢伙自命風流,自制力肯定很差,不會趁著燈會跟哪家小姐勾搭上了吧,周雅芙腦子忽然冒出一個想法,自己的臉微微一紅,自己怎麼會想這些問題?book18.org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六公子的身影,這傢伙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惹得周圍的女子嬌嗔,男子叫罵,看來自己剛才的猜測就算不中亦不遠也,不禁微感氣惱。不過看他髮髻和衣衫凌亂,一臉苦笑無奈之色,看來這一路擠來也費了不少力氣,周雅芙心下的氣惱稍減。book18.org
六郎遠遠地也看到了巷口的周雅芙,連忙加快速度向這邊走來,半晌才終於拜託人流,氣喘吁吁地來到周雅芙面前,苦笑道:「抱歉周兄,在下其實是第一次來逛燈會,沒想到人居然會這麼多!遲到了片刻,還請周兄原諒則個!」book18.org
柴明歌看到周雅芙身邊的中年男子,似乎想到什麼,神情微微一動,不過馬上控制住了,淡然站在六郎身後不說話。book18.org
周雅芙淡然說道:「無妨,我也才來了片刻而已。只不過陸兄,眼下人如此眾多,我們該怎麼賞燈呢?」book18.org
六郎笑道:「這無妨,剛才在下沒有注意,被擠進了人群中間,這才如此狼狽。其實我們只要不擠入人流之中,沿路邊順著人流走便可以了。走,周兄,在下早就在天然居定下一張桌子,咱們現在便朝天然居方向而行,順道一路上看看店邊的燈謎。以周兄之才,這些燈謎定難不倒你!」book18.org
六郎說著便要拉周雅芙的手一起前行。book18.org
周雅芙微微點頭,先行走動,巧妙地避開六郎的手,微笑說道:「陸兄過謙了,以周兄的才情,小小燈謎定易如反掌,走吧,我們便一起去天然居!」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收回了手,並沒有在意,跟了上去。book18.org
金陵每年的端午節燈會能有如此規模,附近店鋪酒架,秦樓楚館都起了很大貢獻的,每年的燈會,附近的店鋪總會掛出精心編出的燈謎,提供豐厚的獎品來獎勵猜中燈謎的人,引得遊人絡繹不絕。當然,那些才子和才女也有貢獻,正因為他們的到來,才使得燈謎的互動性和精彩性提升了不少。book18.org
第584章book18.org
四人兩前兩後慢慢前行,見到掛出的燈謎就駐足片刻,也不刻意地去為了獎品而猜,有時候猜對了也不去跟店家講,就這麼說說笑笑地朝天然居走去。book18.org
「周兄,你看這條燈謎:西嶺倚空高百尺,初涼早起人添衣。猜前唐名句。周兄猜猜會是哪句?」book18.org
六郎指著一條燈謎笑道。book18.org
周雅芙思慮了片刻,淡笑說道:「這又何難?不過是一則拆字迷而已,空高百尺,百字去掉天空就是一個白字;初涼早起去早上的日字;西嶺是一座山名,取山字;人添衣便是個依字,百尺的尺加上初涼的兩點便是盡。合起來不就是王之渙《登鸛雀樓》中的『白日依山盡』麼?此燈謎謎面跳躍,不夠緊湊,只能算是中品而已!」book18.org
六郎撫掌笑道:「妙哉,周兄果然高才!」book18.org
周雅芙輕笑一聲說道:「該輪到陸兄了!」book18.org
他四下一望,指著一條燈謎笑道,「山頭落日半輪明,打一個字,陸兄便猜這條吧!」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沉吟片刻,拍手笑道:「這也是一則拆字謎嘛!山頭兩字取山中間的一豎,一豎加上個日字便是由,半輪明乃是取輪字的一半,也就是車字,兩字組合便是個軸字了,看來周兄承讓了,故意選了個簡單的燈謎給在下。」book18.org
周雅芙和六郎一邊說笑一邊行走,對彼此的才情都非常欣賞,談地頗為投機,不片刻來到了預定好位置的天然居。book18.org
天然居是秦淮河畔最為有名的一座酒樓,地處秦淮河邊,高三層,在六朝名士所居的烏衣巷與秦淮畫舫集中地之間,地理位置非常好,樓內主勺的乃是名廚,做出來的菜肴非常美味,據說天然居的後台乃是朝中大員,四周宵小地痞也不敢胡來,因此每日往來天然居的客人絡繹不絕,尤其是今日,樓內加了很多桌椅都還是不夠用,要不是六郎事先預約了一張桌子,那肯定是找不到地方坐的。book18.org
走進樓內,掌柜馬上放下手頭的事情呵呵迎了上來,笑著對六郎說道:「這位定是名滿秦淮的六公子了,公子定的位置在三樓,請跟小的來!」book18.org
六郎微笑著道謝,跟著上樓,不時有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向他點頭示意,六郎一一回禮,心下頗有些得意地想,看來本人在秦淮一帶還真是有點名氣了,否則今天樓內這麼多人,這掌柜怎會放下手上工作來作陪?book18.org
掌柜將六郎等人帶到定好的位置之後,識趣地告辭離開,六郎和周雅芙臨窗而坐,望向窗外不夜天的美景。book18.org
三樓臨窗的位置一直是天然居最引以為豪的地方,秦淮河邊的建築,就數天然居最為高聳,坐在三樓,近可觀夫子廟一帶熱鬧的氛圍,遠可觀秦淮河一帶畫舫林立的美景,每到夜晚,臨窗遠眺,確實有一種如入雲端的舒適感。尤其今天是端午佳節,能看到的景色更是美不勝收。但當然,這等地方不是任何人都能到這裡來賞景的,能到天然居三樓的客人,不僅需要有豐厚的銀錢,而且還必須得是風雅之士,否則就算錢再多,最多也只能到二樓的雅間觀景而已。book18.org
秦淮不夜天,只有在高處見過此景的人才能有如此深的感慨,觀此景的最佳場所,除了遠處的紫金山頂,便只有這天然居最為合適了,六郎和周雅芙都是第一次在天然居三樓賞景,對眼下熱鬧繁華的景色都稱讚不已。book18.org
周雅芙微笑道:「陸兄上次在臨仙舫未盡全力,今日此情此景,是否應該再作一首以為補償呢?」book18.org
六郎知道自己上次的事情瞞不過感覺敏銳的周雅芙,聞言呵呵一笑道:「看來周兄一直耿耿於懷,若是不作一首補償的話周兄定不會放過在下了,也罷,我也不矯情,便來上一首吧。」book18.org
六郎低頭望著街邊美景,舉起酒杯同周雅芙示意了一下,仰首一飲而盡,朗聲念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book18.org
念罷搖頭失笑,看來自己這個盜版詩人還是要繼續做下去了,倒不是他想這樣,只是眼前此情此情,除了辛棄疾的《青玉案》之外,別的詞句都顯得那麼黯然失色,他忍不住就念了出來。book18.org
一首吟罷,整層樓都靜悄悄地沒有人聲,就連樓上唱曲助興的琴師也都忘了彈奏,不知是沉浸於東風夜放花千樹的遐想,還是流連在燈火闌珊處的意境之中。此詞一出,連周雅芙身後那中年男子都不禁動容,更不用說周雅芙本人了,雙目望向六郎的側臉,目光顯出一絲的痴迷之色,心下不禁自嘆不如。要知道,他也是自視甚高的人,雖然欣賞六郎滾滾長江東逝水的豪邁,但也僅僅只是欣賞而已,他並不覺得自己比六公子差上多少,但是此詞一出,他立刻知道,自己同六公子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的。book18.org
眾里尋她千百度,這個她究竟是誰呢?周雅芙禁不住有些痴痴地想著。book18.org
牛首山位於金陵城南20里處,是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牛首山是這一片丘陵區的統稱,它包括牛首山、祖唐山、東西天幕嶺、隱龍山等大小諸多山頭組成。而牛首山因其主峰乃是一對突出的雙峰對峙恰似牛頭上的一對角而得名,唐太宗年間,禪宗南宗創始人慧能便前來牛首山修行,是以牛首山便成了南宗的發祥地,山上的摩崖石刻,弘覺寺塔都表現出其濃濃的佛教韻味。book18.org
雖是清晨時分,但通往牛首山道路上的人就開始漸漸多了起來,兩道騎影遠遠地走了過來,馬上坐著的赫然便是六郎和周雅芙。book18.org
自端午節燈會之後,六郎和周雅芙時常在臨仙舫會面聊天,也熟絡了不少,前日兩人約定一同來牛首山踏青,六郎和張百年的關係不佳,為了防止到時不愉快,六郎特意囑咐不要帶張百年前來。book18.org
兩人的身後,遠遠地跟著柴明歌和一直跟隨周雅芙的齊伯,難得出來欣賞春色,兩人自然不希望下人來煞風景。book18.org
茂林修竹,桃花爭艷,雲蒸霞蔚,令人沉醉,六郎和周雅芙說說笑笑,由牛首山一路向西慢慢而行,一路游過羅漢泉,摩崖石刻和弘覺寺塔,時間漸漸流逝,沒多久就過了晌午。book18.org
「周兄,你看這東天幕嶺雖然不比牛首山那般有名,但風景卻也絲毫不遜色,難得的是並沒有他人打擾,真是一處絕佳的賞春之處!」book18.org
六郎站在東天幕嶺山頂的一棵松樹之下,望著眼前滿目翠綠贊道。book18.org
「陸兄所言甚是,再好的美景,若是凡俗之人多了,也會大煞風景的。牛首山盛名久矣,每到春日,往來遊人不計其數,踏青賞春便成了觀人之行,哪裡還有踏青的氛圍,這實在是有背賞春的真正目的,實在是可嘆!」book18.org
周雅芙點頭贊同地說道。book18.org
六郎點頭笑道:「周兄果然深得吾心,幸好沒有叫你那張百年表哥來,否則眼前此景可能就要變味了!」book18.org
周雅芙搖頭嘆道:「陸兄,你似乎對我表哥有些成見,他平時頗有文采,為人還算親和,不知為何陸兄與他總是話不投機,實在是遺憾。」book18.org
六郎微微搖頭說道:「周兄不要怪在下直言,令兄雖然文采不俗,但遺憾的是功利心太強,而且心胸又頗為狹窄,容易記仇,因此在下和他不可能投機地起來的了。哪裡能像跟周兄這般投緣,相處這般自在?」book18.org
周雅芙聞言白皙的臉略微一紅,轉移話題道:「陸兄過獎了,對了,如此陽春美景,陸兄才情絕倫,何不就此賦詩一首?」book18.org
六郎哈哈一笑道:「此時在下腦中卻想的是西蜀韋莊的一首妙詞——」book18.org
六郎說罷對著前方空曠的遠景大聲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啊不能羞!」book18.org
這首詞的意境淺顯,但卻非常執白和上口,讓六郎想起了後世感情直接的流行歌曲,六郎非常喜歡,有種感懷過去的感覺。因此他有空時便將這首詞按照21世紀流行歌曲的曲調編排成歌曲,有空便時常吟唱,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和影響,他平時也只能在府中對著窈娘唱唱而已,今日踏青,難得四下無人,便忍不住高歌一曲,大聲地唱了出來。book18.org
周雅芙顯然受不了六郎如此粗獷的唱法和靡靡的歌詞,臉紅不已,嗔怪道:「陸兄,這等靡靡之音怎可宣諸於口?不僅有傷風化,還有辱斯文,韋莊此人只會做艷詞淫曲,陸兄可莫要受他影響了!」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道:「我歌訴我心,有何不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所謂斯文之人,有多少都是一肚子壞水男盜女娼之輩?在下平時還要注意影響,今日難得沒有他人在場,只有周兄一個知交,偶爾流露一點真性情又有何不可?再說……嘿嘿,再說周兄也應當是官宦子弟,當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周兄年紀也不小了,沒想到臉皮還這麼薄,難道令尊令堂都不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嗎?」book18.org
周雅芙被六郎說的臉紅耳赤,但又無法反駁,只能哼了一聲道:「大丈夫當建功立業,又何患無妻,現在便這麼著急作甚!」book18.org
六郎露齒一笑,調侃說道:「想不到我們的周公子還是個先天下之憂而優,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人,真是佩服佩服。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周公子的條件,眉清目秀,相貌俊秀,的確是不用擔心沒有小姐喜歡。但在下就不一樣了,在下家窮人丑,要是不努力一把遲了就沒人要了!」book18.org
第585章book18.org
周雅芙沉默了一會,輕輕說道:「其實……其實陸兄你還是很英俊的……」book18.org
說罷連忙轉移話題,「我看那水清影姑娘不是對你青眼有加,怎麼會說沒人要呢?」book18.org
六郎呵呵一笑:「謝謝周兄誇獎,其實在下也是這麼認為的。呵呵,石姑娘可是個不簡單的人,又怎會看得上在下呢……算了算了,咱們就不說這個了,省的有人說我發春了。既然周兄想吟詩,那你自己就先來一首如何?」book18.org
周雅芙也樂得六郎轉移話題,聞言立刻點頭道:「既如此,那在下便獻醜了,不過等會陸兄也要作一首,可不能藏私哦!」book18.org
周雅芙說罷,環顧一下四周美景,吟頌道:「春山拂拂橫秋水,掩映遙相對,只知長坐碧窗期,誰信東風吹散,綠霞飛。銀屏夢與飛鸞遠,只有珠簾卷。楊花零落月溶溶,塵掩玉箏弦柱,畫堂空!」book18.org
「好一闕《虞美人》言語細膩,感情真摯,令人回味無窮,在下一直都很佩服周兄細膩的描寫,真是自愧不如!」book18.org
六郎輕輕撫掌贊道,腦中不由地出現遠山,近水,春閨,飛燕,落花,琴聲等不同的美麗意境,讓人遐想無窮,觸碰到六郎心底最深處的共鳴。book18.org
周雅芙矜持一笑,說道:「陸兄也不必過謙,小弟這點詞句不過小節,要論到意境深遠大氣,我看放眼全國也找不到幾個能與陸兄比肩之人。不過自端午節燈會那首語驚四座的《青玉案》之後,便再沒見陸兄作詞,今日如此景致若是也不能激起陸兄的靈感,那真是太遺憾了。」book18.org
六郎輕輕搖頭沒有說話,越是品味此詞,他越能體會到其中一種孤單無奈的情懷。想想自己的離奇經歷,要不是那一次奇妙的玄武湖落水,自己可能還是一個平凡的大四學生,但事情就是這麼奇妙,他居然來到了南唐,更取代成了歷史上的李後主,想想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兄弟,親朋好友,尤其是牛首山他在21世紀也曾遊覽過,這種奇特的故地重遊,讓他不由地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悵。book18.org
周雅芙見六郎露出緬懷之色,便也沒有打擾,靜靜地看著六郎眼中表露出的迷惘,懷念,有種滄桑無奈的感覺,讓他心弦大受震動。book18.org
「春花秋月何時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六郎淡淡地吟出一首詞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園不堪回首——月明中!」book18.org
六郎微閉雙眼,繼續念道,「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book18.org
六郎並不想讓這首千古名篇面目全非,只是在原來那首羈旅中寫下的虞美人改了一個字,將故國改成故園,總算有些切合他現在心中所想,以往的經歷一幕幕在腦中閃過,那麼真實,又那麼遙遠。吟完之後,六郎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靠著一邊的獨松,顯得那麼孤傲與孤單。book18.org
周雅芙痴痴地望著六郎,此時的他沒有以往的儒雅,沒有以往的從容,沒有以往的睿智,也沒有了適才的風流狂放,剩下的只有一種莫名的感傷與感懷,只有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孤單。然而周雅芙覺得,此刻的六公子,才是最真實,也是有魅力的。book18.org
半晌,六郎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見身邊呆呆的周雅芙,略微顯出一絲尷尬,伸手抹去眼角的一絲濕潤,這才轉身笑道:「呵呵,抱歉抱歉,玩深沉過頭了。嘿嘿,周兄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怎麼眼神這麼怪怪的?」book18.org
周雅芙臉一紅,也收回目光,輕嘆一聲:「這首詞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陸兄,小弟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book18.org
六郎笑道:「有什麼事情儘管說,只要在下能做的到,一定辦到!」book18.org
周雅芙說道:「小弟希望陸兄有空將這首詞寫下來贈與小弟留作紀念,不知可不可以?」book18.org
六郎點頭笑道:「自然可以,小事一樁,只要周兄不嫌在下的字難看,我回去便寫好送你!」book18.org
周雅芙臉露喜色,說道:「那小弟便先謝過了!」book18.org
時間已經過了晌午,天上的日光也被雲彩遮住,六郎和周雅芙便沿著蜿蜒小路走下了東天幕山,柴明歌和齊伯早就牽著馬在山下等候了。book18.org
忽然,六郎和周雅芙遠遠地看見張百年正和一幫京城文士走下牛首山,看樣子他們也是來踏青的,只不過他們在牛首山呆了一天,不像六郎和周雅芙走小道去了東天幕山,雙方距離比較遠,由於角度的關係,六郎和周雅芙能看到張百年,而張百年等人卻看不到他們四人。book18.org
周雅芙低聲說道:「陸兄,我們還是換條路回去吧,要是被我表哥看見了也不太好。」book18.org
他為了能和六郎一起出遊,今早便說去棲霞寺燒香,要是在這裡相遇,張百年回去跟他父親一說,他以後就難再出來了。book18.org
六郎自然也不喜歡同張百年見面,聞言點頭道:「說的也是,那我們便繞一圈,先向東而去,從東門入城好了!」book18.org
四人便兩前兩後向東而行,這條路要先向東行一段時間繞過幾個山丘,再折北向東,比由南門入城要遠了大概十幾里路,不過也能趕在傍晚前趕回城裡,六郎心想從這個方向晚上去別院路還近一些。book18.org
春天的天氣就是善變,早上還是艷陽高照,但是只片刻就已經烏雲密布,還沒等他們繞過丘陵,豆大的雨點便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幾人沒有準備,頓時被淋了個透,仲春二月,天氣雖然漸漸暖和,但是依舊有一絲料峭春寒,四人拍馬飛奔,希望早點找到個躲雨的地方,但是一路上不僅沒有遇到躲雨的人家,連高大點的樹也沒有幾棵,六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叫道:「周兄,這一路上也找不到個躲雨的地方,我在東北方十里處有處別院,我們便先到那裡去吧!」book18.org
周雅芙想想這裡到金陵城還有二十里左右的路程,比六郎的別院要遠了一倍,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於是略微沉吟就點頭答應了,四人又朝東北六郎別院所在的方向騎行。book18.org
好容易終於走出了這片小丘陵區,六郎和周雅芙在前方,只要過了前方小溪上的小木橋,穿過一片樹林,不用多久就可以到達位於湯山的別院了。book18.org
木橋年久失修,人走在上面都吱呀呀地響,更不用說還有兩匹馬了。兩人提心弔膽好不容易終於走了過去,兩人剛走過木橋,就聽見轟隆一聲,在爆發溪水的衝擊下,木橋終於轟然倒塌。兩人看著被大水沖走的木橋,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心中的後怕,要是他們再晚個幾十秒鐘,可不就要跟著木橋一起掉入洪水中了!book18.org
六郎和周雅芙是過來了,但在後方的柴明歌和齊伯就被阻隔在溪水的後面,這條溪水是秦淮河的一條支流,雖說是小溪,但在洪水暴漲之下也有近十丈來寬,柴明歌和齊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飛過去,只能望著溪水干著急。book18.org
六郎對著河對岸大叫道:「柴大哥,齊伯,你們另外找條路到別院去吧,我們先行去了!」book18.org
柴明歌和齊伯無奈之下,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只得往小溪上游找路去了。book18.org
這麼一耽擱,雨下的更大了,六郎和周雅芙跳上馬背,鑽入樹林之中,沿著泥濘笑道向前而行,六郎記得過了這片小樹林便可以到湯山後山腳下,離他別院的後院非常近,到時候順道還可以泡泡慕名已久的溫泉——在他那個時代,湯山溫泉可是著名的高檔溫泉療養區,往來的不是國家領導人就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消費自然高地出奇,因此像他這種窮學生一直都沒有機會體驗,現在正好可以彌補這個缺陷。book18.org
想到溫泉,六郎拍馬的速度更快了,催促道:「周兄,加把勁,還有兩三里地就到我的別院了,到時候可有好東西讓你享受!」book18.org
周雅芙的騎術一般,尤其在這等泥濘而且枝葉繁多的林間小道行走,更是小心謹慎,但也只能勉強控制這馬前行,不至於坐不穩。聽了六郎的話,他苦笑一聲正要答話,卻發現前方不遠處的樹枝上掛著一根長長的東西,這東西初看像一根樹枝,但是仔細一看,卻原來是一條通體綠色的小蛇,正吐著信子在濕潤的樹枝間遊走,距離周雅芙的直線距離只有不到兩米。book18.org
「啊——蛇啊——」book18.org
周雅芙發出一聲尖叫,聲音之尖銳堪比女高音,他雙手不由自主地猛拉馬韁,健馬受驚之下前足立起發出一聲長嘶,飛快地朝前方奔去。book18.org
周雅芙本來就已經被綠色給嚇呆了,猝不及防下身下馬屁受驚奔出,頓時將他一下從馬背上掀起,滾落在地上,當下昏倒過去。book18.org
六郎見狀連忙調轉馬頭,奔到周雅芙身前,只見他滿身的泥濘昏倒在地上,怎麼叫都不醒轉,六郎連忙跳下馬來將周雅芙搬上自己的馬背,仔細檢查了一下周雅芙的情況,發現沒有受多大的傷,只是被嚇暈的,過一會應該就會醒來。他抬頭看看樹枝上的小蛇,搖頭失笑道:「不就是一條小翆青蛇嗎,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嗎!」book18.org
翆青蛇是一種無毒蛇,性格溫和,一般不會傷人,眼下早過了驚蟄,蛇類都結束了冬眠爬出洞穴,因此比較容易見到。book18.org
六郎躍上馬,帶著昏迷的周雅芙拍馬向前趕去。book18.org
從後門走進湯山別院,渾身濕透地他抱著更加狼狽的周雅芙終於找到了避雨的地方。book18.org
六郎抱著周雅芙走進了浴室,只覺得裡面一片蒸氣升騰,渾身立刻就暖和了起來,六郎低頭看著還在昏迷中的周雅芙,說道:「周兄,今天算你好運,這麗清池還是我第一次享用,正好讓你趕上了,待會我兩兄弟便來個坦誠相對,增進一下感情。在浴池中吟詩作賦可是一種享受啊!」book18.org
六郎徑直走到池邊,試了一下水溫,先將周雅芙放進了池裡,然後空出手來,快速地脫掉自己的衣服,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子之中。book18.org
溫暖舒適,略帶些許硫磺礦物質味道的泉水包圍著周身,讓剛剛遭受過雨淋的六郎舒暢地呻吟出聲來,六郎仰著天漂浮在水面上,望著氤氳繚繞的水蒸氣,大呼舒服,這簡直是天堂一般的享受啊!book18.org
這池水乃是引自這片溫泉區的第一道溫泉,泉水乾淨透明,清可見底,水溫適宜,正適合沐浴,六郎特地將此處命名為麗清池,就是為了想與遠在長安的華清池相對應。book18.org
室內的布局都是六郎按照自己的設想布置的,地上是光滑的大理石,四角是幾個雕花的圓柱,邊上還有幾個小池,或燙腳用,或洗頭用,頂棚是帶著點浮雕的天花板,上面雕刻著一位端莊的女子,乃是按照洛神賦圖中洛神的形象雕刻的,在霧氣的籠罩中,洛神像顯得栩栩如生,如臨仙境。book18.org
周雅芙還沒有醒來,但臉蛋已經被泉水蒸地通紅,十分動人。book18.org
六郎見周雅芙身上的衣服皆已經濕透,在泉水中緊貼在身上,顯出纖細的身材,搖頭心想:周雅芙這小丫頭身材好正點啊,今天有得玩了。book18.org
脫完了最後一件單衣後,裡面一條長長的布帶緊緊地裹在周雅芙的胸前,將胸口勒地很緊,但依舊可以看出有兩團微微的凸起。六郎心猛然砰砰跳了一下,猶豫了半晌,還是忍不住伸手探到周雅芙的身後,將緊裹的布條一層層地繞了下來,在繞完最後一圈之後,一對白嫩豐滿的玉兔跳入了他的眼帘,在溫泉的浸泡下,加上被裹地很緊,這對玉乳發出一抹粉紅的色澤,讓人心跳不已。book18.org
周雅芙臉上的臉色紅的並不均勻,脖子、耳朵與臉龐交結處紅暈有著一絲的差別,六郎心中一動,伸手在周雅芙耳邊和臉蛋交接的地方摸索著,果然找到一絲薄薄的隙縫,六郎輕輕地沿著隙縫慢慢揭下,一張薄薄的面具從周雅芙的臉上摘了下來,這塊面具製作地惟妙惟肖,同周雅芙的臉型也十分搭配,難怪他看不出來。book18.org
將目光轉到周雅芙的真實面容,六郎的呼吸猛然一窒。book18.org
美,真是太美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