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垂簾聽政book18.org
六郎率領大軍得勝歸來,大軍剛行至瓦橋關,就從京師八百里加急傳來密保,乃是義母符皇后親筆所寫,信上說,前日京城遭遇浩劫,宋太宗趙光義在御花園賞花,遭到大批刺客的攻擊,皇上被賊人捉走,請六郎看到書信後,速速回京主持國事。book18.org
六郎大驚,心道:「什麼人如此大膽?居然膽敢進京刺王殺駕,海疆宋太宗擄走?不過,這樣也好,這個草包皇帝,坐在龍椅上也沒有什麼用。」book18.org
六郎讓蕭綽和四小姐總領大軍,自己只帶了明歌郡主一人先走一步。book18.org
六郎和柴明歌快馬趕到京城,進京後,直奔皇城,果然,宋太宗前日游御花園,被刺客擄走,刺客留下書信一封,並沒有留下姓名。信上說,要救宋太宗,就讓六郎與他決戰。book18.org
落款是:吳越大帥。book18.org
國不可一日無君,趙光義既然不在了,就要馬上擁立新的皇帝。和符皇后一商議,因為趙家無子嗣,以前趙匡胤有個兒子,還被趙光義害死了。誰來繼承皇位呢?有人勸六郎稱帝,六郎說:「天下還沒有完全安定,我哪能登基?」book18.org
最後決議,等即將臨盆的符皇后生下龍種之後,看看是男是女再做決定,因為不知內情者,都以為符皇后懷的是宋太宗的兒子。哪裡知道實際上是六郎的種,半個月後,符皇后果真生下一子,六郎高興不已,馬上讓符皇后傳旨,讓這個剛剛降臨人間的小傢伙繼承大宋皇位,為由符皇后垂簾聽政,六郎出任大將軍監國。book18.org
陶三春剛玉吳越水軍開展,初嘗敗果,因為北方士兵不熟悉水戰,現在陶三春正在淮安沿海駐紮修養,六郎決定親自前往南唐,借用南唐的水師,會一會吳越大帥。book18.org
好多嬌妻都已經身懷六甲,有些則是剛剛臨盆,需要休養。於是,六郎只帶了柴明歌,蕭綽,石玉棠,四娘和東方紫玉五人。book18.org
六人一起趕往金陵,到了金陵後,六郎讓蕭綽,石玉棠,四娘,東方紫玉先去南華山,先收熟悉水戰的南華御劍,然後再收洞庭水師,蕭綽等四人與六郎分手。六郎則與柴明歌來見南唐國主李璟。book18.org
雪後初晴,初生的陽光照在路邊的屋頂上,反射出眩目的光芒。街道上的行人明顯少了很多,但也有不少起早謀生活的百姓,賣菜的,賣柴的,賣早點的,吆喝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悠悠地飄蕩。book18.org
當然,除了這些早起某生活的人之外,路上還有另一種早起的人,那就是無家可歸的人,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在破廟或者橋洞中挨過一晚之後,他們流落在街頭,或乞討,或賣藝,只為混一天溫飽。book18.org
在金陵,這種人並不在少數,中原戰亂,北方不少人逃難到了南方,成為這批無家人中的一員,實在挨不下去了,男的賣身做仆,女的賣身為奴,俊俏點的小孩被培養成孌童,漂亮點的姑娘陷身青樓……這也是為什麼南唐奴隸行業這麼發達的原因之一。book18.org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杜工部之言確是尖刻啊!」book18.org
六郎搖頭輕嘆,這是他目前無法改變的現象。book18.org
柴明歌在一邊默然不語,他曾經去過淮北之地,見到的情況比眼前悽慘百倍,她雖然心有戚戚,但也是愛莫能助,這個世道悽慘的人何止千萬,又哪能一一救助呢?book18.org
六郎似乎看到什麼,忽然指著不遠處說道:「明歌你看,那幾個小乞丐雖然凍得渾身發抖,但還是將半個饅頭讓來讓去,可見在艱苦的條件也可以將人性的優點顯現出來!」book18.org
沒等柴明歌接口,六郎自言自語道:「是啊,這些經過苦難磨礪的孩子會更懂得生存的價值,一旦有機會,磨去人性惰性的他們便會鯉魚化龍,成為一方的精英。」book18.org
柴明歌接口道:「將軍說的極是,這些小乞丐可機靈著呢,街頭巷尾混地數落無比,眼睛也異常歹毒,有些大人們難以得到的小道消息他們也都能找的出來,有些機靈的小傢伙就靠出賣小道消息為生呢!」book18.org
六郎身體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沉吟了一會,從袖中甩出一錠銀子,說道:「明歌,這錠銀子拿去給剛才那幾個小乞丐買點吃的,讓他們去王府侯著,我回來有事要問他們。」book18.org
「是!」book18.org
柴明歌伸手接過銀子,調轉馬頭朝那幾個小乞丐馳去,前方帶路的曹彬沒有聽到六郎和柴明歌的對話,見到柴明歌離開,放慢速度來到六郎身邊問道:「將軍,您這是……」book18.org
六郎淡然說道:「沒什麼,我看這些乞丐大冷的天還在行乞,叫明歌買幾個饅頭給他們吃而已。」book18.org
曹彬眼中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心道整個金陵像這種人有上萬,幾個饅頭能起到什麼作用!曹彬道:「將軍,這種人白日行乞搏人同情,晚上則偷盜搶劫甚至殺人無所不為,實在是金陵城的禍患。這種賤民凍死餓死也是活該,不值得將軍對他們仁慈!」book18.org
道不同不相為謀!book18.org
六郎面無表情地看了曹彬一眼,淡然說道:「我們走吧!」book18.org
說罷不理曹彬,驅使著身下的愛駒,向皇宮奔去。book18.org
南唐的皇宮位於玄武湖西面不遠,高牆將整個玄武湖都包了進去,可見皇宮的宏大了,近覽玄武湖,遠望紫金山,的確是一處寶地。皇上李璟喜歡在宮中大宴,宴中臨湖吟詩,對山作賦,的確非常的寫意。book18.org
得知六郎來到,李璟親自來迎接,李璟握著六郎的手哭道:「六將軍,朕終於將你盼來了,你就是我們南唐的大救星。快快快,裡面請。」book18.org
六郎說:「唐王,我知道吳越王朝宮廷兵變,程世傑竄通十真教掌握了兵權。程世傑狼子野心,早就想稱霸中原。這番有司徒明楓給他撐腰,又有精通水戰的吳越水軍。我的百萬鐵騎雖然厲害。但是不善水戰,我這番來金陵,就是與你商議如何才能打敗程世傑。」book18.org
李璟拍馬屁道:「六將軍神勇無敵,程世傑那裡是你的對手?」book18.org
六郎哈哈笑道:「程世傑當然不是我的對手,但是我先需要訓練一支強悍的水軍。希望,唐王陛下支持。」book18.org
李璟慌忙道:「六將軍,只要能保住我大唐的祖宗基業,你說怎樣都成啊。你要錢,我給錢,要糧食,給糧食,要大船,給大船。」book18.org
六郎又道:「這些當然我都要,不過,我更需要一個人。」book18.org
「什麼人?」book18.org
「聽說唐王陛下有兩個女兒,長公主越秀公主嫁給了林凱華的二公子,但是,分水嶺之戰,林家將男兒全部戰死,越秀公主也就成了寡居。我想讓唐王將越秀公主賜給我為妾,不知道唐王意下如何?」book18.org
李璟哈哈大笑:「如果六將軍能娶我家越秀,那簡直就是天公作美,我當然同意!」book18.org
這件事訂下之後,六郎說:「越秀公主原先就是主管水軍的女將,唐王可令她繼續掌管洞庭湖水軍。然後由本將軍親自訓練調度。」book18.org
李璟一一答應。book18.org
從宮中回來,柴明歌問道:「將軍,接下來我們去哪裡,是不是回驛館?」book18.org
六郎搖搖頭,眼中露出一絲熱烈的神色,起身道:「來金陵這麼久,連一次秦淮河都沒有去過,這也太說不過去了!走,咱們這就去秦淮河看看,見識一下金陵第一風月場的陣勢!」book18.org
六郎少年心性,柴明歌自然不會反對,也不好掃了六將軍的興致,於是依舊穿了男裝跟著六郎朝不遠處的秦淮河行去。book18.org
秦淮河乃是金陵第一大河,源頭有兩處,東源出自句容縣寶華山,南源出自溧水縣東庭山,在江寧縣的方山埭交匯,從東水關流入南京城,蜿蜒兩百餘里,終由西水關注入長江。book18.org
而整條秦淮河最為繁華和著名的地段就是城內的十里秦淮,岸邊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群,飛檐漏窗,雕樑畫棟,畫舫凌波,槳聲燈影,加之人文薈萃、市井繁華,構成了集中體現金陵古都風貌的遊覽勝地,同時也是金陵聲色犬馬的薈萃之所,河上飄蕩著眾多雕欄畫棟的畫舫,畫舫上居住著不同風情的紅袖妖嬈,每到夜間,畫舫上掛滿燈籠,燈火林立,將十里秦淮打扮成不夜之天。book18.org
同岸邊的青樓不同,畫舫雖然也是迎來送往,買春賣笑的場所,但是畫舫上的女子多有才名,大多擅琴棋書畫,又或者羌歌胡舞,眼光自然比一般的青樓女子要高的不少,自南朝以來,便是文人騷客展現自己風雅的最佳去處。book18.org
出名的畫舫女子接待的都是社會的名流,自然結識了不少上層人物,這便形成了一張龐大的保護網。加上來往的大多都是通曉詩書的人物,自然不會做那些大煞風景的事情,而官府為了保證秦淮的正常經營,也特意柱派了一隊衙役維持這裡的秩序,因此除非她們願意,否則一般很少出現強迫的情況。book18.org
畫舫獨特且超然的地位讓讓它有了另一個用途,那便是文人才子比拼的平台,自古文人相輕,誰都不服誰,用什麼來證明自己比別人強呢?畫舫姑娘便成為最佳的標準。誰能靠著自己的實力獲取畫舫名妓的青睞,誰便隱然強壓他人一籌,有了炫耀的本錢,足以為其餘人艷羨不已。book18.org
當然,畫舫的花費也比一般的青樓貴上不少,但依舊有大量的客人趨之若鶩,尤其是秦淮河上最為著名的忘憂,迷情,臨仙三艘畫舫,都有紅牌坐鎮,每日都是座無虛席。book18.org
當然這些六郎並不知曉,他還是第一次來到秦淮河最繁華的地段,也就是城南靠近夫子廟的地方,看著河邊林立的妓館和河上飄蕩的高大畫舫,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找哪家,雖然只是下午,但河邊的人流已經開始多了起來,六郎隨手拉過一路人道:「這位兄台請留步,小弟有禮了!」book18.org
這人身形消瘦,身著一襲青衣,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頗有幾分風雅,六郎觀其臉色,鼻頭略有潮紅,眼帶青色,腳步略顯虛浮,猜出他應該是風月場的老手了。book18.org
路人見六郎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打扮,說話彬彬有禮,也不敢怠慢,停下來拱手道:「這位兄台好說,不知兄台有什麼事情?」book18.org
六郎裝作一副赧然的樣子說道:「不瞞兄台,小弟早聽說秦淮河風月無邊,一直心存嚮往。只是第一次前來,見這裡樓台畫舫無數,不知哪處為佳,見兄台氣宇不凡,猜想定是此間常客,不知兄台能否指點一二?」book18.org
聽了六郎的話,路人仰天一陣大笑,笑畢得意地說道:「兄台你可算問對人了,要說這十里秦淮的歡場,為兄十亭之中至少也去過八亭。秦淮河的姐兒沒有不知道小弟『蓮花三寸舌,玉面俏郎君』蘇東樓之名的。這不,為兄昨夜留宿翠香樓翠雲姑娘那裡,到現在才醒來……」book18.org
蘇東樓自誇了半晌,這才想起人家是在問路的,訕笑兩聲道,「呵呵,話扯遠了。要說這十里秦淮的歡場,最為出名的還是河上的畫舫,畫舫上的女子比之一般的窯姐,無論風情還是才識都高上許多。我看兄台儒雅風流,定是有才學之士,為兄建議你去畫舫,尤其畫舫在河上遊走,兩岸景色流動,就像身臨畫中一般,千萬不可錯過!」book18.org
第577章 南唐風月(1)book18.org
六郎點頭道:「原來如此,只不知這河面上如此多的畫舫,哪幾艘比較好?」book18.org
蘇東樓張口便道:「親近忘憂,香艷迷情,出塵臨仙!這首流傳秦淮的口頭禪說的便是秦淮河上最為著名的三艘畫舫了。忘憂舫的布置典雅溫馨,裡頭的姑娘個個嬌嫩可人,善解人意,讓客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她們的頭牌是楚雲,楚雨兩朵姐妹花,真是我見猶憐,在圈中人緣極好,這才有親近忘憂的說法!迷情舫則是香艷淫靡的好去處,裡頭的姑娘個個妖媚動人,面貌不俗,床上功夫嘛……也都是一等一的厲害,尤其是他們的台柱異域三姝,據說是從西域龜茲國來的,豐乳肥臀,充滿異域風情,她們尤其擅跳胡舞,為兄有幸見她們跳過一次,那風情,那舞姿,配合她們的的豐乳肥臀,嘖嘖……至今想來都心動旌搖啊!」book18.org
蘇東樓半閉著眼嘖嘖回味,一副陶醉異常的樣子。book18.org
六郎追問道:「那臨仙舫又是什麼樣子的?」book18.org
蘇東樓從回味中轉醒,揮手抹去嘴角的一絲涎水,這才說道:「所謂出塵臨仙,是指臨仙舫的布置非常淡雅素凈,不像一般的畫舫那麼艷麗和張揚,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感受。舫中的頭牌是瑤琴仙子水清影姑娘,她也是三艘畫舫中惟一一個賣藝不賣身的姑娘。」book18.org
柴明歌奇道:「青樓之中還有人能保住清白?」book18.org
蘇東樓撇撇嘴道:「這你就外行了吧,別的地方的姑娘可能身不由己難以保持清白,但咱們這是哪裡?咱們可是六朝金粉的秦淮河!往來的大多是風雅高潔的雅士,自南朝以來就少有強迫之事。況且秦淮畫舫的主人哪一個沒有點後台背景,畫舫上的姑娘們哪一個不認識幾個有身份地位的人物,誰若想要強來,便就是整個金陵士子的公敵!就拿臨仙舫來說吧,它的後台便不得了,大司徒周宗,中書令韓熙載都是這裡的常客,連太子殿下回京也時常到臨仙舫來聽石姑娘彈琴,可以說整個大唐,除了皇上之外,又有誰敢惹這三個大人物?況且今上也是文雅之士,自然也不會做這種事情了……」book18.org
蘇東樓的確非常能說,光是介紹就花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天邊開始出現晚霞,他才記起時間,拍拍肚子說道:「講了這麼多,兄台你應該了解的差不多了吧,可惜在下今晚有事,否則定會帶你體驗一番。好了,後會有期吧!」book18.org
蘇東樓說罷朝六郎和柴明歌揮揮手,轉身離去。book18.org
六郎尋到了臨仙舫的所在,丟了幾兩銀子給那迎客的老鴇,老鴇立刻將六郎視作上賓,笑呵呵地將他迎入了畫舫,無論在什麼場所,銀子的魅力都不會消減。book18.org
一艘畫舫就好像一個流動的高樓,可以在河中任何地點停泊,臨仙舫的個頭雖然不是所有畫舫中最大的,但也有近三十米長,七八米寬,不算艙底共有三層,下層最為闊大,分為兩個區域,靠近船頭的是一個平台,乃是水清影姑娘彈琴獻曲的地方,其餘部分是客人座的位置,第一層布置地果然如蘇東樓所說,十分典雅樸素,除了桌椅之外便只有幾盆常青的盆景,盆景所選的植物多是梅蘭竹菊,松柏之類,幾根細竹巧妙地從盆景中斜插而出,隱隱地將大廳分為數個小區域,若隱若現為空曠的大廳平添了幾分通幽的感覺,可見布置畫舫之人的匠心獨特。book18.org
四個角落各放著一盞小小的香爐,裊裊香煙從中升騰,瀰漫至整個艙室,味道淡雅清香,十分好聞。兩邊牆上掛著不少名士的親筆詩詞,當中赫然便有大司徒周宗,中書令韓熙載以及他二叔晉王李景遂的墨寶,六郎心裡嘖嘖稱讚,看來這畫舫主人的面子不小!book18.org
二樓是客人留宿以及密談的地方,三樓便是畫舫台柱水清影的香閨了,據說少水清影小姐會偶爾邀請船中看得上眼的俊傑前往三樓一敘,雖然並不涉及男女情事,但也足以讓眾人艷羨,讓受邀者面目有光了。book18.org
六郎進艙的時候,船艙中入座的已經有五六成了,此六郎和柴明歌尋了處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邊吃著點心邊等候時間的到來,他是第一次來,擔心不懂規矩丟臉,因此打量著周圍的人眾都在幹什麼。時離酉時畫舫開船還有小半個時辰,在座諸人大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低談,或品嘗著侍女端來的各色點心。在座的人大多都是年輕俊彥,個個儒雅風流,眼中露出讀書人特有的桀驁眼神,偶爾目光相對,都客套而又矜持地微微點頭,還真有種上流社會聚會的感覺。book18.org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坐在當中一桌的幾個人,這夥人衣著光鮮,油頭粉面,一個個申請倨傲,略帶不屑地掃視著其餘的才子,旁若無人地說笑,一看便知是哪家的紈絝子弟。book18.org
一排身著白衣的女子長袖飄飄地從樓梯口走了下來,手中各自拿著不同的樂器,在台上圍成一圈,她們臉上都蒙著紗巾,讓人看不清樣貌,更增添一種朦朧神秘的氣氛。絲竹管弦齊鳴,悠揚的樂音烘托出一種迷離地氛圍,那種介於半夢半醒的感覺,讓人難以忘懷。book18.org
六郎望著周圍的賓客,大多都露出沉醉的申請,剛才鬧得頗為不愉快的張百年和曾元吉也不再關注對方,全神地關注台上的表演,連柴明歌這個赳赳武夫也為音樂所吸引。大家都知道這還只是個開端,這些女子使用的樂器俱全,唯獨少了瑤琴,可見真正的主角瑤琴仙子還沒有登場。book18.org
六郎有點佩服編排這齣表演的人了,管弦絲竹齊鳴烘托氣氛,各色音域都能找到它發揮的地方,場面宏大,引人入勝,這有點像後世西方的管弦樂團演出,在這個時代,能夠有這種想法觀念的絕對不是普通人。book18.org
眾女的演奏到達一個小高潮,讓人有漸入雲端的感覺,樂音忽然全部停止,大廳里出現一瞬間短暫的寧靜,接著,一絲悠揚的琴聲自二樓響起,眾人往樂音發出的位置望去,只見樓上一處的天花板正慢慢地向下移動,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形高台,台子上坐著一個女子,長裙覆地,正猶如綻放的雪蓮一般橫空出世,一出現便占據了所有人的目光,這顯然才是今晚的主角,瑤琴仙子水清影。book18.org
玉手輕撫,古樸的六尺瑤琴發出悠遠的樂音,正好接著剛才一番前奏,將聽著的感情承接地恰到好處,讓人飄飄然入雲端,水清影的琴聲就好像一座橋樑,將聽者的感情帶到了她自己編織的精神世界之中,其中喜怒哀樂,悲苦憂思,都在聽者的心靈深處引起深深的共鳴,水清影的琴技,的確到了技近乎藝的水準,臨仙舫有此一人,便足以在秦淮河眾多的畫舫中脫穎而出,蘇東樓的介紹,果然有點水準。book18.org
看其他人,都早已深陷其中,或閉眼陶醉,或灼灼盯著台上,更有甚者,甚至都開始流淚。六郎在未來見識過諸多大家的音樂,因此水清影的演奏雖然精妙,但他還能保持一絲客觀的心態來評價,六郎忽然眉頭一揚,眼中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水清影的演奏固然是精妙絕倫,但其中卻深含著一種哀怨,對,就是哀怨,濃的化不開的哀怨!book18.org
聽蘇東樓說,水清影今年不過十七歲,應正是青春年少,懵懂初開的年紀,曲中有些怨是可以理解,但那應該是深閨獨處幽怨,但不太可能是這種帶著滄桑,曾經滄海的哀怨。這種怨懟,是有著國恨家仇之人才會產生的,似乎應該出現在經歷了太多坎坷與變故的人身上才對。尤其是其中隱隱包含勁氣的金戈之音,一般只有在經歷過金戈鐵馬的男子演奏中才會出現,但現在卻實實在在的在水清影的演奏之中,其中的意味,著實讓人思量。book18.org
可見,瑤琴仙子水清影,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而且應該還會武功!有趣,她會是什麼身份呢?六郎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八卦了,這麼關注別人的隱私,這可有點像21世紀狗仔隊的作風啊——不過我還真的很想知道,有空叫李平查查看,不知道能不能查出點香艷的故事,嘿嘿!六郎的嘴角不由地露出一絲略帶邪惡的笑意。book18.org
水清影一邊彈奏,一邊隔著面紗看著台下眾賓客的反應,心中有若止水,清晰地反應出諸人的表情和神態,甚至內心的反應。家道的淪落,讓她經歷了太多的坎坷,因此看人待事都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熟與通透。自十四歲開始登台表演一來,她已經接觸過太多的人,有儒雅,有風流,有無賴,有陰險,有才華不俗的才子,有家世非凡的世家,有位高顯赫的大員,沒有人能夠在她的心裡留下更深的印象,就算是南唐的晉王將軍,在她的眼中跟平常人也沒有太大的差別。book18.org
茫茫天下,芸芸眾生,有誰能知道我心中的苦楚,又有誰能聽出我曲中的無奈?知音難覓,也難怪幾千年來只出現過一個伯牙,一個子期!book18.org
忽然,水清影注意到在大廳的一個角落,有一雙明亮的眼眸正用一種玩味的目光看著她,其中好像有種看破了什麼秘密的睿智。book18.org
這個人我看不透!book18.org
水清影心中一顫,從來都是她以這種目光看別人,哪有過被別人用這種目光看過的經歷,好像自己的秘密都被這人看透了一般,這種不在掌握之中的感覺,真是非常難受,讓她險些彈錯了音。book18.org
第578章 南唐風月(2)book18.org
他是誰?book18.org
水清影收攝精神,將心中的問題暫時排開,繼續演奏,不過她的心思卻早已不在演奏之上,再彈了一會,曲調就跳入尾聲,一陣悠揚的合鳴之後,水清影坐的高台又慢慢升了回去,消失不見,而底下演奏的女子則收起樂器,俏兮兮地摘下覆在面上的紗巾,在台上走動一周後,這才羞答答地魚貫走回樓上,留下滿堂的秋波。book18.org
清影姑娘是賣藝不賣身,但其餘的女子卻是可以接客的,這幾十名女子個個長得嬌俏可人,才情技藝也是不俗,不能得到水清影小姐的青睞,找幾個替代品也是不錯的選擇,當下就有不少客人揮手招來一邊的僕役,詢問這些女子的消息,要其代為引見。book18.org
這時一個中年美婦從二樓走了下來,站在剛才表演過的台子上,笑著說道:「感謝各位客人光臨臨仙舫,在座有不少客人都是老相識,想必都認識了,不過奴家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奴家麗娘,負責打理臨仙舫,如果在座剛才看中了舫上的哪位姑娘,待會只管跟奴家說……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老規矩,請各位大人暢所欲言,清影和其餘的姑娘都在樓上聽著,如果哪位公子說的中清影姑娘的意,便可上三樓與清影姑娘單獨一敘。今天清影姑娘想聽聽諸位對她剛才所彈曲子的看法。」book18.org
「今天的問題比較簡單啊,說不定有機會哦!」book18.org
麗娘的話剛說完,底下的諸人都私下議論起來。book18.org
這兩個對話的顯然是常客,言語中透露出對水清影的無限景仰,他們細語一番後便開始踴躍發言了。book18.org
舫內大多都是文人才子,對音律都頗有研究,場面氣氛立刻活躍起來,麗娘按照順序請各位躍躍欲試的人起身發言,六郎在宮內就經常經歷這種討論,但參與者無不是當時的大家,跟他們比起來,在座的這些才子的評論是在太膚淺和沒有新意了,無非是說一些景仰讚嘆的話,最多加上一些對技法上的評價,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六郎都懶得跟這些人為伍一起談論,側目眺望窗外的夜景。book18.org
水清影招來邊上的侍女,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侍女點頭悄然走下樓去,在悄悄地在麗娘耳邊說了幾句話。麗娘眼中露出一絲訝異,將目光集中在六郎身上,繼續說道:「奴家發現,靠窗的這位公子似乎有話要說,但可能不太習慣這裡的氣氛而欲言又止,現在船上的賢達們大多都發表過看法了,這位公子有何高見不妨跟我們分享?」book18.org
六郎聽到柴明歌的提醒,將注意力收了回來,這才發現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無奈之下苦笑一聲,起身揖手說道:「可能要讓麗娘失望了,在下對音律不甚在行,哪有什麼高見?」book18.org
周圍不少人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在這裡,誰都想要表現出自己最佳的一面,以顯示自己的超卓不凡,搏佳人歡心,在這裡謙虛就是無能的代名詞,不僅是周圍的同道,就連這裡的姑娘都對音律頗有研究,清影姑娘平常很少主動邀請賓客發表看法,但受邀的大多都是才高八斗之士,只可惜卻看走了眼,原來是一個繡花枕頭。book18.org
張百年眼中也露出嘲弄的表情,本來他以為受邀之人非自己莫屬了,但樓上清影姑娘的丫鬟在麗娘耳邊說了兩句話後,麗娘便立刻邀請這人發表意見,無疑是出於清影姑娘的意見。雖然他對這個水清影並不是很在意,但某樣自己志在必得的東西被人搶走的感覺卻讓他非常不爽,這或許就是男人自私的一面吧,因此聽到六郎說他不通音律的時候,他臉上嘲弄的表情尤其明顯。book18.org
六郎不了解畫舫的規矩,見周圍許多人聽他這麼一說表現出鄙視的表情,這才知道在這等風月場所是不能謙虛的,尤其是看到張百年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之後,他心中大惱,爭勝之心油然而起,淡然說道:「高見雖然沒有,但在下剛才在聽清影姑娘彈奏的時候,偶得一詞,或許能同清影姑娘之曲相和。」book18.org
聽六郎這麼一說,當下有不少人收起鄙視的表情,這個時代正出於詞的發展階段,還沒有出現專業的詞人,詞和詩不一樣,詩只要講究平仄對仗,用詞琢句就行,但詞卻還要在此基礎上加上音律的搭配,五音的轉折,七律的抑揚,這是一件非常專業的事情。一般的文人寫出一首詞做後,大多都是要請專業的樂師來配成樂章彈奏,像六郎這般聽了一遍彈奏便開口說能填詞的人,不是一竅不通便就是有真才實學。book18.org
六郎抬頭望向二樓,拱手道:「還請清影姑娘將剛才所彈曲調的最後一折再奏一次,在下好當場唱和。」book18.org
眾人都靜了下來,樓上安靜了片刻,一陣悠揚的樂曲響起,正是剛才所奏曲調的高潮階段。book18.org
六郎閉眼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和著琴聲的旋律朗聲吟唱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book18.org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book18.org
六郎心裡首先對自己盜用後人作品的行為鄙視了一番,才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不過說實話,剛才他聽水清影彈奏的時候,腦海中首先冒出來的的確就是這首明人楊慎的《西江月》了,無論是音律節奏,還是其中要表達的意境,都切合地十分準確,就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book18.org
在沉寂了片刻之後,叫好聲轟然響起,在座的大多都是識貨的人,這首西江月一出,當下便有人叫起好來,還有幾個隨身攜帶著文房四寶的人連忙取出筆墨,把剛才聽到的詞句一一記下,唯恐忘記了。就連一向自負的張百年也找不到什麼缺點,口中念叨著詞句,頹然坐下,顯然心下混亂之極。book18.org
水清影聽看著六郎略帶蒼涼的吟誦,心下不由地一顫,覺得這首詞似乎就是專門為了她這首曲子準備的一樣。她想到自己的身世,幼年時的她無憂無慮,地位尊隆的家族讓她受盡了寵愛,然而一朝橫天驚變,讓她變成了亡國之奴,猶如喪家之犬般到處漂泊,直到到了南唐才稍有安定,但也只能靠煙花之地暫時容身,但這一行當也並非坦途,貪圖她容貌才情的斯文禽獸不知凡幾,要不是秦淮河特殊的風氣和身邊的下人們的拚死保護,她哪裡還能在彈琴,接受眾人的吹捧?book18.org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這話說的多好啊,也只有遭受過突變的人才能做出如此意境的詞句,想到這裡,水清影感覺跟這年輕公子的距離拉近了不少。book18.org
水清影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纖纖玉手在琴弦上一划,彈出一排清脆的鳴響,在座有許多熟客都知道,這就是水清影選定人的信號,都以艷羨的眼神望向六郎。book18.org
麗娘望向六郎笑道:「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還未請教公子如何稱呼?」book18.org
六郎微笑道:「你稱我六公子就行。」book18.org
麗娘點頭笑道:「原來是六公子,我家清影姑娘邀請公子上樓一敘,還請公子賞光!」book18.org
六郎點頭微笑:「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勞煩麗娘在前面帶路。」book18.org
吩咐柴明歌在樓下等候後,他便跟著麗娘朝樓上走去。book18.org
繞了好幾個彎,才到了水清影香閨的門口,麗娘指著裡面說道:「六公子請進,清影姑娘在裡面侯著公子呢。」book18.org
六郎點點頭,掀開門口的簾幕,逕自走了進去。book18.org
六郎四下打量周圍,這是一間2進的房子,外間是會客的地方,內間自然是休憩之所了,房間很大,但十分空曠,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女子的房間,四周的牆上擺著幾排書架,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其中大多都是關於琴的。窗戶很大,但此時是冬天,並沒有打開,而是拉上厚厚的帘子,房間的四個角落都擺放著一個炭盆,將屋內烘托地有如春天。book18.org
六郎心下一動,習自扶搖先天圖的敏銳感覺感受到附近真氣的微小波動,正在暗中觀察他的舉動,看來有高手在暗中保護著艙內的水清影。這更增添了六郎對於水清影身份的好奇。book18.org
屋子的正中也掛著一圈簾幕,像蠶繭一般將屋子的中心包裹起來,只能隱約地看見裡面有一個清麗的人影,正坐在席上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著什麼。book18.org
六郎剛才見過水清影的身影,知道裡面自是水清影無疑了,從這間屋子的布置來看,水清影是一個非常有戒心的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都為自己準備著一層又一層的防範,就算在她的閨房中也不例外。這種性格的人一般都是外表冷漠,內心處卻甚是脆弱的,這一層層的保護,不止是為了掩蓋她的脆弱,也是為了加深她內心處對於安全的渴望。book18.org
六郎嘴角露出一絲詭笑,不說話是麼,那我也來個非禮勿言好了!book18.org
他也不客氣,逕自走到一邊的客位上面,舒適地坐在柔軟的地毯之上,喝著香茗,這可是正宗的廬山雲霧,江州府出產的極品茶葉。六郎一邊喝茶,一邊含笑著向簾幕內望去,做出一副不欲打擾的樣子。book18.org
第579章 南唐風月(3)book18.org
果然,沒等六郎一盞茶喝完,帷帳中便傳出一陣熟悉的琴音,自然是剛才六郎吟詞的時候水清影所彈奏的部分,緊接著,一道猶如天籟般悠遠的聲音響起,傳入六郎的耳中:「滾滾長江東逝水……」book18.org
水清影自彈自唱,從六郎吟出此詞到來到三樓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沒想到她已經能將這首詞背出來,運用到曲子之中了。水清影的吟唱比之六郎,雖然少了幾絲滄桑,卻多了幾分蒼涼,尤其是由女聲念出,讓人聞之更為惆悵。book18.org
與此同時,簾幕漸漸拉開,露出了水清影的身形。book18.org
水清影的雙手自然嫻熟地在琴上遊走,目光迷離,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丫鬟,就是剛才下樓通知麗娘的那個,簾幕自然就是她收起來的。book18.org
六郎這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這位蜚聲秦淮河的名妓。book18.org
水清影身著一襲雪白的湖絲長袍坐在席上,袍服舒展在地上圍成一個圓圈,就好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花一般,身前是一張案幾,案幾一角安放著一個香爐,縷縷檀香就是從這裡面散發而出,案幾正中間擺放著一張古樸的弦琴,一雙如凝玉般的縴手就在琴上撫弄著,水清影專注的眼神盯著眼前的瑤琴,就好像對著最親近的朋友傾訴一般。book18.org
輕紗覆面,六郎瞧不清水清影的面容,但只從身形氣度來判斷,水清影應該是個出色之極的美女,絲巾下露出一截如天鵝般優雅的頸部曲線,更增添了朦朧的吸引力。book18.org
一曲琴聲奏吧,水清影幽幽地抬起頭來,望向六郎,繡口微張,淡然問道:「六公子年紀輕輕,便能做出如此滄桑通透的詞句,清影佩服。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這等詞句定不可能出自一個毫無閱歷之人之口,想必六公子是個曾經歷過風雨之人吧?」book18.org
六郎啞然一笑:「光是能聽到清影姑娘的天籟之音,在下便覺得不虛此行了,聽清影姑娘的口氣,似乎也曾經歷過一番風雨?」book18.org
六郎不動聲色,將話題又拋了回來,水清影眉頭微蹙,輕輕說道:「賤妾的些許經歷算得了什麼,既然六公子不願提這個問題,那也就算了。」book18.org
這惹人憐愛的樣子讓六郎一陣心動,他長笑一聲,洒然說道:「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既然是笑談,那自然要說寫輕鬆點的話題,說實話,這還是小生第一次來秦淮河的畫舫呢,不知道清影姑娘能否看在這份上,讓小生一睹容顏呢?」book18.org
水清影面容不變:「賤妾蒲柳之姿,恐怕入不得六公子法眼,不過如果六公子堅持的話,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水清影語氣平淡,望向六郎。book18.org
六郎心道不就是見一面罷了,至於搞得像要你陪睡一樣為難嗎?本公子也不稀罕,等我的小窈娘長大點,未必比你差到哪去!想到這裡,他聳聳肩道:「不必了,聽清影姑娘的語氣,顯然並非心甘情願,在下從不勉強別人做不情願的事情,能同清影姑娘單獨談話已經是在下的福氣了。如果清影姑娘不介意的話,能否為在下彈奏一曲《鷗鷺忘機》在下喝完這杯茶便會告辭,不會打擾清影姑娘的休息。」book18.org
說罷六郎探了探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手裡端著自鄱陽湖所產的雲霧茶,半閉著眼,一邊品茗一邊等待著水清影的演奏。book18.org
水清影望著一點都不在乎的六郎,心下頗有些矛盾,這幾年來水清影迎來送往無數,雖然只有十七歲,但眼光卻是老辣的很,這位公子年紀雖然不大,但是眉目清秀,渾身已經能夠體現出一股引人的風姿。加上他剛才吟詩所表現出的風流文采,過上兩年更成熟一點的話,定然是個讓女子心動的佳公子。book18.org
說實話,見過水清影面的人聊聊無幾,只有像李景遂,韓熙載這等身份的人才能見到,這是麗娘想出來的一個一石數鳥的方法,既抬高了她的身份,又不至於太過拋頭露面,丟了身份。但剛才她已經幾乎變相地答應了六郎的要求,而這人卻輕易地放棄,那股無所謂的態度讓水清影恨得牙都痒痒的。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是有幾年沒有出現過這種情緒了。book18.org
水清影還沒有說話,一邊的侍女曉蘭倒有些惱了,對六郎恨恨地說道:「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對小姐說話,真是太……」book18.org
水清影揮手制止了曉蘭的話語,朝六郎說道:「清影這就為公子彈奏《鷗鷺忘機》不過公子應也是通曉音律之人,清影希望彈完之後,公子也能彈奏一曲,以供互相切磋。」book18.org
六郎睜眼忘了水清影一眼,見她眼中露出一絲期待,微笑點頭道:「清影姑娘吩咐,在下怎敢不從,清影姑娘請!」book18.org
心中卻想,老子欲擒故縱的手段果然奏效,女人就是這樣,你越重視她便表現的越矜持,你要是表現出對她不在意,她反而會想辦法撩撥你,這條定律不管在什麼時代都是一樣的啊!book18.org
水清影見六郎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樣子,真想跳過去揍他一頓,水清影深呼吸了幾下收攝了會心神,玉手輕撫,一曲悠揚舒緩的樂曲如水銀瀉地般流暢地傳出。book18.org
六郎閉著眼睛,細細品味曲中所表現出的意境,鷗鷺忘機出自一則著名的寓言。說的是一個漁夫每日在海上捕魚,天上不時地飛過鷗鳥,在他的頭上徘徊,時間久了,鷗鳥見漁夫沒有惡意,都習慣了他的存在,經常落在他的船上,甚至落在他的身上同他玩耍。漁夫妻子知道此事,便勸漁夫下次出海趁機捉幾隻鷗鳥回來,然而懷了這種心思的漁夫出海之後,這些鷗鳥卻再也不靠近他了。這說明當一個人懷有心機的時候,連動物都不願同他親近,故事藉此告訴人們要有一種淡泊無為的心境。book18.org
水清影對於瑤琴的演奏的確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從漁夫剛出海時見到天高海闊時的舒暢,到鷗鳥與漁夫其樂融融的和諧,再到妻子慫恿時心生心機的急轉,到最後鷗鳥遠離而去時他心下的後悔,都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讓人陶醉忘我。book18.org
一曲《鷗鷺忘機》奏罷,餘音繞樑,六郎還沉浸在回味之中,卻聽見水清影清新的嗓音說道:「六公子,該你了!」book18.org
就算是在頂層三樓,也能夠聽到樓下傳來的一陣叫好之聲。book18.org
六郎撫掌嘆道:「清影姑娘的琴藝確實到了技進乎藝的程度,在下自愧不如!」book18.org
水清影私心有著一絲得意,嘴上卻淡然道:「互相切磋而已,六公子又何必自謙呢。」book18.org
說罷盈盈起身,為六郎讓出位置。book18.org
六郎見狀也站起身來,來到案幾前坐下,附近的空氣中還留著一絲淡淡的清香,卻不是檀香的味道,那定是水清影身上發出的體香了,六郎忍不住多吸了幾口氣。book18.org
水清影俏臉微紅,別過頭去不看六郎這輕佻的舉動,卻聽到六郎舒服地贊道:「真暖和!」book18.org
她想起六郎坐在自己剛才坐的地方,自己的體溫還沒有散盡,見六郎誇張的語氣,水清影臉更紅了,狠狠地瞪了六郎一眼,又被這傢伙占了便宜!book18.org
水清影找了張位置坐下,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六郎有些笨拙地調著琴弦,命曉蘭把靠近大廳一邊的窗戶都打開,等會這裡的琴聲便會清晰地傳到樓下,讓這傢伙丟丟臉。book18.org
六郎試了幾個音之後,微微思索,輕鬆地在琴上彈出一段旋律,旋律輕快明了,有種活潑生動的快樂氣息,雖然技法不足為道,但勝在節奏新穎,讓人一聽便難以忘懷。book18.org
只可惜這段旋律實在太短,只片刻時間就已經彈完,六郎彈完收手,站起身拱手道:「獻醜了!小生技藝粗淺,胡亂彈奏,樂理不通之處,還望清影姑娘見諒!時間不早,小生這便告辭!」book18.org
說完向水清影作了個揖,朝門外走去,竟是毫不留戀。book18.org
「六公子!」book18.org
水清影從琴聲中回過神來,見六郎要走,連忙叫住他,問道,「六公子,這首曲子節奏清新明快,清影卻是從未聽聞,不知道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六郎轉過頭來,微笑道:「這首曲子出自我家鄉的一首歌謠,名字叫做《兩隻老虎》」book18.org
「兩隻老虎?」book18.org
水清影對這個有趣的名字頗感好奇。book18.org
六郎眼中露出笑意,帶著些許回憶地說道:「不錯,這首歌謠還配有歌詞,同曲子一起唱和,非常有趣。」book18.org
水清影柳眉一揚,略帶嗔意地說道:「六公子可否不賣關子,同曲子搭配的歌詞是什麼樣的呢?」book18.org
六郎嘴角一牽,微笑著說道:「歌詞非常簡單,小生這就唱給清影姑娘聽。」book18.org
六郎說罷低聲哼道,「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book18.org
聽著如此有趣的歌詞,水清影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只是那冰容瞬間解凍的風情,便讓六郎看地目眩神迷。一邊的丫鬟曉蘭也忍不住笑意,但又擔心小姐不豫,抿嘴強忍著非常辛苦。book18.org
六郎微微仰首,回憶道:「每次唱起這首歌,我總會想起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心情也總會好很多。我見清影姑娘似乎總有股鬱郁之氣在胸中,便以此歌謠送給姑娘,希望姑娘能看開一些,不要總讓自己生活在憂愁的包圍之中……嗯,小生的話有些多了,就此告辭,清影姑娘,後會有期!」book18.org
最後一段話六郎本來不想說出來的,但一想到自己的過去,一時忘乎所以,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這倒也沒有什麼,六郎再次向水清影作了個揖,轉身穿過層層簾幕,向樓下走去。book18.org
「六公子!」book18.org
六郎停住身形,但卻沒有轉身。book18.org
水清影的聲音傳了過來:「多謝公子關心,如果有空,六公子可隨時來臨仙舫,清影必竭誠相待……」book18.org
六郎長笑一聲:「這不必清影姑娘吩咐,在下也會常來,希望下次來時,能如願一睹清影姑娘容顏!」book18.org
說罷也不回頭,走下了樓梯。book18.org
水清影望著六郎消失的身影,腦中想著剛才他唱歌謠時的可愛樣子,輕輕摘下覆在臉上的紗巾,絕美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小姐!小姐你剛才笑了唉!」book18.org
曉蘭做水清影的丫鬟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水清影的微笑,難免驚喜出聲。book18.org
水清影這才想起,是啊,自從家族巨變之後,她已經有好些年沒有笑過了……book18.org
第580章book18.org
湯山位於金陵城東南約三四十里處,騎馬一個多時辰便可到達,傳說后羿射日,神鴉墜落於此地,便形成了著名的湯山溫泉。泉水溫度適中,十分適合沐浴水療,當初六郎建立自己城外根據地時選擇湯山,其中這裡有溫泉便是相當重要的原因。湯山的面積非常大,附近一共有四個溫泉區,地處半山腰上,依山傍水,座北朝南。book18.org
吃飯午飯,沐浴更衣之後,六郎搖身一變又成為風度翩翩的六公子,自從見識了秦淮河的風月之後,六郎對此興趣大增,加上想起和張百年還有一個約定,因此出府後六郎徑直朝秦淮河畔而去。book18.org
下午的秦淮河稍顯冷清,不過人也不少,晚睡的姑娘們大多才剛起床不久,梳洗完畢後嬌慵地站在樓上向著路上的行人拋送秋波,不像晚上拉客那麼生猛,但也別有風味。午後來秦淮河的大多都是些清閒無聊之人又或者是自負風雅的文士,來這裡的目的也更加純粹一點,肉慾上的追求少一點,更多的是尋找一種紅袖添香的氣氛,以期激發靈感,因此這個時候,稍懂詩書,會點琴棋的姑娘會更受歡迎。book18.org
因此像以才情出名的水清影,以風雅自詡的臨仙舫,在這個時候,反而是客人最多的時候。六郎走進臨仙舫,發現這裡面的位置基本上都坐滿了人,每桌都有幾個巧笑倩兮的姑娘相陪,或飲酒作樂,或撫弄絲竹,或執棋對弈,或臨窗賦詩,有的甚至找個舒服的位置酣然入睡,享受著姑娘們玉手的按摩服務。下午臨仙舫的布置稍有改變,臨窗的艙板被移去了大半,冬日暖烘烘的陽光可以直接照入船艙,顯得更加明亮舒適。book18.org
六郎四下張望了一會,卻沒有發現張百年的身影,麗娘遠遠地就看見六郎上船,她對六郎的印象極深,連忙迎了上來,拉著六郎笑道:「六公子終於來了,這兩天清影姑娘總提起公子呢!」book18.org
繞是六郎知道麗娘只不過是奉承敷衍的話語,心下也不禁一陣舒坦,笑道:「麗娘你真會說話,對了,前日那滁州來的張百年來了沒有,他不是說天天在這裡等候本公子的嗎?」book18.org
麗娘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低聲說道:「張百年公子天天都來,今天他還帶來了一位公子,這位公子在音律上的見識極高,清影姑娘剛剛邀請他們兩人上樓論琴去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樓上傳來一陣悅耳的琴音,六郎雖然對音律的研究不甚透徹,但也聽得出來這首曲子不是水清影所奏,顯然就是麗娘說的張百年帶來的公子所奏了,心中嫉妒加上不悅的表情很明顯地表現在了臉上。book18.org
麗娘察言觀色,知道六郎心下頗為不爽,連忙說道:「六公子,清影姑娘吩咐過,如果六公子前來,可以不必通傳直接上樓去找她,麗娘這就帶公子上樓吧?」book18.org
六郎心下才稍微舒服一點,不置可否地跟著麗娘朝樓上走去,樓梯上傳來的琴音愈加清晰悅耳,六郎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溫柔恬靜,與世無爭的情懷。六郎心中一陣感動,嫉妒的情緒就像被澆了一盆涼水般猛然熄滅,暗道我這是爭什麼風吃什麼醋啊,水清影跟我又有何關?我們不過是僅有一面之緣而已,在她心中不過一個匆匆過客,我犯得著這麼妒忌嗎?book18.org
而且水清影身處秦淮這等風月場所,每日不管是不是情願,都需要應酬不少客人,這是她的工作,我要是吃醋的話豈不是吃的海了去了?六郎搖頭失笑一聲,情緒恢復正常。book18.org
走上三樓,六郎對麗娘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怎麼走,麗娘點點頭,朝六郎歉然一笑,這才轉身下樓。book18.org
此時琴聲正好彈完,水清影的聲音響起:「周公子對於音律的研究果然高深,清影佩服,尤其是琴聲中隱含陶淵明出塵避世的超然情懷,讓清影嚮往不已。清影前日偶得一曲,與周公子之曲似有相通之處,請周公子不吝指教!」book18.org
一道清越柔和的聲音欣然說道:「果有此音?還請清影姑娘讓我等一飽耳福!」book18.org
六郎心下一動,在門口止步。book18.org
屋內傳出一陣節奏輕快的曲調,活潑的樂音仿佛跳動的浪花,讓人聞之不禁心情輕鬆,想跟著哼出聲來,六郎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依稀聽出這節奏就是前日他彈奏的《女人是老虎》不過顯然是經過修改的,不管音域還是音色,都比他彈的要好多了。book18.org
一曲彈罷,兩道掌聲響起,張百年的聲音響起:「清影姑娘此曲清明歡快,讓人聞之忘憂,果然同表弟所奏有異曲同工之妙,同屬極品。」book18.org
那個周公子的聲音接著說道:「此曲在下前所未聞,然不管是節奏還是韻律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雖寥寥數音,但清新快樂之情油然而出,仿佛置身於山林鳥獸之中,無拘無束,無憂無慮,讓人神往。不知此曲是否清影姑娘所做?」book18.org
張百年搶白道:「這是自然,想在下自詡自幼博覽眾曲,之前也未曾耳聞,而以表弟之才也說沒有聽過。試想除了石當家所做還會有誰呢?」book18.org
水清影輕輕搖頭,淡然道:「張公子可猜錯了,此曲並非清影所做,作此曲者另有其人!」book18.org
周公子好奇地問道:「哦?不知此人是誰?」book18.org
水清影正待答話,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掌聲,一人掀門而入,笑著說道:「數日不見,一來便能聽到清影姑娘演奏,真是妙事,還請清影姑娘原諒在下不請自來之罪!」book18.org
水清影眼中露出一絲光芒,盈盈起身說道:「六公子來的正好,曉蘭,給六公子沏壺廬山雲霧。」book18.org
水清影朝坐在一邊的一個男子說道,「周公子,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剛才問的曲調作者,正是眼前這位六公子!」book18.org
六郎見水清影還記得他的喜好,欣然找了個位置坐下說道:「清影姑娘此言差矣,前日在下所奏只不過寥寥數音,哪有清影今日所奏如此美妙,因此此曲作者當仁不讓是清影姑娘你,在下哪敢貪功!」book18.org
六郎朝身邊的周公子笑道:「倒是周公子,剛才所奏之曲也是非凡,讓在下都起了歸隱山林之心呢!在下六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book18.org
重光是六郎的小名,此時用上也頗為自然。book18.org
這周公子生的眉清目秀,皮膚白皙,讓六郎一見便有好感,周公子禮貌地點點頭道:「六公子過獎了,小弟周雅芙,只是略通音律而已,還要跟公子多多討教!」book18.org
「六公子,你難道不知道臨仙舫的規矩麼,沒有清影姑娘的邀請,你擅自上三樓來,是不是不把清影姑娘放在眼裡?」book18.org
張百年見六郎一進來便搶去了所有風頭,心下頗為不爽,因此陰陰地說道,以期挑撥他和水清影的關係,同時湊到周公子耳邊低聲說道,「表弟,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傢伙,等等你可切記替表哥我討回面子啊!」book18.org
周公子眼睛一亮,仔細看了六郎一眼,微微點頭,低聲道:「先看看再說吧!」book18.org
六郎還沒有說話,水清影先替他解圍道:「張公子不知道,是清影吩咐麗娘見到六公子便直接引上樓來的,不關六公子的事。」book18.org
張百年臉色尷尬,不好唐突了佳人,訕訕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六郎一眼。book18.org
六郎看了張百年一眼,輕笑道:「在下適才在門口聽到,這位周公子應該是張兄的表弟吧?在下就不明白了,同是兄弟,為什麼相差卻這麼大呢?一個大氣雍容,讓人一見便喜歡;一個卻如此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真是讓人費解啊!」book18.org
六郎剛才早聽到張百年在這周公子耳邊的低語,看得出張百年這表弟對他並沒有多少敵意,而他也不想與這個能彈得一手出塵之音的人相鬥,於是才有剛才之言,分化兩人陣營,醜化張百年的形象。book18.org
果然,周雅芙聽了六郎的話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拗不過張百年的三番四次力邀,這才前來臨仙舫,「教訓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其實他的主要目的,其實還是想看看那個能做出「滾滾長江東逝水」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剛一見六郎,便對他的洒脫儒雅有了幾分好感。他素來知道自己這位表哥文采有餘,風度不足,因此六郎這麼一說,他倒是信了七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張百年沒想到六郎居然如此明目張胆地往他身上潑污,而周雅芙表弟似乎也有些相信,他一時間亂了分寸,卻不知道如何反駁,要不是心下有所顧慮,他恐怕要當場發作,老拳相向了。book18.org
張百年似乎對他這個表弟有些畏懼,在周雅芙看了他一眼後,張百年即將暴走的情緒立刻平復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淡然說道:「在下跟陸兄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不過邀請六公子切磋一番而已,這是文人之間經常有的事情,又何來小肚雞腸之說?」book18.org
六郎嘿嘿笑道:「切磋自然是無妨,但是看著張兄那要吃人般的眼神,小弟的小心肝可是嚇得撲通撲通地跳啊!」book18.org
「噗哧!」book18.org
聽著六郎誇張的言語,水清影和周雅芙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張百年剛剛醞釀起來的沉穩在瞬間崩潰,不知為何,在這六公子面前,一向自恃才識過人的他每次都要吃癟,這真是讓他既不服氣又有些無可奈何。book18.org
周雅芙也不想見表哥難堪,出言解圍道:「六公子或許不知道,公子前日所做的《西江月》在金陵城早已傳遍了,大家紛紛抄錄,一時間洛陽紙貴。很多人都在打聽六公子的消息,今日在此見到六公子,果然不凡。在下非常欣賞六公子『滾滾長江東逝水』此句,只可惜秦淮河太過狹小,不能體會到其中蒼茫的意境,實在是遺憾!否則在長江之上把酒臨風,與陸兄暢論古今,互相切磋,定是一番快事!」book18.org
水清影也被周雅芙的提議吸引住了,聞言說道:「周公子的想法令人欣然嚮往,此事也未嘗不可,現在不過未時,臨仙舫船速頗為不錯,由西水關入長江也不過一個時辰的船程,清影這就下去安排一下,應可教周公子的願望成真!」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