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book18.org
瑶瑶把车子缓缓地停在我家的门前,沉静了片刻,然后她把身体倾过来,带 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她双颊红晕,目色迷离,一种慑人魂魄的柔情和忧伤在她的 眼睛里弥漫开来。我明白她那样的一份心意,我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book18.org
“答应我,不要太过忧伤,为我你要保重!”瑶瑶的下颏支在我的肩膀上, 轻声细语地说道。 book18.org
“嗯,你也是。”我回答。 book18.org
“有事打我的手机,我一定会帮你。” book18.org
“谢谢你,我要下车了,你快回去吧。”我搂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松开。 book18.org
“好,拜。”瑶瑶回答,她的神情好象是我们要诀别一样,我正要转身下车, 瑶瑶又一次把我抱紧,温热的红唇紧紧地压在我的嘴唇上,我们一阵缠绵。 book18.org
这是个夜色很美的夜晚。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不经意的混入其中,夜色多 了一份凄美,心情多了一份伤感。有点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感觉,很平静,但也 很无奈。 book18.org
“你会想我吗?想我你会快乐吗?”瑶瑶在我的耳边喃喃自语。 book18.org
“瑶瑶,我会想你的,真的!”我对她说。 book18.org
院内植有几株香椿树,随着春天的来临,树梢便有了隐隐的希冀。当那纯洁 终于在羞羞涩涩中抽出嫩芽,霎时,有无名的欢愉流淌,漾起了芳醇,如酒,欲 歌。 book18.org
当我依依不舍地跟瑶瑶分开,从车里出来,抬头,猛一瞧,我惊吓了一跳, 我妈就站在我的眼前,只见她身上裹着一件棉军大衣,头上包着一块过时的毛质 方巾。一脸的怒气。 book18.org
“妈!您怎么站这儿?这外面多冷啊!”我心里忐忑不安地说道。 book18.org
“你还知道心疼我?你要知道心疼你妈,你就不会这么折腾!”我妈气冲冲 地说道。 book18.org
我走向前去扶我妈进屋,但她有力的把我的手甩开,眼睛望着瑶瑶的汽车喊 道:“瑶瑶,你也进来!”她的口气像下命令一样。 book18.org
瑶瑶乖顺地从车上下来,慢慢的脚步声起,她像受到惊吓般立时走了过来, 她不自然的用手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状容,脸带羞涩地叫了一声,“阿姨”, 然后,和我一起搀扶着我妈进屋。 book18.org
北京的冬天,屋内和室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踏进屋里,一股暖融融 的气流直扑脸面。我妈慢悠悠地解开头上的方巾,又脱去身上的军大衣搁在沙发 上,然后严肃而认真地说:“你们都坐,我有话要给你们说。” book18.org
家的感觉虽温暖亲切,但现在却又有一种遥远凄凉之感。我听见我妈轻微的 叹了一口气,虽细微却还是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无可奈何。 book18.org
瑶瑶疑惑地望了我一眼,她轻咬着嘴唇,眼睛里透出她少有的羞怯,有些恍 惚,平时的那种无法拒绝的魅惑也顺着唇角渐渐地散了去。看着她带点紧张的脸, 我感到自责。 book18.org
屋里很宁静,我能听到我妈喘息的声音,她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 得格外的凝重。 book18.org
“你们打算怎么着?”我妈终于开口了,她神色严厉,语气愤然。 book18.org
我和瑶瑶都感到突然,一时都怔了,瑶瑶看着我,一脸的茫然。 book18.org
“什么怎么着?”我问了一句。 book18.org
“别装糊涂!原来我以为你们不会做什么,可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你们不觉 得羞耻,但我这张老脸怎么去面对这院儿里头的人?” book18.org
我和瑶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呆坐着,不敢看我妈,就像个犯了错却不愿真心悔 改的孩子。 book18.org
许久的沉默之后,我妈真的是生气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接着说道:“今 晚这家里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开始是英子在找你子昊,后来就是你杜阿姨没完没 了的打电话抱怨,说英子在家又哭又闹,现在一个人把自己锁在自己的房里,谁 也不让进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责怪我是不是子昊你欺负了她?我 还给人家保证说子昊你不是那种人。现在可好,原来是你们两个这么胡闹,人家 英子还能给你子昊结婚吗?再说瑶瑶你,你爱怎么折腾,我这个老太婆管不着, 但你不要来害子昊啊?他跟英子好了这么多年,就要结婚了,你这么一捣乱,这 叫什么事儿呀?” book18.org
“妈,这跟瑶瑶无关。”我嚅嗫的说道。 book18.org
“你现在还要骗我,你是非气死我不成。”我妈刚才还显得迷离而流转的眼 波顿时变得犀利而露有锋芒。 book18.org
“真的不关瑶瑶的事儿,是因为平儿。”我争辩说。 book18.org
“平儿,哪个平儿?平儿她不是结婚了吗?你跟平儿又怎么了?”我妈的眼 睛睁得很大,吃惊地瞪着我。 book18.org
我没有回答,我低着头。这时,我妈似乎发抖似的从沙发上呼的立了起来, 她颤颤悠悠地向我走了过来,说:“你是说今天来咱们家的那个平儿?你也跟她 ……” book18.org
这时,我看着我妈那严厉而逼人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剑,恨不 得把我刺穿。我发现我妈的手在颤抖,身体在颤抖…… book18.org
我无可奈何地向她点了点头。 book18.org
“啊?”我妈惊叫了一声,又说:“你真是作孽呀!”随后,只见她身体发 软,一下子晕倒下来。 book18.org
“妈!”我急忙站起,把她抱住。瑶瑶也赶忙跑了上来,扶住了我妈。 book18.org
“子昊,快送医院吧,不省人事了。”瑶瑶望着我,惊慌的说道。 book18.org
“好,你快去开车门,我来抱我妈上车。” book18.org
夜里,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西北风呼呼地刮着。瑶瑶开车的速度很快, 很快我们就到了医院。 book18.org
经过急诊室医务人员的抢救,我妈苏醒了。是由于精神上的刺激,晕了过去。 然而,可怕的是我妈发现患有心脏病,只好住进了医院。 book18.org
在医院里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瑶瑶执意要和我一起陪我妈,但我还是说服她 让她回去了。一是她白天还得去上班,再说我妈也不高兴我和她在一起。 book18.org
我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她面容苍白,脸颊瘦削。我在她身边抱 着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book18.org
成串的泪从我妈的眼里流下来,无声地,而以前我总以为她坚强得永远不会 哭。我永远忘不了我妈当时的眼神,那是冷漠、冰冷和绝望。 book18.org
我也哭了,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透过泪光,我看见,我妈的脸上写满 了沧桑。我心里一阵不安,隐隐作痛,自觉罪孽深重。我想,母亲对于儿子,是 一种永远的恩赐;而儿子只能是母亲永远的负担。 book18.org
我又想起父亲的死,想到母亲心灵上的创伤,也许这么多年来,母亲所承受 的精神负担和压抑而积郁成疾,她那颗坚韧刚强的心已经再也经不起折磨了。 book18.org
这是个四人间的病房。其它三个都是在挂着点滴的病人,一个仰面躺着昏迷 的样子;一个年纪不轻的女人转脸望着窗外那干枯的树枝悄悄地抹着眼泪;另一 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斜靠着摇高的床背,脸很近地贴着报纸,可能是帕金森综合症, 她拿报纸的那只手很厉害地颤抖着。 book18.org
“妈,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惹您生气。您要好好治病。我什么人都可以 不要,但我不能没有您。” book18.org
说这番话时,我的语气一直淡淡的。但我的心,却撕碎般地疼着,如地板上 被踩乱的灯影。 book18.org
我妈沉默地盯着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儿子。” book18.org
“哎,妈。”我把脸凑到我妈的嘴边。 book18.org
“我看,你跟英子的事儿大半是不成了。那天你杜阿姨在电话里的口气太凶 了,我都被她骂得受不住了。” book18.org
“妈,您就甭操心了。”我拉起我妈的右手,攥在我的掌心里。我看到我妈 右手的中指因长年握笔,有一小块厚厚的茧,上面还残存着墨水的痕迹。 book18.org
“不过,你不能跟瑶瑶在一起,她这孩子太轻浮了。还有,那个平儿,我发 现她的心计太重,你要远离着她点。” book18.org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 book18.org
“就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啊?我现在身体也不行了。” book18.org
“妈,那我就回来吧,我要在您的身边伺候您。” book18.org
“傻孩子,你真让我失望啊。”我妈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book18.org
“妈。” book18.org
我妈闭上了眼睛,沉默着,一丝悲哀的从她那憔悴的脸上掠过。 book18.org
“儿子,我感到我这一生真的很失败。” book18.org
“妈。”我低着头,使劲地咬着嘴唇,我知道我妈指的是因为我。 book18.org
“难道真的会有遗传?”我妈睁着眼睛,直直地仰望着天花板,低声地自言 自语。 book18.org
“遗传?”我在心里默念着,我一时没有弄清我妈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问。 book18.org
“你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呀!”我妈的眼眶里,霎时,眼泪哗哗的流淌。 book18.org
“我爸?妈,我爸是怎么死的?”我突然想起了我心中的谜团。 book18.org
“不是告诉过你吗,车祸。”我妈突然眼睛瞪着我,我看到她脸上的肌肉在 抽搐。 book18.org
“哦。”我不再问了,我知道那一定是我妈心头的疤痕。或许这世上,每个 人心上总有一道疤痕,任由岁月流逝,任它隐隐作痛。这道疤痕,记忆着昨天, 却仍愿意收藏。或是珍贵,因这样的痛楚无法让人抛弃。 book18.org
“儿子,你知道你爸生前对你抱着多大的希望吗?你两岁就会背诗,三岁就 会写字,四岁你就能给你爸的战友念报纸,那时候,你爸对你是多得意啊!” book18.org
我在我妈的床前守护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只是偶尔合一会儿眼,满眼都 是血丝,满眼是痛。无数次,我妈曾用头去撞击墙壁,无数次,去拔手上的针头。 可无数次,被我紧紧地攥住她那无力的双手,拧着眉头,心疼地向她说:“妈,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你儿子还是以前的儿子,我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没有您, 妈!” book18.org
瑶瑶每天到医院给我送饭,她看到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 book18.org
一天晚上,我吃完瑶瑶给我送来的晚餐,我送她离开病房,在医院的走廊上, 瑶瑶又一次关切的对我说:“还是我来替替你吧。你看你都熬成什么样了。” book18.org
“我没事儿,甭说三天三夜,就是365 个日日夜夜,我也心甘情愿。” book18.org
“你真是大孝子!” book18.org
“是啊,我妈为我吃的苦太多了,我为我妈做什么都不会过分。” book18.org
“我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book18.org
“你真是废话,老公都没有,就想有儿子了?” book18.org
“这不是被你感动的嘛,哎,我说,谁要有像你这样的老公也行啊。”我明 白瑶瑶的意思。 book18.org
“咳,这你可错了,谁要是有我这样的老公可就倒霉了。” book18.org
“怎么讲?”瑶瑶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book18.org
“你看,凡是作孝子的,对老婆都不是很好。” book18.org
“我可没有要求你对我要怎么好。” book18.org
“瑶瑶,说心里话,在这个世上,做个好朋友远比做夫妻要好,作为好朋友, 我想给你说,黄亦辉那人不错,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该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了。” 我对瑶瑶说。 book18.org
“你真这么认为,你知道我是听你的。说实话,这些年,我爱的很辛苦,所 有你跟英子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都成了我痛苦的根源,无时不思,无刻不想,连 梦里也不得安生,脑海里装满了你的影子,挥之不去。想你的时候,我会两只手 疯狂拍打自己的头,却也无法摆脱对你思念的苦。” book18.org
“好了,听我的没错。如果我们能够体会到那种平淡之中的幸福,能够在一 粒沙中见世界,能够在锅碗瓢盆中品味出坦然,那么这就是生命中的一个大境界 了。我们所期待的,不正是这样的一种德行?爱情如是,人生亦如是,我们常常 所自勉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就是这样吗!” book18.org
“好吧,看来还是你看的比较深刻,谢谢你的这番话,不过……” book18.org
“不过什么?” book18.org
“不过我想要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恐怕只有你才有那种感觉。”瑶瑶说完 脸上掠过一丝羞涩。 book18.org
“好,我们都不是圣人。” book18.org
我刚说完,瑶瑶就踮起脚跟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当她那艳红的嘴唇刚贴 在我的脸上时,我慌张地从她的耳边望过去,看到在走廊上走过来一个清瘦的女 子,身上抱着一个大约三岁大的孩子。 book18.org
“哟,是子昊吧。”那女子瞪着我说道。 book18.org
我急忙推开瑶瑶,瑶瑶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也转过身去,说:“嘿,方琳啊, 你也来了。” book18.org
“是啊,听说林阿姨住院了,我也抽空来看看她老人家。” book18.org
“是方琳啊,我几乎没有认得出来。”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book18.org
“那是啊,我都半老徐娘了,那像人家瑶瑶。” book18.org
“说我干吗?行了,我该回去了,你去看林阿姨吧。”瑶瑶有些尴尬地岔开 话题,又跟方琳怀里的孩子逗了两句,就一摇一摆地向医院的门口走去。然后, 我领着方琳进了病房。 book18.org
我妈是认识方琳的,她对方琳的印象一贯很好,以前常听到她夸奖方琳。她 看到我和方琳走了进来,我妈欠了欠身子便说:“是方琳啊,宝宝也来了。” book18.org
“阿姨,您快躺着,宝宝,叫奶奶。” book18.org
“奶奶。”方琳的孩子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忽闪着,透着 一种天真和聪颖。 book18.org
方琳身着一件黑色高领连衣长裙,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 也许是室内的灯光太暗,略显瘦削的脸蛋,皮肤白皙,看不出有多少的憔悴;一 头乌黑而有型的短发将她衬托得更为精神、利索。我有些疑惑地问她:“你儿子 长的挺不错啊!” book18.org
“咳!就是因为他闹着要跟我出来才耽误了时间。男孩子太让人操心了。” 说起儿子,方琳似乎很满足,满脸的幸福感。 book18.org
“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也够不容易的。”也许我这个人比较善良,突然说 道。 book18.org
“是啊。这都是命里注定,有什么办法。”说这话时,我注意到方琳的声音 不再那么清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一边抚弄着她儿子的小手,一边若有 所思地说:“子昊,听说你就要跟英子结婚了,你看你们多好啊,好羡慕你们。” book18.org
“他呀,也是命里注定,你羡慕他们什么呀?”我妈没好气的说道。 book18.org
可能方琳还不知道我跟英子的事儿,我听后心里一阵酸楚,我好象不想谈到 这个话题,于是我跟方琳敷衍了几句,便出去抽烟去了。 book18.org
已是冬夜,空气里透着寒意。风冷冷地吹着,像我现在的心。我仿佛迷茫了 所有的憧憬。这样清冷而寂寞的夜晚,四周如绝望的海水让人窒息。我抽着烟, 身体就在这寒风中变得冰凉。 book18.org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望着眼前的夜色, 我又想起了英子,似乎对她的眷恋,对她的依恋,对她的想念,在突然间已化为 乌有。有时真的是无法选择,只能随遇而安。 book18.org
也许做母亲的女人心态比较一致,我妈跟方琳聊得很投机,当我回到病房的 时候他们还在聊着,直到方琳的儿子都不耐烦了,吵着要走。 book18.org
我把方琳母子送出医院,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并给了她二百块钱作为车费。 book18.org
我又回到的病房之后,我妈的情绪似乎好了些,不断地絮絮叨叨的讲着方琳 的好。听得出,她好象看上她了。而我在想,我还不至于找个有孩子的寡妇吧。 book18.org
我妈住了几天的医院,医生建议让她回家休养,并且嘱咐千万不要再让她受 刺激了,精神方面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的心脏病。 book18.org
我妈出院那一天,瑶瑶没来,是我没让她来,我和我妈打车回的家。 book18.org
我妈养病在家,我尽量学着做点家务。我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以往家里总 是保持着窗明几净。这几天,我常去超市买菜,也学着给我妈熬点粥,做点汤什 么的。但是闲下来的时候又常想到英子,我妈也时常提醒我要不要去英子家看看, 我打了几次电话,都被她家的人给顶了回来,不是恶狠狠的给挂掉就是说英子不 接我的电话。 book18.org
此时我自己的心还在隐隐作痛,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好迷茫,整个 人就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冬季的风总带着一种呜咽声,可是,脑子里所记住 的那些美丽的镜头,她回眸中的浅笑成为梦中的温柔。想起平儿家的那幅玫瑰燃 烧的画面,总有一种绝决的眷恋…… book18.org
又想起《往事只能回味》那首歌:“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 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book18.org
一天下午,我从家乐福回来,我又给我妈煮了一锅粥,而且在粥里放了肉末, 海鲜和皮蛋。又加了各种的佐料,味道还挺香。 book18.org
“你这是什么粥啊?咸咸的,味道怪怪的。”当我端给我妈,用勺喂了她一 口之后,我妈看着我笑着对我说。 book18.org
“咳,怎么说呢,肉末粥,海鲜粥或者叫皮蛋粥,人家南方人都这么做,喝 起来既顺口,又有营养,妈您就喝吧。” book18.org
“你呀,教妈我对你既心疼又可恨。去了几年新加坡也长点出息了。能给你 妈熬粥了。”我妈的脸上显出她近来少有的笑容。 book18.org
“妈,你儿子不光这点出息,我现在在新加坡已经是公司里的部门经理了。” book18.org
“那你领导几个人?” book18.org
“不多,就四个人。” book18.org
我妈噗哧一声笑了,嘴里的粥几乎喷出来,急忙扯了一张纸巾,边抹着嘴边 说:“那不就是个小组长嘛!” book18.org
“是啊,也许在国内还不如一个小组长,但在国外就不一样了,那儿的劳动 力多贵呀,人家讲究成本核算,增加一个人,就增加一份成本。再说,经理的工 资比普通人员要高很多。” book18.org
“咳,现在国内也这样了。” book18.org
当我正跟我妈聊着的时候,“砰碰…”有人敲门。 book18.org
“我去看看。”我说着离开我妈的屋,关上屋门,经过客厅走去开门。 book18.org
“李军?”我半掩着门,一手扶在门框上,“干吗?”我没好气的对他说。 book18.org
“怎么?不给进去?”李军一脸的嬉皮笑脸。 book18.org
“你说你来干吗?”我严肃地问他。 book18.org
“瞧瞧阿姨呀。”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book18.org
“我妈不用你瞧,你走吧!”我说着就要关门。 book18.org
这时李军迅速用脚顶在门下,并且双手推着我正要关上的门,说道:“告诉 你吧,是刘雄,雄哥让我来请你的。” book18.org
“请我?请我干吗?”我说。 book18.org
当我正在疑惑的时候,李军快速地从我的胳膊下钻了进来。到了客厅,他脱 下身上的呢子军大衣,往沙发上一扔,便自己坐在沙发上,之后,就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正要按动打火机点烟,我上去把嘴上的 香烟拽下来,扔在了地上,说:“不许抽烟!” book18.org
“嘿,哥们儿,这儿可不是新加坡,哪儿有不许抽烟的。”李军说着又要掏 烟。 book18.org
“我妈生病,屋里不能抽烟。” book18.org
“废话,你妈在屋里,这客厅又怎么了?”李军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又叼在 嘴上。我正要上前要夺他嘴上的香烟,李军双手挡着,然后用力把我往后一推, 我倒退了好几步,我急了,我又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使劲一拉,李军被我从沙发 上滴溜了起来,我再一用力,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墙角。 book18.org
李军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拳头向我冲来,我等他过来,然后一手抓住了他的 胳膊,再起腿轻轻一扫,李军“哎呀”一声脸朝地趴在了地上。 book18.org
“你们干吗呢?”我妈在屋里喊了起来。 book18.org
“林阿姨,你儿子打人啊!”李军躺在地上大声喊着。 book18.org
“打你,这才是轻的,你这家伙不是东西!” book18.org
“好啊,那咱就走着瞧!” book18.org
“走着瞧又怎么了!”我说完。又在他的臀部踢了一脚。 book18.org
“哎呀!”李军惨叫了一声。 book18.org
“子昊,你疯了你?”只见我妈手扶着门框,站在她屋的门口。 book18.org
(八十三)book18.org
“妈!”我一看我妈下了床站在她屋的门口,我赶忙跑过去扶着她,说: “您怎么下床了?您得躺着休息。” book18.org
“你们这么闹腾,我能躺着吗?”我妈推开我扶着她的手,又说:“快把李 军搀起来。” book18.org
我没有去搀李军,他看到我妈走了出来,成心躺在地上装死鬼。 book18.org
“林阿姨,您看你们家子昊把我打的。”李军满脸的哭相,手摸在屁股上向 我妈告状。 book18.org
“子昊,你听见没有?去把他扶起来。”我妈生气的说道。 book18.org
我走过去,伸出手臂,抓住李军的胳膊,使劲往上一拉。李军“哎呀”一声 被我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他晃悠着身子挪动了几步才站稳。 book18.org
“李军啊,你是来找子昊的?”我妈问李军。 book18.org
“是啊,刘雄要请子昊去一趟。” book18.org
“刘雄?”我妈可能一时没有想起刘雄是谁,问了一句。 book18.org
“英子她哥呀。”李军把英子两个字说的很响亮。 book18.org
“那英子在吗?”我妈犹豫了片刻,问道。 book18.org
“英子,英子她在呀。”李军说话吞吞吐吐。 book18.org
“那,子昊你去吧。” book18.org
“我不去,您还在生病呢。我哪能走啊!”我回答的很坚决。 book18.org
“林阿姨,我可是开车专门来接子昊的,没准儿杜阿姨还在呢。”李军一边 揉着他的臀部,一边说着,表情变得神气起来。 book18.org
“你去吧,我没事儿。你们也该谈谈了。”我妈说。 book18.org
“妈。”我喊了一声,我心里是很不情愿。 book18.org
“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去了好好地给人家道歉,错了就认错,谁也帮不了 你,走吧!”我妈说完便转身扶着门往屋里走去。我急忙上前扶着我妈,帮她上 了床,我把她身上的被子拽了拽,说:“那我去了,有什么事儿打我手机。” book18.org
“走吧。”我妈躺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能看出她那无奈和担忧的 神色。 book18.org
我跟着李军离开了我家,他的奥迪就停在我家的门口,我拉开车门,坐在了 后座。 book18.org
“我说,你在新加坡待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规矩吧?”李军坐上驾驶座, 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扭头对我说。 book18.org
“我就是懂规矩才坐的后座。”我往后一仰,背靠在车座背上,眼睛望着窗 外说道。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作你的司机了?”李军不服气的说。 book18.org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book18.org
“好吧,我就给你当一回司机,看谁能笑到最后。”李军猛的一下发动了引 擎,狠踩了油门,汽车呼的开出去很远。 book18.org
“你也就这点本事。”我急忙扶住前面的椅背,说:“做人要光明磊落,玩 阴的算什么男人。”我说。 book18.org
“是啊,背着英子玩人家的老婆,你这也叫光明磊落?”李军车开的飞快, 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面。脸上显着奸笑。 book18.org
“泡妞,玩女人,你情我愿,这是男人的通病,有点儿本事的男人都会这么 做,李军你也是个男人,我想你不会不理解吧?” book18.org
“理解,我理解,可惜你被捉奸了。” book18.org
“那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光明磊落!” book18.org
“嘻嘻”李军冷笑了两声,说:“我干吗要光明磊落?你现在也别赖别人, 只能是你也太坏了!” book18.org
“我坏?男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强弱之别。用手段,玩阴的,得到的女人 算什么男人!” book18.org
“你,你……”李军手一哆嗦,汽车在马路上歪出了一大截。 book18.org
“没话了吧,好好开你的车吧,你不怕死是你的事儿,我可不愿意跟着你出 什么车祸。”我说着,伸手在李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book18.org
李军扭曲着脸,涨的发红,好象五官都移动了位置。 book18.org
沉默一会儿,李军突然冒出一句:“我决不会学你爸!” book18.org
我一听他提我爸,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我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使 劲一拧,“哎呀”他叫了一声,然后车子“嘎”地停了下来。他刹车了。 book18.org
“你还敢不敢再提我爸?”我揪住他耳朵的手没有放开。 book18.org
“不,不,不敢了。”李军用手护着耳朵直求饶。 book18.org
“别以为你家老爷子官儿大,你就不得了了。他能管你一时,但管不了你一 世!”我松手坐回在座位上,教训他说。 book18.org
“是是是…”李军揉着他那发红了耳朵使劲的点头。 book18.org
天色渐深。风冷冷的吹着。在这华灯初上的街头,夜生活的人流开始涌动。 book18.org
从汽车望后镜里,我可以看到李军那双令人厌恶的小眼睛,我承认我要对付 他这样的小人的确是轻而易举。但我突然想到将要见到的英子,以及她哥刘雄,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book18.org
汽车经过著名的五塔寺,整修中的寺院寥落清寂,灰色的建筑群落,幸运地 保持着本色。 book18.org
对比一路经过的喧嚣红尘和世俗温暖,很自然地觉得自己离“真觉”近了一 步。不由让人怀疑,当初选寺址的人,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代。 book18.org
有时候想想人真是一钱不值。人是什么东西呢?人就是那种整日整夜工作只 是为了养活自己混一口饭吃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混一口饭吃、吃饱喝足了就想着 爱情想着异性想着性交的东西吗?就是那种性交后又生一群重复他们父辈命运的 东西吗? book18.org
汽车行驶在长安街上,我看到了王府井,街两旁的高处闪烁着霓虹灯和店铺 的广告。它的夜没有想象的那么暗,但它好像比三环路或四环路还要宽敞。我仿 佛还清楚地记得这条老街上的每一间老店的面孔,像东安市场、百货大楼、四联 美发店和同和升。 book18.org
种种无端的忧愁向我袭来,没有人能够告诉我那即将要来临的是绽放还是凋 零?繁华落尽,只有落花的声音,一朵,一朵轻轻的飘落。一切是不是一个梦, 而我只是那梦中的游人…… book18.org
我猜我肯定很迷乱,很寂寞。一切是不是错?一切是不是很荒唐?: book18.org
人总是这样,对拥有的即使再好也不会太过在意,总是把短暂的拥有至深至 怀地珍惜,所以人生才会谱写出遗憾和伤怀。常常心痛,常常怀念,曾经以为忘 却,却总是记起,不敢说出只能深埋在心底,这样的刻骨铭心,无论怎样努力也 无法从心头驱散。这样的一种情绪里,人是很容易受伤的。 book18.org
当我还在遐想时,李军的车停了。 book18.org
“这是哪儿?” book18.org
“望星楼啊!” book18.org
“英子在这儿?” book18.org
“你就走吧。” book18.org
我下了车,天空是阴暗的,有可以让人窒息的空气,有高大厚重的青砖垒砌 的城墙,还有一片令人为之骄傲的古城的名号,带着几千年沉旧的气息,被风从 那些曾经辉煌过的皇宫里带出来。不能否认这是对我的一生有决定影响的地方, 这里发生的许多事情,许多感情,许多纠缠都是我无法忘记的。 book18.org
我仰头看到“望星楼”的招牌,在古香的空气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book18.org
我跟李军进了望星楼,穿过了座无虚席,熙熙攘攘的大堂,进了一个雅座的 套间,只见围桌坐的是在医院里见到的那几个西服革履的男子,他们个个彪悍放 肆,在用我听不懂的地方话交谈。 book18.org
“坐吧。”李军扬了一下下颏。 book18.org
我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book18.org
等了没一会儿,刘雄黑着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椅子上坐定后,斜眼瞄 了我一眼。 book18.org
“雄哥。”我谦卑地叫了一声。 book18.org
刘雄没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坐在旁边的李军急忙把手臂伸过去, 打着了打火机,给刘雄点着了烟。 book18.org
“你丫打算怎么着?”刘雄抽了一口,说道。烟雾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book18.org
这时饭桌上静静的,我看都没有反应。 book18.org
“雄哥,您问我呢?”我说。 book18.org
“对,没错,就说你呢。你还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本一个老实巴交的 人,现在也学会耍猫儿腻了。” book18.org
“对不起,雄哥,是我的不对,您尽管处罚我。” book18.org
“你瞧你平时那个德行,样儿大了你!装的人五人六儿的,还挺象那么回事 的。实际上满肚子的幺呃子!” book18.org
“是我不好。” book18.org
“我早知道你丫就不是个东西,怎么就没有哪天遇上个满不吝的,给你一板 儿砖,你就知道什么是肝儿颤了。你说你老娘也怪不容易的,千倾地一根苗,还 巴望着你能出息,平地扣饼呢。你不但一点长进没有,还欺负起我妹妹来了!” book18.org
“英子呢?怎么没有看到英子?”我发现英子还没出现,我想又被李军给骗 了,便问。 book18.org
“你小子还有脸问英子,我告诉你,从今儿以后,英子跟你一刀两断,别再 做梦了。”刘雄抽了一口烟,仰起脖子把烟雾吐向空中,接着说:“不过,也不 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你,你说怎么着吧?” book18.org
我没有说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已明白了今天他们叫我来的用意。这时我 的脑袋好象轰的一下爆炸了一样。就如少时丢失了玻璃弹子不能寻回般地放声大 哭,就像摩托飞驰失控造成的眼前局部缺血暂时昏厥,就似高处坠下极端失重时 呼吸困难的那种无奈无助。 book18.org
希望呢?幸福呢?期盼呢?回忆呢?明天呢?一切的一切呢?灵魂是否还在 体内,我恍惚看见她已经微笑着和我擦肩而过,而我也已不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 情,甚至怀疑我是否还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book18.org
“嘿,你丫平时那大嘴叉子一张不挺能白话(HUO)的吗?麻利儿着呀, 怎么变没嘴儿葫芦儿了?” book18.org
“小子哎,风水轮流转,懂吗?”李军这时趾高气扬起来,显得贼眉鼠眼。 book18.org
“费了半天的吐沫,我也不跟你嚼舌头了,李军,今儿就交给你了。”刘雄 把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 book18.org
“哎,雄哥。”李军点着头应着。 book18.org
“那就开喝吧。”刘雄朝他那几个兄弟环视了一下。 book18.org
李军急忙扭头喊了一声:“服务员,倒酒!” book18.org
然后餐桌上就骚动起来,他们叫服务员把酒杯换成了小瓷碗,有的没等服务 员倒上就自己动起手来。 book18.org
“弟兄们,今儿我们喝个一醉方休。”李军捧起手中的瓷碗一举,那几个汉 子也都端起碗,只听“咣当”一响,几个碗碰在一起,溅出的酒洒在桌子上。 book18.org
我没有和他们碰酒,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弄醉,然后再对我动手。我在琢 磨着对策。 book18.org
“林子昊,怎么不喝呀?”李军奸笑着,然后看着其中一个汉子伸出下颏一 摆,说:“小六儿,上!” book18.org
只见那人端起一碗酒走到我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劝酒,说是感谢我对 他牛贵的关照,可牛贵他妈的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book18.org
我谦卑地接过酒碗用嘴沾了沾就放下了,他突然显得激动起来,表示我无论 如何应该把这一碗酒喝下去,我连连摇手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他把酒碗端了起来 自己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碗喝干,随后又倒了两碗,把一碗蔑视地端到我的 脸前,我一赌气把那碗酒倒入口中,顿时腹辣地我几乎流出眼泪。他们几个相视 大笑。 book18.org
接着什么牛贵,朱剑,李四,麻子都轮番着过来劝我喝酒,而且还不停把菜 夹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我已经感到天旋地转、心跳加速,视野中一片朦胧,只听 到四周人声嘈杂,嬉笑声不断。 book18.org
饭店里响起了音乐,是林忆莲的《没有人抽烟》,前奏的鼓点就让我心烦意 乱,“……洗心革面,已经戒掉杂念,已经战胜考验……” book18.org
这时李军走了过来,他提着一瓶的酒,走路有些跛,可能是刚才我踢他的时 候受了伤。 book18.org
他面带奸笑地对我说:“哎,哥们儿,还行吗?怎么,咱们再喝一碗?” book18.org
李军边说边用手在我脸上拍了拍,我看到他那种狗仗人势的样子,心里一下 子就火了,我一挥手把他手里的酒瓶打在了地上,酒洒了一地。 book18.org
“你丫还逞强啊!”说着“啪”的一声,当众给了我一嘴巴。 book18.org
我用手一抹嘴,满手是血,随即我抬脚在他的膝部狠的一踢,李军当即跌倒 在地。 book18.org
“给我打。”李军嘴唇发抖,睚眦欲裂,指着我喊道。他的一声令下,那几 个穿西服的汉子便蜂拥而上向我一阵拳打脚踢。由于他们人多势众,加之我的醉 意,我毫无反抗能力,任他们肆意折磨。 book18.org
晕眩中李军又几次挥起重拳打在我的身上,最后在我身上狠踢了一脚,气急 败坏的说“给我拖出去!” book18.org
于是,我在感到几乎昏迷中被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最后被那几个大汉架出酒 店,推上了一辆出租车,迷迷糊糊中看到李军扔给司机十块钱说:“随便拉到哪 儿,钱花完了就把他扔了,随便扔那儿。” book18.org
我被塞进出租车里,车开动了,我感到全身疼痛无力,脑袋昏沉,不知不觉 的就睡过去了。之后,我完全失去了知觉。 book18.org
当我醒来时,朦胧中感到周围是那么的陌生。我的神智渐渐清醒,发现自己 躺在一个带有木质扶手的长沙发上。我再扭头张望,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二居室单 位,但室内布置得简朴,清雅。 book18.org
我满脑子的疑惑,弄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哪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book18.org
“醒了你?”声音低沉柔和,我寻声看去,一个像我妈一样的妇人走过来, 但她没有我妈那样的端严风范,只是寻常的衣饰,慈祥的面容,脸庞里透着一丝 和她不太相符的隐忍,让人感受到一种丰实的恬然和成熟的宁静。 book18.org
“你叫什么?干吗喝那么多酒?”她说,在她含着笑却有着审视的目光下, 我竟有些微的慌乱。 book18.org
“这是哪儿?”我情不自禁的问了声。便扶着沙发坐了起来。 book18.org
她微微地笑了,很明显她知道了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book18.org
她温柔的说:“你别怕,你刚才晕倒在马路边的一棵树底下,我正好从地铁 下来,看到你躺在地上,浑身的酒味,而且嘴上还流着血,我看你白净斯文的样 子,不像是坏人,又不知你是哪的。所以就请一个过路的小伙子把你背到我家里 来了。” book18.org
“谢谢您,阿姨。”我感激地说道。然后我去掏我的口袋,找我的手机,但 是所有的口袋都搜遍了,没有找到,而且钱包里的钱也全不见了,只剩下信用卡 和那张王少华的名片。 book18.org
“阿姨,您有看到我的手机吗?”我说。 book18.org
“没有啊,你放哪儿了?”她实在是个柔弱、善良,表情忧伤的城市女人。 book18.org
容颜显得十分疲倦。 book18.org
“就在口袋里,那可能是被人偷了,所有的钱也没了。”我说,其实我知道 一定是李军那帮孙子给抢走了。 book18.org
“啊?那快报警吧!”她惊讶地说道。 book18.org
“算了。”我想一报警,是件很麻烦的事,我又怕我妈担心。 book18.org
“干吗算了?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不,我帮你打110。”她说着就 要去拨电话,我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去阻止她,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book18.org
“妈,我回来了!”门外传来清脆,娇柔的女孩声,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我怔了。 book18.org
“我先给我女儿开门,你等等。”她说着走向大门,我凝视着门口的方向。 book18.org
门开了,一个很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一张熟悉的脸蓦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惊呆了! book18.org
“是她?!王丽!”我几乎喊出声来,猝然感到无地自容。 book18.org
(八十四)book18.org
真的是王丽!她那清爽而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倏地一紧, 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慌乱,不知道是欣幸还是遭劫,想起那天她毅然离开我的情景, 我心里就感到刺痛,就感到愧恨。如今,她突然出现了,而且是在她家。我的心 情真的是复杂极了,我做梦也不曾想到我竟会在这个时候会碰上她。 book18.org
王丽还没有注意到我,她专心地摘下头上毛线编织的帽子,脱去身上的白色 的长羽绒服,然后又坐在门旁的凳子上脱她脚上的长靴。 book18.org
“妈,今天外面特冷,看来要下雪了。”她抬头望了一眼她妈说道。 book18.org
“是吗?今天又去哪儿逛了,这么晚才回来?” book18.org
“咳,我们同学非拽我去唱卡拉OK,这不……”王丽刚说到这里,一扭头看 到了我,眼睛顿然瞪的很大,几乎是惊讶的喊起来:“子昊!?怎么是你?”她 坐在那儿不动了。 book18.org
我一时感到不知所措,支吾着:“我,我……”我的身体坚硬而生涩。透过 屋里的灯光,我看着她脱下来放在地上的长靴,就好像躺在地上的是我一样周身 发冷。清冷的光线罩在上面,闪着孤独的幽光。 book18.org
“你们认识?”王丽的妈楞住了。 book18.org
“妈,他就是我在新加坡认识的林子昊。” book18.org
“什么?他……”王丽的妈立即就显得阴沉起来,我想王丽一定是把我们在 新加坡的事给她讲了。我更觉得我像一个罪人一样,我低下了头。 book18.org
“子昊,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跑我家来了?”王丽似乎平静了下来,走 过来,望着我。 book18.org
“他呀,喝酒喝醉了,醉倒在马路边,是我把他弄到家里来的。”王丽的妈 坐在一张椅子上说着,仿佛是不该救我。 book18.org
“是吗?就别站着了,哎哟,嘴也破了。”王丽走过来,满脸的疑惑。 book18.org
“是啊,我已经给他擦半天了,浑身赃的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王丽的妈继续数落着。仿佛是在用目光狠狠地剜我的眼睛。 book18.org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经受过生活的磨砺,我可以忍耐着责骂,忍得住疼痛, 忍得住折磨,甚至置身险境,……,我什么都能扛住。然而,却承受不起这种眼 神。而眼神的承诺或压力,则是最沉重的。 book18.org
我知道我心中的难言之隐现在是无法说出口的,我想起有人曾经说过,当一 份莫名的痛猛然间闯入了你的神经,请你千万不要惊慌,容时间如水一般流动于 你的伤口处,容痛楚渐渐被神经忘却。 book18.org
我坐了下来,性情细腻的王丽看出我动作的迟缓和不自觉的忍着身体疼痛的 那种表情,王丽竟毫不在意的坐在我的身旁,关切的问:“你究竟是怎么了?看 着那么痛苦?” book18.org
“喝醉了,可能是摔了,要不是阿姨,我恐怕冻死在外面了。”我说。 book18.org
“看你说的那么可怕,至于吗?干吗要喝那么多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王丽对我还是那么的热心,那么的体贴。 book18.org
“没有,真的没有。”我突然摸到了我身上的钱包,想起了她爸的名片,回 到北京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爸的事几乎给忘了,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找出那张名片,说:“快,王丽,快打这个电话。” book18.org
“拨001 ……”我催她,我想这是解决现在尴尬局面的最好机会,也是我将 功赎罪的最好办法。 book18.org
王丽接过名片,仔细看着,念着:“王少华……” book18.org
这时,我看到王丽的妈,眼睛一亮,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谁?” book18.org
“阿姨,是王丽的爸爸,快打吧。”我说。 book18.org
“等等,你怎么认识王丽的爸爸?”王丽的妈似乎显得焦躁不安,问道。 book18.org
“我是在美国偶然遇到的,打吧,以后我再详细告诉您,我想他可能天天都 在等着你们的电话。”我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 book18.org
“妈?”王丽望着她妈,一脸的疑惑,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对她爸太陌生了。 book18.org
他们母女互相对视着,也许这件事情是太突然了,他们还接受不了,屋里顿 时一阵静默。 book18.org
“那我打吧。”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从王丽手中取回那张名片,走向放电话 的桌子,便拨通了王少华的电话。 book18.org
“Hello ”王少华的声音。 book18.org
“王先生,我是林子昊,我现在在北京,你等着,你女儿给你说话。”我把 王丽拉过来,把听筒交给她。 book18.org
王丽无可奈何地接过话筒,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book18.org
“小丽,是小丽吗?我是你爸爸,……”静夜中,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里的 声音。 book18.org
王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手足无措地听着,或许爸爸这个词对她太陌生, 太突然,她眼睛开始湿润,最后索性把话筒交给了她妈。 book18.org
“少华,是你吗?……”我看到王丽她妈的手在颤抖,不时地抹着脸上的泪 水。她时而在凝听中点头,时而“嗯,嗯”地回应。她满脸的忧郁,那忧郁缓缓 地放逐着浓重的伤感。我理解那种情感,她在拆开折叠的心事,深尝着每一层次 的愁苦和幽怨。或许不曾忧郁过的人,大概终不会懂得那份空灵虚静的思绪,不 会悟得那份鲜为人知的心境。 book18.org
或许忧郁,是人们心灵之蕊散发的一脉暗香,一如雪里梅花,淡香悠远。 “数点梅花天地心”。那种沐浴天地间之灵气的清香令人久而不忘。 book18.org
忧郁,不是痛不欲生的哀哀欲绝,更不是纵声呼号的泪雨滂沱;忧郁,是由 痛苦,悲怆,哀愁,穷困,无奈等等淬砺而成的人生情感,是由种种遭际酿就成 泪,再将泪慢慢沉淀在心底。 book18.org
或许不曾忧郁过的人不会体验到那种人生的丰厚与沉重。 book18.org
王丽的妈说完了电话,把话筒缓慢地放回在电话机上,这时她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那是一种激动,一种欣喜,是一种久久地埋在她心底的心愿。她妈抹者脸 上的泪水,屋里的气氛似乎舒缓了许多。谁也没有说话,《梁祝》缠绵的乐声如 山涧清泉在这冬夜的空气里流淌。王丽说过,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曲子。 book18.org
“妈,他说什么?”王丽急切地问道。 book18.org
她妈顿了顿,哽咽地说:“他说,如果我和你同意,他会马上回来。” book18.org
“妈,您同意了?”王丽怯生生地问道。 book18.org
她妈艰难地摇着头。 book18.org
“阿姨,为什么?”我问。 book18.org
“我需要考虑考虑,你们这些男人……”她妈没有说下去,低着头。 book18.org
“阿姨,我看得出来,王先生是很想念你们的。”我说。 book18.org
“子昊,你是怎么遇到他的。”王丽转过来问我。 book18.org
“我刚从美国回来,在波士顿的一家咖啡店里,我看到他,他的长相和你很 像,但是我发现他很阴郁,很落寞,于是我和他聊了起来……”我把经过给王丽 详细说了一遍。 book18.org
屋里很静,能听到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我看着王丽,只见她低垂着秀发, 紧抱着双膝,端坐在窗下,灯光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微 翘的鼻尖,滑过她纤纤的素手。浓密的睫毛拢住两颗晶莹的星子,不知道究竟是 眸光还是泪影…… book18.org
“哦,我得走了。”我突然想起我妈,时间已经很晚了。 book18.org
“你行吗?”王丽从沉静中抬起头望着我说道。 book18.org
“行,只是头还有点晕。”我说。 book18.org
“好吧,那我送你出去。”王丽站起来去穿大衣。 book18.org
我再次向王丽的妈表示了感谢,然后跟她说了再见。 book18.org
我和王丽从她家走出来,单独跟她走在一起,心紧缩成一团,仿佛初识一样, 有一种不自在的负疚感。 book18.org
“你爸很可怜,给你妈说说就让他回来吧。”我边走边说。 book18.org
“我会的。”王丽点着头。 book18.org
“你还恨我吗?”我低声的问道,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 book18.org
“如果说不恨你,那是假的。但我不恨你,能会这么痛苦吗?你当我是什么 呀?你对我又没感情。只是当我是你发泄的工具?”王丽含着眼泪望着我。 book18.org
“不是,不是的,我好后悔……”我叹了口气。 book18.org
“后悔?既然后悔又为什么要那样做?后悔又能怎么样?”王丽说着。 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曾经的“爱情”,淡淡怅惘的回忆,在心中闪过,刺痛。我偏 过头看她,正好遇上她的眼睛,有些落寞的眼神里,透着柔情和温暖。 book18.org
“我后悔是因为我不该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以前对你一点都不好,以 后不会了。”我说。 book18.org
王丽怔了。她的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她眼底有一些若隐若现的东西让我 怦然心动。我就站在那里,说不出来话。 book18.org
“我原以为我是幸运的,我们在新加坡有缘认识。谁知道那只是一场自欺欺 人的美丽。我不过是你的点缀罢了。” book18.org
“不,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好朋友。” book18.org
“好朋友?”王丽苦笑。“我以为我连好朋友这三个字都攀不上呢。” book18.org
“看你说的,其实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很快乐。” book18.org
“是啊,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可惜……”王丽叹了口气,无可 奈何的仰起头望着天。 book18.org
天,黑沉沉的,寒风刮着,雪开始轻轻的下着,渐渐地笼罩了天空;街灯一 盏一盏的亮着,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昏暗,路上已看不到什么行人了。 book18.org
" 其实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过后才能懂得。就像这感情,痛过了,才会懂 得如何保护自己;傻过了,才会懂得适时的坚持与放弃。学会放弃,留点回忆, 也就够了。“王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book18.org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望着她,心里很痛。 book18.org
“当然!”王丽那一扭头看向我,显得还是那么倔强,那么可爱。 book18.org
“好,你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关心地对她说。 book18.org
王丽点点头。 book18.org
冬天的雪是美丽的,冬天的她也是美丽的。她那白皙的脸庞融合在雪中,她 那乌黑的亮发映射着雪。我忽然觉得她的心灵就像是雪一样的纯净,无一丝灰尘。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天真,可爱。我突然有一种想亲近她的感觉,就像以前我们在 新加坡时的那种感觉。 book18.org
我站住了,我面朝向她,然后我用征求的语气低低地问道:“我可以再抱抱 你吗?” book18.org
王丽楞了,凝视着我,半晌没听她再出声,我第二次抬起头:她的脸颊涨得 通红,眉头紧蹙,鼻翼微翕,大眼睛里一片水雾,片刻,她摇摇头:“不必了吧。” book18.org
我好像被伤害了一样,心里一阵酸楚,我沉默,我感到是受到了羞辱,这种 羞辱似乎比打一个嘴巴还疼,我很难过,我仰了仰头,说;“好吧,再见吧!” book18.org
我忽然惊讶地看到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我知道她本是个极其心软的女 孩,一时间心里就感动了,我不禁抱住了她,她轻轻地凑上了她的唇。或许这是 一个告别的吻,寒冷而又苦涩,而且夹着她的泪水。 book18.org
“走吧,快打车回去吧。”王丽的嘴唇从我的唇上移开,带着一丝的羞涩。 book18.org
我的手臂也从她的身上放下来,我猛然想起我现在是身无分文了。但我又怎 么好开口向她借钱呢?难怪有人说男人没钱是最大的悲哀。 book18.org
“怎么了?”也许王丽看出我脸上那尴尬的神色,温柔地问道。 book18.org
“我,我……”我实在是难于启齿。 book18.org
“你现在是怎么了?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王丽紧蹙着眉头,很着急的样子。 book18.org
“刚才钱被偷了,没法坐车了。”我只好说了出来。 book18.org
“那你早说呀,还怕我不借给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给!”王丽说着从 她的钱包里拿出一张100 元的人民币塞到我的手里。 book18.org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还亮着,我妈躺在床上,我顾不得脱掉外衣就 跑到我妈的床前。 book18.org
“回来了。”我妈眼睛睁着,她并没有睡觉,我知道她在等我回来。 book18.org
“哦。”我答应着,我强做笑颜,我要让她看不出我受伤的痕迹。我要用我 的微笑告诉我妈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要表现得温暖而平和。从我脸上根本找不到 那种有伤在身,以及那种受到挫折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痛苦、焦躁、愤懑与敌视的 神情。 book18.org
“见英子了?”我妈问道,他那清瘦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book18.org
“嗯。”我点头。 book18.org
“她能原谅你吗?” book18.org
我顿了顿,向我妈摇了摇头。 book18.org
“你呀!”我妈边说边把侧着的头仰直,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book18.org
“妈,您不用再为我的事儿操心了,我也这么大的人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安慰她。 book18.org
“让我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哪个做妈的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婚事。不过,我 想说的是你要坚强,要知道自己的错误,不要沉沦,更不要颓废,不要因为这件 事就耽误了你的事业,其实,我早知道就会是这种结果,惋惜也没有什么用。” book18.org
“妈,您放心,我懂。”我突然感到我妈不愧是个智慧的女人。我明白了在 她一生的不幸中,仍能示人以如花般的微笑,更深深感受到那种蕴含在微笑后面 坚实的、无可比拟的力量—那是一种对生活巨大的热忱和信心,一种高尚的真诚 与豁达,一种直面人生的成熟与智慧。我想,这才是支撑起一个幸福家庭的基石 吧。只要具备了这种淡然如云,微笑如花的人生态度,那么,任何困境和不幸都 能被锤炼成通向快乐和幸福的阶梯。 book18.org
“你懂就行!”我妈伸手微笑着抚摸着我的脸,说:“累了吧,快去洗洗睡 吧!” book18.org
此时,我真的被我妈感动了,我所担心的不但没有发生,反而我妈在安慰我。 她脸上洋溢出的微笑,或许是苦笑,但在我看来却如鲜花般的灿烂,绚丽,使整 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醉人的温馨。我在我妈那份温暖和美丽的微笑中读出一种自强 与希望。 book18.org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暖暖地照耀着屋里,地板上闪烁着金黄迷离的光。 银妆素裹的大地似乎在阳光下正在冰雪消融,一种暖暖的味道开始慢慢地弥漫开 来。 book18.org
我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扶着窗台,透过玻璃看着那熟悉的大院儿。院 儿里阳光明媚。近处是一排槐树矮墙,越过槐树矮墙远处有两棵大枣树,枣树枯 黑的枝条镶嵌进蓝天,枣树下是四周静静的窗廊。还是与初见时一样。就是这么 简单,但印象深刻。 book18.org
一群孩子从院儿里沿着房檐下悄然走过,……几只鸽子飞掠而过,翅膀上闪 动着光芒……鸽哨声时隐时现,平缓,悠长,又渐渐地近了,噗噜噜飞过房顶, 又渐渐远去,在天边像一团飞舞的纸屑…… book18.org
同样的雪景,但以往的那群孩子,那样的心情,那种惊奇和痴迷的目光,一 切往日情景,都到哪儿去了?那雪地里爽朗的笑声依稀在耳畔回荡,英子的身影 仿佛在飞雪中出现,是呀,飘去多少年了,它们只不过飘离了此时此地,其实它 们依然存在?梦是什么?回忆,又是怎么一回事? book18.org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家里专心地照顾着我妈,她的病也一天天的好起来。 我妈是个慈爱而又理智的女人,她并没有过多地责怪我,而是教诲我,开导我。 我没有沉沦和沮丧,尽管有时还会想起英子,耳旁仿佛还回响着她的声音,身上 还留有她怀里的余温,就那么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尽管我在回忆里懊恼,在寂 寞中悔恨,但都过去了。也许感情真的是一份没有答案的问卷,苦苦的追寻并不 能让生活更圆满。也许一点遗憾,一丝伤感,会让这份答卷更魅力持久些。收拾 起心情,继续走吧,错过花,将会收获雨;错过她,才会遇到另一个她。只好继 续走吧,这都是每个人的宿命。 book18.org
空闲时,我也上网收发邮件,小雪仍然是那么缠绵悱恻,陈静还是那么神魂 黯然;安琪说她现在有了新朋友;夜里跟筱怡又在MSN 里聊过几次天,聊新加坡 的经济,聊公司的状况,似乎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平儿来过一次电话,说她 被公司开除了,正在努力想辙,不过,我相信她的智慧和能力,她说不用我为她 惦念;瑶瑶正在跟黄亦辉热恋,也许这次真的找到归宿了;方琳来看过一次我妈, 他们谈得很投机,很融洽。 book18.org
我妈也可以出门散步了,有时我们沿着大院儿漫无目的地走着。冬日的阳光 轻柔地飘落在我们的身上,忽然间,我感到了一种无限的轻松。近来因为跟英子 的分手而带给我的那种颓丧,正在飞快的离我而去。在我的感觉中,天地间好象 只剩下了我和我妈。时间好象也停止了,我从没有感到过心情是这么的平静。 book18.org
一天,我和我妈刚散步回到家,电话铃就响了。 book18.org
“喂。”我回应时望着我妈,我生怕是平儿或瑶瑶来的电话。 book18.org
“子昊,我是王丽。”王丽的声音清脆、娇美。 book18.org
“哦,你好。”我压低了声音。 book18.org
“你好,哎,子昊,我爸回来了。”我能听出王丽那欣喜的心情。 book18.org
“是吗,那太好了。”我似乎也被她的激动感染了。 book18.org
“我妈也特高兴,他们说要请你吃饭,今晚你能来吗?” book18.org
“今晚?不行啊,我妈病了,我走不开。” book18.org
“啊?你妈病了?严重吗?要住院吗?要我帮忙吗?”王丽显得很热心,很 关切。 book18.org
“早出院了,现在好多了。”我说。 book18.org
“哦…”王丽这才出了口气,又说:“那我们去看看你妈吧,你快告诉我你 家的地址。” book18.org
“不,不用了吧。” book18.org
“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快说吧,我已经把笔准备好了。” book18.org
王丽根本不容我考虑的机会,我只好告诉了她我家的地址,而且她说今天就 要来。 book18.org
我把电话挂上,然后详细地给我妈叙述了我在美国遇到王丽她爸的来龙去脉。 book18.org
“你这孩子,还有这么点善心,他们当然要感谢你了。” book18.org
“那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说。 book18.org
“那快把屋子收拾一下,我也换件衣服。” book18.org
“妈,干吗呀,没必要那么讲究吧,随随便便就行了。” book18.org
“不行,收拾得干净利落,也是对人家的一种尊敬。况且,人家是从美国回 来的。” book18.org
“妈,我告诉您吧,其实,美国人穿得比我们还随便。” book18.org
“那我不管,反正,我们有我们的传统,人不一定要打扮得华丽,但一定要 整齐,就像做人,就要干干净净地做人。” book18.org
“好吧,不过,妈,您总是那么传统,您觉得累不累?” book18.org
“看你说什么呢?毛主席就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所以说,做什么 事都应该认真地去做。” book18.org
我“噗哧”笑了,说:“您还记得毛主席呀?” book18.org
“那是啊,没有毛主席,哪有你们今天。” book18.org
“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们那时候一样,高喊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book18.org
“嘿,瞧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正经了。” book18.org
“妈,我知道,毛泽东是个真正的伟人,我也佩服他,他是咱中国人的骄傲。” 我说。 book18.org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book18.org
太阳西斜,天边是绚丽多彩的晚霞,霞光给院儿里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屋里也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满屋金辉。 book18.org
王丽带着她的父母来了。王少华看起来与我上次见到的完全是判若两人,挺 拔的身材,儒雅的气质,一副英俊潇洒的学者风度。王丽的妈也一扫那天的阴郁 和落寞,满脸都是欣喜的笑容;王丽更是高兴的不得了,那张樱红的小嘴就没有 合上的时候,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露着,煞是可爱。 book18.org
我和我妈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我妈也显得少有的兴奋和激动,她那种灿烂, 美丽的微笑哪里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病人?我立即为他们冲好了上等的北京花茶, 王丽也紧跟着帮忙,屋里顿时是一片欢声笑语。 book18.org
“嫂子,谢谢你们家子昊啊,要不是他,我们家不会有今天啊!”王少华高 兴地说道。 book18.org
“我也得谢谢他阿姨啊,那天要不是您把他弄到你们家,恐怕小命都没了。” 我妈看着王丽的妈也乐着说道。 book18.org
“真是积善有善报,报应有早晚。看来上帝还是公平的。”王丽也俏皮地插 了一句。 book18.org
“这孩子!”王丽的妈善意地瞪了王丽一眼。 book18.org
“哦,对了,阿姨,您的身体好些了吧,我一听子昊说您病了,我可是吓了 一跳。”王丽说着便走到我妈的跟前,手扶在我妈的背上。 book18.org
“好多了,好多了,看这闺女多懂事儿啊!”我妈夸奖着王丽,脸上显出一 种对王丽很有好感的神情。 book18.org
“阿姨,我跟子昊都在新加坡工作,我们在那儿就认识了。” book18.org
“哦,那好啊,怎么,有男朋友了吗?”我妈似有心事地问道。 book18.org
“她呀,本来是有,但被人家给甩了。”看得出王丽的妈是话中有话,显得 刻薄。 book18.org
“妈!您提这个干吗?”王丽扭捏着说。 book18.org
“啊?这么好的闺女都被甩了,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呀?”我妈一脸的怜 惜和愤然。 book18.org
“我说,大姐,我这个人口直,我看,您也是个领导级的干部,我就给您说 吧,这家伙远在天边,就近在眼前!”王丽的妈说完不由得看了我一眼。我的脸 上感到一阵燥热。 book18.org
我妈立刻就明白了,她霎时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 book18.org
“哎,现在提这个干吗?”王少华用手在王丽她妈的背上抚摸了一下,然后 说:“嫂子,对不起,小丽她妈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但心里没有任何恶意。” book18.org
“我知道。”我妈从沉思中抬起头,说:“没什么对不起,我应该谢谢您告 诉了我这个信息。”我妈似乎想通了什么,看着王丽的妈说道。 book18.org
“子昊他,他,他有女朋友了吗?”王少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我妈。 book18.org
“他呀,他本来……”我想我妈可能要说出我和英子的事儿,我马上阻止说 : book18.org
“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您就甭管了。” book18.org
“是啊,是啊,现在的青年人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毕竟王少华在国外 待过,他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book18.org
“不行,我已经给他很多自由了,我这次得给他做一次主了。再说,人都老 大不小了,还折腾什么呀?我毕竟在军队也做过政治思想工作,我能看出人的好 坏,像小丽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到哪儿去找啊?不就是过日子嘛。”我妈显得一 本正经。 book18.org
“嫂子,我看,还是让他们两个商量商量,最好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王 少华认真的说道。 book18.org
“小丽的意见我管不了,那当然要她去决定。但是对于我儿子,我决定了, 我想,如果他还知道心疼他老妈这条命,他不会不同意的。” book18.org
我妈的一番话令我震惊,我没有想到我妈竟会这样武断,不过仔细想想,她 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已经是快三十的人,已到了“而立”之年,已不能再有大起 大落的悲欢离合,也不再企望爱情的如火如荼。如今我们已不再年少,曾经光洁 的额头也日渐爬上纹路,是需要一份平平实实的生活,一份宁静祥和的安谧生活。 历经了这几年的爱情印证,我们所理解的爱不再是海誓山盟和大喜大悲,而是生 活中的高山流水,是轻风细雨,是每日每日你我归来的脚步,是家有热饭、有烫 洗干净的衣裤,是平淡又平淡的日日月月。 book18.org
“子昊,你说说你的意见。”王少华很客气地向我问道。 book18.org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看到一双双眼睛都是那么热切,那 么期待。仿佛时间也凝固了。我把目光停留在王丽的脸上,同时,她也正在看我, 令我奇怪的是,我们的目光相遇后,她不但没躲开,反而更加热切地和我对视, 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神色,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我们就这样互 看着,最后,我败下阵来,收回目光。 book18.org
“那好吧,那就让我们两个再谈谈吧。”我说完,给了他们一个牵强的笑容。 book18.org
“好,就让他们两个再谈谈,我相信,他们两个还是有感情基础的,而且都 是很好的孩子。那样吧,今晚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一方面感谢子昊的帮助,另 一方面为了小丽和子昊的成功,我们也在一起热闹热闹。”王少华带着一种外交 的辞令,有板有眼的说道。 book18.org
“不,还是我请吧,像您说的,一方面感谢阿姨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这里 是我们家的地盘,理所当然应该我来请。”我紧接着说。 book18.org
“对,就让子昊请吧,一方面他们作孩子的也应该尽尽孝心,另一方面人家 小丽能嫁给她,也不能白嫁呀!”我妈倒是风趣起来。 book18.org
“怎么这么多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其实不管谁请,不都是一家子了吗!” 王丽的妈也笑着有趣地开了一句玩笑。 book18.org
她一说完,大家都乐了,屋里漾溢起一种暖融融的欢乐气氛,尤其是我妈, 更是高兴得乐不可支。 book18.org
题外说几句吧:故事写到这里,可能又有朋友会问,你打算写多少集?记得 以前有朋友问过这个问题,当时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写多少集。记得 很早说过要写大约80集,如今已经84集了,看来故事还远没有完。 book18.org
有朋友抱怨说这是一篇伪色文,我承认,可以这么说,我曾一再说明,这个 故事不是纯粹色文,有人说你发错了地方,我彷徨…… book18.org
那应该发哪儿?那谁能指一条道儿? book18.org
其实我可以加入很多色情的描写,比如子昊跟瑶瑶,跟平儿,跟方琳,跟很 多在北京夜总会里的小姐……但是我不想那样写,正如有的朋友所建议的,子昊 不要太滥情。 book18.org
有朋友不喜欢悲剧,不喜欢这种伤感的文章,太阴郁,我完全理解这种心情。 book18.org
故事的结局是不是悲剧呢?我的回答,不是。结局是美好的,但过程是惨烈 的,或者像朋友们所说的是悲情的。 book18.org
有的朋友希望快点结束,想知道结果;有的朋友希望不要停,慢慢品尝其个 中的滋味。我该怎么办?我只能说,顺其自然。 book18.org
至于以后的故事发展,我可以说的是,真正的故事还是在南洋,请朋友们耐 心。 book18.org
在此再次表示感谢朋友们的大力支持和鼓励,感谢你们陪我一起去经历这场 南洋的雨。 book18.org
谢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