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南洋 103-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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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book18.org

傍晚又下了场雨,但雷雨过后的夜色显得更为清新、更为迷人。book18.org

我开车行驶在去樟宜机场的公路上,望着窗外刚下过雨的柏油马路,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亮光。book18.org

肖亚东坐在我的旁边,他今天离开新加坡回美国,我送他去机场。book18.org

一开始他一直没和我说话,我很多次侧脸下意识地细细打量他,感觉他真的变了很多,除了头上有许多的白头发,人很消瘦外,再有就是发现他目光有些呆滞,那种不应有的老相刺得我内心很疼,我也曾问过他的身体,但他听了总是将话题躲开,直到今天我到他住的酒店来送他走时,他说他确实不想在美国待了,最近身体很差,每天都失眠,所以正在考虑是否决定回国去,我劝他来新加坡,我可以试试帮他找个工作。他说以后再说吧。book18.org

“子昊,平儿的事儿我想你最好不要去追究了。”肖亚东突然把脸转向我说道。book18.org

“你也这么认为?”我说。book18.org

“是啊,毕竟我们都有错,再说我们做男人的,还是宽容点比较好。”book18.org

“其实我这个人倒是不太爱计较,尤其是跟女孩子。”book18.org

“你上次去美国就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印象,这也是我对英子彻底放手的主要原因。我觉得你是一个从容、宽容而且挺包容的男人,就象天下的好男人那样,成就出了一份男人的涵容。”book18.org

“呵呵……”我笑了,说:“亚东,你真会赞扬人,我可没有那份高尚品质。”book18.org

“其实,一个男人,不仅能赢得无数女人的爱慕,还能同时赢得无数同性的尊重,那才是具有伟大灵魂的男人。”book18.org

“是啊,恺撒可以说是个伟大的男人,他生前与无数女人有说不清的关系,即使死后,也会令那些卑微的灵魂发抖,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克娄巴特拉的石榴裙。”我说。book18.org

“子昊,原谅平儿,包括李军。真的,给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在外面都不容易,过去的事儿就别计较了,谁做了昧良心的事儿,迟早都会有报应。”当我一扭头,触目的是肖亚东那双已失尽风采、失尽锐气的眼睛。book18.org

“你跟平儿应该是很平和的分手的吧?”我说。book18.org

“对,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嘛。”book18.org

“这样也好,毕竟你们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book18.org

“但是,女人的心变化多,让人捉摸不透。女人的心态又千姿百态,错综复杂。我真的是无所适从。”book18.org

“是啊,常言说,女人的心,秋天的云。确实,世间还没有一把解开女性之谜的万能钥匙。我们也只能是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吧。”book18.org

到了樟宜国际机场,等肖亚东将一切登机手续办完送他到安检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对我说:“如果可能,还是多去看看英子,李军这人靠不住。”book18.org

我点着头跟他握手,说:“我会的,你要保重身体,想开点,以后的路还很长。”book18.org

然后,肖亚东再没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我两下,算是感谢,或是祝福,就转过身去了。他转身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眼角有些闪光,那刻我还有过一丝冲动想拉住他的,但后来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默默地向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book18.org

送走了肖亚东,从机场回来,一路上,我感到思绪很乱,忽而茫然忽而惆怅又忽而变的愉悦,心中回忆着和平儿相识的过程,想起在一起的那一个夜晚,原来以为,那一场激情燃烧的邂逅使我们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知心朋友。没想到,她竟然与李军合谋算计了我。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与她彻底分手,也少了一份麻烦。这时,有歌声突地从收音机里飘起:“自从走出了你的视线,仿佛总能听见自己在哭泣。却难以解释是幸福还是痛楚。思念你的心还是那么在乎,幸福也曾经掌握在我的手中,爱恨悠悠忘了来时的脚步,有你的爱情已经适应,任凭风起吹断串串泪珠。”book18.org

沿着ECP高速公路,突然看到MarineParade出口,我立即转动方向盘,打左,到了加东,我远远地望见了“燕京园”的招牌。book18.org

我在Chapel街停下,下了车,顺着EastCoast路往前走。街道两旁都是一家家的餐馆和酒吧,这里还保存着旧新加坡的几丝辉煌印记,房屋的形状和装饰主要以旧南洋风情为主,墙上挂着许多三十年代的日用品,走在这里,你可以感觉到旧时南洋全盛时期的几分流风遗韵。book18.org

我不知不觉又去了那家咖啡店,眼望着对面的燕京园坐下之后,发现燕京园里面空空荡荡,我看了一下手表,已过了晚上十点,才醒悟,早过了打佯时间。book18.org

我仔细张望,李军不在,小雪可能已经下班回了家,有一个似马来人的员工在打扫地板。突然,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在一张餐桌前坐下,然后把手里可能是帐目和单据什么的东西摊在桌面上,之后便开始写写算算。book18.org

我凝视着她,仿佛在聆听马斯奈的《沈思》,眼前便幻化出一个美丽却是那么神情忧郁的女子。只见她低垂着秀发,端坐在桌子旁,灯光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挺直的鼻梁,滑过她纤纤的素手……book18.org

那种忧郁,像是一泓微波不澜的碧水,清澈见底的幽光;或者又如一抹自然舒卷的轻云,不属于任何人工雕琢的形式,不掺杂任何外部娇情的装饰。缓缓地放逐着浓重的伤感。那么空灵虚静,那么淡香悠远。book18.org

她让我想起芭蕾舞《天鹅之死》中舞者的姿态,让我回忆起圣。桑那首无比优美的名曲,它将其间的忧郁之美挥洒地淋漓尽致:美丽的天鹅缓缓地倒在了湖面上,慢慢地垂下高贵的头,与生命作最后揖别。book18.org

于是,一种莫名的惆怅,在这有些寒意的雨后,在这有些荒凉的夜晚,开始在心里蔓延。好象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又像一切都已是昨天。看着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却冷漠的像是在描述别人的伤疤。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凝视那曾经是我的女人,如今却似一个孤独的灵魂在流浪。不相信永远的距离,更怀疑眼睛看到的是否是真相。什么是永恒,什么是永远?难道只有告别和死亡……book18.org

难怪有人说,一朵花如果永远是绽放的,那么它就不再真实,所以凋谢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分离才能提醒爱情的珍贵。book18.org

至今我仍然记得那个飘雪的冬夜,记得那天从电影院里出来,已近午夜,我们一下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周围一片银白,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洁白松软,光滑平整,象一张刚刚铺上还没有人走的白色地毯,真是太美了!book18.org

英子兴奋的象个孩子,连声说:“太好了,这么大的雪,真想象小时候那样打雪仗!”book18.org

也许是受她的感染,我说:“好啊。我们打吧。”book18.org

没想到,这一打,就打出一场爱情来。真正的风花雪月。book18.org

“嘟嘟……”汽车的喇叭声使我醒过神来,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燕京园的门前,然后,燕京园里的灯光熄灭了,英子从里面走出来,拉上了门,之后是“卡喳”一声锁保险门的声音。book18.org

英子拉开了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地钻了进去,车启动了,我怔怔地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一直到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book18.org

这样的夜,是泪水不知不觉湿了我的眼睛,看不清她离去的背影;握不住她从前的温馨。是车声喧哗了我的安宁,听不见她哭泣的声音。book18.org

于是念着,思着,苦着,痛着,忧着……book18.org

就在这样的夜里,在深深的沈寂中听到的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book18.org

叹息中才发现自己是这么的不舍,才发现原来爱是一种留恋和牵挂。book18.org

但是这一种浪漫的风花雪月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这一种唯美的,让人动心的爱情,也不再属于自己。生活在自己的围城里,在那座空荡的,平淡的围城里,我自由的生活着。她的世界已不再有我。而我的世界只剩下我自己。book18.org

但是,我还是迷茫了所有的憧憬。对她的眷恋,对她的依恋,对她的想念,在突然间化为乌有。也许,我们确实不应该再有任何的瓜葛了。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再有任何的彼此的消息了。就让这种感觉,被风轻轻的吹走。就让这种感觉消失在你我之间。book18.org

在这无人的夜里,飘然而逝……book18.org

(待续) book18.org

(一零四)book18.org

李军来电话告诉我说燕京园的开业仪式开得很成功。之后,生意一直很好,每天宾客如云。book18.org

这样,燕京园,这个名字也逐渐在新加坡传开了。book18.org

一天,我正在公司里忙着,小雪也打来了电话。book18.org

“哥,你骗人!”小雪开口就劈头一句抱怨。book18.org

“我怎么骗人了?”我不知道她究竟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顿时忐忑不安。book18.org

“你认识我的老板,对不对?”小雪质问的口气。book18.org

“怎么了?”我努力保持着镇静。book18.org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应该告诉我呀,你可不许隐瞒我什么。今天我才看到燕京园那块招牌是你写的,上面有你的印章,我认得!”小雪说话听起来有些自豪的样子。book18.org

“哦,”我舒了口气,说:“你没有给他们提我吧?”book18.org

“当然没有,你不是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book18.org

“那好,谢谢你,小雪。”book18.org

“谢什么呀,现在餐馆是休息时间,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没有打扰你吧?”book18.org

“没有,怎么样?你在那儿干的好吗?”我问她。book18.org

“还行吧,就是挺忙的,不过一切都很新鲜。”book18.org

“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能吃得消吗?”book18.org

“累是累点儿,不过我都是坐着,比起那些服务员跑前跑后的要轻松多了。”book18.org

“那你也得注意点,别累着。”book18.org

“你是担心你儿子吧?”小雪在电话里压低着声音说着,然后“嘻嘻”的笑了。book18.org

小雪一提起孩子的事儿,我心里就会一紧。就会恐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book18.org

“哥,我告诉你呀,我们这餐馆的老板娘可不得了。”小雪突然一种神秘的口气。book18.org

“怎么个不得了?”我问她。book18.org

“嘿,开业那天,她的讲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了!”book18.org

“是嘛?怎么给震了。”book18.org

“她是用双语讲的,她不但华话讲得好,而且英语更好,很多来宾都说,在新加坡还没有听过这么精彩的讲话!”book18.org

“那是啊,一来她是北京人,二来人家是在美国MBA毕业,能不双语好吗?”book18.org

“嘿,听你这口气好象是你认识她,是吗?”book18.org

“没有啦,我也是听说。”book18.org

“不过,她平时不爱讲话,显得很冷傲,对员工也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我到这儿这些天还没有见她笑过。”book18.org

“哦,或许人家就是这种性格吧。”book18.org

“老板可就不同了,一口的北京话,时常说些我没有听过的词儿,有时,还骂厨师,但我听不懂。哥,傻B是什么意思?”book18.org

小雪的问题让我突然怔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因为我自己都不说这样的话,总觉得这样的语言太野蛮,太粗鲁,我没有勇气用这句话去骂人,相反,英语中的“Shit”“Asshole”什么的,我倒是运用自如。book18.org

小雪见我没有立即回答,便说:“你也不知道吧?也是啊,你这么文雅的人,那知道这些骂人的脏话。”book18.org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想,英语的意思是“StupidVagina吧。”我说。book18.org

“啊?!你们北京人就是这么骂人的,“傻B”!呵呵……”小雪学的很象,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之后,又咯咯地笑了起来。book18.org

“倒也不一定都是骂人的,只是一句口语吧。”我接着说。book18.org

“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Bye!”小雪挂了电话。book18.org

我刚挂上小雪的电话,一抬头,筱怡站在我的面前。book18.org

“谁的电话?怎么尽是些乱七八糟的话?”筱怡眉头微蹙,问道。book18.org

“咳,是小雪。”我不由得笑出几声,说:“小雪在那儿干活儿,听不懂北京人骂人的话,所以打电话问我。book18.org

“是嘛?”筱怡也笑了,说:“干嘛也教我几句,以后去北京好跟他们骂架。”book18.org

“得了,像你这样高贵的大小姐,哪会去骂架呀?”book18.org

“哪可不一定,谁要是得罪了我,我照样骂!”筱怡一副自信倔强的神情。book18.org

“那好,以后我教你。怎么?你找我有事?”我说。book18.org

“我哥的事儿,我找他谈了,他答应我以后他会收敛。小雪的事儿,我也找她了,但我说服不了她。也许是你对她太好,所以让她把你当成了神。”book18.org

“我怎么会对她太好,我从一开始就有言在先,不会和她有什么的。”book18.org

“这就是女人常犯的爱情病,为了她的男人,她什么都舍得!”book18.org

“筱怡,我,我没有……”在筱怡面前,我总是有一种愧疚感。book18.org

“这种事情还得慢慢来,急不得,逼不得,别逼急了,再闹出什么人命就更不好办了。”book18.org

我缄默不言,自感羞愧。book18.org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筱怡接着说道。book18.org

“找我?”book18.org

“我看在办公室说话也不方便,下班之后我们去荷兰村,好吗?”book18.org

“好。”我答应的很干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筱怡出去喝酒了。最近以来,公司里工作很忙,时常加班。即使不加班也以加班或和朋友应酬为由,经常迟迟才回家。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book18.org

习惯,对,是习惯,什么事情只要习惯了都会心安理得。book18.org

下班后,我和筱怡一起走出公司的写字楼,然后各自开自己的车,筱怡在前,我紧跟在后,向荷兰村驶去。book18.org

闻名遐迩的荷兰村,位于新加坡的西部,在荷兰村,最美丽的时光不是午夜,而是傍晚。这时候,街上华灯初上,行人稀少,沿着绿树成荫的荷兰路轻盈漫步,只见西式的洋房、古典的教堂、街头的公园、私人的小院、还有那散落各处的酒吧和咖啡馆,全都披上了一层迷人的华彩,让你仿佛身处静谧的仙境。book18.org

我和筱怡把车停在NTUC超市后面的露天停车场,刚走出来不远,就是一家哈根达斯冰淇淋店。book18.org

“人都说,爱她,就带她去吃哈根达斯。”筱怡望了一眼商店橱窗,然后转过头对我嫣然一笑,说道。book18.org

“那好,那我就请你吃哈根达斯冰淇淋。”我说着,便一手搭在筱怡的肩上,扶她进了店内。book18.org

我和筱怡面对着坐下。她说:“这样也好,我们别喝酒了,省得开车麻烦。”book18.org

“我听您的,干什么都成。”book18.org

“你倒听话,那我们还是坐外面吧,我知道你爱抽烟。”book18.org

“好啊,还是筱怡你善解人意。”book18.org

“你不必对我甜言蜜语,留着说给王丽吧,王丽是个好妻子。”筱怡像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道。book18.org

“好吧,对你我从来就不客气,其实,一个好朋友要好过妻子。”book18.org

“你们男人都这德性,不给你废话了,说正经的……”筱怡还没说完,当我们在外面的凉棚下坐定之后,服务员走了过来,问我们要不要Order。book18.org

于是,筱怡给服务员说了一通,我不懂,其实,我不喜欢吃冰其凌。所以,我便抽起烟来。book18.org

筱怡Order完,服务员离开了,我抽了一口烟之后,问筱怡:“为什么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呢?”book18.org

筱怡笑了,说:“你还真相信啊?”book18.org

“是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请你吃哈根达斯?”book18.org

“谁叫你请了?今天我请。”book18.org

“好好好,因为我不能爱你,对吗?”我开玩笑。book18.org

“行了,我告诉你吧,这哈根达斯冰其凌全部采用世界各地的纯天然原料精致而成,马达加斯加的香草、巴西的咖啡、夏威夷的果仁、俄勒冈的草莓、比利时的巧克力、瑞士杏仁……做出了各种款式,各种美味。所以女孩子都爱吃。”book18.org

“嗯,我明白了,这一款又一款的极品美味,再配上这浪漫雅致的环境,足以把女孩子的心给融化。”我说。book18.org

“好了,我找你,是因为下星期五是我爸的生日。”筱怡认真地说道。book18.org

“哦,你爸多大了?”book18.org

“六十。”book18.org

“哇,六十大寿啊,那得好好庆祝!”book18.org

“是啊,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给我爸庆祝呢?”book18.org

“你们这儿的规矩我不懂,你说让我干什么吧,我都会力所能及。”book18.org

“来一桌寿筵是一定的。我在想,我爸这人对中国总是有一种情结,就喜欢知道些中国的事情,所以,请你参加,并做点贡献,你不会拒绝吧。”book18.org

“咳,看你说哪儿去了?我能参加你爸的六十大寿的寿筵,那是我的荣幸,不过,你哥……”我没有说下去。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所以我才找你出来和你聊聊。对于我哥,你完全不必在意,坦坦荡荡,潇洒自如,这不是你过去的一贯风格吗?”筱怡柔声的说道。book18.org

“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心情一直很糟,我想我再也找不回那个自信、洒脱、自由的我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今后的生活。”book18.org

“不就是小雪这件事吗?根据我跟小雪谈话的情况,我觉得小雪是真爱你的,而且她的那种爱是发自内心的,或许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她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因为她知道她得不到你,只有以自己的孩子来作为安慰。也许这也是做女人的悲哀。”book18.org

“所以,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里不安。”我说。book18.org

“我看你也不必过于忧虑,我看小雪还是会通情达理的,她不会给你找更多的麻烦。”book18.org

“筱怡,我这个人是不是太滥情了?我有时感到很自责。”book18.org

“其实你们男人在婚前花心一点,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特别是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周围不乏女性倾慕者,你很难抵挡住这些诱惑。”book18.org

“不,我承认我有些沈沦,有些堕落。”我说。book18.org

“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如果一个男人在年轻时倾向于对性爱的追求,那么在他走向成熟以后,也许这种追求在渐渐膨胀之后,就会渐渐模糊。而到了不惑之年,新的追求就会倾向于情感方面。就会寻求与自己相濡以沫的另一半。”book18.org

“是嘛?你这种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有点惊讶。book18.org

“反过来,如果一个男人年轻时在性方面比较压抑自己,那么在成熟之后,也许会更倾向于对性爱的寻欢,那样的男人可能会更危险。”book18.org

“我现在就有点想规规矩矩过日子的感觉。”book18.org

“那好啊,既然认识到了,就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我看王丽是个很不错的妻子。”book18.org

“是啊,但是总有些事,有些人得去面对,总感到郁闷,感到困惑。”book18.org

“有些人,现在你如果无法面对,就别面对了;有些困扰,现在,你如果不能处理,就别处理;有些情绪,现在,你如果不知如何分析,就别分析了;不想不理不是逃避,而是暂时让自己从烦恼里抽离。你若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只是让自己更深陷于一团乱局;再说,现在的你没有办法处理,不代表以后的你也如此无能为力,所以,你干脆把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困扰和情绪暂时打包装箱,等到你有能力去解决的时候再从容优雅地处理,不是说时间是解决困扰的最好办法吗。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把你曾经打包的东西悄悄松绑了!”book18.org

“哇,筱怡,你真的好棒啊!”book18.org

我突然发现自己更加地懂她了,也更深地爱她了。这样的好女人,到哪儿去找啊。但是,我只能像陈静所说的,“为什么不早一点遇见你?”我摇头。book18.org

“筱怡,你自己的事儿怎么样?也该有个男朋友了吧。”“你为我担心了?”book18.org

“我不是担心,我是关心!哎,你那位同学,对,叫文杰,我看他这个人不错,没有考虑过?”book18.org

“文杰这个人是不错,帅气,聪明,而且我们很谈得来,我知道他有那个意思,但我总是没有那种激情,唉,还是做普通朋友比较好。”book18.org

“那什么样的男人会让你有激情呢?”我问她。book18.org

“当然是那种性感的男人啦。”筱怡嫣然一笑,说道。book18.org

“那你对性感男人的概念是什么呢?”我问。book18.org

筱怡先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说:“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女人会渐渐透过男人的表象欣赏他们由内而外的魅力。良好的修养和品格是男人性感的重要条件;正直和谦逊是男人恒久的性感元素。”book18.org

“哦,修养和品格,正直和谦虚。”book18.org

“其实人们往往有一种错觉,以为高大威猛、性感外向就是性感男人,其实性感是一种内在的体现,并非一件可以随便戴在身上的装饰品。自认为性感的男人让人讨厌,自恋更是男人最要不得的品质。有些男人自认为英俊潇洒,随处照镜子,借着车窗照,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甚至是路边的臭水沟。自恋使男人盯着自己脚尖上的灰尘,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世界。”book18.org

“呵呵……”我笑了,我笑筱怡的幽默。book18.org

“其实,不同的女人,眼中的性感元素也不同,有的女人喜欢偏于中性的角色。当今越来越多的男人注意修饰自己,衣着得体、举止大方。有些会收拾房间、能做一手好菜的男人深得女人青睐。”book18.org

“那我就逊色多了。”book18.org

“咳,其实我也是在瞎扯,但是我的确很相信这句话:‘Don’tstrugglesomuch,bestthingshappenwhennotexpected。’”筱怡说了一句英语。book18.org

我思考片刻,然后说:“嗯,好!不要做太多的抗争,最好的东西总是发生在出乎意料的时候。真是经典!”我赞扬筱怡。book18.org

“这也许就是我的人生哲学吧。”book18.org

这时,从隔壁的酒吧里传出布赖恩亚当斯演唱的英文歌曲:《EverythingIdo,Idoitforyou》,布赖恩亚当斯那嘶哑的、磁性无比的嗓音唱出的无怨无悔为爱人付出的心声,让人百听不厌。仿佛在这样的歌声里,你的忧伤可以彻底的释放和排遣。book18.org

(待续) book18.org

(一零五)book18.org

就在筱怡的爸爸六十大寿的生日那一天,平儿从北京来到新加坡。book18.org

我和王丽一起到机场去接她。接机大厅里,有许多人等候,看似都是来接机的人,个个都是翘首张望。近几年来,来往于新加坡与中国两地的人很多。book18.org

透过玻璃墙望进去,在那熙熙攘攘的入境的人群中,我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锺如萍外披风衣,戴着墨镜,仍然是那样的倨傲和飘逸。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离婚后的阴影,相反,笑意很明显地绽现在她的脸上。book18.org

如今再次面对锺如萍,我的心里很复杂。似乎以往对她的那种激情已荡然无存,我不知道她的那种“阴谋”究竟是善心还是恶意。也许她是为了我好,也许她是为了某种恩怨,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她却残忍地伤害了我和英子的感情。我知道,我已经背叛过英子,但我的心是爱她的,那种爱是一种纯粹的爱、真切的爱,是我曾经一辈子的承诺。如今在既成事实的生活面前,我也只好像肖亚东所说的,毕竟我们都有错,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追究了,我们做男人的,还是宽容点比较好。应该做一个从容、宽容而且包容的男人。book18.org

锺如萍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我时,竟双手脱离了行李车向我跑过来,我急忙向王丽的身边靠了靠,或许这时她才发现我身旁的王丽,她马上就转向王丽,王丽也赶忙伸手去跟她握手。book18.org

“您好,锺处长。”王丽显得还有些尴尬。book18.org

“还叫锺处长?现在人家是总经理,该叫锺总了。”我笑着说道,尽力使气氛变得融洽。book18.org

“叫什么都行啊,只是工作的责任不一样了。”锺如萍马上现出一种职场的端庄和正经,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book18.org

“那是啊,总经理的担子可不轻啊。”我顺水推舟。book18.org

“是啊,我也觉得压力挺大的。”她似乎也谦卑起来。book18.org

“没关系,有什么事儿让子昊帮你。”王丽一脸善良的神情。book18.org

“看看,还是小丽好。”锺如萍在王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一副亲昵的样子。book18.org

“我能帮什么呀?一个打工的。”我戏谑的说道。book18.org

“谁不是打工的,你毕竟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总是要比我熟悉吧。”锺如萍说。book18.org

“熟悉是一回事儿,但智慧又是回事儿。”我说。book18.org

“你的智慧还低呀?”book18.org

“当然和您相比,我是低多了。”我略带一种嘲讽的口气,我又想起她对我的欺骗。book18.org

“你不帮我没关系,还有小丽呢,对不对?”锺如萍又把身子朝向王丽,显得谄媚似的说道。book18.org

“我能做什么呀?我会做饭,干嘛你要是没地方吃饭的时候,可以到我家来吃我做的北京饭。”王丽认真的说。book18.org

“好啊,这就帮我大忙了,民以食为天吗。”锺如萍很高兴的样子。book18.org

我和王丽把锺如萍接到她住的地方-嘉利园。book18.org

“怎么样?我给你租的这套房子还行吧?”当我把她的行李放下来,说道。锺如萍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水味,她走到窗前,徒然间整个房子好象有了些熟悉的气味,开始显得亲切。她推窗,看到大片绿色的草地,再过去是个游泳池,水衬着西下的斜阳却是一种灵动的蓝,仿佛有湖的宁静。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又在屋内环视了一下,说:“行,很好,谢谢你,子昊。”book18.org

“谢什么呀?我说,锺总,”我叫了一声,我想我在王丽面前必须这么做。book18.org

“你又来了。”锺如萍笑着说,带着一种嗔怪的神情。book18.org

“今天本来我跟王丽要给您接风的,不巧,或者是刚巧我们的一个朋友的父亲过生日,而且是六十大寿。我想,干脆您跟我们一起去吧。”我说。book18.org

“好啊,什么样的朋友?”锺如萍问道。book18.org

“子昊他们公司的同事,对我们挺好的。虽然家里特有钱,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对人挺热情的。”王丽主动向锺如萍介绍起来。book18.org

“哦?这么好的朋友,也介绍我认识一下。”锺如萍显得很高兴的样子。book18.org

“人家可是个很纯情的女孩子,我担心您那一套人情世故会把人家给污染了。”我开玩笑的说道。book18.org

“嘿,子昊啊,我怎么人情世故了,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说话总带着点刺儿似的。咱们可是老朋友啦。”book18.org

“就因为咱们是老朋友,所以我说话就不会跟您客客气气。”book18.org

“他呀,说话有时爱贫,没什么意思,您还不知道?”王丽倒是认真起来。book18.org

“呵……”锺如萍笑了,说:“是啊,我知道,他这个人脑子转的快,他的思维我有时都跟不上。”book18.org

“我哪有什么思维?我这个人就是诚实,就是太过相信别人。”book18.org

“你还叫诚实?”锺如萍看了王丽一眼,然后“噗哧”笑了,说:“好好,你诚实,你诚实。怎么?什么时候走?我好收拾一下。”锺如萍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懂得如何收,如何放。book18.org

“马上就走,还收拾什么?”我说。book18.org

“我总得换换衣服吧!”锺如萍说着拎起一个皮箱进了房间。book18.org

在去筱怡父母家的路上,已是傍晚。落日沈在鳞次栉比的楼影里,幽蓝的天象一片平静的海面。几片云镶着金边的琥珀,嵌在蓝镜里。锺如萍总是望着窗外的景色,好象很有兴致似的,她说:“上次来新加坡,曾想过,要是我能在这个城市工作就好了,没想到,今天还真实现了。”book18.org

“你真的喜欢这个城市?”我的视线仍然注视着前方,头也没侧问道。book18.org

“是啊,北京的冬天太冷,而且风沙也大。你看这里,终年如夏,绿意盎然,而且干净整洁,是一个居住的好地方。”她说。book18.org

“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是喜欢北京的那种飘雪的冬天。”我说。book18.org

“是啊!有些事就是说不清。没有出过国的总是渴望着出国,出来的又总是怀念国内的一切。难怪有人说在国内无论如何反动,出了国就变得特别爱国。”锺如萍望着窗外幽幽地说道。book18.org

“不过,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北京,尤其是现在的北京,那种动感,那种潮流,随时都能感觉到,相比之下,这里也太安静了。”王丽也插了一句。book18.org

“哪你为什么不留在北京?为了爱情,对吧?”锺如萍笑着逗起了王丽。book18.org

王丽顿时一阵脸红,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没再说话、我们到达筱怡父母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暮色朦胧。只见许府大院儿灯火璀璨。来参加寿筵的人很多,除了几个外,大部分我都不认识。book18.org

筱怡首先接待了我们,然后领我们去见她的父母。许伯伯今天一身唐装打扮,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我把一幅为他写的条幅交给他,他让筱怡打开,于是筱怡展开大声念道:“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为许先生六十大寿题,林子昊”。筱怡一念完,周围响起一阵掌声。book18.org

“谢谢你,子昊。”许伯伯握着我的手握了很长的时间。book18.org

然后,我向他介绍了锺如萍。许伯伯格外高兴,激动地说:“好啊,中国在海外的公司也越来越多了,我们这些老华侨也欣慰啊!”book18.org

“许先生,以后还请您多指教啊!”锺如萍也很有礼貌地客套了几句。book18.org

“许伯伯,您在中国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我顺便问道。book18.org

“还在筹划啊。”许伯伯笑了笑,带着些许的无奈。说:“子昊啊,现在中国情况怎样啊?”book18.org

“现在呀,许伯伯,现在整个欧洲都铺好了红地毯,正在准备迎接汹涌而至的中国游客,欧洲各国都在学习说《你好》!”我刚说完,就引起一阵哄堂大笑,看得出,他们的脸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book18.org

“其实在欧洲人开始学说《你好》的时候,中国人已经早学会说《hello》了!”锺如萍也接着说了一句。之后又是一片笑声。book18.org

这时,侍者端来了饮料,筱怡忙招呼道:“来,大家喝酒!”于是,每个人从侍者的盘子里端起一杯自己各自喜欢的酒水。我端起一杯啤酒,举起扬了一下,喊道:“来,让我们祝许伯伯生日快乐!”book18.org

“生日快乐!”大家一起喊着跟许伯伯碰杯。book18.org

就在我喝了一口酒之后,扭头的瞬间,一个清爽而略带阴郁的女子映入眼帘,陈静,我的心颤了一下,只见她一身亮丽时装,脖子上系着条黑色丝巾,一头瀑布般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的出现仿佛使得现场顿生光辉。我怔怔地打量着她,心里七上八下。陈静也正在看我,我们的目光相遇后,她不但没躲开,反而更加热切地和我对视,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神色,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而我不得不收回目光。心想在这种场合我可不能失态呀!book18.org

好在王丽跑了过去,跟陈静聊了起来,毕竟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book18.org

这时,我看到许耀明也穿梭在人群中,他们喝酒,聊天,嬉笑。气氛轻松而热烈。book18.org

客人们陆续上前向许伯伯道贺,于是,笑声,祝福声以及乐队的音乐声和歌手的歌声此起彼伏,整个许府沈浸在庆典的欢乐中。book18.org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兜里掏出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了接听,说:“Hello!”然后等着来电话的人说话。然而,电话那边的人却一直沉默着。book18.org

这时我感到奇怪。我用温和的声音问对方:“请问,你是谁啊?”book18.org

电话里面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book18.org

我有点不耐烦地说:“再不说话,我可挂了。”book18.org

电话里空洞洞的一片沈寂。book18.org

我收起手机,一边又拿起酒杯,一边思忖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正当我把酒杯就到嘴边,准备将啤酒灌进嘴里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迟疑地拿起手机,这一次我没有先出声。book18.org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深沈的声音:“子昊,我是英子。”book18.org

突然听到英子的声音,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我感到既惊奇又激动。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即使她不介绍自己的名字,我也能听得出是她。book18.org

我急促的问道:“英子,你在哪儿?”book18.org

“我在燕京园,我对新加坡不熟,而且是举目无亲,只好找你了。”book18.org

“英子,有什么事儿吗?”我是既欣喜,又疑惑,英子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呢?book18.org

“李,李军他……”英子语气支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李军他怎么了?”我着急起来。book18.org

“李军被警察给带走了。”book18.org

“啊?”我惊叫了一声,“英子,你在燕京园等我,我马上就过来。”我口气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book18.org

我的惊慌和着急,让王丽、锺如萍和陈静他们也紧张了起来,王丽急忙问我:“什么事儿啊?”book18.org

“李军被警察抓走了。”我说。book18.org

“啊?李军他干嘛了?”锺如萍也着急起来。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得马上去燕京园。”我说。book18.org

“干嘛了?就等着挨鞭子吧!”只见许耀明在一旁冷冷地说道。book18.org

“哥,你怎么知道?”筱怡紧接着问道。book18.org

“我什么不知道?他们这些中国人到那儿都爱闹事。”book18.org

“许耀明,你,你……”我急了,唰地冲了过去。锺如萍赶忙从后面拉住了我。book18.org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筱怡狠狠地在许耀明的肩上打了一下。book18.org

“筱怡,对不起,我得走了。”我顾不得跟许耀明理论,对筱怡说完又跟王丽说:“你们还待着,不要扫人家的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照顾一下锺总。”book18.org

王丽点点头,我又去跟许伯伯和许阿姨道了别。book18.org

“我说子昊,要不要给李军的爸打个电话,让老爷子给说说话。”锺如萍跟在我的后面认真地说道。book18.org

“咳,这儿不是北京,这是新加坡,新加坡是六亲不认,甭说他老爷子,就是国家主席也没用!”我说完便去开车,向城里驶去。book18.org

“开车小心点!”只听筱怡在车后喊道。那声音柔和而响亮,平缓而悠长地在夜空中回荡……book18.org

(待续) book18.org

(一零六)book18.org

月明人稀,一弯新月渐渐升起,爬上淡墨色的雨树枝头,月色朦胧地勾画出珊顿道的楼群和远处片片组屋的暗影。book18.org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英子,想到她,心里就会异常疼痛。我无法面对她,无法面对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忐忑不停的心跳,抑制不住的回忆,当然还有那就要见到她的那种激动。这一切已经完全搅乱了我心中那一池微微波澜的心湖。book18.org

英子有一双聪慧敏锐地眼睛,她可以洞悉一切。所以,我时常感到自己已被汹涌而来地黑暗淹没。就像一个在水中沈溺的人,无法呼救。只有挣扎。始终无法摆脱负罪的感觉。book18.org

加东到了,我把车停在燕京园门前的马路边。下车,张望,从掩着的玻璃门望去,我的心在砰砰乱跳。英子,一个优秀的女子,就坐在一张餐桌的旁边。book18.org

她始终在保持着一种怀想的姿势,柔情似水,却又冷若冰霜。有潮湿的风,紧贴她的脸颊,侧身而过,额前有几缕哀婉的黑发在轻轻滑动。book18.org

隔着一扇玻璃门,却仿佛是天涯相望。再见时岁月在你我生命的行书中写下刻骨铭心四个字。而她眼角的沧桑是我用双手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纵是你我无语的凝望,也掩饰不了命运残酷的风霜;我分明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孤傲自负女孩,你用生命的倔强无力地刻下了最后的苍凉。book18.org

英子,还记得我和你在雪中漫步时说过的话吗?book18.org

“就要毕业了。”英子说。book18.org

“是啊,不知道明年的冬天我们会在哪儿?”青梅竹马,共读寒窗,马上就要面临高考后天各一方的处境,那时,我好象第一次对“生离”有了感谓。book18.org

“没关系,寒假还有在一起在雪中漫步的机会。”英子安慰我。book18.org

“一定。”我知道雪只会给我们增添情趣,永远不能阻隔我们的情谊。book18.org

我们不约而同地轻轻哼起当时非常流行的那首歌,抒发着彼此的心事。“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雪覆盖着我的校园,漫步走在小路上,留下脚印一串串,有的深,有的浅……”歌声中,校园的广场上留下了我们俩清晰的脚印。book18.org

“子昊,怎么不进来?”英子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前,她眼眸明澈而坚定,没有一点相见的错愕和迷留。book18.org

“哦,英子。”我回过神来,忙从英子推开的门隙间走了进去。book18.org

我从来没有感到过我的行动是这么的艰难,我从来也没有感到过我会如此的拘束不安。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手该放在哪里?book18.org

“坐吧。”英子轻轻的说道。book18.org

“哦。”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抬头,望了英子一眼,我看到她的脸上带着忧伤,仿佛绵延数千里的忧伤。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好象陷入了一片沼泽,感到了呼吸的紧促和内心的挣扎。而她此刻却又表现出异常地平静和内敛,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book18.org

“李军被警方拘捕了。”英子从容地说道。book18.org

“是怎么回事儿?”我问。book18.org

“涉嫌非礼罪,被人告了。”book18.org

“是谁告的?”“小雪。”book18.org

“小雪?”我的脑子“轰”的一下。book18.org

“嗯,是小雪,昨天下午餐馆休息时间,小雪在柜台上睡着了,李军对她动手动脚,把小雪弄醒了,结果小雪不干了,就哭着喊着要报案。”book18.org

“是这样。”我点着头,脑子里想着小雪。book18.org

“这事儿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想了好久,这里我也没有什么熟人,所以,还是决定找你商量商量。”book18.org

“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吗?”我问。book18.org

“当时,厨房的两个师傅听到小雪喊叫,都出来了,也看见了。”“看来证据是很充足了。”book18.org

“对,对于李军的这种卑鄙行为,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但是想到这个餐馆的生意,我有点担心,你看。”英子说完,把桌子上的一叠报纸推到我的面前。book18.org

我拿起报纸,是当天的联合晚报,头版头条:“燕京园老板涉嫌非礼,被警方拘捕”,标题字体很大,而且格外醒目。book18.org

“今天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英子继续说道。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小雪撤诉?”book18.org

“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只要小雪撤诉,我们可以给她经济补偿,最好能私了解决。”book18.org

我没有立即答应英子,因为我了解小雪的性格,再说,今晚听许耀明的那句话,看来小雪跟许耀明联系过,小雪的控诉一定与许耀明有关。book18.org

英子看我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听说你跟小雪的关系不错,当然你们的私事我无意过问,我只是想,如果你们关系不错,或许你能做点工作。”book18.org

“对。”我点了点头,感到有些心虚。但对于英子的请求,我绝不会拒绝,在我心里,我能帮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过分,毕竟我欠她太多。但又深想下去,这种工作实在棘手。一边是小雪,我的情人,对我一往情深;一边是英子,我过去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对我恩重如山。再加上李军,一个与我有着恩怨情仇的情敌,如今我要仇将恩报。宿命啊,真的是太残酷了。book18.org

“子昊,其实我已想了无数遍了,昨晚我整整想了一宿,我一直在犹豫,我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几次电话按到一半,我都中断了,今天第一次打通你的电话,但我没有勇气说话,我挂断了。但我想起我爸,想起他们这投资的钱,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英子几乎要掉泪了,我理解她对她爸的那种感情。book18.org

“好,英子,我答应你,今晚我就去找小雪。”我坚定的口气,在英子面前,我没有理由不为她做任何事。book18.org

“谢谢你,子昊。”book18.org

“不,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你能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book18.org

“子昊,请原谅我近来对你的无情,那是因为你对我的伤害太重了,重得让我无法承受。”book18.org

“英子,是我不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犯有不可原谅的罪恶。”book18.org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医治所有的伤痛,可是你给我的伤,在我心里留下的是永远不能愈合的疤,在我坚强的掩饰下,有着不为人知的剧痛。即使有再多的不得已,我怎么能够对你的绝情毫不在意?离开了你,我独自守着一个人的伤悲,不让你看见我心里的泪。曾经以为,远离那个伤心的城市,就可以慢慢把你忘记,把那些欢笑和甜蜜,拥抱和背弃在记忆里通通抹去。可是真正深爱过的心,却始终不肯放弃对往事的回忆。”英子说着,声音变的哽咽。book18.org

“英子,……”我好想哭,心中顿时对她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怜惜,忍不住从后背把英子的肩膀紧紧地握住。book18.org

这时,我们靠得很近,我可以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让我沈迷的气息。我低头痛苦地说:“英子,你是不是还在恨我?”book18.org

“算了,都过去了。”book18.org

“英子,是我对不起你。”book18.org

“对不起又有什么用。”book18.org

“英子!”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book18.org

我忽然感觉到,英子的身子是那么冰凉。我用了一点力气,好想暖一暖她。隔着衣服仍然感觉到她内心隐约的颤抖。我知道,她是一个脆弱而倔强的女子。book18.org

“别,别这样。”英子挣脱开我的双臂。”我看到她一脸的忧伤。那副迷人的眸子里流淌出两行流澈的眼泪。book18.org

“英子,你要知道,我一直是爱你的!”book18.org

“爱?爱是什么?爱就是恨,爱就是伤,爱就是毁灭,爱的人就是恨的人。”英子的话让我颓然无语。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一种力量拉扯。心硬被分成两半的感觉,很疼。book18.org

浑月当空,星点疏落,燕京园内一片死的静谧。心如同那寂寥的天空一样沉重。曾经多少爱恋缠绵,奈何情深缘浅,转眼已是曲终人散,才知回首梦已远,往事如烟,无语苍天。book18.org

(待续) book18.org

(一零七)book18.org

虽然在见小雪之前我已做了很多思想准备,但到了她家门前我还是有些惶惑不安。当我站在她家的门口等她开门的那一刻,我紧张地竟然额头都出汗了。book18.org

小雪开了门,她穿一件宽大的白色体恤,她的脸色不像以往那样有些透明的苍白,但依旧是令人沈迷的执拗表情,她娴熟地将手臂缠上我的肩,在我耳畔轻语:“哥,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book18.org

“我怎么会扔下你呢?”我说着伸手把她抱住,像以前的拥抱一样。小雪习惯地把脸窝在我的脖颈,将整个身体依偎在我的怀中。book18.org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小雪抬头,显出一种似怨含嗔的眼神。book18.org

“最近太忙,实在没有时间。”我说。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最近太忙,没有时间。’”小雪俏皮地学着我的腔调。book18.org

“真的很忙。”我边说边把她横着抱起一起走过去坐在沙发上。book18.org

小雪身体倚靠在我的身上,她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俯下身闻到她黑色头发里有淡淡的百合香气,温暖的气息在皮肤上蔓延。book18.org

我感觉到今天的夜晚是这样的清冷而落寞。四周如绝望的海水让人窒息,而且绝望越来越清晰。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小雪谈起让她撤诉的事情,尽管事先我已经打好了腹稿,想好了说词,但现在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book18.org

“小雪。我……”我刚要开口,小雪“唰”地立了起来,伸手把手捂在我的嘴上。book18.org

“你动作慢点。”我拉开她的手,说道。“怎么?你心疼你儿子了?”小雪扬起调皮的脸望着我,然后竟微笑起来。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笑容却显得晦涩。book18.org

我尴尬地含笑点点头。book18.org

“好,我去给你煮点咖啡,这里不许抽烟,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自觉,为了儿子,你就忍着点吧。”小雪说着便起身,去了厨房。book18.org

我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户没关,我感到身体有些寒意。整个人郁郁的。我的心,竟然有些疲惫和困顿,也许是经过了一些人事的风吹雨淋,也沾染了一些沧桑之后的尘埃,使我望向未来的视线被遮蔽,看见的只是黯淡的天气。book18.org

窗外,看到有两个身着黄衣的僧人在沿街的房檐下悄然走过……book18.org

几只蜻蜓平稳地盘桓,在月光下,翅膀上闪动着光芒……book18.org

鸽哨声时隐时现,凄楚,悠长,渐渐地近了,噗噜噜飞过房顶,又渐渐远了,在天边像一团飞舞的纸屑……book18.org

开始闻到咖啡的香气,逐渐弥漫在这清冷的空气中,让人的思绪也无法分明。book18.org

小雪端着咖啡壶,缓步走了过来,她的步子显得有些迟钝,微微隆起的小腹还不是特别明显,但已没有以往那样的轻盈,仿佛承载着些许的负担。book18.org

“过来喝吧。”小雪往杯子里倒着咖啡,若无其事的招呼了一声。book18.org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坐了下来,看着小雪继续缓缓地倒着咖啡。我有点心慌不宁,总想着该开始了,该进入话题了。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几眼,她聚精会神地瞪着流进杯子里的咖啡,嘴角浮着浅浅的笑容,但那笑里,有一种忧伤,涩涩的,如雨后的斜阳;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有一种忧伤,苦苦的,就像黄昏后的星光。book18.org

许久,我轻轻吐了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笑着道:“小雪,你煮咖啡的技术是越来越精湛啊。”book18.org

小雪默默的把咖啡壶往茶几上一放,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嘛?你真的喜欢我煮的咖啡?”她的声音略混合着开朗与慵懒的气息,却又十分的柔婉动听。book18.org

“当然。”我又微微一笑,我知道我笑的很不自然。book18.org

小雪吁了口气,长长的伸个懒腰,随手拔下头上的发夹,乌黑的秀发顿时散落如瀑。book18.org

“可惜你不能天天喝我煮的咖啡。”小雪摇头叹息。放下了杯子,将脸埋在胳膊里。book18.org

就在这个瞬间,我忍不住心疼起她来。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book18.org

“小雪,听说你把李军告了?”我试探着问。book18.org

“对,这人太坏!”小雪噘嘴道。book18.org

“哦?能不能……”我还没有说完。book18.org

“哥,如果你今天是来看我和儿子,我很高兴。如果你是来说服我什么,我只好请你马上离开。”小雪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眉毛微扬,倔强的说道。book18.org

“为什么?”我略露诧异。book18.org

“很简单,为了我儿子。”小雪“啪!”的一拍茶几,有些凶巴巴的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心情调好,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生长,你知道吗?”book18.org

我骤然一惊,抬头望去。小雪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book18.org

“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我低声安慰她。book18.org

“现在我的儿子就是我的一切,谁欺负我儿子我就跟他拼命!”小雪冲口而出,表情显得冷峻而愤然。book18.org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避开她的眼睛。“告诉你?告诉你有用吗?你们都是同学!”book18.org

“你怎么知道?”我感到吃惊。book18.org

“哼,你们那些事,我全知道了。你以为李军是个好人啊,他为了讨女人欢心,他什么事都会告诉你。但他看错人了,我楚小雪可不是那种容易上杆子的女人。”小雪恼火地说道。book18.org

我哑口无言,我看到小雪那张清秀而倔强的小脸此刻十分苍白,洁白的体恤衬着她乌黑的秀发,越发的显得虚弱与孤单,全无平时开朗的样子。book18.org

我无奈地一边摇着头,一边小心翼翼的喝着杯子里残余的咖啡,并有意地避开她的眼神。book18.org

“难怪你不要我,那么多优秀的女人都在等着你。”小雪冷笑着。book18.org

“小雪,是我不好。”我嗫嚅地说。book18.org

“我可没说过你不好。”小雪看我一眼,眼底荡漾起一湖温柔。book18.org

“你后悔了是不是?”我说。book18.org

这时,小雪转过身来,坐在我身边。带着近乎痴迷的眼神,然后依偎在我的身上,我看到她的那张脸已然没有了女孩子的那种稚气,而是一脸的温柔和沈静。book18.org

“哥,你知道吗?”小雪说:“我真的很爱你!”book18.org

“我知道……”我低声说:“我心里明白……”有眼泪从小雪的眼里要流下来,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痛。book18.org

“怎么说呢?其实我已经满足了!”小雪幽幽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个伟大的男人,你知道吗?我有了你的孩子就够了!”book18.org

我心里一阵内疚,我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心胸,相比自己的自私,觉得在小雪面前显得有些无地自容了。book18.org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儿子。你说是吗,哥?”小雪有点孩子气地问我。book18.org

我又是尴尬地含笑点头。book18.org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优秀的。所以,我们的儿子将来也一定优秀。”小雪调皮的抿嘴一笑,显得十分可爱。book18.org

于是我把她一把揽了过来。小雪开始用她温柔的唇亲吻着我的脸,她把我的唇吸在嘴里,我感觉到小雪身上很温暖,很纯净。book18.org

夜深了,小雪蜷在我的怀里,一语不发,一动不动。我抱着她,看着窗外远处那点点灯火。book18.org

“叮咚叮咚”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沈寂,是王丽的电话。“怎么样啊?锺总也在咱们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王丽很着急的口气。book18.org

“这就回去。”我在电话里对王丽说道。book18.org

挂了王丽的电话,我怔怔地坐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我低头不语,心底温热的湖水开始奔涌。我静静地接受着小雪她目光的细致巡礼。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敢看她的眼。我们都害怕,对方的眼里写着太多的内容。心会承受不起的。book18.org

终于,我们同时闭上了双眼,同时深吁了一口气,同时转过身,同时伸出双臂。“让我们拥抱吧。”我们的心这样说。book18.org

也许只有拥抱,才能表达这一刻难以言表的万语千言。book18.org

紧紧的相拥。没有言语,没有流泪,没有指责。book18.org

前生。今世。咒语。约定。劫难。缘。这无言深情的相拥。“你回去吧。”小雪最好凄婉地说道。book18.org

我再一次把小雪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说:“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有事打我的电话。”book18.org

“嗯。”小雪点头,泪水从眼睛里流泻出来,洒在我的肩膀,洒在我的颈项。book18.org

付出与收获绝对不会平等,就像世间永远存在着误差一样,和你相伴的人,不一定就是你爱的人;与你分离的人,也不一定就是爱你的人,只因造化弄人。所以,人生没有完美,人生也没有绝对的快乐。有缺陷,有遗憾才是真正的人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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